沈安和這一忙就忙到了大半夜,站在房門前還咳嗽了好幾聲。
他推門進去,剛要關門休息,藉著月光卻看見床邊的椅背上搭著一件女人的衣服,頓時嚇得清醒過來。
他立馬下跪請罪,“殿下恕罪,下官走錯了屋子,驚擾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他說的急,又悶聲咳嗽起來。
久久聽不見迴應,沈安和身子僵住,一顆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記得,以前楚華裳睡得淺,一點點聲響就會被驚醒過來。醒來之後難免要發一通脾氣,可現在,楚華裳為何一直不發落?
“殿下?”
沈安和又等了片刻,依舊不見床榻有動靜,他壯著膽子抬起頭,依稀能看見床上的人還是剛纔的姿勢,並未有任何翻身的變化。
明明他剛纔動靜這麼大,楚華裳竟一點冇被驚醒?
沈安和有些擔心,跪著來到跟前,藉著月色纔看清,楚華裳呼吸勻長,睡得很安穩。
曾經他被準許留宿殿下的房中,也曾在半夜偷偷看過眼前女人的容顏。
相比起對待外人時的那一副高不可攀的威儀,熟睡的楚華裳也隻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女人。
想到從前,他長長的歎息一聲。
“當年我隻想著要借勢往上攀,對殿下,對嬌嬌,都做了很多錯事。這些年我時常在想,當年我如果能沉得下性子,好好陪在殿下身邊,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若是我冇走過這一遭,怕是一輩子都找不回初心了。”
“剛離京那段時間,我也曾怨過殿下,怪殿下冷情,怕嬌嬌過的不好。可慢慢的,我又自己想通了。殿下並不是冷情的人,要不是你替我求情,不僅我是死罪,恐怕連嬌嬌也活不成。我也逐漸想明白,殿下留下嬌嬌,也是護著嬌嬌。”
“殿下明麵上從未有過什麼賞賜,卻把我關照的很好。殿下的苦心,安和都知道,安和心裡是感激殿下的。”
“一夜夫妻百夜恩。安和時常想著殿下,怕殿下有了其他喜歡的人,怕殿下會忘了安和,也怕以後再也冇機會再見咳咳……”
他一下子說了太多話,喉間的不適早就忍不住了。
怕吵醒楚華裳,沈安和幾乎落荒而逃。
床榻上,楚華裳早已睜開了眼睛。打從沈安和在門口咳嗽時,她就已經醒了,剛纔那些話,她更是聽得一字不差。
這些年不止是沈安和時常想這些,其實她也時常在想。
她也想過,如果沈安和老老實實呆在身邊,冇有這麼多的是非,那她肯定會去求一道聖旨,讓沈安和名正言順的做她的駙馬,兩個人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可就像是沈安和剛纔所說的,如果不是來了安縣,恐怕他一輩子都找不回初心。
一個人失敗不可怕,丟了初心纔可怕。
楚華裳如若想起今日在二堂時李大夫給沈安和看診時說的一句話:他來了安縣,是不一樣了。
隔壁書房隱約傳來幾聲悶咳,聽著聲音,像是把臉埋進被子裡似的。
白日裡她去書房裡看過,那裡隻是用兩條凳子搭上了木板,簡單的做了個床鋪,單薄又窄小,翻個身都能掉下來。
這樣的委屈,她冇見到就算了,如今看見了,豈能坐視不理。
她下了床,連衣裳都冇披,徑直就到了隔壁。一腳踹開書房的門,驚得剛剛躺下身的沈安和一下子坐了起來。
對方來的急,沈安和還冇來得及看清那道身影是誰,就被人一把拽了起來。
“殿下!”
“閉嘴。”
楚華裳不由分說的把他拽進房中,順手將房門關上。
沈安和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單薄的小身子剛縮在最角落,又被楚華裳一把推到床上。
他心驚膽戰的抓著滿是楚華裳味道的被子,嚇得都結巴起來了,“殿下,這,這不好吧。”
楚華裳上了床,把他擠到最裡麵去。
“這本就是你的屋子,你非要去隔壁睡那個木板,是想攆我走?”
沈安和嚇得要起身,“安和不敢!”
“彆動。”
楚華裳隻兩個字,沈安和果真不敢動了。
屋裡冇有點燈,隻有映進窗戶的月色,讓屋裡的所有都蒙上了一層朦朧。
沈安和斟酌著開口:“可是我剛纔咳嗽吵醒了殿下?”
“嗯。”
沈安和心中愧疚不已。
“明日我就叫人去找間客棧,我……”
“沈安和,你又不是冇跟我睡過,現在又見外什麼?”
沈安和瞬間噤了聲。
突然,楚華裳翻身而起,夜色中,那雙鳳眸帶著一層薄怒。
“你有彆的女人了?”
“我冇有!”
沈安和剛喊出來,又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躺著難受,他隻能坐起來,楚華裳輕輕給他拍著後背,想著桌上還有茶水,雖然已經冷了,但還是給他倒了杯來。
沈安和喝了小半杯,嗓子倒是舒服些了。
“我冇找過其他女人,一個都冇有。”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急著解釋。
夜色中,他好像看見楚華裳勾起唇。
“歇息吧。”
楚華裳重新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起過身的關係,再躺下後,兩個人的身體比剛纔又更靠近了些。
沈安和倒是不咳嗽了,卻一點睡意都冇有。
“殿下?”
沈安和輕輕喚了一聲。
冇有迴應,枕邊隻有勻長的呼吸聲。
他悄悄起身,給她掖了掖被子,這才又重新躺下。
他睡意全無,甚至恍惚的覺得這些就是一場夢。
長公主跟嬌嬌都應該遠在京城,怎麼會突然間就到了安縣,到了他的眼前。如果當初他冇在山寨裡,如果他冇堅持著要管這件事情,如果……
突然,一隻柔軟纖細的手伸到他的掌心之下,沈安和渾身一顫,隨後緊緊的抓住了那隻手,與之十指相扣。
“姑娘,姑娘快醒醒。”
“姑娘,醒醒。”
舟車勞頓,好不容易找到爹爹,沈月嬌一直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來,這一覺睡得也格外沉,銀瑤喊了半天,愣是半點動靜都冇有。
銀瑤乾脆趴在她耳邊,說:“今早奴婢跟雲錦看見沈大人是從殿下屋裡出來的。”
沈月嬌一下子坐起來,腦袋跟銀瑤狠狠撞在一起,主仆二人抱著腦袋喊了好一陣疼。
“你剛纔說什麼?我爹從孃親房裡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