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晏領命,先是仔細觀察色澤、手感,又取來清水、銀針等物小心測試,最後,他取出一包自己配製的藥粉,輕輕撒在兩根絲線上,屏息觀察。
片刻後,他神色凝重地回稟:“娘娘,庫房舊存的這份絲線,並無異常。但阮貴人所呈的這份……”他指著那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變化,“遇微臣特製的藥粉,竟泛起一絲極淡的青紫色澤!此乃‘赤焰草’汁液浸泡過後,殘留藥性遇堿之反應!”
果然!謝流光心頭髮冷。阮靈玥手中的“金紫綃”,果然被“赤焰草”汁液浸泡過!這絕非巧合!
“可能確定,是近期浸泡,還是早已處理好的?”謝流光追問。
薛文晏仔細辨認後道:“回娘娘,看這藥性滲透與殘留程度,應是早已處理妥當,並非近期所為。這絲線本身色澤也因此比尋常‘金紫綃’更為暗沉一些,隻是若不併排對比,極難察覺。”
早已處理好的……這意味著,阮靈玥是故意將這動了手腳的絲線帶入宮中,並在合適的時機使用!她獻上那方雙麵繡帕,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謝流光揮退薛文晏,獨自在殿中沉思。
證據已然在手,足以定阮靈玥一個“居心叵測、意圖不軌”之罪。但她要的,不僅僅是阮靈玥。
她要的是阮靈玥背後的人,是那條隱藏更深的大魚。
直接揭發,阮靈玥必然矢口否認,最多治她一人之罪,背後之人完全可以斷尾求生。
她需要……引蛇出洞。
謝流光沉吟良久,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計劃。
她吩咐錦書:“去告訴王選侍,讓她想辦法,在阮貴人焦頭爛額之際,‘無意中’透露,就說內務府清查物料,發現某些貢品絲線賬目似乎有些不清,尤其是江南近年進貢的‘金紫綃’,數量與往年有異,皇後孃娘似乎頗為不悅,已下令嚴查。”
她要讓阮靈玥,以及她背後的人,以為事情即將敗露在“貪墨”這條線上。
比起“謀害聖駕”,“貪墨”的罪名雖然也重,卻未必是死路一條,更能讓幕後之人覺得尚有轉圜餘地,從而可能會有所行動,試圖彌補或掩蓋。
同時,她也要讓蕭長恂知道,阮靈玥進獻的帕子,可能有問題。
次日,謝流光前往乾清宮求見蕭長恂。
她並未直接提及帕子和異香之事,而是以彙報宮務為由,提到了內務府清查貢品,發現江南進貢的“金紫綃”等物賬目存疑之事。
“陛下,”謝流光神色凝重,“臣妾近日覈查宮中用度,發現江南近年所貢‘金紫綃’等珍稀絲線,數目與往年相比,頗有出入,且入庫記錄亦有模糊之處。臣妾恐其中或有貪墨情弊,已下令嚴查。隻是……阮貴人前日所獻繡帕,似乎便用了此等絲線。臣妾擔心,若此事牽連過廣,恐對阮貴人清譽有礙,亦恐汙了陛下聖聽。”
她這番話,看似在為阮靈玥著想,實則將“江南賬目不清”與“阮貴人使用問題絲線”這兩件事,巧妙地聯絡在了一起,既點出了帕子用料可能有問題,又將問題的性質暫時限定在“貪墨”和“物品不清”上,給了蕭長恂一個台階,也避免了直接打草驚蛇。
蕭長恂何等精明,立刻便聯想到了高德勝所說的異香,以及阮靈玥那方帕子。他臉色沉了下來。貪墨之事尚在其次,若那帕子真因用料不明而帶了不乾淨的東西……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皇後所慮甚是。”蕭長恂沉聲道,“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務必查個水落石出!至於阮貴人……”他頓了頓,“暫且禁足鐘粹宮,無朕旨意,不得出入。待查明真相,再行論處。”
“臣妾遵旨。”謝流光垂首應道。
走出乾清宮,謝流光知道,網已經撒下。
阮靈玥被禁足,她背後的人必然坐立不安。
接下來,隻需靜觀其變,看看誰會忍不住,跳出來試圖“滅火”或“滅口”。
她抬頭望向鐘粹宮的方向,目光銳利。
阮靈玥,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她要的,是執棋之人。這盤棋,是到了該收官的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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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靈玥被禁足鐘粹宮的訊息,讓眾人始料未及。
前一刻還聖眷正濃的新寵,轉眼間便成了禁足待查的罪婦,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宮中所有人措手不及,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有說阮貴人恃寵而驕,觸怒了皇後;有說其進獻的繡品出了紕漏,惹得陛下不悅;更有些嗅覺靈敏的,將此事與皇後近日清查內務府、嚴核江南貢品賬目的舉動聯絡起來,暗地裡議論著阮家是否牽扯進了貪墨大案。
鐘粹宮內,阮靈玥早已失了往日的鎮定和柔弱,她臉色慘白,坐立難安,一遍遍回想著自己入宮後的每一步,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是那方帕子?還是父親那邊……想到父親阮騰,她更是心驚肉跳,若江南的賬目真被查出問題,阮家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
她如同困獸,在殿內來回踱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想辦法遞訊息出去,至少要讓父親知道宮中劇變,早作打算!
可她如今被嚴密看守,連貼身宮女出入都受到限製,如何能將訊息送出?
就在阮靈玥焦灼萬分之際,一個負責給她送膳的、麵相憨厚的小太監,在擺放食盒時,手指幾不可察地碰了碰桌角。
阮靈玥起初並未在意,直到那太監退下後,她才無意中發現,桌角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卷被揉得幾乎看不見的紙條。
她的心猛地一跳,迅速將紙條攥入手心,強作鎮定地用完膳,待宮人收拾完畢退下,才迫不及待地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寥寥數字,筆跡陌生。
“勿慌,靜待,自有人料理。”
這冇頭冇腦的一句話,卻像一劑強心針,讓阮靈玥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她長舒一口氣。
??ps:我設定的東都屬於江南首府。阮騰是東都牧,也負責江南稅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