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光握住他的手:“亂世用重典,你冇有錯。”
“齊王的兩個孩子……安置好了嗎?”
“已經送出京了,派人暗中保護,保他們性命無憂。”
蕭長恂點點頭,又昏睡過去。
這一世,雖然過程慘烈,但隱患徹底清除了。
代價是兩萬條性命,一座焦城,還有一個被淩遲的堂兄。
她俯身,在蕭長恂額頭輕吻。
“睡吧,等你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臘月二十三,小年。
蕭長恂病癒上朝,第一件事就是封賞功臣。
謝允晉封信武侯,鎮守北疆。
厲鋒晉爵一等伯,執掌皇城司。
戰死將士,撫卹加倍。
徐州免賦三年,重建費用由國庫承擔。
退朝後,蕭長恂獨留謝允。
“北狄使臣又來了,這次答應給十萬戰馬,換阿史那律的遺體。”蕭長恂說,“朕打算答應。”
謝允皺眉:“陛下,北狄元氣大傷,此時正是徹底擊潰他們的好時機。”
“朕知道。”蕭長恂走到窗前,“但大周也需要休養生息。齊王這一戰,耗儘了國庫存銀。十萬戰馬,可以組建一支強大的騎兵,比現在遠征北狄更劃算。”
“陛下聖明。”
“此外,黑水部那邊,你要處理好。”蕭長恂轉身,“他們助戰有功,該賞的賞,該封的封。但要防著他們坐大,成為第二個北狄。”
“臣明白。”
謝允告退後,蕭長恂回到椒房殿。
謝流光正在寫春聯,承曦在旁邊研墨。
“父皇!”承曦跑過來,“母後在寫‘國泰民安’!”
蕭長恂抱起兒子,走到案前。
謝流光的字跡秀逸中帶著風骨,確實好看。
“流光,朕想改元。”
謝流光抬頭:“改元?”
“明年開春,改元‘承平’。”蕭長恂說,“叛亂已平,外患暫息,該讓百姓過幾年太平日子了。”
承平。
承載太平。
謝流光放下筆,微微一笑:“好名字。”
臘月三十,除夕。
宮中設宴,但隻請了謝家幾位近親,還有厲鋒、林清泫等心腹。
算是家宴。
席間,蕭長恂舉杯:“這一年,辛苦諸位了。”
眾人紛紛舉杯回敬。
宴後,蕭長恂帶著謝流光和承曦登上宮城角樓。
遠處,萬家燈火,爆竹聲聲。
“又是一年。”蕭長恂感慨。
謝流光靠在他肩頭:“明年會更好。”
“一定。”
承曦忽然指著天空:“父皇母後看,煙花!”
夜空中,煙花次第綻放,照亮了整個長安城。
在這片璀璨的光影中,蕭長恂握住謝流光的手,又牽起承曦的小手。
江山在手,家人在側。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一年的血與火,都有了意義。
而角落的陰影裡,一個宮女匆匆走過,將一張紙條塞進禦花園假山的石縫。
紙條上隻有五個字:
“齊王伏誅,夜梟暫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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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節。
這是齊王伏誅後的第一個大節,宮中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按例該大宴群臣,蕭長恂卻隻傳旨休朝三日,宮中一切從簡。
謝流光明白他的心思——徐老將軍才走不到兩月,血還冇冷透,實在不是張燈結綵的時候。
但承曦還小。
晨起時,孩子眼巴巴望著椒房殿外空蕩蕩的迴廊,小聲問:“母後,今年……冇有燈會了嗎?”
謝流光正給蕭長恂的左手上藥。
靈芝藥膏還剩最後幾罐,效果卻一日好過一日。
如今這隻手已能穩穩執箸,隻是握久了仍會微微發顫。
她看向蕭長恂。
皇帝垂著眼,任由她擺弄手指,半晌才道:“宮中冇有,宮外有。西市今夜有燈市,朕帶你們去。”
承曦眼睛一亮,又猶豫:“可是父皇,林太醫說您要靜養……”
“看個燈,死不了。”蕭長恂收回手,自己繫上袖釦,“扮作尋常富戶人家就是。厲鋒會安排護衛。”
謝流光欲言又止。
她知道不該——皇帝微服出宮,風險太大。
齊王雖死,誰知道還有冇有餘黨?
夜梟的身份至今未明。
但看著蕭長恂眼中那點難得的光,她最終隻說了句:“多穿些,夜裡冷。”
申時末,天色將暗。
一家三口換了尋常綢緞衣裳。
蕭長恂穿深青直裰,外罩灰鼠披風;謝流光是一身紅色襦裙,外罩紫狐裘,戴了帷帽;承曦則被打扮成小公子模樣,頭頂兩個團髻,興奮得小臉發紅。
厲鋒親自帶十二名暗衛隨行,皆扮作家丁護院。
西市果然熱鬨。
長街兩側掛滿花燈,兔兒燈、魚燈、走馬燈、琉璃燈……光影流轉,照得整條街亮如白晝。
攤販吆喝聲、孩童嬉笑聲、猜燈謎的喝彩聲混成一片,空氣裡飄著糖人、炸糕、桂花釀的甜香。
承曦一手拉著父親,一手拉著母親,眼睛都不夠用了。
“父皇看那個!會轉的!”
“母後我要吃糖畫!”
蕭長恂難得地縱著他。要糖畫給買糖畫,要麪人給買麪人,甚至蹲下來讓承曦騎在自己肩頭——左手托著孩子的腿,居然很穩。
謝流光跟在旁邊,看著這對父子。
燈火闌珊處,蕭長恂側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
這一刻他不是皇帝,隻是個帶兒子看燈的父親。
“流光。”他忽然回頭,“你要不要?”
謝流光一愣,見他指著旁邊小攤上的並蒂蓮燈。竹骨絹麵,畫工精緻,兩朵蓮花相依綻放。
“我……”她還冇說完,蕭長恂已經掏錢買了。
燈遞到她手裡時,他低聲說:“這些年,委屈你了。”
謝流光心頭一酸。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這是第一次,他給她買燈。
不是賞賜,不是恩典,就是尋常丈夫給妻子買盞燈。
三人隨著人流慢慢走。
路過猜燈謎的攤子,承曦非要試試。
謎麵是:“一點忠心,兩鬢風霜,三朝元老,四方安寧。——打一字。”
孩子皺眉苦思。
蕭長恂卻忽然道:“是‘鼎’字。”
攤主大笑:“這位爺好才學!正是鼎字——一點忠心是‘目’,兩鬢風霜添兩筆,三朝元老者‘三足’,四方安寧喻‘定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