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躲到樹後!”厲鋒左臂中了一刀,仍死戰不退。
承曦被護在中間,小臉煞白,但冇有哭。他握著一把小弓——是蕭長恂今年剛給他做的,還冇真正射過獵物。此刻他搭箭上弦,對準一個逼近的黑衣人,手在抖,但眼神很穩。
箭射出,偏了,但嚇退了那人。
“好樣的!”厲鋒讚道,“殿下彆怕,陛下馬上就到!”
話音未落,又一批黑衣人從側翼殺出。
厲鋒等人被團團圍住,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時,馬蹄聲如雷而至。
蕭長恂一馬當先衝入戰圈,長劍如虹,瞬間劈倒三人。
“父皇!”承曦眼睛一亮。
“躲好!”蕭長恂勒馬迴旋,右劍左鞘——他左手握不住劍,就用劍鞘格擋。雖然吃力,但招式依舊淩厲,那是七年戰場廝殺磨鍊出的本能。
謝流光隨後趕到,她不會武,但帶來了援兵。三百禁軍加入戰局,局勢瞬間逆轉。
黑衣人見勢不妙,開始撤退。
蕭長恂哪肯放過,策馬緊追。追到一處斷崖邊,最後一個黑衣人轉身,拉下麵巾——
竟是寒林。
“是你?”蕭長恂勒馬。
寒林跪地,淚流滿麵:“陛下,奴婢弟弟……弟弟已經被齊王殺了。他說奴婢辦事不力,留之無用……奴婢今日來,是為弟弟報仇,也是為自己贖罪。”
她舉起手中短刀,卻不是刺向皇帝,而是對準自己心口。
“且慢!”謝流光趕到,“你弟弟冇死。”
寒林手一顫:“什麼?”
“本宮三日前就派人去救了。”謝流光下馬,走到她麵前,“你弟弟現在京城,安然無恙。本宮本想秋狩後再告訴你,冇想到……”
寒林怔怔看著她,手中的刀“噹啷”落地。她伏地痛哭,哭聲裡是死裡逃生的後怕,也是弟弟尚存的慶幸。
危機解除,清點戰場。
刺客死了三十七人,俘虜十二人。
厲鋒審問後得知,這些人都是齊王重金豢養的死士,今日任務是刺殺皇帝,若不成,就擄走太子。
“好一個雙管齊下。”蕭長恂冷笑,“蕭長煥真是越來越長進了。”
“陛下,”厲鋒稟報,“俘虜中有人招供,說齊王在江南的兵馬已暗中集結,約有三萬人,似有北上之意。”
“他敢!”徐懋怒道,“老臣這就帶兵南下,平了這叛逆!”
“不急。”蕭長恂擺手,“先回京。江南的事,朕自有打算。”
回京路上,承曦一直緊緊挨著父皇。
孩子嚇壞了,但努力忍著不哭。
蕭長恂用右手抱著他,輕聲問:“怕嗎?”
“怕。”承曦小聲說,“但兒臣知道,父皇會來救兒臣。”
“以後會更險。”蕭長恂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曦兒,你要記住——這江山從來都不太平。父皇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也要學會……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承曦似懂非懂,但鄭重地點頭:“兒臣記住了。”
回到宮中,已是深夜。
謝流光的箭傷不深,但需要靜養。
蕭長恂親自給她換藥,動作笨拙,但很小心。
“疼嗎?”他問。
“不疼。”謝流光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忽然笑了,“蕭長恂,你知道嗎,今日你衝進林子救承曦的樣子,像極了八年前。”
八年前,他還不是皇帝,她也還不是皇後。她墜馬,他奮不顧身救她。
“那時候你兩隻手都能握劍。”謝流光輕聲道。
“現在也能。”蕭長恂用右手握住她的手,“左手廢了,但右手還在。右手若也廢了,還有牙齒,還有這條命。總之,不會讓你們母子受委屈。”
謝流光眼眶一熱,彆過臉去。
窗外,雪還在下。這場秋狩以驚險收場,但也徹底撕破了齊王與皇室之間最後一層偽裝。
戰爭,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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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起兵的訊息,是在秋狩後第七日傳到京城的。
八百裡加急軍報上字跡潦草:“十月廿三,齊王蕭長煥於金陵祭天,稱‘清君側,誅奸佞’,發檄文列陛下十二罪。起兵三萬,已破揚州,正沿運河北上。”
“十二罪?”蕭長恂將檄文副本扔在禦案上,冷笑,“第一條就是‘殘害忠良’——他指的是南宮祁?第二條‘寵信外戚’——這是在說你謝家。第三條……”
“陛下不必唸了。”謝流光按住他的手,“檄文都是藉口,他反的是這江山。”
紫宸殿內,重臣齊聚。
兵部尚書裴永麵色凝重:“齊王三萬兵馬皆是精銳,又得江南富庶之地補給,若任其北上,月餘便可至黃河。屆時……”
“屆時如何?”蕭長恂抬眼,“他會打到京城?”
“臣已調集京畿十萬大軍,但……”裴永猶豫,“但糧草不足。江南漕運被齊王切斷,北疆戰事剛歇,國庫空虛,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戶部尚書周益介麵:“江南謝家商號遭齊王圍剿,茶、鹽、絲三大產業已損失過半。若謝家撐不住,江南經濟必亂,屆時朝廷賦稅……”
話冇說完,但意思明白——謝家若倒,朝廷財源就斷了一半。
所有目光都投向謝流光。她端坐鳳椅,麵色平靜:“謝家不會倒。三日前我已傳令,江南所有商號即日起閉市,存糧存銀秘密轉移至江北。齊王能封商鋪,封不了人心。江南百姓吃慣了謝家的鹽,穿慣了謝家的布,不出三月,他自會知道什麼叫民怨沸騰。”
這話說得自信。
周益還想說什麼,蕭長恂已拍案:“好!就依皇後所言。裴永,你調五萬兵馬駐守黃河沿線,不必主動出擊,隻需拖住齊王北上速度。徐懋,你帶三萬禁軍南下,走山路繞道齊王後方,斷他糧道。”
“陛下,”徐懋出列,“老臣若離京,京城守備……”
“有朕在。”蕭長恂起身,左臂依舊垂著,但背脊挺直如鬆,“七年前朕能打江山,七年後朕就能守江山。退朝。”
眾臣退去後,殿內隻剩帝後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