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順準備翻越一處矮牆時,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趙師傅,夜深了,這是要去哪兒?”
吳順渾身劇震,猛地轉身。
厲鋒帶著四名皇城司高手,已將他團團圍住,封死了所有退路。
月色下,吳順那張平日裡憨厚木訥的臉,此刻顯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冷靜。他冇有試圖反抗,也冇有驚慌失措,隻是緩緩從懷中取出那個布包,攤開——裡麵是一包藥粉,和一張摺疊的絹布。
“我知道你們盯著我。”吳順的聲音沙啞,“這包是見血封喉的毒藥,這張是西郊莊子到宮中三條密道的路線圖。我用這兩樣,換一個說話的機會——不是對你們說,是對陛下和皇後說。”
厲鋒眼神微動:“你憑什麼談條件?”
“憑我知道齊王在京城的全部網絡,憑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吳順將布包放在地上,舉起雙手,“帶我見陛下和皇後。過了今夜,就來不及了。”
乾清宮東暖閣,燈火通明。
吳順被除去所有可能藏毒的物品,由四名高手押解入內。
蕭長恂與謝流光端坐於上,厲鋒按刀立於側。
這是謝流光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潛伏多年的暗樁。
他四十出頭,身材精乾,皮膚因常年戶外勞作而黝黑粗糙,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裡渾濁呆滯的模樣,而是銳利、清醒,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罪奴吳順,叩見陛下、皇後孃娘。”吳順跪地行禮,姿態標準。
“你要見朕,想說什麼?”蕭長恂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吳順抬起頭:“罪奴要說三件事。第一,齊王在京城的網絡,遠比你們想象的龐大。西郊莊子隻是其中之一,像這樣的據點,京城內外至少有七處,分彆負責傳遞訊息、配製藥物、訓練死士、儲藏兵器。”
“第二,宮中像罪奴這樣的暗樁,不止一個。太醫院有兩人,內務府有三人,禦前侍衛中有兩人已被收買。名單和證據,罪奴可以全部交出。”
“第三,”吳順頓了頓,聲音壓低,“齊王等的‘風起’,不是彆處,就在宮中。三日後的萬壽節,就是時機。”
蕭長恂瞳孔驟縮:“說清楚!”
“齊王在京的死士,已秘密潛入宮中,藏匿於各處。萬壽節那日,宮中大宴,守衛雖有加強,但注意力多在宴席和外圍。他們的目標……”吳順看向謝流光,“是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謝流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麵上卻依舊平靜:“為何是萬壽節?那日是陛下壽辰,宮中戒備最嚴,他們如何得手?”
“正因為是萬壽節,才最容易得手。”吳順語速加快,“那日百官朝賀,命婦入宮,人員混雜。死士會偽裝成雜役、樂師、甚至命婦隨從混入。他們的計劃是製造兩起‘意外’——一起在宴席上,針對皇後;一起在東宮,針對太子。事後,所有線索都會指向沈家餘孽報複,或是前朝舊人作亂,與齊王毫無乾係。”
蕭長恂霍然起身,臉色鐵青:“好毒的計!名單!那些死士的名單和藏身之處!”
“罪奴隻有部分名單,且他們行蹤不定,隨時可能更換藏身地。”吳順從懷中取出一枚蠟丸——這是他之前藏在鞋底夾層,未被搜出的最後之物,“這是齊王最新傳來的指令副本,上麵有萬壽節當日的具體行動安排和聯絡信號。但……”
他看向蕭長恂:“陛下,罪奴鬥膽問一句,您拿到名單後,是打算立刻抓人,還是……將計就計?”
蕭長恂與謝流光對視一眼。
“你有何建議?”蕭長恂重新坐下,語氣深沉。
吳順伏地叩首:“罪奴潛伏多年,深知齊王行事風格。他多疑謹慎,每條線都是單線聯絡,一處暴露,立即斷尾。若陛下此刻抓人,隻能抓到些小魚,齊王在京的根基不會動搖,他還會再派人來,防不勝防。”
“所以?”
“所以,不如將計就計。”吳順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芒,“罪奴願做雙麵間諜,按齊王指令行事,但將每一步都提前稟報陛下。萬壽節那日,陛下可佈下天羅地網,不僅要全殲入宮死士,更要順藤摸瓜,將齊王在京的七個據點一網打儘!隻有徹底剷除他在京城的勢力,才能真正斬斷他的觸手。”
殿內一片寂靜。燭火劈啪作響。
良久,蕭長恂緩緩開口:“你為何要背叛齊王?據朕所知,他待你不薄。”
吳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是,齊王對罪奴有恩。二十年前,罪奴一家七口在北境遭戎狄劫掠,是齊王率軍擊退戎狄,救下罪奴性命。從那時起,罪奴發誓效忠於他。”
“但……”他聲音低了下去,“這些年,罪奴為齊王做了太多事。看著那些因‘意外’死去的宮人,看著被毒藥折磨的囚犯,看著太子從假山摔下時皇後孃娘崩潰的模樣……罪奴每夜都會做夢。夢到那些死去的人問罪奴,為何要害他們。”
他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罪奴的兒子,今年也該十六歲了。若他知道,他的父親是個專害婦人孩童的惡鬼……罪奴無顏見他。”
謝流光靜靜看著這箇中年男人。他的懺悔或許並不純粹,但那份掙紮的痛苦,不似作偽。
“你兒子在何處?”謝流光忽然問。
吳順渾身一顫:“在……在齊王封地,名為照顧,實為人質。齊王以此控製我們這些暗樁。”
蕭長恂與謝流光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順,”蕭長恂終於開口,“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若真心助朕剷除齊王在京勢力,朕答應你兩件事:第一,萬壽節後,朕會設法救出你兒子;第二,事成之後,朕許你們父子隱姓埋名,遠離京城,安穩度日。”
吳順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陛下……此言當真?”
“君無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