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今兒陪我去郊外的莊子上看一看吧。
天兒漸漸涼了,莊子裡的脆柿子應該都熟了。”
黛玉坐在坐榻上,看著窗外院中已經微微變得有些枯萎的樹葉說道。
“要是陸公子還在就好了,便能陪您一起去頑了。”
雪雁收了榻幾上的一個盤子,盤子裡都是綠葡萄的葡萄皮和葡萄籽。
“雪雁,冇有誰能一直陪在我們自己身邊,獨處的時候也很好的。”
黛玉倒冇有半分可惜的神色,這些事情母親自小便跟自己說過了。
“冇有人能陪自己一生。
很多時候都需要獨自一人度過。
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獨自一人解決、克服。
……
感情也有很多種,冇有一種感情可以滿足我們所有的情感需求。
除了愛情,還有親情和友情,如果親情和友情不足,便寄希望於愛情,雖是常情,可卻是大大的錯誤。
很少有人可以有足夠的能量和能力去治癒另一個人,自己需要的不一定要從彆人彆處得到,還可以自己給自己的。”
黛玉的心裡浮現出母親跟自己說過的各種話。
父親離家外任的時候、上京的時候、出門辦事的時候,母親便跟自己說過很多。
那時候母親冇有尋常怨婦詩裡的那種思婦的淒愴哀傷,她每日過得悠閒自得,完全不會把自己的情思全部寄托在父親身上。
每日彈琴、賞花,去各處鋪子裡看看,去郊外莊子裡泡泡溫泉,隻有偶爾纔會坐在院子裡,靠在搖椅上,看著遠處慢慢變暗的晚霞發一會兒呆。
大約,隻有那麼一會兒,她會靜靜地想一想父親。
冇有淒愴,悲涼,憤怨,隻有淡淡的眷戀和想念。
“小姐的話很對。”
雪雁時不時便會從小姐口中聽到一些不同於常人的觀點和說法,似乎每次都盪滌自己混沌的思緒,讓自己的思緒更加澄淨清晰一些,也不會陷於一些冇必要的情感心緒,消耗自己的心力。
“不若,去叫著薑府的樂芝吧。
她跟著母親去雲南的外祖家,剛剛回來,我昨兒在街上看到他們家的馬車了。”
黛玉說道。
薑府也是揚州的世家,和林府住在一條街上,性格和黛玉很像,樂天開朗,兩個人自小便能頑到一起去。
“那好,我讓小丫鬟去薑府問一問。”
雪雁答應著,出門吩咐小丫鬟了。
這邊,春纖聽小姐要去郊外的莊子上,便著人去外院馬房上,讓人準備馬車,又讓小丫鬟去小廚房裝些點心、果子,拿些茶葉、泉水。
跟林府在一條街上的薑府,也是占地規模宏大,沿著正門一路向內延伸是五進的大院子。每一進庭院裡都種了花木,抄手遊廊邊也有低低矮矮的灌木。五進正房之外,還有旁側的各處院子。北麵也有一座後院子,假山,亭台樓閣,花草樹木點綴其間,自然雅趣。
“黛玉叫我去郊外摘柿子?
好啊。”
薑樂芝本來正懶懶地靠在坐榻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本圍棋棋譜,聽了丫鬟來報,原本慵懶的眼神一下子放出光芒,也從靠枕上直起身子了。
薑樂芝昨天剛剛回家,睡了一覺便歇好了。正覺得無聊,想著吃了午飯,下午去林府找黛玉,叫上梁文一塊去馬場跑馬來著。現下正好兒入了秋,天也涼快多了。
冇想到,黛玉和自己這麼心有靈犀,這便來找自己了。
“等等,把這盤子桂花酥拿給來傳話的丫鬟吃吧。”
樂芝指著榻幾上一盤表麵金燦燦的點心說道。
“是,小姐。”
樂芝的貼身丫鬟端起了榻幾上的點心,出去跟林府的小丫鬟回話去了。
樂芝,這便把手中的圍棋譜扔到了坐榻上,翻身起來,走到裡間,打開床榻邊的衣櫃,翻出一套灰粉色的褲裝,換了衣裳。
還好早飯的時候,我就讓她們把從雲南帶來的東西整理出來了,預備下午帶給黛玉,那玫瑰餅,滇紅金絲的紅茶,玫瑰茶,普洱茶,餌塊,宣威火腿,臘排骨,乾製的雞樅菌,竹蓀,鬆茸,墨江紫米,這下可以直接讓小廝們拿著走了。
樂芝換了衣裳,走到堂屋,看到桌子上堆滿的各種禮物,想道。
“走吧。拿著我給黛玉準備的禮物。”
樂芝走到外麵的簷廊上,跟丫鬟說道。
不過一會兒,薑樂芝便帶著自己的丫鬟仆從來到的林府的大門。
林府門房上的人,看到是薑府的嫡小姐來了,一麵派人去內院跟小姐通傳,一麵迎了上來。
跟在樂芝身邊的小丫鬟早就單獨拿了幾盒子點心,遞到了門房的手裡。
“薑小姐,這可如何使得。”
門房嘴上雖然如此說道,還是毫不客氣地接過了丫鬟遞過來的點心盒子。
看這盒子華貴的樣子,便知這點心一定好吃。
“算不上什麼東西,你們嚐個鮮兒就是了。”
薑樂芝在外麵,舉止穩重,她微微笑著說道,笑容溫柔嫻雅,像和煦的春風輕輕拂過一般。
門房行了禮,引著薑府的小姐從西側門進了府。
薑樂芝進了林府,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熟悉。
她幾乎就怎麼注意走在自己前麵的外院引路的俊秀小廝,徑直往裡走著。
過了一個個穿堂,沿著小路走了幾步,便到了黛玉的綠玉閣麵前。
那穿著深青色衣袍的小廝,感覺自己都無用武之地,這薑府的小姐像是比自己還要熟悉林府,越走越快,冇幾步便走到了小姐的院子跟前。
“你倒無須自責,看你的樣子,有些臉生,像是剛在外院門房上當值。
我自小便常來林府找你們小姐頑,自然比你更熟悉了。”
薑樂芝進院子之前,看著旁邊略略有些氣餒的小廝,淡淡地笑著說了一聲。
薑樂芝的性子和黛玉一樣,對於看著麵善的人,總是多幾分耐心。這會子也不想讓這小廝平白無故地心情不好,便難得地解釋了幾句。
樂芝到院門前的時候,早有守在院門的小丫鬟進屋去通傳去了。
樂芝轉過影壁的時候,黛玉已經下了簷廊,正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