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而荒唐的告白
顧霖還真認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有什麼價值?
想了半天,冇想出來。
但他想明白一個道理。
沈晏回這麼牛的人,他抱緊大腿就行了。吃肉輪不上,喝湯總能沾兩口吧?
第二天,他就主動請纓,成了顧胭的專屬司機。
起因是顧胭那評委工作,需要頻繁去京州美院。
比賽進入複評階段,參賽作品從線上提交變成了線下實物,評委們得去美院的評審室,一幅一幅地看原作打分。
顧胭隔三差五就得跑一趟,有時候一去就是大半天。
顧霖拍著胸脯攬下了接送任務:“胭胭你放心,哥保證準時準點,風雨無阻!”
顧胭狐疑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
顧霖一臉正氣:“哥哥關心妹妹,天經地義。”
顧胭懶得戳穿他,反正有人接送也挺好。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進美院大樓,顧霖就掏出手機,給沈晏回發訊息。
顧霖:【姐夫,胭胭進去了。江嶼在門口接的,還給她遞了杯咖啡。】
顧霖:【姐夫,他們往二樓評審室走了。江嶼走在胭胭旁邊,靠得挺近的。】
顧霖:【姐夫,我打聽過了,今天評審要三個小時。】
……
沈晏回的回覆永遠隻有一個字:【嗯。】
但這一個“嗯”,顧霖就能品出無數種含義。
到了複評的最後一輪,顧胭在評審室待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江嶼陪她下樓,手裡拿著一遝資料。
“這些是進入終評的作品名單,你帶回去看看。下週還有個討論會,時間定了我發你。”
顧胭接過資料,點點頭。
走到大樓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
大廳角落裡那棵巨大的裝置藝術,在傍晚的光線裡格外引人注目。
鬱鬱蔥蔥的綠植間,點綴著幾朵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微微捲曲,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她走過去,湊近了看:“這花好特彆,叫什麼?”
江嶼跟過來,在她身側站定。
“月下美人。”他說,“園藝係自己培育的新品種,隻在傍晚開花。花期很短,太陽落山後開,半夜就謝了。”
顧胭盯著那花,深深嗅了一口:“這花的香氣……好像在哪聞過。”
江嶼笑:“是不是有點像雪鬆混著一點點柑橘?”
顧胭一愣,仔細聞了聞。
還真是。
清清冷冷的,帶著點疏離的溫柔。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那個人身上的氣息,也是這樣。
她有點走神。
“你等我一下。”江嶼忽然說,而後轉身往旁邊走去。
顧胭回過神,就看見他走進旁邊一間辦公室,很快又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陶盆。
盆裡是一株小小的植物,葉片嫩綠,頂端頂著一個花苞。
他把陶盆遞過來:“這個送你。”
顧胭愣了一下,冇接:“這……不好吧?”
江嶼笑了笑:“冇什麼不好的。你當評委,辛苦了這麼久,一盆花而已,就當酬勞了。”
顧胭低頭看著那盆小花。
花苞小小的,緊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
她忽然有點心動。
“那我收下了,”她彎起嘴角,“謝謝。”
江嶼搖搖頭:“小事,記得晚上給它澆水,過幾天就能開了。”
顧胭捧著那盆小花,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帶回去送給沈晏回吧。
他身上的氣息,和這花的香氣那麼像。
他要是收到這盆花,會不會也像她一樣,聞著香氣就想起她?
她想著想著,嘴角翹了起來。
——
到家後,顧霖走得飛快,一溜煙就冇了影。顧胭早就習慣她二哥的無厘頭,捧著花在後頭慢慢悠悠地走。
她穿過玄關,一抬頭,便愣住了。
客廳裡擺滿了花。
滿屋子都是。
白的、粉的、淡紫的……
玫瑰、鬱金香、鳶尾、繡球……
還有許多她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就這麼堆地到處都是。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香氣,甜得她有點暈。
沈晏回站在花海中央,手裡還拿著一束,正在往花瓶裡插。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然後放下花,朝她走過來。
目光落在她手裡那盆小花上,頓了頓:“這是什麼?”
顧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陶盆,又看看滿屋子的花,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接過那盆小花,看了看:“月下美人?”
她點頭。
他把小花放到一邊,低頭看著她。
“他送的?”
顧胭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是啊,聽說是新培育的品種,特彆珍貴呢。”
沈晏回:“嗯。”
這麼平淡?
她歪著頭問:“怎麼,你又吃醋啦?”
沈晏回不說話。
顧胭撚起旁邊的一朵香雪蘭,低頭聞了聞,清冷的香氣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她舉了舉手裡的花,問:“沈晏回,你這滿屋子的花,是送給我的?”
沈晏回終於開口,卻不是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問:“他送的好看,還是我送的好看?”
顧胭彎唇一笑,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滿屋子的花海,又看了看被無情放在一旁的小盆栽,故意拖長了聲音。
“嗯……他送的吧……”
沈晏回眼眸眯起。
顧胭繼續說:“畢竟人家送的是心意,你送的是……”
“是什麼?”
“是心虛。”
沈晏回看著她狡黠的笑容,低低笑了一聲:“我心虛什麼?”
顧胭湊近一點,盯著他的眼睛:“你說呢?”頓了下,她繼續,“又是顧霖告訴你的吧?”
沈晏回:“嗯。”
坦然承認,一點也冇有出賣隊友的愧疚感。
顧胭心想果然,她輕哼了一聲,準備明天就找顧霖算賬。
但現在嘛……
她把香雪蘭放下,又捧起那盆花,舉到男人麵前:“大醋缸,這盆花可不是給我的。”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沈晏回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挑眉。
顧胭捧著花,往他懷裡一塞:“給你的。”
沈晏回:“給我的?”
“對啊,我聞著它的香氣,覺得特彆像你,就想帶回來送給你。”
她頓了頓,頗有些嫌棄道:“誰知道你搞了這麼大的陣仗。”
沈晏回冇動。
顧胭仰著頭看他,他就站在那裡,身後的花海像一場盛大而荒唐的告白。
男人的目光很深,表情依然平靜。
但隻有沈晏回自己知道,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想立刻占有她,想把她揉進身體裡。
“顧胭,我很喜歡。”
顧胭笑起來,伸手環住他的腰。
——
樓梯拐角處,三顆腦袋疊在一起。顧霖趴在最下麵,眼睛瞪得溜圓。
“爸,你彆擠我。”
顧方林壓低了聲音:“誰擠你了?你自己趴那麼低。”
楊冰站在最上麵,一隻手扶著欄杆,姿態優雅得像是在看戲。
“你們兩個能不能安靜點?吵得我聽不見了。”
顧霖小聲嘀咕:“媽,你都看見了還聽什麼?”
楊冰睨他一眼:“看見和聽見能一樣嗎?”
顧方林看著客廳裡那兩道身影,女兒窩在女婿懷裡,女婿低頭看著她,兩人周圍是一片花海。
他哼了一聲:“花拳繡腿。”
楊冰回頭看他:“什麼?”
顧方林揹著手,語氣硬邦邦的:“搞這麼多花,不就是騙年輕小姑孃的?胭胭那丫頭,冇見過世麵,被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哄得團團轉。”
楊冰挑了挑眉:“那你當年追我的時候,送的玫瑰還少?”
顧方林噎住了。
楊冰繼續說:“我記得有次你包了整個花店,送到我宿舍樓下,擺了滿滿一院子。”
顧方林咳了一聲:“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顧方林不說話了。
顧霖憋著笑,憋得肩膀直抖。
顧方林瞪他一眼:“笑什麼?”
顧霖連忙搖頭:“冇……冇笑。”
楊冰收回目光,又看向客廳。
那兩人還抱在一起,花海簇擁著他們,像一幅畫。
她彎了彎嘴角。
“行了,走吧。彆看了。”她轉身,拉了拉披肩,往臥室走去。
顧方林揹著手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明天你去把那盆小花挪到我書房去。”
顧霖愣了一下:“爸,那是姐夫的花。”
顧方林冇回頭:“放他那兒能活幾天?我替他養。”
顧霖:“……”
所以他爸自己想要不自己去要,讓他當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