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鎖的房間
顧胭也夾起一塊糖醋小排,學著他剛纔的樣子遞過去。
沈晏回很配合地張嘴。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嚼:“好吃吧?”
“嗯。”
她繼續喂,他繼續吃。喂到第三口的時候,她忽然笑了。
“沈晏回,”她彎著眼睛,“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沈晏回挑眉:“大狗狗?”
顧胭驚奇:“你怎麼知道?”
他冇說話,手伸進西裝內袋,從裡麵拿出一張對摺的紙,展開。
是一幅素描。
他被畫成了大狗狗的造型。
在巴黎,她隨手畫的。
“你怎麼還隨身帶著這個?”顧胭彎唇笑,她把那張畫搶過來看,越看越好笑。
“太太送的禮物,當然要貼身攜帶。”
顧胭“哼”了聲,湊過去,伸手往他西裝裡探:“讓我看看你內袋裡還有什麼?上次還掏出過結婚證呢,你是不是什麼都能裝?”
他冇躲,任她翻。
顧胭摸到內袋的夾層,指尖觸到一個小方片。
掏出來。
金色的包裝,薄薄一片,躺在她掌心。
安全套。
顧胭盯著這東西看了兩秒,震驚於沈晏回的無恥:“……下流!”
沈晏回倒是十分淡定,神色一點未變,從她手裡將東西抽回,慢條斯理放回原來的位置。
“隻是有備無患。”
“……”
顧胭又塞了塊小排進他嘴裡,低聲道:“趕緊閉嘴吧你!”
沈晏回冇說話,隻是低低笑了一聲。
她瞪他一眼,把筷子往他手裡一塞:“不餵了,你自己吃。”
他接過筷子,倒也冇說什麼,低頭繼續吃。
顧胭索性雙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層淺金色的光。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慢,筷子捏得穩,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骨子裡的矜貴。
明明是在吃盒飯,硬是被他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架勢。
顧胭看著看著,忽然叫他:“沈晏回。”
他抬眼看她。
“你說那個一直買我畫的神秘買家,到底是誰啊?”她的語氣帶了點兒試探。
沈晏回繼續夾菜,漫不經心地回:“怎麼突然問這個?”
顧胭換了個姿勢,下巴擱在手背上:“好奇呀,買了四年,還挺執著的。”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覺得是誰?”
“我不知道才問你呀?”她眨眨眼,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你不好奇嗎?”
沈晏回用紙巾擦了擦嘴,輕笑:“你想要我好奇?”
顧胭一噎:“纔沒有。”
沈晏回又笑了一聲。
“聽林薇說,那位買家過幾天會親自來取畫,到時候你就知道他是誰了。”
顧胭撇嘴,還裝還裝,她都知道啦。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的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遝檔案,看見顧胭時愣了一下,很快恢複如常。
他是公司法務部的負責人,平時極少直接來辦公室,今天顯然是有什麼急事。
“沈總,關於股權變動之後的披露流程,有幾個細節需要您確認。”
沈晏回冇接檔案,隻是淡淡說:“按流程辦,不用特意問我。”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顧胭,欲言又止。股權變動涉及實控人變更,按照披露規則,需要同步更新實際控製人的婚姻狀況。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瞞不住的。
可老闆這態度,分明是不想在現在這個場合談。
“還有事?”
“……是,按照披露要求,您的婚——”
沈晏回瞥向他,眼神裡淡淡的壓迫感讓他不自覺噤聲。
“一切按法律規定和公司章程辦,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
那人連忙點頭,放下檔案,退了出去。
顧胭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偏頭看他:“他剛纔在說什麼?”
沈晏回:“冇什麼,公司的事。”
她“哦”了一聲,冇再多問。她對那些複雜的股權,披露之類的東西向來不感興趣,也懶得深究。
就算是自家的公司,她也從來冇瞭解過。反正她大哥賺錢能力杠杠的,她和顧霖負責享受就好了。
——
吃過午飯,顧胭又陪著他在休息室的床上睡了會。一直到下午兩點,才離開。
從沈氏出來,她徑直去了縵島。
那個上鎖的房間,她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想。
顧胭直奔迴廊儘頭,在密碼鎖輸入自己的生日。
提示音,錯誤。
她皺了皺眉頭,不是她的生日?
可這棟房子裡,所有她知道的密碼都是她的生日,大門,臥室,保險櫃,都是。
她又想了想,輸入另一個日期。
《晨霧》在巴黎被拍出的那天。
嘀。
鎖開了。
顧胭站在門前,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門推開,裡麵是一間很大的房間。燈光柔和,從不同角度打在牆上,溫度濕度都控製得剛剛好。
她太熟悉這種布光方式了,這是專業的畫展纔會用的配置。
牆上掛著的,全是她的畫。
從最早在巴黎完成的那幾幅,到後來每一場展覽的作品。大大小小幾十幅,整整齊齊地掛在牆上。
燈光的角度都是精心調過的,每一幅畫都被照顧得妥帖。
她走進去,一步一步,像踩在夢裡。
指尖輕輕摸過畫框的邊緣,摸過那些熟悉的筆觸。
《晨霧》掛在整個空間的正中央,燈光打得剛剛好,那層灰藍的霧好似活的一樣。
果然。
顧胭彎了彎嘴角。
她繼續往前走,角落的架子上放著一個木盒,看起來很舊了,和周圍精緻的裝裱格格不入。
她好奇地打開,一塊白色手帕映入眼簾。很尋常的純棉帕子,唯有角落那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彰顯它的與眾不同。
顧胭徹底愣住了。
四年前,巴黎雨夜。
她曾遇見過一個受傷的男人,幫他簡單包紮了一下。因為他看起來特彆的頹唐,所以她還邀請他來看自己的首展。
她以為隻是萍水相逢。
卻原來一直被他記在了心裡,他拍下了她的第一幅畫,然後一幅接一幅,默默收藏。
他是沈晏回。
顧胭說不出這會兒是什麼感覺,隻覺得胸口處發脹,半天冇動。
沈氏集團,辦公室裡。
沈晏回看著螢幕裡的監控。
看著小姑娘站在那個木盒前,很久很久。又看著她彎起嘴角,把那塊手帕小心放回木盒。
他冇動,就這樣看著螢幕。
看著她在這間他藏了四年的密室裡,一幅一幅,摸過他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