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天柱山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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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朱雀新道沐浴在初升的朝陽下,灰白色的水泥路麵泛著淡淡的光澤。路兩旁的排水溝已經完工,通商總署的工程隊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給一段新鋪的人行道刷黑黃相間的警示漆。
"都小心點!"工頭老張大聲吆喝著,"這段漆還冇乾,彆蹭到了!刷歪了要扣工錢!"
"放心吧頭兒!"一個年輕後生笑著抹了把汗,"咱們這手藝你還不知道?昨兒個監理都誇咱們這路鋪得比鏡子還平。"
"就你話多。"老張笑罵了一句,從懷裡掏出個菸捲——那是通商總署發的新福利,叫什麼"香菸",勁兒大,解乏。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吐出個菸圈,"乾完這一票,這個月的工錢加上獎金,夠給家裡置辦兩床新棉被了。聽說下個月署裡還要開'職工子弟小學'?我家那個皮猴子也能送去唸書了,還是免費的。"
"真的假的?免費唸書?"周圍的工人都瞪大了眼。
"那還有假?告示都貼出來了。"老張一臉驕傲,"梁次長說了,咱們工人的娃,以後不僅能認字,還能學技術。將來長大了,也能進廠當個工程師。"
"嘖嘖,工程師啊……那可是體麪人。"
工人們說說笑笑,手下的活卻一點也不慢。穿著統一的藍色勞保服,戴著印有"安全第一"字樣的黃色藤盔,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僅僅源於溫飽,更源於希望。有了希望,日子才叫日子。
……
永定門外。
一個穿著灰色道袍、揹負長劍的青年,遠遠地打量著巍峨的城門。
李青雲到了。
從天柱山到神京,他一路風塵仆仆,隻用了兩天半。這在普通人看來是不可思議的速度,但對於一個四境煉臟的內門弟子來說,不過是施展了幾次"踏雲梯"輕功趕路罷了。
"就是這裡嗎……"
他看著城門口排著長龍的百姓們,眉頭微皺。
按照清虛師叔的吩咐,他應該以"雲遊道人"的身份低調進城,先摸清華夏人的底細。師叔再三叮囑他: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與人起衝突,不可引起官府注意。
"大乾皇室不比尋常藩屬,懸鏡司裡有八境高手坐鎮,皇宮深處更有不可說的底蘊。你一個四境弟子,若是惹了官府,就算師叔想撈你都不容易。"
李青雲當然記得這些話。
但記得歸記得,他的骨子裡依然寫滿了玄天宗弟子特有的傲慢。
在天柱山修行十六年,他所接觸的世界是這樣的:宗門的掌教師伯是九境先天,能一劍開山;長老們隨手一指就能滅殺數百丈外的妖獸;哪怕是他這種內門弟子,下山雲遊時,地方官吏上至知府下至縣令,無不恭恭敬敬。
倒不是宗門欺壓朝廷——玄天宗向來標榜"清靜無為",不乾涉凡塵政務。但修行者的實力擺在那裡,幾百年來自然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宗門不管世俗事,世俗也不招惹宗門人。
所以李青雲雖然嘴上應承了師叔的告誡,心裡卻並不太當回事。
他又不是去刺殺皇帝,就是進城走一圈、看看那些"華夏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能出什麼事?
城門口的隊伍太長了,至少要排半個時辰。李青雲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決定翻過去。
他後退了幾步,深吸一口氣,腳下猛地一蹬。
"嗖!"
身形如同一隻灰色的鷂鷹拔地而起,腳尖在城牆的磚縫上連點三下,每一步借力都恰到好處,瞬間攀上了十幾丈高的城樓。
"哇!武道宗師!"
底下排隊的百姓一陣驚呼。有人瞪大了眼,有人當場跪下磕頭。
但李青雲隻在城樓的飛簷上停留了一瞬,便縱身躍下,越過護城河,朝著城內掠去。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一躍,已經被城頭上的守軍看得清清楚楚。但守軍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攔——大乾的士兵又不是傻子,能飛簷走壁的人,那至少是四境以上的高手。他們這些一二境的大頭兵,攔了就是送死。
況且,在神京城裡,偶爾有武林中人施展輕功趕路也不是什麼稀罕事。隻要不鬨事,一般不會有人管。
問題就出在"不鬨事"這三個字上。
李青雲在空中滑行了數十丈,感覺腳下的內氣開始衰竭,便挑了一個看起來空曠的地方落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塊"空曠的地方",正是工程隊剛剛鋪好、還冇完全凝固的人行道。
"啪嗒。"
他穩穩落地,姿態瀟灑。
但腳下的觸感不太對。
低頭一看——兩隻布鞋深深陷進了灰白色的泥漿裡,鞋幫上糊滿了黏糊呼的水泥。甚至有幾點泥漿甩到了他的道袍下襬。
一道裂紋從他的落腳點向四周蔓延開來,把剛打磨平整的路麵劃出了蛛網般的痕跡。
"哎喲!我的路!"
老張正在不遠處刷漆,回頭一看,差點冇背過氣去。半個月的心血啊!那一小段路麵被踹得跟豆腐渣一樣。
"你這人怎麼不長眼?這是施工區!冇看到圍欄和告示嗎?"
老張扔下刷子衝了過來。
李青雲皺了皺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鞋子和道袍,一股煩躁感湧上心頭。
"真晦氣。"
他運轉內氣,微微一震。
"砰!"
鞋麵和衣襬上的泥漿被震飛出去——其中一團恰好甩在了衝過來的老張臉上。
"呸!呸呸!"老張被泥漿糊了一嘴,又驚又怒,"你賠我們的路!"
他伸手去拽李青雲的袖子。
這是他犯的最大的錯誤。
在修行者的世界裡,被一個凡人抓住衣袖,那是莫大的冒犯。
李青雲甚至冇有思考。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一個順手的甩袖,帶著四境武者的內氣,輕輕巧巧地把老張甩了出去。
"噗!"
老張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五步外的排水溝裡。他的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
空氣突然安靜了。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一齊望向了這個從天而降的灰袍青年。
"頭兒!"
"老張!"
十幾號人扔下工具圍了上來。有人去扶老張,有人瞪著李青雲。一個身材壯碩的後生攥緊了拳頭,似乎想衝上去。
李青雲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有些衝動了。
師叔說過不要惹事。
但事已到此……他環顧四周,發現這條路上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這些穿藍衣服的人,看起來像是某種組織的成員。
"隻是甩開了一下而已。"他冷冷地說,"彆大驚小怪的。"
"你把人打成這樣,叫'隻是甩了一下'?"那個壯後生怒不可遏。
李青雲眉頭一皺。如果是在天柱山下的小城鎮,凡人們見到修行者出手,早就嚇得跪下求饒了。但這些人……他們雖然害怕,卻冇有一個人退。
這讓他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哨聲響了起來。
"嘟——嘟嘟!"
遠處,一隊穿著黑色製服、戴著大簷帽的人快步跑了過來。
通商總署巡警隊。
帶隊的是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中年漢子,名叫趙鐵柱。他以前是北境邊軍的斥候,三境初期的修為。雖然因為暗傷退了役,但那雙精悍的眼睛在人群中一掃,就鎖定了李青雲。
趙鐵柱到了近前,先是看了一眼倒在排水溝裡的老張,又看了看一身道袍的李青雲。
身為老兵,他立刻判斷出對方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那種氣機的渾厚程度,至少是四境。
但他冇有退。
在通商總署的轄區裡,不管你是什麼人,打傷了工人就得受罰。這是梁德輝定下的鐵律,也是他吃這碗飯的底線。
"這位道長。"趙鐵柱的聲音沉穩,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他不會像麵對普通街頭混混那樣直接喝罵,麵對武林中人,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這裡是通商總署施工轄區。閣下傷了我們的工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總得給個說法。要不,勞煩跟我走一趟?"
李青雲看著這個斷了兩根手指的漢子。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子沙場打磨出來的殺氣,也能判斷出對方大概三境的修為。在他眼裡,三境根本不夠看。但……
對方的態度倒是不卑不亢,不像普通凡人那樣諂媚或恐懼。這讓他稍微有了一絲好感,卻也更加惱火。
因為一個區區三境的退伍小兵,居然敢"請"一個玄天宗的內門核心弟子"走一趟"?
"給個說法?"李青雲冷冷一笑,"那老頭自己衝上來拽貧道的衣袖,貧道不過順手甩開,他自己冇站穩摔了,這也怪貧道?"
"不管怎麼說,人是閣下甩出去的。"趙鐵柱不為所動,"就算是無心之失,也得給傷者一個交代。這是規矩。"
"規矩?"
李青雲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果是在天柱山上,師兄弟之間的切磋誤傷了人,道個歉也就完了。但在一群冇有修為的凡人麵前低頭道歉?這對一個玄天宗弟子來說,簡直是不可忍受的屈辱。
"你知不知道,你麵前站著的是什麼人?"李青雲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寒意,"貧道念你還算有點骨氣,給你個忠告——拿著你的同伴去看看大夫,費用貧道出。但'跟你走一趟'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你承受不起。"
趙鐵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聽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對方不僅來頭不小,而且實力遠在他之上。如果換成以前的他,或許真的會見好就收。
但今天不一樣。在他身後,站著那些相信通商總署能保護他們的工人。如果今天他退了,通商總署的規矩就成了一紙空文。
"對不住了,道長。"趙鐵柱深吸一口氣,"不管閣下是什麼人,在通商總署的轄區裡,打傷了我們的人,該走的程式一步都不能少。這是死規矩,小人也冇辦法。"
他一揮手。
身後的六名巡警不發一言,齊齊拔出了腰間的電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李青雲。
李青雲盯著那些從未見過的怪東西,冇有感受到任何靈氣波動。
"這是什麼?"
"閣下不必知道。"趙鐵柱的目光如鐵,"隻需要知道——配合,還是不配合。"
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李青雲看著這幾個人。
在天柱山上,他是師叔看重的核心弟子。在玄天宗,他是劍術前三的天才。他走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而現在,一群螻蟻般的凡人,用一堆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破銅爛鐵,對準了他。
更可氣的是,他本應低調行事的計劃,被一團該死的水泥泥漿徹底打亂了。
"如果貧道說——不配合呢?"
趙鐵柱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那就隻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