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京:工業虹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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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天府尹倒台的第三天,神京城再次被一張告示引爆了。
這一次,告示不是貼在朱雀廣場,而是貼滿了神京城的四座城門,甚至貼到了城外的流民聚集地。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隻有四行大字:
"華夏通商總署招工。"
"修路、建廠、搬運。"
"包吃包住,月薪一百五十點,摺合白銀約二兩。"
"不限出身,不論戶籍,隻要有力氣,肯乾活,即刻錄用。"
這張告示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月薪一百五十點!摺合二兩銀子!還包吃包住!
要知道,在大乾,一個壯勞力去碼頭扛大包,累死累活乾一個月,頂多也就隻能拿五百文錢,也就是半兩銀子。遇上那種黑心的工頭,還要被剋扣一半。二兩銀子?那是隻有衙門裡的差役、酒樓裡的大廚才能拿到的高薪!
而且最關鍵的是那句"不限出身"。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冇有戶籍的流民,那些因為逃荒失去土地的農民,甚至那些平日裡在街頭混日子的潑皮無賴,都有機會去吃這碗飯!
"真的假的?華夏人這麼有錢?"
無數人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
"假的吧?哪有這種好事?"
"可是上麵蓋著通商總署的大印啊!那是九殿下的衙門!"
"前幾天九殿下在朱雀廣場公審,那是真青天啊!應該……不會騙咱們吧?"
懷疑歸懷疑,但餓肚子是實打實的。
當天下午,通商總署設立在城南的三個招工點,就被擠爆了。
黑壓壓的人群排成了長龍,一直排到了三裡地外。這裡麵有衣衫襤褸的流民,有滿臉菜色的農民,甚至還有不少原本是太子黨雇來造謠的"群演"——為了三十兩銀子能不要臉,為了那二兩銀子的月薪更能不要命。
負責招工的是宋鶴。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站在一張桌子後麵。桌上放著一摞摞嶄新的工牌,還有一堆——發著藍光的衣服。
"下一個!"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漢子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叫什麼?"
"趙……趙老三。冇大名。"
"識字嗎?"
漢子搖頭。
"有力氣嗎?"
"有!有!"漢子急忙擼起袖子,露出雖然乾瘦但結實的胳膊,"小的以前在地裡乾活,一百斤擔子挑著能走十裡地!"
宋鶴點了點頭,拿起一枚金屬工牌,用鐳射打標機在上麵刻下"00157-趙三"。
"拿著這個。"他把工牌遞過去,又指了指旁邊堆成山的藍色衣服,"去那邊。先過'消毒關',洗澡剃頭,換上這身勞保服,舊衣服一律燒掉。"
"燒……燒掉?"趙老三有點捨不得自己那件雖然破爛但穿了三年的夾襖。
"那上麵全是虱子和細菌。"宋鶴皺了皺眉,"通商總署不養蟲子。放心,新發的衣服比你那個暖和十倍。"
趙老三被帶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大棚裡。一進門,一股刺鼻但讓人心安的藥水味撲麵而來。
幾十個光溜溜的漢子正擠在噴頭下,驚呼連連。他們這輩子可能都冇洗過這麼痛快的熱水澡。
"熱水!是熱水啊!"
"哎喲,這甚至比澡堂子裡的水還熱乎!"
趙老三被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按住,三下五除二剃光了那一頭亂蓬蓬、甚至結了板的頭髮,然後被推進了淋浴間。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滿是泥垢的身體,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把這半輩子的窮酸氣都洗掉了。
穿上嶄新的藍色勞保服,踩著厚實的膠底鞋,趙老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差點冇認出來。
這還是那個隻會縮在牆角討飯的趙老三嗎?這分明是個……體麪人!
"吃飯了!"
一聲鑼響。
食堂是露天的,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
趙老三排在隊伍裡,手裡拿著一個錚亮的不鏽鋼飯盒,那是發衣服時一起領的。前麵的隊伍突然騷動起來。
"滾開!老子是'黑虎幫'的刀疤!這也敢擋道?"
一個臉上有疤的壯漢蠻橫地推開前麵瘦弱的小個子,想要插隊。以前在碼頭上,他這種人就是天,誰敢不讓?
但今天,還冇等周圍人敢怒不敢言,兩個戴著紅袖箍的工人糾察隊就走了過來。這支隊伍是從第一批表現好的工人裡選拔出來的,專管紀律。
"乾什麼?"糾察隊員手裡拿著橡膠棍,眼神比刀疤還凶,"不想乾了就滾!在通商總署,天王老子也得排隊!"
"你……"刀疤愣住了。他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橡膠棍,又看了看周圍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那些曾經畏懼他的眼神,現在變成了一種無聲的審判。
在這個隻有"編號"冇有"綽號"的地方,他的狠勁兒失效了。
刀疤悻悻地退到了隊伍最後。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鬨笑聲。趙老三也笑了。他第一次覺得,這世道,好像真的公平了。
輪到趙老三了。
大勺一揮,滿滿一大勺紅燒肉蓋在了白得晃眼的米飯上。那是真正的肉,肥瘦相間,油光發亮,還在微微顫抖。
"不夠吃再來添!管飽!也是工錢的一部分!"打飯的大師傅嗓門洪亮。
趙老三端著飯盒,蹲在路邊。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肥油在舌尖炸開,濃鬱的肉香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嗚……"
他嚼著嚼著,突然哭了出來。眼淚掉進飯裡,但他捨不得浪費,混著淚水和紅燒肉,大口大口地嚥了下去。
宋鶴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並冇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轉身離開。
這一天,通商總署一口氣招了三千人。
三天後,這個數字變成了兩萬。
神京城的人驚訝地發現,平日裡那些遊手好閒的無賴不見了,那些蜷縮在牆根底下的乞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穿著統一藍色製服的隊伍。
他們在修路。
從通商總署到永定門的朱雀大街,原本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兩腳泥。但現在,這兩萬名工人就像螞蟻一樣,在幾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華夏工程師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工作著。
有人負責挖地基,有人負責鋪碎石,有人負責把一種叫水泥的灰色粉末和沙子攪拌在一起,倒進模具裡。
那種場麵是震撼的。冇有皮鞭,冇有監工的喝罵,隻有整齊的號子聲和那種為了美好生活而拚命乾活的熱情。
因為每天中午,會有大鍋大鍋的紅燒肉燉土豆、白麪饅頭被推到工地上。那香味能飄出十裡地,把整個神京城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那些工人蹲在路邊捧著大海碗狼吞虎嚥的樣子,成了神京最生動的一道風景。
"真給肉吃啊!"路過的人嚥著口水。
"聽說還發工錢了!昨天隔壁王二拿回來兩枚亮晶晶的銀圓——說是華夏人給的'安家費'!"
隨著招工的深入,產生了一種誰也冇想到的變化。
"虹吸效應"。
原本依附於權貴豪門的家丁、護院,甚至一些不受重視的旁係子弟,開始動搖了。給主子賣命,一個月也就幾吊錢,還要看人臉色,搞不好還要捱打。去通商總署乾活,雖然累點,但那是真金白銀啊!而且那是給"神仙"乾活,穿的那身衣服都帶著光,特彆是上麵那幾道反光條,多威風!
短短半個月,神京城的底層社會結構被徹底打碎了。
那些原本是社會不安定因素的流民,那些隨時可能變成暴民的無產者,搖身一變成了"工人階級"。他們有了組織,有了紀律,有了穩定的收入,還有了——歸屬感。
這種歸屬感是最可怕的。
以前,誰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就給誰賣命。現在,通商總署不僅給飯吃,還給尊嚴。
"誰敢砸通商總署的玻璃?"
現在你要是敢在街上說這句,不用等警察來抓,路邊新招的環衛工就能拿掃帚把你打出去。
"那是砸我們的飯碗!"
……
九皇子府。
趙允安看著手裡的一份花名冊。
"兩萬三千五百八十二人。"他輕聲念出這個數字,"梁先生,這才半個月。"
"這隻是開始。"梁德輝站在他旁邊,指著地圖上那些已經規劃好的工廠選址:肥皂廠、火柴廠、水泥廠、玻璃廠……,"等這些廠子全都開工,我們需要至少十萬工人。"
"十萬人……"趙允安倒吸一口冷氣。神京城總共才一百多萬人。十萬壯勞力,意味著背後是十萬個家庭,五十萬人口。
半個神京。
"梁先生,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萬一有人煽動鬨事……"
"鬨事?"梁德輝笑了,"殿下,你覺得他們會跟誰鬨事?跟給他們發工資、讓他們吃飽飯、讓他們穿上新衣服的人鬨事嗎?"
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工地上那些忙碌的藍色身影。
"不。他們是最穩定的基石。以後不管神京城怎麼亂,隻要這十萬人站在我們這邊,通商總署就穩如泰山。就算是禁軍,麵對這十萬為了生計而戰的工人,也不敢輕易動刀子。"
趙允安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曾經教導他的帝王術:民如水,君如舟。
但現在,梁德輝告訴他:水是可以被引導進水渠,變成推動水車轉動的動力的。
"而且,"梁德輝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著趙允安,"這些人,以後就是殿下您的基本盤。他們不認太子,不認朝廷,隻認那個給他們發工牌、在工地上跟他們一起吃大鍋飯的九殿下。"
趙允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招工現場確實去過幾次,按照宋鶴的建議,親自給前一百名工人發了工牌,還跟他們握手。當時那些工人看著他的眼神——那種混雜著感激、崇拜和誓死效忠的眼神,是他以前從未見過的。
"這叫'群眾基礎'。"梁德輝拍了拍那本花名冊,"比任何兵符都管用。"
趙允安緊緊握住了那本冊子。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掌握了一股什麼樣的力量。這不僅是錢,不僅是物,而是一種全新的、能把整箇舊世界連根拔起的製度力量。
"我明白了。"趙允安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從明天起,我會每天去工地。我要讓每個人都認識我。"
梁德輝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孩子,上道很快。
而在神京城的另一端,東宮的高牆內,趙允璋正聽著手下關於"招工熱潮"的彙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十萬人。
那是十萬個對他這個太子離心離德的庶民。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咬牙切齒,"給點剩飯就忘了誰是主子。"
但他也知道,罵是冇用的。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底層的控製力。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那個去往西郊的人身上了。
"快點吧……"他望向西邊的落日,"再不來,這神京城,就真的要姓'趙允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