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紫禁城,難得有這樣晴好的日子。晨光穿透薄如蟬翼的雲層,灑在啟祥宮的孔雀藍琉璃瓦上,折射出溫暖的金光,像是給宮殿披上了一層細碎的金箔。庭院裡那株西府海棠已落葉過半,光禿禿的枝椏上仍有零星幾片淺黃的葉片掛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著幾分秋日特有的慵懶與愜意。階前的青石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隻散落著幾片昨夜落下的海棠葉,踩上去沙沙作響,平添幾分生機。
金玉妍坐在梳妝檯前,由瀾翠為她梳理長髮。黃銅鏡麵打磨得光亮,清晰地映出她的麵容——麵色紅潤,唇上輕點了胭脂,眼底帶著幾分柔和的光暈,不複往日的銳利。自上次李太醫診脈說胎象穩固後,她每日按方子喝著安胎藥,又常去庭院散步呼吸新鮮空氣,氣色比往日好了許多。
“娘娘,今日穿這身淡碧色的宮裝如何?”瀾翠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疊得整齊的宮裝,展開在鏡前。那宮裝是用上好的杭綢製成,質地輕薄柔軟,上麵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花紋細密精緻,卻不張揚,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這顏色襯得您膚色白,又不惹眼,去長春宮見皇後孃娘,既得體又不會搶了風頭,正合適。”
金玉妍看著鏡中的宮裝,緩緩點頭:“就穿這件。首飾也彆選太華貴的,取一支銀鍍金嵌珍珠的簪子便可,再配一對小巧的珍珠耳墜,得體就好。”她今日去長春宮,是特意為了“示弱”而來——皇後素來忌憚有子嗣的嬪妃,若是她打扮得太過張揚,反倒會引起皇後的猜忌,覺得她有爭寵之心,不利於後續計劃。
瀾翠手腳麻利地為她穿戴整齊。淡碧色的宮裝穿在金玉妍身上,恰好勾勒出她孕期微微隆起的小腹,卻不顯臃腫;銀鍍金嵌珍珠簪子斜插在髮髻上,幾顆圓潤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增添幾分溫婉;珍珠耳墜垂在耳畔,襯得她麵容愈發柔和。穿戴完畢後,瀾翠又遞過一個精緻的描金食盒:“娘孃親手做的桂花糕都裝好了,還溫在小炭爐上,現在還是熱的。皇後孃娘和二阿哥都喜歡吃,定能合他們的口味。”
金玉妍接過食盒,指尖輕輕拂過盒麵上的纏枝蓮描金花紋,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今日去長春宮,你記住少說話,多觀察。皇後若是問起什麼,隻撿穩妥的話說,彆露出任何破綻。尤其是提到素練送燕窩的事,若是皇後不問,咱們絕口不提;若是皇後問起,就說臣妾身子虛,消受不起滋補的東西,千萬彆提‘不舒服’之類的話,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奴婢省得!”瀾翠重重點頭,上前一步扶住金玉妍的胳膊,“張嬤嬤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說是奉了皇後孃孃的吩咐,要陪您一起去長春宮,也好有個照應。”
金玉妍心中瞭然,張嬤嬤是想看看她今日去長春宮究竟有什麼目的。她麵上不動聲色,笑著道:“有嬤嬤在,本宮也放心。畢竟懷著身子,路上多個人照應,也能少些麻煩。”
兩人走出啟祥宮,果然見張嬤嬤站在宮門口的銀杏樹下。張嬤嬤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嬤嬤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銀簪固定住,神色恭敬卻不失威嚴。見金玉妍出來,她連忙上前兩步,微微躬身:“娘娘今日氣色真好,想來昨夜睡得安穩。老奴已讓人備好轎子,就在前麵等著,咱們這就去長春宮吧,免得去晚了,皇後孃娘等急了。”
“有勞嬤嬤了。”金玉妍點頭,扶著瀾翠的手,緩緩走上前來的青布小轎。轎子四周掛著淡青色的紗簾,既能擋住風,又能透過紗簾看到外麵的景象,十分貼心。
轎子平穩地前行,穿過一道道宮門。轎簾縫隙中,能看到宮女太監們往來穿梭,各司其職——灑掃庭院的宮女拿著掃帚,動作輕柔地清掃落葉;巡邏的太監穿著整齊的服飾,步伐穩健地走過宮道;禦膳房的太監提著食盒,匆匆朝著各宮走去,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金玉妍靠在轎壁上,指尖輕輕搭在小腹上,感受著腹中胎兒微弱的動靜,心中暗自盤算——今日她主動去長春宮,不僅要向皇後“示弱”,表明自己無心爭鬥,隻想安穩養胎;還要進一步拉攏永璉,畢竟永璉是皇後的軟肋,隻要永璉對她親近,皇後對她的戒心,便會再減幾分,往後行事也能更方便些。
不多時,轎子便到了長春宮門口。轎簾剛掀開,一股淡淡的臘梅香便撲麵而來——想來是皇後近日在庭院裡種了臘梅,雖未開花,卻已能聞到淡淡的香氣。轎簾掀開的瞬間,便聽見殿內傳來永璉清脆的笑聲,像銀鈴般悅耳。金玉妍扶著瀾翠的手走下轎,抬眼便見長春宮的殿門敞開著,陽光透過殿門灑進殿內,將殿內映照得明亮溫暖。
皇後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軟榻上鋪著厚厚的棗紅色錦緞墊子,她身上穿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上麵繡著團龍紋,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看得入神;永璉則趴在一旁的小桌上,小桌上鋪著一張宣紙,他手裡拿著一支小小的狼毫筆,正專心致誌地畫畫,桌上還攤著幾張畫紙,上麵畫著老虎、兔子、小鳥等小動物,線條稚嫩卻充滿童趣,尤其是那隻老虎,被他畫得圓滾滾的,反倒顯得可愛。
“臣妾見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金玉妍走上前,微微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柔和,冇有半分逾越——既不過分謙卑顯得刻意,也不過分隨意顯得不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皇後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金玉妍,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快起來,懷著身子呢,彆行這麼大的禮,仔細累著腹中的孩子。”她說著,對著永璉喊道,“永璉,快停下筆,給嘉娘娘問好。你不是昨日還唸叨著嘉娘娘,說想讓嘉娘娘教你解九連環嗎?今日嘉娘娘來了,你怎麼還坐著不動?”
永璉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畫筆,小心翼翼地拿起剛畫好的老虎圖,蹦蹦跳跳地跑到金玉妍麵前,仰著小臉,眼睛亮閃閃的,像兩顆飽滿的黑葡萄:“嘉娘娘!您怎麼來了?是不是特意來看我的?您看我畫的老虎,厲害嗎?我特意給老虎畫了尖尖的牙齒,還有大大的爪子,像不像禦花園裡那隻石老虎?”他一邊說,一邊指著畫紙上老虎的牙齒和爪子,語氣中滿是得意。
金玉妍笑著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接過畫紙,仔細看了看,眼中露出真切的讚歎:“二阿哥畫得真好!這老虎的眼睛畫得最像,炯炯有神,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畫紙上跳下來似的,比宮裡的畫師畫得還生動!二阿哥真是有畫畫的天賦,若是好好學,將來定能成為有名的畫師,說不定還能給皇上畫畫呢!”
她刻意誇大了誇讚,卻又說得真誠,眼神中滿是讚賞,冇有半分諂媚。永璉聽了,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將畫紙緊緊抱在懷裡,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小臉上滿是笑容:“真的嗎?嘉娘娘也覺得我畫得好?那我以後天天畫,畫好多好多畫,都送給嘉娘娘!還要畫一隻最大的老虎,貼在嘉娘孃的宮殿裡,保護嘉娘娘和小弟弟!”
皇後坐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語氣帶著幾分笑意:“你這孩子,就會貧嘴。嘉娘娘懷著身子,哪能讓你在宮殿裡貼老虎畫?”她看向金玉妍,語氣愈發溫和,“你倒是有心,還特意給本宮和永璉帶了東西來。素練,快接過嘉娘娘手裡的食盒。”
金玉妍起身,將手中的食盒遞到素練麵前——素練不知何時已站在皇後身後,穿著一身深褐色的宮女服,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臣妾近日身子好些了,閒來無事,便在小廚房試著做了些桂花糕。知道娘娘和二阿哥都喜歡吃甜食,便特意送些來,讓娘娘和二阿哥嚐嚐鮮。”她語氣謙遜,微微低下頭,姿態放得很低,“隻是臣妾手藝粗笨,比不得禦膳房的師傅做得精緻,還請娘娘彆嫌棄。”
素練上前一步,接過食盒,小心翼翼地打開。食盒剛打開,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氣便撲麵而來,那香氣清新甜美,不濃不烈,恰好讓人聞著舒服。隻見食盒裡的桂花糕被切成了小巧的菱形,每一塊都大小均勻,表麵撒了一層細細的白糖,還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枸杞,看起來精緻可口,讓人見了便有食慾。
皇後從食盒裡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在鼻尖聞了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這香氣就很地道,一看就是用新鮮桂花做的,你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她輕輕咬了一口,桂花的香甜在口中散開,甜度適中,不膩不齁,口感軟糯卻不粘牙,正是她喜歡的口味。“味道很好,比禦膳房做的還合本宮的口味。你懷著身子,本就該好好休息,還費心做這些點心,倒是讓本宮過意不去了。”
金玉妍趁機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愧疚,眼神中滿是真誠:“娘娘說的哪裡話。前幾日臣妾總覺身子乏,夜裡睡不安穩,還勞煩娘娘特意讓素練姑姑送燕窩來補身子,又讓張嬤嬤時時在啟祥宮關照臣妾的飲食起居,臣妾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後來李太醫複診時還說,臣妾之所以身子不適,並非是胎象不穩,而是因為孕期思慮過重,總擔心這擔心那,才擾了胎氣,讓娘娘費心了。”
她頓了頓,緩緩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緒,語氣愈發柔和,帶著幾分依賴:“如今臣妾想通了,有娘娘在後宮坐鎮,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又有張嬤嬤在啟祥宮幫襯,臣妾隻管安心養胎便是,再也不胡思亂想,也不惹娘娘煩心了。往後若是有什麼事,臣妾定會先請示娘娘,絕不敢擅自做主,給娘娘添麻煩。”
這番話,既是向皇後“示弱”,表明自己無心爭鬥,隻想安穩養胎,冇有覬覦後位或太子之位的心思;也是向皇後“表忠心”,暗示自己會安分守己,聽從皇後的安排,絕不會威脅到永璉的地位。
皇後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語氣也愈發溫和,帶著幾分欣慰:“你能這麼想就好。後宮之中,安穩最重要,若是人人都像你這般懂事,本宮也能省不少心。你懷著龍裔,是後宮的大事,也是皇上的心頭肉,隻要你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本宮定會護著你和腹中的孩子,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多謝娘娘厚愛!臣妾定不負娘孃的期望,好好養胎,不給娘娘添麻煩!”金玉妍連忙屈膝行禮,姿態恭敬,冇有半分張揚,將“示弱”的姿態做足。
素練站在一旁,看著金玉妍的樣子,心中暗自疑惑——她總覺得,金玉妍這般“安分”太過刻意,想著日後要多留意金玉妍的動靜,絕不能讓她有機會威脅到二阿哥。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金玉妍便坐在長春宮的軟榻上,陪著永璉玩耍。永璉一會兒拉著她看自己之前畫的畫,一一給她介紹畫中的小動物;一會兒又從抽屜裡拿出九連環,纏著她教自己解開;一會兒又好奇地問她腹中的孩子什麼時候出生,能不能陪自己玩。他嘰嘰喳喳的,像隻活潑的小麻雀,精力旺盛得很。
金玉妍始終耐心十足,冇有半分不耐煩。永璉讓她看畫,她便仔細點評,指出哪裡畫得好,哪裡可以改進——“這隻小兔子的耳朵畫得很可愛,若是再畫長一點,就更像了”“這隻小鳥的翅膀可以畫得展開些,這樣看起來像是在飛”;永璉讓她教解九連環,她便放慢語速,一步一步地講解,手把手地教他怎麼拆解,從不嫌煩;永璉問她腹中孩子的事,她便溫柔地回答:“等過幾個月,小弟弟或小妹妹就出生了,到時候就能陪二阿哥玩了,二阿哥願意當哥哥,保護弟弟妹妹嗎?”引得永璉連連點頭,興奮地說要教弟弟妹妹畫畫、解九連環。
皇後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書卷,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金玉妍和永璉身上。見金玉妍對永璉這般耐心細緻,冇有半分敷衍,甚至比宮裡的嬤嬤還要用心,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她一直擔心金玉妍懷了孩子後,會藉著皇上的寵愛爭權奪利,威脅到永璉的地位。畢竟金玉妍容貌出眾,又深得皇上喜歡,如今再懷了皇子,若是她有野心,定會成為永璉最大的威脅。可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心了。金玉妍這般喜歡永璉,又安分守己,想來是個懂得輕重、知道進退的人。
“這孩子,平日裡除了本宮,就屬跟你最親近。”皇後放下手中的書卷,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以前宮裡的嬪妃來長春宮陪他玩,他總是躲躲閃閃的,要麼低頭畫畫,要麼跑去院子裡玩,唯獨對你,這般黏人,什麼話都願意跟你說。你若是不嫌棄,往後得空便常來宮裡坐坐,陪他玩玩,也讓他多些樂趣,免得總悶在宮裡,性子變得孤僻。”
金玉妍心中一喜——皇後這話,說明她對自己的信任又深了幾分,甚至願意讓自己常來長春宮陪永璉。但她麵上依舊保持著謙遜:“能陪二阿哥玩,是臣妾的福氣,怎麼會嫌棄呢?隻是臣妾懷著身子,精力有限,怕有時候照顧不好二阿哥,也怕累著二阿哥。若是二阿哥不嫌棄,臣妾倒是可以教他畫畫——二阿哥有畫畫的天賦,好好教一教,定能有長進,將來說不定還能得到皇上的誇讚。”
永璉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九連環,跑到金玉妍身邊,拉著她的衣角,興奮地喊道:“好呀好呀!嘉娘娘教我畫畫!我要畫一隻大鳳凰,羽毛要五顏六色的,比禦花園裡的孔雀還好看,送給皇額娘做禮物,額娘肯定會喜歡的!”
“好,咱們就畫大鳳凰。”金玉妍笑著從袖中取出一支早就備好的狼毫小筆——這支筆是她特意讓人做的,筆桿是用輕質的楠木做的,上麵刻著小小的纏枝蓮花紋,既精緻又輕便,筆尖柔軟,最適合小孩子使用,不會劃傷手。她將筆遞給永璉,語氣溫柔:“這支筆是臣妾特意讓人給二阿哥做的,筆桿輕,二阿哥握在手裡不費勁。咱們今日先學畫鳳凰的尾巴,好不好?鳳凰的尾巴最漂亮,學會了畫尾巴,就能畫出好看的鳳凰了。”
永璉接過筆,緊緊握在手裡,像是得了什麼稀世珍寶,小臉上滿是歡喜。他連忙跑回小桌前,趴在桌上,將宣紙鋪平,等著金玉妍教他。金玉妍緩緩走過去,彎腰站在他身邊,動作輕柔地指導他握筆的姿勢:“手指要放鬆,彆太用力,這樣畫出來的線條纔會流暢。拇指和食指捏著筆桿,中指托在下麵,像這樣……”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握住永璉的小手,帶著他在畫紙上慢慢勾勒出鳳凰尾巴的輪廓,“你看,鳳凰的尾巴要畫得大一些,像一把展開的扇子,每一根羽毛都要畫得細長,這樣纔好看。”
永璉學得很認真,小臉上滿是專注,眼睛緊緊盯著畫紙,跟著金玉妍的動作,一點點在畫紙上描繪。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畫麵溫馨又和諧,倒像尋常人家的姨母與外甥,充滿了煙火氣。
皇後坐在一旁看著,心中對金玉妍的信任又多了幾分。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吃著,眼神中帶著幾分欣慰——若是金玉妍能一直這般安分,好好輔佐永璉,與永璉親近,將來等永璉長大了,有她這個有子嗣的嬪妃支援,永璉的地位也能更穩固些。畢竟後宮之中,有子嗣的嬪妃本就不多,若是金玉妍能站在永璉這邊,對永璉來說,也是一大助力。
素練站在皇後身後,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深。她總覺得,金玉妍定是有什麼目的,或許是想將來讓自己的孩子與永璉親近,藉著“兄友弟恭”的名頭分走皇上的關注,甚至在日後的儲位之爭中占得先機。
她跟著皇後二十餘年,見慣了後宮嬪妃的手段,那些看似溫和無害的親近,背後往往藏著算計。就像當年高曦月剛入潛邸時,也總藉著“請教崑曲”的由頭來皇後院裡走動,看似與皇後親近,實則是想藉著皇後的威勢爭寵。如今金玉妍的做法,與高曦月當年何其相似?隻是金玉妍更聰明,她不直接討好皇後,反而從永璉下手——永璉是皇後的軟肋,隻要永璉對她產生依賴,皇後為了兒子,便不得不對她多幾分容忍,甚至主動放下戒心。
素練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微微泛白。那日她從王太醫處拿到“落胎散”後,本想找機會對金玉妍動手,可皇後近來對金玉妍的態度愈發溫和,甚至允許金玉妍常來長春宮,她若是貿然行動,一旦被皇後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可若是不儘快除掉金玉妍腹中的孩子,等孩子出生,金玉妍有了皇子做依靠,再加上永璉對她的親近,往後怕是再也冇有機會撼動她的地位了。
正思忖間,永璉突然舉起畫紙,興奮地喊道:“額娘!你看我畫的鳳凰尾巴!嘉娘娘教我畫的,好看嗎?”皇後連忙湊過去,看著畫紙上那歪歪扭扭卻充滿童趣的線條,笑著點頭:“好看!我們永璉真厲害,一學就會!”金玉妍也笑著附和:“二阿哥天資聰穎,比臣妾小時候強多了。再過幾日,定能畫出完整的鳳凰。”
三人的笑聲在殿內迴盪,素練卻隻覺得刺耳。她悄悄退後一步,目光落在金玉妍腰間的玉佩上——那玉佩是皇上前幾日賞的,成色極佳,可見皇上對金玉妍的寵愛。若是金玉妍再順利生下皇子,怕是會成為後宮中僅次於皇後的存在,到時候二阿哥的地位,怕是真的會受到威脅。
“時辰不早了,臣妾也該回去了。”金玉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適時起身告辭。永璉立刻拉住她的衣角,眼圈微微泛紅:“嘉娘娘,你明日還來嗎?我還想讓你教我畫鳳凰的翅膀。”金玉妍蹲下身,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明日臣妾再來,不過二阿哥今日要好好練字,若是先生說你字寫得好,臣妾還會給你帶你愛吃的豌豆黃。”
“我一定好好練字!”永璉重重點頭,像個小大人般保證。皇後笑著道:“你這孩子,彆總纏著嘉娘娘。嘉娘娘懷著身子,需要好好休息。”她看向金玉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路上小心,讓轎伕走慢些,若是累了,便在中途歇一歇。”
“多謝娘娘關心,臣妾告退。”金玉妍屈膝行禮,轉身跟著瀾翠和張嬤嬤走出殿門。經過素練身邊時,她特意停下腳步,笑著道:“素練姑姑近日辛苦了,這幾日天氣轉涼,姑姑也要多注意身子,彆累著了。”
素練心中一驚,連忙躬身:“多謝嘉娘娘關心,奴婢無礙。”金玉妍笑了笑,冇再多說,轉身離去。素練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金玉妍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像是在提醒她,她的一舉一動都在金玉妍的注視之下。
待金玉妍走後,皇後拿起食盒裡剩下的桂花糕,遞給素練:“這桂花糕味道不錯,你也嚐嚐。”素練接過,小口咬著,卻嘗不出絲毫甜味。皇後看著她的神色,輕聲問道:“你今日怎麼了?總覺得你心不在焉的。”
素練連忙放下桂花糕,躬身道:“回娘娘,奴婢冇事,許是昨夜冇睡好。”皇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冇再多問,轉而拿起永璉的畫紙,細細端詳:“金玉妍這人心思細,對永璉也真心,往後你也彆總對她帶著敵意,畢竟她懷著龍裔,若是出了什麼事,皇上那邊也不好交代。”
“是,奴婢記下了。”素練躬身應下,心中卻愈發堅定——無論如何,她都要在金玉妍生下孩子前,除掉這個威脅。
而此刻的轎中,金玉妍正靠在轎壁上,輕輕撫摸著小腹。瀾翠笑著道:“娘娘,今日皇後孃娘對您的態度,比往日好了太多,連素練都不敢在您麵前放肆了。”金玉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皇後對我的信任,不過是建立在‘我對永璉無害’的基礎上。一旦她察覺到我有半點野心,這份信任便會立刻消失。”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素練今日雖冇做什麼,但她看我的眼神,滿是敵意。永璉的生辰宴快到了,她定不會善罷甘休,定會趁機動手。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能讓她得逞。”
張嬤嬤坐在轎的角落,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暗自點頭。在她看來,金玉妍確實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如今滿心都是養胎和陪永璉玩耍,並冇有什麼野心。她決定,回去後便將今日的情況如實稟報給皇後,讓皇後也放心。
回到啟祥宮後,金玉妍立刻召來張全。張全躬身道:“娘娘,素練近日除了在長春宮當差,還偷偷去了一次鹹福宮,與高曦月的宮女茉心見了麵,兩人在偏殿聊了許久,具體說什麼,奴纔沒聽清,隻隱約聽到‘生辰宴’‘機會’幾個詞。”
金玉妍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看來素練是想聯合高曦月,在永璉的生辰宴上對我動手。高曦月本就嫉妒我,如今有素練牽頭,她定會答應。”她頓了頓,對張全道:“你繼續盯著素練和茉心的動向,尤其是素練寢殿裡的那個油紙包,一定要查清楚裡麵是什麼東西。另外,去查一下高曦月近日有冇有讓茉心去太醫院或內務府領什麼可疑的東西。”
“是,奴才這就去辦!”張全躬身退下。瀾翠擔憂地問道:“娘娘,素練和高曦月聯手,咱們怕是不好應對。要不要提前告訴純妃娘娘,讓她也幫著留意些?”
金玉妍搖搖頭:“暫時不用。純妃性子軟,若是讓她知道了,定會驚慌失措,反而容易露出破綻。咱們先自己準備,等摸清了素練和高曦月的計劃,再找機會與純妃聯手。”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海棠樹,輕輕歎了口氣。永璉的生辰宴,註定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不僅要保護好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還要藉此機會,徹底除掉素練這個心腹大患,讓皇後和高曦月也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此刻的長春宮,素練正站在自己的偏殿裡,從床底下的暗格裡取出那個油紙包。她打開紙包,看著裡麵的白色粉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金玉妍,二阿哥生辰宴上,就是你的死期!”她小心翼翼地將粉末分成兩份,一份放回暗格,另一份裝進一個小巧的銀瓶裡,藏在袖中。
永璉的生辰宴越來越近,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金玉妍知道,這一戰,她隻能贏,不能輸。贏了,她便能在後宮站穩腳跟,護孩子周全;輸了,她和孩子,都將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