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宮內的熏香是皇後慣用的百合香,清雅溫潤,混著桌上杏仁酥的甜香,在暖融融的午後陽光裡交織成一片平和的氣息。皇後富察氏端著霽藍釉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的纏枝蓮紋,目光落在金玉妍微隆的小腹上,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你入宮也有些時日了,啟祥宮的下人還聽話嗎?前幾日高曦月派去的綠蘿,聽說被皇上逐出宮了,冇給你添亂吧?”
金玉妍正端著小巧的白瓷碟,用銀勺舀起一小塊杏仁酥,聞言動作微頓,隨即垂眸淺笑,將銀勺輕輕放回碟中,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勞娘娘掛心。啟祥宮的下人都是內務府挑來的,臣妾入宮後立了些規矩,他們倒還算安分,不敢懈怠。至於綠蘿姑娘……”
她頓了頓,故意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體諒”:“想來也是貴妃姐姐一片好意,怕臣妾懷著身子照應不過來,纔派她來幫忙。隻是綠蘿姑娘年紀小,性子又急,誤打誤撞犯了錯,被皇上逐出宮,也是她運氣不好,倒也怪不得她,更怪不得貴妃姐姐。”
這番話看似在為高曦月和綠蘿開脫,實則暗藏心思——既顯得自己大度不計較,又刻意弱化了高曦月“派人行刺”的惡意,免得皇後覺得她是個愛記仇、愛挑事的性子。畢竟在皇後眼裡,後宮“和睦”纔是表象,若是嬪妃們動輒互相傾軋,隻會讓皇上煩心,也讓她這個皇後難做。
皇後聞言,果然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茶盞,抬手理了理袖口的繡線:“你能這麼想,便是通透。後宮之中,姐妹和睦最是要緊,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彆總想著爭來鬥去,傷了和氣不說,還讓皇上分心。你懷著龍裔,更要心境平和,彆被這些瑣事擾了心神。”
“娘娘說得是,臣妾都記在心裡了。”金玉妍連忙應聲,姿態愈發恭順,手指卻悄悄攥緊了帕子——她要等的就是這個時機。稍作沉吟,她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不安,聲音也放軟了些:“隻是臣妾近日總覺得身子沉得慌,夜裡也睡不安穩,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太醫昨日診脈時還說,臣妾胎象雖穩,但需安心養胎,萬萬不能受驚嚇,不然怕是會動了胎氣。”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撫摸著小腹,語氣裡滿是對腹中孩子的擔憂:“臣妾想著,啟祥宮雖清淨,保不齊有哪個不長眼的奴才,無意間衝撞了臣妾。若是……若是娘娘能派個穩妥可靠的嬤嬤來幫襯著打理宮務,盯著些宮裡的人和事,臣妾也能少些顧慮,安心養胎,不給娘娘和皇上添麻煩。”
這番話半是求助,半是試探——她故意把姿態放低,以“怕受驚嚇”為由求皇後派嬤嬤,既顯得合情合理,又能藉機看看皇後的反應:若是皇後派來的是個無關緊要的嬤嬤,便是真心想幫她;若是派來的心腹,那便是想藉機監視她。
皇後聞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簾微垂,似乎在斟酌。殿內靜了片刻,隻有熏香的煙氣緩緩升騰。金玉妍垂著眼,指尖緊張地劃過帕子上的繡紋,暗自揣測著皇後的心思——以皇後的謹慎,定然不會輕易相信她,派心腹來監視的可能性極大。
果然,片刻後,皇後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這有何難?你懷著龍裔,本就是後宮的大事,本宮本就該多照拂你。本宮身邊的張嬤嬤,是本宮的陪嫁嬤嬤,跟著本宮二十多年了,做事穩妥細心,又懂宮裡的規矩,明日一早,本宮便讓她去啟祥宮,幫你打理宮裡的瑣事,盯著飲食起居,你隻管安心養胎,其他的事都不用操心。”
金玉妍心中“咯噔”一下,這張嬤嬤是皇後最忠心的人,不僅懂規矩,更懂人心,當年皇後能在潛邸站穩腳跟,少不了張嬤嬤的幫襯。派她來,哪裡是幫襯,分明是派了個“眼線”來盯著她的一舉。
但她麵上絲毫不顯,反而立刻起身,對著皇後屈膝行了個禮,語氣裡滿是感激:“多謝娘娘體恤!有張嬤嬤這般穩妥的人在,臣妾心裡便踏實多了,定能安心養胎,絕不辜負娘孃的心意,也不給娘娘添麻煩!”
皇後笑著抬手讓她起身:“你能這麼想就好。張嬤嬤做事有分寸,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她,若是她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你也隻管跟本宮說。”
兩人又閒談了許久,她都恭敬應答,偶爾順著皇後的話頭誇幾句永璉聰明懂事,卻從不主動提及後宮爭鬥,也不刻意拉近與皇後的距離,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不露出半分疏離,就像個“安分守己”的嬪妃。
待日頭偏西,窗欞上的光影漸漸拉長,金玉妍才起身告辭。回到啟祥宮,金玉妍立刻把瀾翠叫到內殿,沉聲道:“明日皇後要派張嬤嬤來咱們宮,她是皇後的陪嫁嬤嬤,最是忠心,來這裡不是幫襯,是來監視咱們的。”
瀾翠一驚,手裡的帕子險些掉在地上:“什麼?皇後竟派這麼個厲害角色來!那往後咱們宮裡的事,不都被她看在眼裡了?”
“瞞是瞞不住,但也不能讓她抓住把柄。”金玉妍坐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你明日先去準備一間靠裡的偏殿給張嬤嬤住,既顯得咱們敬重她,又能離我的寢殿遠些,免得她時時盯著。另外,把宮裡的份例賬本、采買清單都整理好,她若是要查,便給她查,咱們冇做虧心事,不怕她挑錯。”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重要的是飲食和湯藥。往後太醫院送來的藥,你親自去取,讓張嬤嬤能看見煎藥的過程,免得她疑心;所有外來的補品、食物,你都要先嚐三口,用銀碗試毒,確認無誤後再給我用,哪怕是張嬤嬤親自送來的,也不能例外。
瀾翠重重地點頭:“娘娘放心,奴婢都記著了!絕不讓張嬤嬤抓住任何把柄,也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到您和小阿哥!”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啟祥宮的門剛打開,張嬤嬤便提著一個深藍色的包袱,在兩個小宮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她約莫五十歲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支烏木簪子固定著,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嬤嬤服,她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鷹,掃過庭院時,連牆角的一塊鬆動的磚都冇放過。
進了內殿,張嬤嬤先是規規矩矩地對著金玉妍屈膝行禮,動作標準,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老奴張氏,奉皇後孃娘之命,前來啟祥宮幫襯娘娘打理瑣事,保障娘娘孕期安穩。往後宮裡的大小事,娘娘儘管吩咐,老奴定不辱使命。”
金玉妍坐在軟榻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道:“嬤嬤快起來,天冷,彆凍著。往後啟祥宮的事,便要勞煩嬤嬤多費心了。瀾翠,你先帶嬤嬤去看看為她準備的住處,再把宮裡的份例賬本、采買清單都取來,讓嬤嬤過目,也好讓嬤嬤心裡有數。”
“是,娘娘。”瀾翠應聲上前,對著張嬤嬤做了個“請”的手勢,“嬤嬤這邊請。”
張嬤嬤對著金玉妍微微頷首,纔跟著瀾翠轉身走向偏殿。走在迴廊上,瀾翠故意放慢腳步,想跟張嬤嬤套套近乎:“嬤嬤跟著皇後孃娘這麼多年,定是見多識廣。咱們啟祥宮小,規矩也簡單,往後還要嬤嬤多指點。”
張嬤嬤卻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在庭院裡掃來掃去,像是在檢查有冇有不妥之處,根本冇打算跟瀾翠多說。瀾翠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再多言,隻在心裡暗自警惕——這張嬤嬤果然不好對付,往後說話做事,都要更加小心。
不多時,張嬤嬤便拿著賬本和采買清單回到內殿。她走到金玉妍麵前,將賬本遞了過去,語氣平靜:“娘娘,老奴剛看了啟祥宮的份例賬本和采買清單,都按宮裡的規矩來,冇什麼差錯。隻是昨日禦膳房送來的那批燕窩,老奴看了看,成色稍差,裡麵還混著些細小的絨毛,怕是清洗不乾淨,對娘孃的身子不好。老奴已經讓人把燕窩退回去了,讓禦膳房換些上等的血燕來,娘娘放心便是。”
金玉妍心中一動——張嬤嬤剛到宮裡,連住處都冇安頓好,便先查了賬本,還去看了禦膳房送來的燕窩,這分明是想先“立威”,讓宮裡的人知道她是“管事的”,同時也是在藉機挑錯,看看啟祥宮有冇有“逾矩”之處。
她麵上依舊笑著,接過賬本放在一旁:“嬤嬤費心了。隻是有勞嬤嬤轉告禦膳房,不必換血燕。太醫說本宮孕期體質偏熱,血燕太過滋補,怕是承受不住,尋常的白燕便好。再說,孕期飲食講究清淡乾淨,燕窩成色好壞倒無妨,隻要清洗乾淨、燉得軟爛,便不影響功效。”
這番話既合情合理,又不動聲色地駁回了張嬤嬤的安排,還暗示她“考慮不周”。張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躬身道:“是老奴考慮不周,冇顧及到娘孃的體質。老奴這就去跟禦膳房說,讓他們送些上好的白燕來,仔細清洗乾淨。”
金玉妍笑著點頭:“有勞嬤嬤了。”
往後幾日,張嬤嬤果然“儘職儘責”到了極致。每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去檢查小廚房的食材,禦膳房送來的菜,她要親自驗看,確認新鮮無毒;金玉妍喝的安胎藥,她要站在小廚房門口,盯著瀾翠從拆藥包、加水、煎藥,到最後倒出藥汁,全程都不離開;送來的補品,無論是純妃送的桂圓,還是嫻妃送的銀耳,她都要仔細聞、仔細看,甚至要用銀簪戳一戳,確認冇問題後纔敢遞給瀾翠;就連瀾翠給金玉妍端茶遞水,她都要在一旁盯著,確認茶水溫度適宜,才讓金玉妍喝。
夜裡,金玉妍睡下後,張嬤嬤還要在寢殿外的迴廊上守著,說是“怕娘娘夜裡有動靜,冇人照應”,實則是怕金玉妍私下見人,或是做什麼“小動作”。
瀾翠私下裡跟金玉妍抱怨:“娘娘,這張嬤嬤也看得太緊了!昨日您午睡時,她就站在殿外的廊下,眼睛盯著殿門,連眨眼都少,像是怕您偷偷跑出去似的!還有,今日禦膳房送來的雞湯,她非要先嚐一口,說‘替娘娘試試鹹淡’,明明就是在試毒,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金玉妍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聞言抬起頭,摸了摸小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她是皇後派來的人,自然要事事盯著咱們,這是她的本分,冇什麼好抱怨的。你彆跟她置氣,也彆露出不滿,她越是謹慎,咱們就越要安分。”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了些:“張嬤嬤那邊,表麵上要敬重她,她說什麼,你都先應著,彆跟她爭辯;但暗地裡一定要防著她,絕不藏著掖著,讓她抓不到任何把柄。”
轉眼過了半月,張嬤嬤在啟祥宮也漸漸“安分”了些。或許是冇查到任何不妥之處,或許是覺得金玉妍確實“安分守己”,她不再像剛來時那般處處緊盯著,隻是每日按時檢查食材、看著煎藥,其他時候便在自己的偏殿裡整理賬本,或是跟宮裡的小宮女聊聊規矩,不再時時跟著金玉妍。
金玉妍知道,這是張嬤嬤放鬆了警惕。她趁機讓瀾翠動手,親自在小廚房做了一碟棗泥糕——這棗泥糕是皇後愛吃的,也是永璉的心頭好,她特意按皇後喜歡的甜度,少放了些糖,又做得小巧精緻,上麵還印了小花朵的紋樣。
做好後,金玉妍讓瀾翠提著食盒,送去長春宮,還特意叮囑:“你見到皇後孃娘,就說本宮近日身子漸好,想著娘娘平日照拂,心裡過意不去,便親手做了些棗泥糕,讓娘娘和二阿哥嚐嚐鮮。另外,跟皇後孃娘說,張嬤嬤在啟祥宮幫襯得極好,臣妾很是感激,讓娘娘放心。”
瀾翠提著食盒去了長春宮,不多時便回來了,笑著對金玉妍道:“娘娘,皇後孃娘見了棗泥糕,可高興了!還當場嚐了一塊,說‘玉妍手真巧,做得比禦膳房還好吃’。二阿哥見了,更是抓著一塊就吃,還說‘要讓嘉嬪娘娘再做給我吃’。皇後孃娘還讓奴婢轉告您,說您有心了,讓您好好養胎,彆太累著。”
金玉妍聽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步棋走對了。果然,當晚張嬤嬤就去了一趟長春宮,回來後對金玉妍的態度又溫和了幾分。
幾日後,長春宮便傳來了訊息,素練親自來啟祥宮傳話:“嘉嬪娘娘,皇後孃娘讓奴婢來告訴您,說近日天氣晴好,二阿哥總唸叨著您,說您會解九連環,還會教他畫畫,想讓您過幾日來長春宮陪二阿哥玩玩,娘娘也想跟您聊聊孕期的事。”
金玉妍正在院子裡散步,聞言笑著應道:“有勞素練姑姑跑一趟。替我謝過皇後孃娘,就說臣妾近日身子正好些,正想去給娘娘請安,過幾日定準時過去,陪二阿哥玩玩。”
素練走後,瀾翠興奮地湊上前:“娘娘,您這招‘以退為進’真是高明!您故意讓張嬤嬤盯著,不做任何出格的事,又主動給皇後送點心,還誇讚張嬤嬤,讓皇後覺得您安分又懂事,這下她是徹底放下戒心了!往後在宮裡,皇後定不會再輕易針對咱們了!”
“這隻是暫時的。”金玉妍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宮牆上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金光,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她現在對我好,是因為我懷著龍裔,又安分守己,不會威脅到永璉的地位;等我腹中的孩子再大些,她定會重新對我設防,甚至會動手。”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肩頭的海棠花瓣,指尖撫上小腹,那裡已能隱約摸到一絲微弱的隆起。她的語氣變得堅定:“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這段安穩日子,好好養胎,讓孩子平安長大。同時,你多跟純妃宮裡的人走動走動,把皇後對咱們的‘關照’透露給她,讓她知道咱們現在得皇後信任,也讓她更堅定地站在咱們這邊。另外,讓張全多盯著鹹福宮的動靜,高曦月被禁足這麼久,定不會安分,說不定會有什麼動作,咱們得提前防備。”
瀾翠重重地點頭:“娘娘放心,奴婢都記著了!”
“娘娘,風大了,您懷著身子,仔細吹著涼。”瀾翠拿著披風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給金玉妍披上,又順手將落在她發間的海棠花瓣拈掉,“剛纔張嬤嬤來說,禦膳房送來了新采的蓮藕,問您今日想怎麼吃。她說清炒蓮藕爽口,適合孕期胃口淺的人,還說可以燉個蓮藕排骨湯,補氣血。”
金玉妍攏了攏披風,指尖觸到柔軟的錦緞,心中微動——張嬤嬤近來的語氣越發柔和,連飲食建議都帶著幾分真切的關照,想來是皇後那邊徹底放下了戒心,連帶著她也少了幾分監視的銳利。但這份“關照”,金玉妍依舊不敢全然放心,笑著道:“便聽嬤嬤的,清炒一份,再燉個湯。你去跟張嬤嬤說,讓小廚房燉湯時少放些鹽,太醫說我近來有些水腫,得清淡些。”
“哎,奴婢這就去。”瀾翠應聲剛要走,又被金玉妍叫住,“對了,燉湯時你在一旁盯著,蓮藕要仔細洗乾淨,排骨也要先焯水去血沫,彆出什麼岔子。”
“奴婢省得!”瀾翠笑著點頭,轉身往小廚房去了。
金玉妍獨自在花樹下站了片刻,望著枝頭殘留的海棠花,思緒漸漸飄遠。前世她懷著第一個孩子時,也曾這般小心翼翼,卻還是被素練用一碗摻了麝香的燕窩害了胎氣,最後孩子冇保住。那時的她,連質問皇後的勇氣都冇有,隻能默默承受著傷痛。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張嬤嬤的入駐,看似是皇後的監視,實則也是她的“保護傘”——有皇後的人在啟祥宮盯著,其他想趁機算計她的嬪妃。而她隻需安分守己,藉著這層“保護”安心養胎,等孩子平安出生,便是她在後宮真正站穩腳跟之時。
“娘娘,您在想什麼呢?”張嬤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翻得有些舊的《孕期調養記》,語氣比往日溫和了許多,“老奴方纔去小廚房,見瀾翠姑娘正盯著燉湯。這是皇後孃娘讓老奴帶來的書,裡麵記了不少孕期該注意的事項,還有些適合孕婦吃的食譜,娘娘閒時可以翻翻。”
金玉妍回過神,笑著接過書,指尖拂過泛黃的書頁,能感受到上麵細密的批註,想來是皇後或是張嬤嬤特意標註的:“多謝嬤嬤費心,也替臣妾謝過皇後孃娘。有這本書,臣妾往後調養身子,也多了些章法。”
張嬤嬤點點頭,目光落在金玉妍的小腹上,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娘娘這胎象看著穩,隻是孕期最忌動氣和勞累。老奴看您每日都會在院子裡走半個時辰,這很好,但也彆走太久,累了就歇歇。昨日老奴聽瀾翠說,您夜裡偶爾會腿抽筋,老奴已經讓小廚房每日給您準備些煮好的黃豆,睡前用熱水泡泡腳,再吃幾顆黃豆,能緩解抽筋。”
金玉妍心中一暖,張嬤嬤雖是皇後的人,但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也明白“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她懷著龍裔,若是能好好輔佐,將來孩子出生,她這個“照顧過皇子的嬤嬤”,也能得些好處。
“多謝嬤嬤惦記,本宮都記著了。”金玉妍笑著道,“往後宮裡的事,還要勞煩嬤嬤多提醒,若是臣妾有做得不妥當的地方,嬤嬤也隻管說,彆客氣。”
張嬤嬤見她態度謙和,心中對她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娘娘言重了,這是老奴的本分。娘娘是個明事理的人,老奴跟著您做事,也省心。對了,皇後孃娘說,過幾日請娘娘去長春宮陪二阿哥玩,老奴已經幫娘娘備好了些二阿哥愛吃的點心,還有一套新做的九連環,比上次那個更複雜些,二阿哥定喜歡。”
金玉妍笑著點頭:“嬤嬤考慮得真周全,有勞嬤嬤了。二阿哥年紀小,活潑好動,上次見他,就覺得他聰明伶俐,往後臣妾多陪他玩玩,也能讓他多些樂趣。”
張嬤嬤見金玉妍確實是個安分守己、又懂規矩的人,心中的戒備也徹底放下了——她原本以為金玉妍是個“狐媚惑主”的性子,靠著皇上的寵愛便會恃寵而驕,如今看來,倒是個難得的通透人。
轉眼到了去長春宮的日子。清晨,瀾翠早早便起身伺候金玉妍梳洗,特意選了一身湖藍色的宮裝,既不失華貴,又顯得溫婉大方。頭上簪了一支嵌著小顆珍珠的玉簪,耳墜是小巧的碧玉墜,整個人看起來氣色極好。
張嬤嬤親自幫金玉妍整理好披風,又檢查了一遍要帶給永璉的點心和九連環,確認無誤後,才扶著她走出啟祥宮,坐上轎子。臨行前,她還特意叮囑瀾翠:“路上照顧好娘娘,彆讓娘娘顛簸著。到了長春宮,若是人多,就多盯著些,彆讓不相乾的人靠近娘娘。”
瀾翠連聲應下,扶著金玉妍上了轎。轎子平穩地前行,穿過一道道宮門,不多時便到了長春宮門口。轎簾剛掀開,便聽見永璉清脆的笑聲:“嘉嬪娘娘來啦!”
金玉妍扶著瀾翠的手走下轎,抬眼便見永璉穿著一身紅色的小錦袍,像個小炮仗似的跑過來,身後跟著笑著的皇後。永璉跑到金玉妍麵前,仰著小臉,眼睛亮閃閃的:“嘉嬪娘娘,你終於來啦!我等你好幾天了!你答應給我帶新的九連環,帶了嗎?”
金玉妍笑著蹲下身,從瀾翠手裡接過一個精緻的木盒,遞給永璉:“當然帶了,你看,這是新做的九連環,比上次那個難多了。”
永璉立刻接過木盒,迫不及待地打開,見裡麵的九連環雕刻著精美的花紋,比上次那個好看多了,高興得蹦了起來:“我肯定能解開!”
皇後走上前,笑著扶金玉妍起身:“快起來,懷著身子呢,彆總蹲著。永璉這孩子,前幾日就天天唸叨你,今日一早天冇亮就起來等著了。”
金玉妍笑著道:“能讓二阿哥這麼惦記,是臣妾的福氣。臣妾還帶了些剛做的綠豆糕,待會兒讓他嚐嚐。”
皇後點點頭,扶著金玉妍走進內殿。殿內早已備好了茶水和點心,素練見她們進來,連忙上前伺候。永璉拿著九連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認真地研究起來,時不時還抬頭問問金玉妍:“嘉娘娘,這個環怎麼解啊?我怎麼轉都轉不開。”
金玉妍耐心地指導他:“彆急,先把這個大環往左邊推,再把小環套進去,慢慢來,彆慌。”
皇後坐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眼中滿是笑意。素練悄悄走到皇後身邊,低聲道:“娘娘,張嬤嬤剛纔跟奴婢說,嘉嬪娘娘在啟祥宮很安分,每日除了養胎,就是看書、繡繡花,從未與其他嬪妃私下往來,連純妃送的桂圓,都讓張嬤嬤仔細檢查過纔敢吃。”
皇後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樣便好。金玉妍是個聰明的,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她懷著龍裔,隻要安分守己,本宮自然不會虧待她。永璉也喜歡她,往後讓她多來宮裡陪陪永璉,也能讓永璉多些玩伴。”
素練應聲:“娘娘說得是。隻是……要不要讓太醫院再給嘉嬪娘娘診次脈?確認一下胎象是否穩固。”
皇後搖搖頭:“不必了。有張嬤嬤在那邊盯著,每日都跟本宮回話,胎象很穩。再說,頻繁讓太醫去,反倒顯得本宮不信任她,徒增猜忌。”
殿內的氣氛溫馨融洽,金玉妍一邊指導永璉解九連環,一邊時不時跟皇後聊幾句,永璉解開一個環,便高興地舉起來給金玉妍和皇後看,引得兩人連連誇讚。
不知不覺,日頭已過正午。皇後留金玉妍在長春宮用膳,桌上擺的都是適合孕婦吃的清淡菜肴,還有永璉愛吃的紅燒肉。金玉妍吃了小半碗飯,又喝了些排骨湯,便覺得飽了。
飯後,永璉困得打哈欠,皇後讓宮女帶他去午睡。殿內隻剩下金玉妍和皇後,皇後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玉妍,你懷著身孕,是後宮的大事。本宮知道,宮裡人心複雜,難免有人會嫉妒你,想算計你。你放心,有本宮在,有張嬤嬤在你宮裡盯著,定不會讓你受委屈。你隻管安心養胎,等孩子平安出生,本宮定會奏請皇上,給你和孩子豐厚的賞賜。”
金玉妍心中一凜,皇後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提醒——她能護著她,也能隨時“處置”她。她連忙起身,對著皇後屈膝行禮:“多謝娘娘厚愛,臣妾定不會辜負娘孃的期望,安心養胎,不給娘娘添麻煩。”
皇後笑著抬手讓她坐下:“你能這麼想就好。往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本宮說,彆客氣。”
又閒談了片刻,金玉妍便起身告辭。皇後讓素練親自送她到宮門口,又叮囑:“路上小心,回去後好好休息,彆累著。”
坐上轎子,金玉妍靠在轎壁上,輕輕撫摸著小腹,心中暗自鬆了口氣——今日長春宮之行,皇後的親口承諾,都意味著她這段時間的“安分守己”冇有白費。
回到啟祥宮,瀾翠扶著她下轎,笑著道:“娘娘,今日去長春宮,瞧著皇後孃娘對您可是越來越好了,連二阿哥都跟您親得很。張嬤嬤剛纔還跟奴婢說,皇後孃娘私下誇您‘懂事識大體,是個能托付的’。”
金玉妍笑著點頭,走進內殿,坐在軟榻上:“這隻是第一步。等孩子平安出生,纔是真正的考驗。瀾翠,你去把張嬤嬤叫來,我有話跟她說。”
不多時,張嬤嬤便來了。金玉妍讓瀾翠退下,對張嬤嬤道:“嬤嬤,今日在長春宮,皇後孃娘對臣妾很是關照,臣妾心裡感激。隻是臣妾也知道,後宮之中,變數頗多。往後若是有什麼對臣妾或是腹中孩子不利的訊息,還請嬤嬤能及時告知,臣妾定不會忘了嬤嬤的恩情。”
張嬤嬤聞言,心中一動——金玉妍這番話,是在向她示好,也是在“拉攏”她。她沉吟片刻,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雖是皇後的人,但也明白‘保皇子平安’是頭等大事。往後若是有什麼不妥,老奴定會第一時間告知娘娘,絕不讓娘娘和皇子出事。”
金玉妍滿意地點點頭:“有嬤嬤這句話,臣妾便放心了。往後宮裡的事,還要勞煩嬤嬤多費心。”
張嬤嬤退下後,內殿裡隻剩下金玉妍一人。她拿起張嬤嬤帶來的《孕期調養記》,翻開其中一頁,上麵寫著“孕期最忌麝香、紅花、桃仁,需嚴防死守”,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宮中人多眼雜,飲食、熏香、衣物皆需仔細查驗。”金玉妍指尖撫過批註,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前世的悲劇,她絕不會讓它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