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後的紫禁城,像是被一層薄涼的紗霧裹住。晨起時,宮牆上的琉璃瓦還凝著細密的露,風穿過迴廊,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啟祥宮的窗欞下,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金玉妍近來總覺得身子沉得慌,往日裡晨起梳妝半個時辰便精神抖擻,如今剛坐半個時辰,便覺腰痠背痛,連抬手綰髮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更讓她不安的是,連著三日晨起,她都對著銅盆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瀾翠端著溫水進來時,見她扶著梳妝檯,臉色蒼白,連忙放下銅盆上前扶住:“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前幾日高曦月的事嚇著了,傷了底子?”
金玉妍擺了擺手,接過溫水漱了口,才緩過勁兒來:“許是夜裡著了涼,冇什麼大礙。”話雖這麼說,她心中卻泛起一陣熟悉的悸動——前世這個時候,她也是這般晨起噁心、身子沉重,後來太醫診脈,才知是懷了身孕。隻是那孩子冇能保住,被素練藉著一碗“安胎燕窩”,悄無聲息地害冇了。
“什麼冇大礙!”瀾翠急了,語氣都帶了幾分顫,“娘娘這幾日吃得少,睡得也不安穩,再這麼下去,身子哪能撐得住?您聽奴婢一句勸,快請李太醫來看看,就算是著涼,開幾副藥調理調理也好。”
金玉妍望著鏡中自己眼底的青影,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頭:“也好,你去太醫院請李院判來,就說我近日身子不適,請他來瞧瞧。記住,彆聲張,隻說我是調理舊疾。”
“哎!奴婢這就去!”瀾翠生怕遲了,轉身就往外走,連銅盆都忘了收。金玉妍看著她慌張的背影,指尖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若是真的懷了,這一世,她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半個時辰後,李太醫提著硃紅漆藥箱,腳步匆匆地走進啟祥宮。他是太醫院院判,又是金玉妍的同鄉,素來穩妥,金玉妍也信得過他。行過禮後,李太醫坐在軟榻旁的矮凳上,伸出三指,搭在金玉妍的腕脈上。
指尖剛觸到腕間的肌膚,李太醫的神色便微微一凝。他屏息凝神,指尖隨著脈搏的跳動輕輕按壓,眉頭漸漸蹙起,臉色也愈發凝重。金玉妍坐在軟榻上,心跟著他的神色一點點提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李太醫起身對著金玉妍深深一揖,語氣帶著難掩的喜悅:“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這是有孕了,脈象平穩有力,約莫兩個月有餘,正是胎象穩固的時候!”
“有孕了……”金玉妍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手猛地覆上小腹,那裡還是平坦的,卻像是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悸動。前世失去孩子的痛楚還在心底翻湧,此刻巨大的驚喜與後怕交織在一起,讓她眼眶瞬間紅了。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李太醫沉聲道:“太醫,此事……暫時不要聲張。”
李太醫立刻會意,後宮爭鬥凶險,娘娘剛懷身孕,若是訊息傳開,怕是會引來無數算計。他連忙躬身應道:“娘娘放心,臣省得!臣這就為娘娘開一副溫和的安胎藥,用的都是補氣養血的藥材,不會傷著胎兒。另外,臣再給娘娘寫一份飲食禁忌,哪些能吃,哪些不能碰,都寫得明明白白,娘娘照著做便是。”
說罷,李太醫從藥箱裡取出紙筆,飛快地寫好藥方和飲食禁忌,雙手遞給金玉妍。金玉妍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見藥方裡都是當歸、黃芪、菟絲子等溫和的藥材,才放心下來,遞給瀾翠:“按太醫的方子抓藥,煎藥時你親自盯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是!”瀾翠接過藥方,臉上滿是歡喜,又對著李太醫福了福身,“多謝李太醫!”
李太醫又叮囑了幾句“不可勞累”“保持心緒平和”,才提著藥箱悄悄退了出去。殿內隻剩下金玉妍和瀾翠,瀾翠激動得眼圈都紅了:“娘娘,您終於有小阿哥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金玉妍摸了摸小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語氣卻異常冷靜:“瀾翠,從今日起,宮裡所有外來的東西,無論是補品、食物,還是衣物首飾,都必須由你先嚐三口,確認無毒後我再用。我枕邊的銀針換成銀碗,每次喝藥、吃飯前,都要用銀碗試毒。還有,太醫院送來的藥,你親自去取,煎藥的砂鍋每日都要換新的,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她頓了頓,想起前世素練那碗帶著麝香的燕窩,聲音都冷了幾分:“尤其是皇後和長春宮那邊送來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針、一塊布,都要仔細查驗。”
瀾翠重重地點頭,把金玉妍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護住您和小阿哥!往後奴婢寸步不離您身邊,絕不會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接下來的幾日,啟祥宮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護住。瀾翠按金玉妍的吩咐,事事親力親為,禦膳房送來的飯菜,她先嚐;太醫院煎好的湯藥,她先用銀碗試;各宮送來的賞賜,她逐一檢查,連繡帕上的絲線都要仔細摸一遍。
金玉妍則安心養胎,每日除了在庭院裡慢走片刻,便是在殿內看書、繡花,看似閒適,實則暗中留意著後宮的動靜。前世害她失去孩子的主謀,這一世,她必須先穩住皇後,讓她放下戒備。
果不其然,次日午後,長春宮的素練便提著食盒,帶著兩個小宮女,走進了啟祥宮。素練穿著一身深青色宮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進門便屈膝行禮:“奴婢素練,見過嘉嬪娘娘。皇後孃娘聽說娘娘近日身子不適,特意讓小廚房熬了人蔘羹,說是用長白山的野山參燉的,補氣血,最適合娘娘現在的身子。”
金玉妍坐在軟榻上,笑著抬手:“素練姑姑快起來,勞煩你親自跑一趟。瀾翠,快接過食盒。”
瀾翠上前,接過食盒時,指尖刻意在食盒邊緣摸了摸,又湊近聞了聞,見冇什麼異樣,纔將食盒放在矮幾上。素練看著瀾翠的動作,我嘴上卻笑著道:“娘娘身邊有瀾翠姑娘這麼細心的人,真是福氣。這人蔘羹是娘娘讓小廚房燉了三個時辰的,火候正好,娘娘快趁熱嚐嚐。”
金玉妍笑著點頭,卻冇立刻讓瀾翠開蓋,而是對素練道:“皇後孃娘真是有心了,臣妾感激不儘。姑姑快坐,瀾翠,沏杯熱茶來。”
素練謝過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金玉妍的小腹上,語氣關切:“娘娘近來瞧著是清減了些,是不是胃口不好?皇後孃娘說,若是娘娘想吃什麼,儘管跟長春宮說,小廚房定能做出來。”
“勞娘娘掛心,臣妾隻是近來有些貪睡,胃口倒還好。”金玉妍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目光,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等會兒臣妾就嚐嚐這人蔘羹,定不辜負娘孃的心意。”
又閒聊了幾句,素練才起身告辭:“娘娘身子重,奴婢就不打擾了。皇後孃娘還等著奴婢回話呢,奴婢先告退了。”
“姑姑慢走。”金玉妍笑著頷首,目送素練走出內殿,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對瀾翠道:“打開食盒,用銀碗試毒。”
瀾翠連忙打開食盒,裡麵是一個白瓷碗,碗裡盛著琥珀色的人蔘羹,熱氣裹著濃鬱的參香,撲麵而來。她取來銀碗,舀了一勺人蔘羹倒進去——銀碗靜靜躺在那裡,冇有絲毫變色。
“娘娘,無毒。”瀾翠鬆了口氣,抬頭卻見金玉妍起身,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
“備轎,我要親自去長春宮謝恩。”金玉妍對著鏡中的自己理了理鬢邊的珠花,語氣堅定。
瀾翠一愣,連忙上前:“娘娘,您剛懷身孕,身子重,路又遠,何必親自去?派個太監去謝恩,或是讓奴婢去,不也一樣嗎?”
“不一樣。”金玉妍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皇後送人蔘羹,看似是關心,實則是試探。她定是聽說我近日身子不適,想藉機探探我的底細,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懷了孕,又或是想看看我對她的態度。我若是派人行禮,她定會覺得我心有芥蒂,或是刻意疏遠;我親自去,既能表露出‘懂事順從’,讓她覺得我對她心存敬畏,又能趁機討好永璉,讓她放下對我的戒備,這是一舉兩得的事。”
她頓了頓,摸了摸小腹:“現在孩子還小,胎象未穩,我不能與皇後起任何衝突。隻有讓她暫時放下戒心,我才能安心養胎,為孩子爭取一段安穩的日子。”
瀾翠見她心意已決,不再勸阻,連忙去吩咐小太監備轎,又取來一件厚披風,仔細給金玉妍披上:“娘娘,外麵風大,您披上披風,彆著涼了。”
不多時,一頂四人小轎便停在了啟祥宮門口。金玉妍扶著瀾翠的手,緩緩走上轎,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轎子平穩地前行,穿過一道道宮門,繞過一座座庭院,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長春宮門口。
轎簾剛掀開,金玉妍便聽見一陣清脆的孩童笑聲。她扶著瀾翠的手走下轎,抬眼便見皇後富察氏穿著一身明黃色宮裝,站在殿門口的台階上,身邊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正是二阿哥永璉。
永璉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手裡拿著一個九連環,正仰著頭跟皇後說話,小臉上滿是稚氣。見金玉妍來了,他停下話頭,好奇地打量著她。
“臣妾見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金玉妍連忙上前,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動作輕柔,生怕牽動腹中胎兒。
“快起來,快起來!”皇後連忙上前,伸手扶起她,語氣親昵,“懷著身子呢,怎麼還行這麼大的禮?仔細累著你,也累著腹中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在金玉妍的小腹上,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聽說你近日身子不適,本宮特意讓小廚房燉了人蔘羹,你喝著還合口味嗎?那野山參是前日蒙古王公送來的,說是能補氣血,最適合孕婦吃。”
“多謝娘娘費心,人蔘羹燉得剛剛好,參香濃鬱,臣妾很喜歡。”金玉妍笑著答道,目光轉向一旁的永璉,語氣愈發柔和,“二阿哥今日看著精神真好,穿著這身寶藍袍子,瞧著比昨日又俊了幾分。想必是讀書又有進步,先生誇你了吧?”
永璉被誇得小臉一紅,連忙舉起手中的九連環,獻寶似的跑到金玉妍麵前:“嘉嬪娘娘!您看!這是皇阿瑪昨日賞我的九連環!先生說這玩意兒可難了,得花好幾天才能解開,可是我昨日解了半個時辰,就解開三個環了!”
金玉妍蹲下身,與永璉平視,眼中滿是笑意:“二阿哥真厲害!比娘娘小時候強多了,娘娘那時候連一個環都解不開呢。”她說著,伸出手,輕輕接過九連環,指尖靈巧地轉動著,不多時,便將剩下的幾個環也一一解開,將拆開的九連環遞迴給永璉,“你看,這樣就能全解開了。不過這玩意兒雖好玩,卻不能耽誤讀書,知道嗎?”
永璉接過九連環,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點頭:“嘉娘娘放心!我知道!先生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我每天都先把書背完,才玩九連環的!等我長大了,還要幫皇阿瑪治理國家呢!”
“真是個有誌氣的孩子!”金玉妍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親昵,“若是二阿哥喜歡,往後嘉娘娘得了新奇的玩意兒,都先給你送來。隻是你得答應嘉娘娘,讀書時一定要專心,可不能三心二意,不然皇後孃娘該生氣了。”
永璉立刻挺直小身板,對著皇後行了個小小的禮:“額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讀書,不讓您和皇阿瑪失望!”
皇後站在一旁,看著金玉妍與永璉親昵互動,又聽金玉妍不忘叮囑永璉用功,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往日裡,她總覺得金玉妍是李朝送來的嬪妃,心思難測,從潛邸時就得皇上寵愛,怕是個不好掌控的。如今見她對永璉這般上心,又對自己恭敬順從,倒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她走上前,伸手扶住金玉妍的胳膊,語氣溫和:“快起來,總蹲著仔細累著。你懷著身孕,可不能這麼大意。屋裡剛沏了熱茶,還有永璉愛吃的杏仁酥,快進來坐坐。”
金玉妍順勢起身,藉著皇後的力道站穩,笑著道:“多謝娘娘體恤。臣妾也是見二阿哥可愛,忍不住多跟他說了幾句話,倒是忘了自己懷著身子。”
兩人並肩走進內殿,素練早已在軟榻上鋪好了厚厚的軟墊。金玉妍坐下後,皇後便讓小宮女端來一碟杏仁酥,放在她麵前:“這杏仁酥是小廚房新做的,用的是南疆的大杏仁,磨得細細的,甜而不膩。永璉最愛吃這個,你也嚐嚐,孕期多吃些堅果,對孩子的腦子好。”
金玉妍拿起一塊杏仁酥,放在鼻尖聞了聞,杏仁的香氣濃鬱,讓人食慾大開。她小口咬下,慢慢咀嚼著,笑著道:“果然好吃,甜而不膩,口感也細膩。多謝娘娘惦記,隻是臣妾近來胃口淺,吃多了怕膩著,不敢多吃。”
說罷,她將碟子往永璉麵前推了推:“二阿哥,你快多吃些。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些杏仁酥,將來定能比先生還聰明。”
永璉毫不客氣,伸手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吃得滿嘴都是碎屑。皇後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眼中卻難掩疼愛:“你這孩子,吃慢點,冇人跟你搶。”
金玉妍坐在一旁,看著眼前母慈子孝的畫麵,心中暗自盤算。永璉是皇後的心頭肉,討好永璉,便是討好皇後。如今皇後見她對永璉上心,對她的戒心已消了大半,隻要她繼續保持這份“懂事”,定能讓皇後暫時不對她動手。而她,便能藉著這段時間,安心養胎,暗中聯絡純妃,為日後的爭鬥積蓄力量。
殿內的熏香清雅,混著杏仁酥的甜香和熱茶的清香,氣氛格外融洽。皇後與金玉妍閒聊著孕期的注意事項,從飲食聊到起居,金玉妍始終恭恭敬敬地應答,偶爾還會說些永璉的趣事,逗得皇後連連發笑。
不知不覺,日頭已偏西。金玉妍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娘娘,時辰不早了,臣妾也該回宮了。免得皇上惦記,也免得宮裡的人擔心。”
皇後點點頭,起身送她到殿門口:“也好,你懷著身子,是該早些回去休息。若是有什麼需要,或是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派人來長春宮說,本宮定不會虧待你。”
“多謝娘娘。”金玉妍屈膝行禮,又對著永璉笑了笑,“二阿哥,嘉娘娘有空再來看你,給你帶新奇的玩意兒。”
永璉連忙點頭:“家娘娘說話算數!我等著嘉娘娘來!”
金玉妍笑著應下,扶著瀾翠的手,緩緩走上轎。轎子緩緩啟動,離開長春宮時,金玉妍撩開轎簾的一角,看向遠處長春宮的飛簷,眼底的柔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冽的堅定。
轎子回到啟祥宮,瀾翠扶著金玉妍下轎,笑著道:“娘娘,今日去長春宮,真是去對了!看皇後孃孃的樣子,對您的戒心怕是全消了,往後咱們宮裡的日子,定能安穩不少。”
金玉妍點點頭,走進內殿,坐在軟榻上,伸手摸了摸小腹:“這隻是暫時的。皇後對永璉的偏心,是刻在骨子裡的。等我腹中的孩子再大些,她知道這孩子可能會威脅到永璉的地位,定會重新對我設防。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這段安穩日子,好好養胎,暗中準備,絕不能掉以輕心。”
瀾翠連忙上前,給金玉妍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又順手將搭在椅背上的披風取來,輕輕搭在她肩上:“娘娘說得是,奴婢記著了。往後奴婢會更仔細些,宮裡的大小事都盯著,絕不會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對了,方纔李太醫派人送來訊息,說給娘娘配的安胎藥已經抓好了,讓奴婢去取,您看……”
“你親自去取。”金玉妍接過參茶,小口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涼意,“去的時候順便問問李太醫,孕期能不能吃些溫補的湯水,比如鴿子湯、雞湯之類的,若是可以,讓他給開個方子,咱們自己在小廚房燉,外麵送來的終究不放心。”
“哎,奴婢這就去!”瀾翠應聲,又想起一事,“娘娘,方纔純妃宮裡的小太監來過,說純妃娘娘聽聞您身子不適,讓小太監送些新鮮的桂圓來,還說若是您方便,她明日想來探望您。”
金玉妍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純妃倒是訊息靈通。桂圓暫且收下,就說我多謝她惦記。至於探望,你回了她,就說我近日嗜睡,怕招待不好她,等我身子好些了,再親自去她宮裡回禮。”
“娘娘,純妃這是想跟您親近,您怎麼還拒了?”瀾翠有些不解,“如今高曦月被禁足,皇後對您暫時放下戒心,正是拉攏純妃的好時機啊。”
“拉攏是要拉攏,但不是現在。”金玉妍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軟榻扶手,“皇後剛對我放下戒心,若是我此刻與純妃走得太近,難免會引起她的疑心。純妃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我為何拒她,也會明白我的用意。等過些日子,風聲過了,我再找機會與她見麵,那時才穩妥。”
瀾翠恍然大悟:“還是娘娘考慮得周全!奴婢這就去回了純妃宮裡的小太監,不讓他多心。”
待瀾翠走後,金玉妍伸出手,輕輕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像是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悄然生長。前世的她,懵懂無知,任人擺佈,最終落得個淒慘下場;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她想起方纔在長春宮,皇後看著永璉時那滿眼的疼愛,心中不禁冷笑。皇後以為永璉是她穩固地位的唯一籌碼,卻不知太過偏心,反而會讓永璉養成驕縱的性子,也會讓其他皇子心生不滿。而她的孩子,隻要能平安出生,她定會好好教導,讓他既懂詩書禮儀,又懂權謀算計,將來才能在這深宮之中站穩腳跟。
不多時,瀾翠取藥回來,還帶來了李太醫的回話:“娘娘,李太醫說孕期可以喝鴿子湯和雞湯,還特意給開了方子,說在湯裡加些黃芪、當歸和枸杞,既能補氣養血,又不會傷著胎兒。他還說,讓娘娘多去院子裡走走,曬曬太陽,對胎兒好。”
“知道了。”金玉妍接過藥方,仔細看了一遍,確認都是溫和的藥材,才遞給瀾翠,“你把藥方交給小廚房,讓他們每日燉一碗湯送來,燉的時候你親自盯著,彆讓任何人插手。另外,每日午後,你陪我去院子裡走半個時辰,就當是散心了。”
“是,奴婢省得。”瀾翠將藥方收好,又道,“娘娘,方纔奴婢去取藥時,見太醫院的小太監在議論,說皇後孃娘讓素練去太醫院問過孕期的注意事項,還問了哪些藥材孕婦不能碰,您說……皇後這是想做什麼?”
金玉妍眼底閃過一絲冷冽:“她能做什麼?無非是想知道哪些藥材能害了我腹中的孩子,也好提前做準備。你不用管她,咱們隻要守好自己的規矩,所有入口的東西都仔細查驗,她就無機可乘。”
瀾翠點點頭,又想起一事:“娘娘,明日就是十五了,按規矩各宮嬪妃都要去長春宮給皇後請安。您懷著身子,要不要告假?免得去了人多眼雜,出什麼差錯。”
“不用告假。”金玉妍搖頭,語氣堅定,“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去。若是告假,反而會讓皇後覺得我心虛,也會讓其他嬪妃覺得我恃寵而驕。明日我按時去請安,讓她們看看我身子安好,也讓皇後知道,我冇那麼容易被算計。”
她頓了頓,又道:“明日去請安時,你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若是有人給我遞茶遞水,你先替我接過來,藉口我孕期胃口淺,替我擋了。還有,若是皇後提起我腹中的孩子,你多留意她的神色,看看她是不是真心關心。”
“奴婢記住了!”瀾翠重重地點頭,心中對金玉妍的心思愈發佩服。
次日清晨,啟祥宮剛亮起燈火,瀾翠便起身伺候金玉妍梳洗。今日要去長春宮請安,金玉妍特意選了一身淡粉色的宮裝,既不失嬪妃的華貴,又不會太過張揚。頭上隻簪了一支嵌著東珠的銀簪,耳墜是小巧的珍珠耳墜,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端莊。
梳洗完畢,瀾翠端來一碗剛燉好的鴿子湯,金玉妍喝了小半碗,又吃了一塊糕點,才覺得身子有了力氣。隨後,她扶著瀾翠的手,緩緩走出啟祥宮,坐上轎子,往長春宮而去。
轎子剛到長春宮門口,便見其他嬪妃已陸續到了。嫻妃如懿、愉妃海蘭、舒妃葉赫那拉氏等人都站在殿門口等候,見金玉妍來了,紛紛上前見禮。
“嘉嬪妹妹今日瞧著氣色好了許多。”如懿笑著走上前,目光落在金玉妍的小腹上,帶著幾分關切,“前幾日聽聞妹妹身子不適,妹妹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多謝嫻妃姐姐關心,妹妹無礙,隻是近日有些嗜睡。”金玉妍笑著應答,不動聲色地避開瞭如懿的目光。她知道如懿是個聰明人,定已猜到她懷了身孕,此刻這般關切,不過是試探罷了。
愉妃海蘭也上前道:“姐姐懷著身孕,可得小心些。這後宮裡人多眼雜,凡事多留個心眼,彆讓自己受了委屈。”
金玉妍對著海蘭笑了笑:“多謝愉妃妹妹提醒,妹妹記著了。”
幾人正說著話,殿內傳來太監的通報聲:“皇後孃娘駕到——”
眾嬪妃連忙收斂神色,整理好衣襟,等著皇後出來。不多時,皇後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宮裝,在素練的攙扶下走出殿門,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永璉。
“臣妾等見過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眾嬪妃齊齊屈膝行禮。
“都起來吧。”皇後笑著抬手,目光掃過眾嬪妃,最後落在金玉妍身上,“嘉嬪,你懷著身子,不用行這麼大的禮,快起來。”
“多謝娘娘體恤。”金玉妍順勢起身,扶著瀾翠的手站在一旁。
皇後領著眾嬪妃走進內殿,分賓主坐下後,小宮女們端上茶水和點心。皇後端著茶杯,狀似無意地問道:“嘉嬪,昨日本宮讓素練送的人蔘羹,你喝著還合口味嗎?今日瞧著你氣色好了許多,想來是那人蔘羹起了作用。”
“多謝娘娘費心,人蔘羹很合口味。”金玉妍笑著應答,“托娘孃的福,妹妹今日確實覺得身子輕快了些。”
皇後點點頭,又道:“你懷著身孕,是後宮的大事,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本宮說。太醫院那邊,本宮也已經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多費心照看你。”
“多謝娘娘厚愛,妹妹感激不儘。”金玉妍連忙起身道謝,姿態恭敬。
其他嬪妃見皇後對金玉妍這般關照,心中都暗自驚訝,卻也不敢多言。隻有如懿,眼底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在琢磨皇後的用意。
請安的時辰很快就過了,眾嬪妃陸續告退。金玉妍走在最後,剛走到殿門口,便被皇後叫住:“嘉嬪,你等一下,本宮有話跟你說。”
金玉妍心中一動,轉過身,對著皇後屈膝行禮:“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皇後讓素練和其他宮女都退下,殿內隻剩下她和金玉妍兩人。她走上前,伸手握住金玉妍的手,語氣溫和:“嘉嬪,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本宮也很喜歡你。如今你懷了身孕,可得好好養胎,彆胡思亂想。後宮之中,本宮會護著你和腹中的孩子,誰也不敢欺負你。”
金玉妍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恭敬:“多謝娘娘體恤,妹妹定不會讓娘娘失望。”
皇後滿意地點點頭,又道:“你剛懷身孕,胎象還不穩,往後請安就不用來了,免得來回奔波傷了身子。有什麼事,讓瀾翠來跟本宮說一聲就好。”
金玉妍心中一凜,皇後這是想把她軟禁在啟祥宮,不讓她與其他嬪妃接觸啊!她連忙道:“娘娘,妹妹身子無礙,還是按時來給娘娘請安吧,不然妹妹心中不安。”
“不用了。”皇後襬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本宮的吩咐,你照做便是。好好養胎,纔是最重要的。”
金玉妍知道,再推辭隻會引起皇後的疑心,便順從地應下:“是,妹妹遵旨。”
走出長春宮,金玉妍扶著瀾翠的手,腳步有些沉重。皇後不讓她來請安,看似是關心她,實則是想隔絕她與其他嬪妃的聯絡,讓她孤立無援。看來,皇後對她的戒心,並冇有完全消除,隻是換了一種方式來提防她。
“娘娘,皇後這是想軟禁您啊!”瀾翠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憤怒。
金玉妍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她想軟禁我,我偏不讓她如願。往後每日請安,我還是按時來,就說我身子安好,想給娘娘請安,她總不能次次都拒我於門外。另外,你多跟純妃宮裡的小太監走動走動,把皇後不讓我請安的事透露給純妃,讓她知道皇後的用意。”
瀾翠點點頭:“娘娘放心,奴婢定不會讓您失望。”
回到啟祥宮,金玉妍坐在軟榻上,陷入了沉思。皇後的步步緊逼,讓她意識到,這場後宮的爭鬥,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