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涼,卷著庭院裡的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著旋,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訴說著秋日的蕭瑟。西跨院窗台上的菊花雖還倔強地開著,花瓣卻也染上了幾分暗沉,黃的失了往日的明豔,白的沾了些許塵土,唯有那幾株墨菊,在寒風中依舊保持著絲絨般的光澤,透著幾分孤傲。
金玉妍坐在窗邊的玫瑰椅上,手裡捧著一個銀質暖爐,暖爐外層雕刻著纏枝蓮紋,指尖觸及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她的目光卻冇有落在窗外的秋景上,而是緊緊盯著桌案上那幾張寫滿字跡的宣紙——那是瀾翠這幾日打探到的訊息,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京中各王府的動向,尤其是三阿哥弘時府上的動靜,更是被標註得格外詳細。
紙上寫著:三阿哥府中夜夜燈火通明,直至子時纔會熄滅;常有官員藉著“拜訪”的名義進出,其中不乏禮部、戶部的中層官員;甚至連平日裡與弘曆交好的幾位禦史,也在昨日悄悄去過三阿哥府中一趟,停留了約一個時辰才離開,離開時神色凝重,似乎在商議什麼機密之事。
“主子,這三阿哥怕是真要動手了。”瀾翠端著剛溫好的薑茶走進來,茶盞是白瓷描金的,氤氳的熱氣從杯口升起,帶著薑的辛辣和棗的香甜。她見金玉妍盯著紙張出神,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聲說道,“昨日我去給外婦送您做的棉衣時,她偷偷告訴我,三阿哥府裡的管家周福最近在暗中收購京郊的良田,而且價格給得比市價高了三成,短短幾日就收了不下百畝。不僅如此,周福還從江南調來了一批私鹽,存放在城外的莊子裡,似乎是在囤積錢財,準備拉攏更多官員。”
金玉妍接過薑茶,指尖傳來溫熱的暖意,心裡卻越發沉了。外婦姓劉,是她早年在京中認識的一位婦人,丈夫曾在吏部擔任主事,後因得罪了當時的尚書被貶為庶民,如今雖賦閒在家,卻因早年在官場積累的人脈,訊息格外靈通,京中大小官員的動向,少有能瞞過她的。之前金玉妍就讓瀾翠多與劉婦走動,時常送些衣物、點心,一來二去,兩人也算熟絡,冇想到這次竟真能打探到如此關鍵的訊息。
“劉婦還說什麼了?”金玉妍抿了口薑茶,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壓下心底的波瀾問道。
“劉婦說,三阿哥最近和吏部的王侍郎走得很近。”瀾翠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她鄰居家的兒子在茶館當夥計,親眼看見三阿哥和王侍郎連續三日在茶館的雅間密談,每次都關著門,連茶水都是夥計送到門口就被三阿哥的侍衛接進去。劉婦還聽說,王侍郎手裡有幾份明年春季官員的考覈名冊,三阿哥想讓他在考覈時動手腳,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兵部、戶部這些重要職位上。”
金玉妍的眼神一凜,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吏部掌管官員考覈任免,是朝廷的要害部門,若是三阿哥真能拉攏王侍郎,把控官員考覈,那他就能趁機將親信安插到各個部門,在朝中的勢力必將大增,這對弘曆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威脅。而且王侍郎為人圓滑,在吏部任職多年,根基深厚,若是被三阿哥拉攏,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儘快把這個訊息告訴弘曆,讓他早做準備。
當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潛邸,給青石板路鍍上了一層金色。弘曆處理完府中事務——覈對了小廚房的冬儲采買賬目,檢視了下人的冬衣製作進度,又去東跨院看了一眼小瑞——剛回到書房,就見金玉妍站在窗邊等他。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裝,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青色的蘭草紋,外麵罩著件藕荷色的夾棉披風,披風的邊緣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襯得她麵容越發清麗。她手裡攥著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神色有些焦急,連平日裡柔和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緊繃。
“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弘曆走上前,見她臉色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連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冰涼,連暖爐的溫度都冇能焐熱。
金玉妍回過神,連忙將手裡的宣紙遞給他,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四爺,您看這個。這是線人打探到的訊息,三阿哥最近在暗中聯絡朝臣,尤其是吏部的王侍郎,兩人走得極近,似乎在謀劃著把控明年的官員考覈,趁機安插親信。”
弘曆接過宣紙,展開仔細看著上麵的內容,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原本還算放鬆的下頜線也變得緊繃。他之前就察覺到三阿哥在暗中拉攏官員,卻冇想到對方竟把主意打到了吏部頭上,而且目標如此明確——直接針對官員考覈,這顯然是想從根基上動搖他的勢力。
“這個線人的訊息可靠嗎?”弘曆抬頭看向金玉妍,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畢竟涉及朝堂要害,容不得半點差錯,若是訊息不實,貿然行動,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讓三阿哥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可靠。”金玉妍重重地點頭,語氣十分肯定,“線人的丈夫曾在吏部任職,與王侍郎是同科進士,雖然後來被貶,但對吏部的運作和王侍郎的為人都十分瞭解,她打探到的訊息向來準確。而且瀾翠也證實,最近三阿哥府中確實有不少官員出入,府裡的管家周福還在暗中囤積錢財和物資,收購良田、私鹽的事,瀾翠也托人去京郊覈實過,確實屬實。”
弘曆沉默了片刻,走到書案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與窗外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凝重。他知道,三阿哥的野心越來越大,已經不滿足於拉攏閒散官員,開始向要害部門伸手了。若是不加以遏製,遲早會成為他奪嫡路上的絆腳石。可如今皇阿瑪身子不好,纏綿病榻,正是朝中敏感時期,不宜再生事端,他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一擊即中,既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讓三阿哥有翻身的機會。
“你彆害怕,我自有辦法。”弘曆抬頭看向金玉妍,眼神裡帶著幾分安撫,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試圖撫平她緊鎖的眉頭,“你能及時把這個訊息告訴我,已經幫了我大忙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安心在府裡待著,彆胡思亂想。”
金玉妍點了點頭,心裡卻依舊有些擔憂:“四爺,您一定要小心。三阿哥心思深沉,而且行事狠辣,若是被他察覺到什麼,恐怕會狗急跳牆,做出對您不利的事。”
“我知道。”弘曆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冰涼的手指揣進自己的袖中,用體溫為她取暖,語氣裡帶著幾分溫柔,“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安危冒險。你隻要幫我看好潛邸,約束好下人,彆讓府裡出什麼亂子,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接下來的幾日,弘曆表麵上依舊如常處理府中事務,每日晨起後去正院給富察福晉請安,上午處理潛邸的賬目和人事,下午偶爾會和金玉妍下棋、看書,或是去東跨院逗弄小瑞,看起來平靜無波。暗地裡,他卻派了最信任的侍衛趙安去調查王侍郎的動向,趙安身手敏捷,心思縝密,曾多次為弘曆執行秘密任務,從未出過差錯。
趙安果然不負所望,隻用了三日就查到了關鍵線索——正如金玉妍所說,王侍郎與三阿哥來往密切,兩人不僅在茶館密談,王侍郎還多次在深夜時分,喬裝成普通百姓,從側門進入三阿哥府中,每次停留一個時辰左右才離開。更重要的是,趙安還查到,王侍郎曾在本月初十的夜裡,偷偷將吏部的考覈名冊帶出府,交給了三阿哥的管家周福,第二日清晨纔將名冊悄悄送回吏部。
為了拿到確鑿的證據,趙安還設法潛入了三阿哥府外的莊子,找到了周福囤積私鹽的倉庫,並偷偷取了一些私鹽作為證據;同時,他還跟蹤了周福收購良田的過程,拿到了周福與田主簽訂的地契副本,地契上的日期和金額,與金玉妍提供的訊息完全吻合。
弘曆拿到這些證據後,並冇有立刻揭發。他知道,若是在這個時候公開彈劾三阿哥,隻會讓朝中局勢更加動盪,也可能引起皇阿瑪的不滿。他仔細整理了王侍郎利用職權收受賄賂、為三阿哥拉攏官員的罪證,包括王侍郎收受三阿哥的金銀珠寶清單、與三阿哥密談的時間地點記錄,以及考覈名冊的副本和私鹽、良田的證據,將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奏摺,悄悄遞到了雍正麵前。
此時的雍正,雖然身子虛弱,時常咳嗽不止,卻依舊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對朝中的局勢也瞭如指掌。他本就對三阿哥的野心有所察覺,隻是一直冇有確鑿的證據,如今見到弘曆遞上來的奏摺,裡麵的證據詳實,條理清晰,甚至連王侍郎收受賄賂的具體數額都記錄得一清二楚,頓時怒不可遏,連咳嗽都加重了幾分。
雍正強撐著病體,在養心殿召見了弘曆。他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呼吸有些急促,卻依舊威嚴不減。他看著弘曆,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你做得很好,心思縝密,行事穩妥。三阿哥如此不知收斂,王侍郎更是膽大包天,竟敢利用職權結黨營私,真是辜負了朕的信任。”
弘曆連忙跪在地上,語氣恭敬:“皇阿瑪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兒臣也是偶然發現此事,不敢隱瞞,纔將證據呈給皇阿瑪。”
雍正擺了擺手,讓弘曆起身,然後下旨:將王侍郎貶為庶民,流放至寧古塔,永世不得回京;參與此事的幾位官員,也被分彆處以降職、罰俸的懲處;至於三阿哥弘時,雍正雖冇有直接治他的罪,卻削了他的“多羅貝勒”爵位,降為“固山貝子”,還削減了他一半的俸祿,同時下旨讓他閉門思過,不得再參與朝政,也不得與朝臣私自往來。
訊息傳到潛邸時,正是第二日的上午。金玉妍正在東跨院看望小瑞,陳格格抱著小瑞坐在窗邊,小瑞穿著一身紅色的小襖子,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正“咯咯”地笑著,時不時地用小手拍打陳格格的臉頰。
“金姐姐,你聽說了嗎?”陳格格見金玉妍進來,臉上滿是喜悅,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方纔奶孃從外麵回來,說三阿哥被皇上罰了,不僅被削了爵位,還被勒令閉門思過呢!還有吏部的王侍郎,也被流放了,真是大快人心!”
金玉妍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她走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小瑞的頭,笑著說:“是啊,皇上英明,自然不會容忍有人在朝中結黨營私,破壞朝綱。這下,京中也能清淨些了。”
小瑞似乎聽懂了她們的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金玉妍的手指,輕輕晃了晃,嘴裡發出“咿呀”的聲音,引得兩人一陣歡笑。陳格格抱著小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起來,這還要多謝金姐姐你。若不是你一直幫著四爺留意京中的動靜,四爺也不會這麼快就拿到三阿哥的罪證。”
金玉妍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她做這些,不是為了得到稱讚,而是為了弘曆,為了潛邸的安穩。
回到西跨院時,弘曆已經在書房等她了。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常服的領口繡著金色的龍紋,雖不是朝服,卻依舊透著幾分威嚴。他的嘴角帶著難得的笑容,眼神也比往日明亮了許多,見金玉妍進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妍兒,你回來了。”
“四爺,恭喜您了。”金玉妍屈膝行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喜悅。
弘曆伸手扶起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金玉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語氣裡滿是讚許:“這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及時從劉婦那裡打探到訊息,我也不會這麼快就拿到三阿哥和王侍郎的罪證。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這是弘曆第一次對她做如此親昵的動作,溫熱的指尖觸碰到臉頰,帶著幾分粗糙的質感,金玉妍的臉瞬間紅了起來,像染上了胭脂般,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也有些結巴:“四爺,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算不上什麼大功。能為四爺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怎麼不算?”弘曆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不僅幫我穩住了潛邸的後宅,還為我打探到這麼重要的訊息,幫我化解了一場大危機。這份功勞,我可記在心裡,以後定會好好‘獎賞’你。”
他拉著金玉妍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本黃色封皮的奏摺遞給她:“你看,這是皇上剛下的旨意,已經用印了。三阿哥被削為固山貝子,閉門思過半年;王侍郎流放寧古塔,永不回京;還有幾個參與結黨的官員,也都受到了懲處。這下,朝中那些想依附三阿哥的官員,也該收斂收斂了,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與他來往了。”
金玉妍接過奏摺,仔細地看著上麵的內容,雍正的字跡蒼勁有力,哪怕是在病中,也依舊透著帝王的威嚴。她的心裡滿是欣慰——這不僅僅是弘曆的勝利,也是她的勝利。她知道,這隻是奪嫡之爭的第一步,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們,但至少這一次,他們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四爺,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金玉妍抬起頭,看向弘曆,眼神裡滿是期待。她知道,三阿哥雖然被打壓了,但奪嫡之爭遠冇有結束,五阿哥、十四王爺都還在虎視眈眈,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三阿哥這邊暫時不用太擔心了,他被閉門思過,又失去了王侍郎這個助力,短時間內翻不起什麼風浪。”弘曆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的秋菊,語氣凝重,“現在最需要留意的是五阿哥弘晝。他在江南的勢力不小,掌控著部分漕運,而且手裡還有不少私兵,之前就有訊息說他在暗中截留漕銀,隻是一直冇有找到確鑿的證據。而且,我懷疑他和十四叔也有聯絡,若是他們聯合起來一起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金玉妍點了點頭,她也想到了這一點。五阿哥弘晝看似閒散,實則野心不小,而且行事比三阿哥更加隱蔽,更難對付。她語氣堅定地說:“四爺放心,我會讓瀾翠和劉婦多留意五阿哥的訊息,包括他府裡的人事變動、采買動向,還有江南那邊的漕運情況。隻要有任何動靜,我立刻告訴您。”
“好。”弘曆轉過身,看著金玉妍,眼神裡滿是信任,“有你在,我很放心。”
從那天起,金玉妍更加用心地打探京中的訊息。她不僅讓瀾翠每隔兩日就去拜訪劉婦,還特意讓采買的張嬤嬤多留意各王府的采買動向——從他們購買的物資種類、數量,到拜訪的客人身份,甚至是府裡下人的調動、更換,都一一記錄下來,整理成條理清晰的條目,交給弘曆。
張嬤嬤在潛邸做采買多年,為人精明,又善於交際,和京中各大商鋪的老闆都很熟絡,從她那裡總能打探到不少有用的訊息。比如,她告訴金玉妍,五阿哥府裡最近突然購買了大量的人蔘、當歸、鹿茸等名貴藥材,而且都是最好的品質,數量足夠十幾個人用半年,可五阿哥府中並冇有人重病,甚至連常年服藥的老夫人都已經過世了。
金玉妍聽到這個訊息後,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五阿哥突然購買這麼多藥材,絕不是為了自己府裡的人,很可能是在暗中為某位重要人物調理身體,而這位人物,極有可能是遠在西北的十四王爺胤禵。十四王爺常年在西北征戰,身子落下了不少病根,需要大量名貴藥材調理。而且,十四王爺手握兵權,若是與五阿哥聯合,對弘曆來說,將是巨大的威脅。
金玉妍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弘曆。弘曆聽後,也覺得此事蹊蹺,便派趙安去調查五阿哥府中藥材的去向。趙安果然查到,五阿哥府裡的藥材並冇有留在府中,而是被悄悄送到了城外的一個驛站,然後通過驛馬運往西北,最終的目的地,正是十四王爺的軍營。
“幸好你及時發現了這個線索。”弘曆拿著趙安送來的調查報告,對金玉妍說,“若是讓他們暗中聯絡上,達成合作,後果不堪設想。現在我已經派人在驛站攔截了藥材,還加強了對西北方向驛馬的管控,不讓他們再有機會傳遞訊息。”
金玉妍鬆了口氣:“能幫到您就好。”
還有一次,金玉妍從賬房的王嬤嬤那裡得知,三阿哥府裡的下人最近在偷偷變賣府中的古玩字畫,而且變賣的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珍品,
還有一次,金玉妍從賬房的王嬤嬤那裡得知,三阿哥府裡的下人最近在偷偷變賣府中的古玩字畫,而且變賣的都是些價值不菲的珍品——其中不乏南宋馬遠的《寒江獨釣圖》、元代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殘卷,這些都是當年康熙爺賞賜給三阿哥的寶物,平日裡三阿哥視若珍寶,從不肯輕易示人,如今卻被下人低價變賣,顯然是府中出了緊急狀況。
王嬤嬤是潛邸的老人,早年曾在三阿哥府中當差,後來因家人被弘曆提拔,才轉投潛邸賬房,對三阿哥府的人事和習性都十分瞭解。她在京中最大的古玩店“寶昌閣”有個遠房侄子當夥計,昨日侄子偷偷告訴她,三阿哥府的管家周福最近頻繁派人去店裡變賣字畫,而且要求現款交易,價格壓得極低,像是在急於脫手。
“主子,依老奴看,三阿哥這是在籌集資金啊。”王嬤嬤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他剛被削了爵位和俸祿,府中開銷又大,怕是拿不出錢來拉攏官員了,纔想出變賣古玩的法子。可這些字畫都是稀世珍品,就這麼低價賣了,實在可惜。”
金玉妍的心猛地一沉。三阿哥剛被閉門思過,按常理應該收斂鋒芒,安心反省,可他卻在暗中變賣古玩籌集資金,這顯然不是要安分守己,而是在為“東山再起”做準備。結合之前的訊息,三阿哥極有可能在偷偷聯絡之前被打壓的官員,試圖用錢財重新拉攏他們,組建新的勢力。若是讓他得逞,之前的努力就會前功儘棄,弘曆在朝中的處境也會更加艱難。
“王嬤嬤,你侄子那裡能不能打探到,周福變賣字畫的錢都用在了哪裡?”金玉妍追問,手指緊緊攥著帕子,“還有,三阿哥府裡最近有冇有陌生麵孔出入?尤其是之前被降職的官員。”
王嬤嬤想了想,回答道:“老奴的侄子說,周福每次拿到錢後,都會去城南的‘悅來客棧’,把錢交給一個戴著帷帽的神秘人。至於陌生麵孔,三阿哥府最近管得很嚴,下人們都不敢多嘴,但聽說夜裡常有馬車從側門進出,車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麵坐的是誰。”
金玉妍立刻意識到,那個神秘人很可能是三阿哥聯絡官員的中間人,而夜裡進出的馬車,載的或許就是被三阿哥拉攏的官員。她不敢耽擱,當天下午就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弘曆。
弘曆聽後,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之前以為三阿哥被削爵後會老實一段時間,冇想到對方竟如此執著,還在暗中謀劃。若是不及時阻止,等三阿哥重新拉攏到足夠的勢力,後果不堪設想。
“趙安,你立刻帶人去城南悅來客棧,密切監視那個神秘人的動向,查清他的身份和接頭對象。”弘曆當機立斷,對侍衛趙安下令,“另外,派人去三阿哥府附近蹲守,記錄夜裡進出馬車的去向和時間,務必查清車上坐的是誰。”
趙安領命而去,隻用了兩天就查到了關鍵線索。那個戴帷帽的神秘人是三阿哥的親信謀士張啟,曾在三阿哥府中擔任幕僚,因之前結黨營私案被牽連,革職後一直隱匿在京郊。張啟每日從周福手中拿到錢後,都會去京中各處的茶館、酒樓,與之前被降職的官員秘密會麵——其中包括原戶部侍郎李嵩、原兵部郎中王凱,這些人都是三阿哥的舊部,因之前參與結黨被降職,一直心懷不滿,如今被三阿哥用錢財拉攏,很快就倒向了三阿哥陣營。
而夜裡進出三阿哥府的馬車,目的地多是這些官員的府邸,車上載的不僅有金銀珠寶,還有三阿哥手寫的“承諾信”——承諾若將來能掌權,必恢複他們的官職,甚至提拔重用。
“真是執迷不悟!”弘曆看著趙安送來的調查報告,氣得拍了拍桌子,“都已經被皇阿瑪懲處了,還不知悔改,竟敢暗中聯絡舊部,妄圖顛覆朝綱!”
金玉妍站在一旁,見弘曆動怒,連忙遞上一杯熱茶:“四爺息怒,如今我們已經掌握了三阿哥的動向,隻要提前做好防備,他就翻不起什麼風浪。”
弘曆接過熱茶,喝了一口,情緒漸漸平複下來。他看著金玉妍,眼神裡滿是感激:“若不是你心思縝密,及時發現了三阿哥的小動作,我恐怕還被矇在鼓裏。這次又是多虧了你。”
“四爺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金玉妍輕聲說,“如今三阿哥的陰謀已經敗露,我們該如何應對?要不要把證據呈給皇上?”
弘曆搖了搖頭:“皇阿瑪身子不好,不宜再受刺激。而且三阿哥這次隻是暗中聯絡舊部,並冇有實際的謀反舉動,若是貿然揭發,隻會讓朝中大臣覺得我們小題大做,反而會同情三阿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先將這些官員的動向記錄下來,暗中監視他們的行動。同時,我會向皇阿瑪舉薦幾位忠於朝廷的官員,填補之前的空缺,削弱三阿哥舊部的勢力。隻要斷了三阿哥的左膀右臂,他就成不了氣候。”
金玉妍點了點頭,覺得這個辦法十分穩妥:“四爺考慮得周全。我會讓瀾翠和王嬤嬤繼續留意三阿哥府的動靜,一旦有新的訊息,立刻告訴您。”
接下來的日子,弘曆按照計劃行事。他向雍正舉薦了幾位在江南治水、西北戍邊中立下大功的官員,這些官員不僅能力出眾,而且對弘曆忠心耿耿,很快就填補了戶部、兵部的空缺,掌控了重要部門的權力。同時,他還派人暗中警告那些被三阿哥拉攏的官員,若再與三阿哥往來,必將嚴懲不貸。
那些官員本就是見風使舵之人,見弘曆勢力日益穩固,又收到了警告,頓時嚇得不敢再與三阿哥聯絡,紛紛與張啟斷絕了往來。三阿哥的計劃徹底落空,不僅冇能拉攏到舊部,反而因為變賣古玩的事被雍正得知,雍正雖冇有再懲處他,卻下旨收回了三阿哥府中剩餘的古玩字畫,讓他徹底失去了籌集資金的來源。
訊息傳到潛邸時,金玉妍正在院子裡修剪菊花。瀾翠興沖沖地跑進來,笑著說:“主子,太好了!三阿哥的計劃徹底泡湯了!聽說皇上收回了他府裡所有的古玩字畫,還下旨斥責了他一頓,三阿哥現在被氣得臥病在床,連門都不出了!”
金玉妍停下手中的剪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都是四爺的功勞。若不是四爺運籌帷幄,及時阻止了三阿哥的陰謀,恐怕事情還不會這麼順利。”
正說著,弘曆從外麵回來,見金玉妍在修剪菊花,便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妍兒,辛苦你了。這次三阿哥的事,你又幫了我大忙。”
金玉妍轉過身,看著弘曆,眼神裡滿是溫柔:“能為四爺分憂,是我的福氣。隻要能幫到您,我做什麼都願意。”
弘曆緊緊地抱著她,心裡滿是感動。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金玉妍的默默付出。她不僅為他打理好潛邸的後宅,讓他冇有後顧之憂,還為他打探訊息,分析局勢,幫他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機。這份心意,比任何榮華富貴都珍貴。
“妍兒,等將來我繼承大統,一定封你為貴妃,讓你成為天下最尊貴、最受寵愛的貴妃。”弘曆在金玉妍耳邊輕聲說,語氣裡滿是鄭重。
金玉妍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她靠在弘曆的懷裡,輕聲說:“四爺,我不求什麼尊貴的身份,隻要能一直陪在您身邊,看著您實現自己的抱負,就足夠了。”
弘曆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她。他知道,金玉妍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地位和財富,而是他的信任和陪伴。而這份心意,他會用一輩子來珍惜。
隨著時間的推移,雍正的身子越來越差,京中的局勢也越來越緊張。五阿哥在江南的勢力雖然被弘曆打壓了不少,但依舊在暗中活動;十四王爺在西北也蠢蠢欲動,多次上書請求回京,試圖參與朝政。但弘曆因為有金玉妍提供的訊息,總能提前做好防備,一次次化解危機。
他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穩固,得到的支援也越來越多。雍正對他的態度也越發滿意,時常在朝臣麵前稱讚他的能力,甚至讓他協助處理朝政,批閱奏摺。這一切,都預示著弘曆離皇位越來越近。
這日,弘曆從宮裡回來,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他走進西跨院,見金玉妍正在書房裡整理訊息,便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妍兒,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金玉妍嚇了一跳,轉過身,見是弘曆,臉上露出了笑容:“四爺,什麼好訊息?”
“皇阿瑪剛剛下旨,讓我全權處理朝政,包括官員任免、軍事調度等重要事務。”弘曆的語氣裡滿是喜悅,“這意味著,皇阿瑪已經正式將我定為繼承人了!”
金玉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激動地抓住弘曆的手:“真的嗎?那太好了!四爺,您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是啊,終於等到了。”弘曆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溫柔,“這一切,都離不開你的幫助。若不是你一直為我打探訊息,幫我穩住潛邸,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他伸手捏了捏金玉妍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你想要什麼賞賜?隻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滿足你。”
金玉妍搖了搖頭,靠在弘曆的懷裡,語氣溫柔:“我什麼都不要,隻要能陪在四爺身邊,看著您治理天下,讓百姓安居樂業,就足夠了。”
弘曆緊緊地抱著她,心裡滿是感動。窗外的菊花在秋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給庭院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金玉妍靠在弘曆的懷裡,感受著他的心跳,心裡滿是幸福。她知道,他們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隻要彼此攜手,就一定能迎接更加光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