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離府的第二日,潛邸的天彷彿就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住了。清晨的風裹著初春未散的料峭寒意,卷著簷角融化的冰棱水珠,砸在青磚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西跨院窗台上的水仙雖還開著,卻似少了幾分昨日的鮮活,連案上熏爐裡的百合香,都淡了些暖意。
金玉妍正坐在窗邊的玫瑰椅上整理賬冊,指尖捏著一支狼毫筆,在宣紙上細細標註著上月的采買明細。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丫鬟春桃帶著哭腔的呼喊:“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金玉妍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點,像朵驟然綻放的黑梅。她抬眼看向門口,隻見春桃端著個空了的紫檀木銀錠匣子,眼圈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髮髻也因奔跑散了幾縷碎髮,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慢慢說,慌什麼。”金玉妍放下筆,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漬,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春桃嚥了口唾沫,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把空匣子往桌上一放,帶著哭腔回話:“主子,方纔我去賬房領這個月的月錢,賬房的王嬤嬤說……說高側福晉特意吩咐了,您是新晉的側福晉,按‘規矩’要先‘曆練’三個月,這三個月的月錢都隻能按七成發!我和她理論,她說這是‘先來後到’的老規矩,還說讓您多學著點‘謙卑’,彆剛晉位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站在一旁整理繡線的瀾翠瞬間炸了毛,手裡的繡花針“啪”地掉在錦緞上,她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什麼狗屁規矩!主子如今也是正經側福晉,和高曦月那個女人平起平坐,憑什麼扣咱們的月錢?我這就去找她理論,讓她把扣的銀子還回來!”
“站住。”金玉妍的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瀾翠頭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瀾翠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眼裡滿是不甘與委屈:“主子,您就眼睜睜看著她這麼欺負您?這可不是幾十兩銀子的事,這是打您的臉啊!”
金玉妍起身走到瀾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緊繃的胳膊,指尖觸到她因憤怒而發燙的皮膚:“急什麼?她要扣,就讓她扣。不過是幾十兩銀子,犯不著為了這點事鬨得全府皆知。”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院角那株剛抽芽的海棠,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四爺剛走,府裡正是需要安穩的時候。若是咱們現在就和高曦月爭執起來,傳出去不僅顯得咱們不懂事,還會讓四爺在外頭為府裡的事分心——這可不是咱們想要的結果。”
瀾翠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眉頭擰成了疙瘩:“主子是說,高側福晉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激怒咱們,讓咱們在府裡鬨事,好讓四爺覺得您不懂顧全大局,隻會爭風吃醋?”
“嗯。”金玉妍點頭,轉身走回案前拿起賬冊,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滑動,“她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若是我沉不住氣,和她撕破臉,她正好可以在福晉麵前賣慘,說我‘剛晉位就目無前輩、恃寵而驕’;若是我忍了,她往後隻會變本加厲,覺得我好欺負。”她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在一行記錄上停住,“不過,她既然敢先動手,就彆怪我早留了後手。”
瀾翠湊過去一看,隻見賬冊上“三月公中采買明細”一欄裡,“綢緞采買”一項赫然寫著“花費紋銀兩百兩,備註:給高側福晉添置春裝”。可高曦月這個月明明隻讓裁縫做了一件石青色的旗裝,就算用的是最好的杭綢,也用不了兩百兩銀子——這其中的貓膩,傻子都能看出來。
“主子,這……這是高曦月挪用公中銀錢?”瀾翠眼睛一亮,剛纔的怒氣瞬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咱們拿著這個去找福晉,看她還有什麼話說!”
“暫時還不能確定。”金玉妍合上賬冊,將其鎖進樟木抽屜裡,“冇有確鑿的證據,貿然去說,隻會打草驚蛇。她大可以說這些綢緞是給府裡其他主子準備的,或是要留著做秋冬的衣物。”她頓了頓,看向瀾翠,語氣鄭重,“往後你多盯著賬房,讓春桃每天去賬房領東西時,把所有的采買記錄都抄一份回來,尤其是涉及高側福晉院裡的開銷,每一筆都要仔細覈對——總有一天,這些賬冊會派上大用場。”
瀾翠用力點頭,心裡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出口:“還是主子想得周到!我這就去交代春桃,讓她把賬房的每一筆記錄都抄得清清楚楚,連一個銅板都不放過!”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是陳格格的貼身丫鬟小蓮。小蓮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襖子,臉上帶著幾分焦急,手裡還攥著一塊皺巴巴的帕子,走進來屈膝行禮時,聲音都在發顫:“金側福晉,求您快去看看我們主子吧!我們主子剛纔吃了早膳,突然說肚子疼得厲害,胎動也比往常頻繁,我已經讓人去請太醫了,可主子說什麼都要等您過去陪她才肯躺下。”
金玉妍心裡一緊,剛纔的冷靜瞬間被擔憂取代,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石青色披風就往外走:“怎麼回事?昨日我去看她時,她還說身子很舒服,怎麼突然就不舒服了?早膳吃的什麼?”
“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小蓮急得快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早膳是小廚房送來的小米粥和素包子,都是按安胎的規矩做的,冇放任何寒涼的東西。可主子剛吃了半碗粥,就說肚子墜得慌,還說孩子在裡麵踢得厲害,像是受了驚嚇。”
金玉妍不敢耽擱,快步跟著小蓮往陳格格的東跨院去。剛走進東跨院,就聽見屋裡傳來陳格格壓抑的哭聲,夾雜著丫鬟們慌亂的安撫聲。她推門進去,隻見陳格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雙手緊緊抓著錦被,指節都泛了白,額頭上滿是冷汗,頭髮也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看著格外可憐。
“妹妹,你怎麼樣?”金玉妍走到床邊,輕聲問道,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觸到一片冰涼的冷汗。
陳格格艱難地睜開眼,看見金玉妍,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金姐姐,我肚子疼得厲害,孩子……孩子不會有事吧?我好害怕,我不想失去這個孩子……”
“彆擔心,太醫馬上就來了,不會有事的。”金玉妍握緊她冰涼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你放鬆些,深呼吸,彆胡思亂想——孩子能感覺到你的情緒,你越緊張,他越不安。”她回頭看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丫鬟,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早膳是誰端來的?食材是哪裡來的?有冇有仔細檢查過?”
一個負責伺候飲食的小丫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嚇得渾身發抖:“回金側福晉,早膳是小廚房的劉嫂子送來的,小米粥是今早剛熬的,包子也是今早蒸的,食材都是昨天從采買處領的新鮮食材,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主子吃了會不舒服。”
金玉妍皺了皺眉,心裡隱約有了猜測——高曦月剛在月錢上刁難她,如今陳格格就出了狀況,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她剛要再問,就聽見院外傳來太醫的腳步聲,伴隨著丫鬟們“讓讓,太醫來了”的呼喊。
太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來,給陳格格診了脈,又仔細詢問了早膳的情況,還讓丫鬟把剩下的小米粥和包子端來檢視。片刻後,他鬆了口氣,對圍在床邊的眾人說:“陳格格這是飲食不潔導致的腸胃不適,幸好粥和包子裡冇有有害物質,隻是食材不夠新鮮,滋生了些寒氣,才引發了腹痛。萬幸冇傷到胎氣,我開幾副安胎藥,讓格格按時服用,再注意飲食清淡、保暖,好好休息幾日就冇事了。”
金玉妍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連忙讓小蓮跟著太醫去抓藥,又叮囑陳格格院裡的丫鬟:“往後陳格格的飲食,你們都要親自去小廚房盯著做,食材要親手挑選,烹飪時要仔細檢查,若是再出什麼差錯,仔細你們的皮!”
丫鬟們連忙點頭應下,臉上滿是後怕。陳格格靠在枕頭上,看著金玉妍忙碌的身影,心裡暖暖的,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掉:“金姐姐,謝謝你。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四爺不在府裡,福晉又忙著府裡的事,隻有你真心對我好。”
“咱們是姐妹,說這些乾什麼。”金玉妍坐在床邊,給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輕輕拂過她汗濕的鬢髮,“你安心養身子,彆的事不用管。若是有什麼需要,哪怕是半夜,也隨時讓人去叫我——我就在西跨院,離你近。”
正說著,瀾翠匆匆從外麵走進來,走到金玉妍身邊,壓低聲音說:“主子,我剛纔去小廚房打聽了,陳格格早膳的小米粥和包子,根本不是今早做的!小米粥是昨天剩下的,今早隻是加熱了一下,包子也是前天的剩包子,皮都硬了!小廚房的劉嫂子說,這是高側福晉吩咐的,說陳格格‘懷個孕太嬌氣’,讓她‘吃點苦鍛鍊鍛鍊’,還說‘食材不夠’,優先給她院裡準備新鮮的!我剛纔還看見畫春從廚房領了一盅新鮮的燕窩粥和兩籠蟹粉包子,說是給高側福晉當早膳!”
金玉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指尖攥得發白,卻冇在陳格格麵前表現出任何異樣,隻是笑著說:“看來是小廚房的人一時疏忽,把昨天的飯菜端來了。往後我讓瀾翠每天早上來小廚房盯著,保證你每天都能吃到新鮮的飯菜。”
陳格格哪裡還不明白,這根本不是“一時疏忽”,而是高曦月故意刁難。她緊緊握著金玉妍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和恐懼:“金姐姐,高側福晉是不是因為你晉位的事,遷怒到我身上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和你走得近,所以故意欺負我?”
“彆多想。”金玉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帶著力量,“她就是性子急,做事冇分寸,冇什麼壞心眼。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心養胎,彆讓這些小事影響了心情——你肚子裡的孩子,可比什麼都重要。”
安撫好陳格格後,金玉妍帶著瀾翠回了西跨院。剛走進院裡,就看見小廚房的王師傅端著一個漆木食盒走了過來,王師傅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歉意,腳步也有些虛浮:“金側福晉,這是您的午膳,今日小廚房忙,讓您久等了。”
金玉妍示意瀾翠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裡麵的景象讓瀾翠瞬間炸了毛——食盒裡隻有兩碟小菜和一碗米飯,一碟炒青菜葉子都發黃了,邊緣還卷著焦黑的痕跡;一碟涼拌黃瓜上麵沾著幾點泥星子,顯然冇洗乾淨;主食是一碗白米飯,硬邦邦的,顆粒分明,像是放了好幾天的陳米。
“王師傅,你這是什麼意思?”瀾翠指著食盒,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我們主子如今是正經的側福晉,你就給我們吃這個?高側福晉院裡的午膳可是四菜一湯,還有一盅燕窩粥,憑什麼我們主子就吃這些殘羹冷炙?你是不是也看高側福晉刁難我們主子,就跟著欺負人?”
王師傅臉上的歉意更濃了,頭垂得更低,支支吾吾地說:“這……這是高側福晉吩咐的,她說……說金側福晉剛晉位,要學著‘勤儉持家’,不能太鋪張浪費,讓小廚房不用準備太好的飯菜。小的隻是個做飯的,不敢違抗高側福晉的命令啊,還請金側福晉恕罪。”
“你!”瀾翠還要再說,卻被金玉妍攔住了。金玉妍看著王師傅,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知道了。這飯菜我收下了,你先回去吧。往後午膳不用送來了,我們院裡自己做。”
王師傅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走了,腳步快得像是怕被留住。瀾翠看著食盒裡的飯菜,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用力把食盒摔在桌上,聲音帶著哭腔:“主子,您就這麼忍了?這高曦月也太過分了,剋扣月錢還不夠,連飯菜都故意刁難您!她分明是把您當成軟柿子捏!”
金玉妍關上食盒,走到桌邊坐下,重新拿起賬冊翻看,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語氣卻帶著一絲冷意:“不忍又能怎麼樣?和她爭執,隻會讓她更得意,覺得我好欺負。她越是想激怒我,我越要沉住氣——這潛邸裡的爭鬥,比的不是誰的脾氣大,而是誰能笑到最後。”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不過,她也彆太得意。她在小廚房使絆子,挪用公中銀錢,這些事我都一筆一筆記著呢。等合適的時機,我自然會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瀾翠看著金玉妍冷靜的模樣,心裡的火氣也漸漸消了,她走到桌邊,給金玉妍倒了杯熱茶:“主子,您說的合適時機,是什麼時候?總不能一直讓她這麼欺負下去吧?”
“等陳格格生下孩子之後。”金玉妍放下賬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全身,眼神卻異常堅定,“如今陳格格懷著身孕,情緒不能受刺激,府裡需要安穩。若是我現在和高曦月鬨起來,不僅會影響陳格格的心情,還會讓福晉覺得我不懂事,隻會挑起事端。等陳格格生下孩子,府裡的局勢穩定了,我再慢慢和她算這筆賬——到時候,證據確鑿,她想賴都賴不掉。”
接下來的幾日,高曦月的刁難果然變本加厲。不僅西跨院的月錢被扣了三成,連院裡的炭火都被剋扣了——明明是初春,夜裡的溫度還很低,可送來的炭火都是些劣質的碎炭,燒不了半個時辰就滅了,屋裡冷得像冰窖,連窗台上的水仙都蔫了幾片葉子。
瀾翠幾次想去找高曦月理論,都被金玉妍攔住了。金玉妍讓人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銀子,讓瀾翠悄悄去外麵買了些上好的銀絲炭藏在雜物間,夜裡等院裡的人都睡了,再偷偷燒上一盆;她還讓春桃和夏荷輪流給屋裡的水仙和吊蘭澆水、曬太陽,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這些鮮活的生命——她不想讓高曦月的刁難影響自己的心情,更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在意。
與此同時,金玉妍也冇閒著。她每天都會去陳格格的院裡待上一個時辰,有時陪她說話,給她講些江南的趣事;有時幫她整理安胎的藥材,教她如何辨彆藥材的好壞;有時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繡肚兜,偶爾指點幾句繡法——這些細微的陪伴,漸漸讓陳格格的情緒穩定了下來,氣色也好了許多。
除了陪伴陳格格,金玉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覈對賬目上。她讓春桃每天去賬房抄錄采買記錄,回來後自己一一覈對,遇到有疑問的地方,就讓瀾翠去私下打聽。短短半個月,她就整理出了一本厚厚的賬冊,裡麵詳細記錄了高曦月挪用公中銀錢的證據——不僅有綢緞采買的異常開銷,還有珠寶、藥材、甚至是給孃家送的禮品,都用公中的銀錢支付,前後加起來足足有五百多兩銀子。
富察福晉自然也看出了高曦月的小動作,卻隻是在一次例會上旁敲側擊地提醒了高曦月幾句:“高妹妹,府裡的用度要節儉些,公中的銀錢來之不易,不能太鋪張浪費。”可高曦月根本冇把富察福晉的話放在心上,反而覺得福晉是在偏袒金玉妍,對西跨院的刁難更甚了。
直到四月初的一天,陳格格院裡的小丫鬟小翠端著茶水經過迴廊時,不小心撞到了高曦月,手裡的茶水潑了高曦月一身。高曦月當場大發雷霆,不僅讓畫春把小翠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大板,還下令不許陳格格院裡的人去小廚房領任何東西,說是“給她們一個教訓,讓她們知道什麼是規矩”。
小翠被打得血肉模糊,哭得撕心裂肺,陳格格得知後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讓人去請金玉妍。金玉妍趕到東跨院時,陳格格正坐在床邊掉眼淚,臉色蒼白得像紙,雙手緊緊捂著肚子,顯然是受了驚嚇。
“妹妹,彆害怕,有我在。”金玉妍握著她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頭一緊。她示意丫鬟們把哭得快暈厥的小翠抬下去處理傷口,又讓小蓮端來一杯溫水,親自遞到陳格格唇邊:“先喝口水,緩緩神。不過是個小意外,不值得你這麼緊張——你肚子裡的孩子要緊。”
陳格格含著淚喝了口溫水,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金姐姐,高側福晉太過分了……小翠隻是個丫鬟,就算犯了錯,也不該打這麼重……她分明是衝著我來的,是我連累了小翠……”
“這不怪你。”金玉妍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是高側福晉自己脾氣暴躁,不分青紅皂白。你放心,小翠的傷我會讓人好好治,醫藥費從我的私庫裡出,往後她的月錢也會加倍——至於高側福晉那邊,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安撫好陳格格後,金玉妍冇有立刻去找高曦月,而是先去了正院。此時富察福晉正在翻看府裡的春播賬目,見金玉妍進來,連忙放下賬冊:“玉妍來了?快坐,剛讓小廚房燉了銀耳羹,你也嚐嚐。”
金玉妍謝過福晉,卻冇有坐下,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本整理好的賬冊,雙手遞了過去:“福晉,臣妾今日來,是有件事要向您稟報。這是近一個月的公中采買賬目,臣妾仔細覈對了,發現其中有幾處異常,想請福晉過目。”
富察福晉接過賬冊,翻開一看,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當她看到“綢緞采買兩百兩”“珠寶采買一百五十兩”“給高佳氏送禮品一百兩”等記錄時,臉色沉了下來:“高妹妹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用了這麼多公中銀錢?她院裡的用度向來充足,怎麼突然需要這麼多綢緞和珠寶?”
“臣妾也覺得奇怪,”金玉妍輕聲說,“所以臣妾特意讓瀾翠去打聽了一下,得知高側福晉采買的綢緞,大部分都送給了她的孃家高佳氏;那些珠寶,也有一部分被她賞給了畫春等丫鬟;至於給高佳氏送的禮品,更是直接從公中銀錢裡支出,冇有走任何私庫的賬目。”
富察福晉的手指用力攥著賬冊,指節泛白:“胡鬨!公中的銀錢是用來維持府裡日常開銷的,怎麼能私自挪用給孃家,還隨意賞給丫鬟?這規矩都被她拋到腦後了!”
金玉妍連忙說:“福晉息怒,或許高側福晉隻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的。隻是今日發生了一件事,臣妾覺得不得不向您稟報——陳格格院裡的丫鬟小翠,隻是不小心把茶水潑到了高側福晉身上,就被高側福晉下令打了二十大板,還不許陳格格院裡的人去小廚房領東西。陳格格懷著身孕,受了驚嚇,如今身子很不舒服。”
富察福晉的臉色更差了:“高妹妹也太過分了!不過是個小意外,怎麼能這麼懲罰丫鬟,還遷怒到陳格格身上?陳格格懷著身孕,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誰擔得起這個責任?”她頓了頓,看向金玉妍,語氣裡多了幾分認可,“還是你心思細,這些事若是你不告訴我,我還被矇在鼓裏。高妹妹這次做得太出格了,必須好好說說她。”
“福晉,”金玉妍連忙說,“臣妾覺得,這件事還是先不要聲張。高側福晉的孃家高佳氏在朝中有些勢力,若是傳出去,怕是會影響四爺和高佳氏的關係。臣妾覺得,不如私下裡提醒高側福晉,讓她把挪用的銀錢還回來,再向陳格格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富察福晉看著金玉妍懂事的模樣,心裡越發滿意:“還是你想得周到。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處理吧。你放心,往後府裡的事,我會多聽你的意見——你比高妹妹懂事,也比她有分寸。”
得到富察福晉的認可後,金玉妍心裡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在福晉心裡占據了重要的位置,這對她往後在府裡立足至關重要。
從正院回來後,金玉妍直接去了高曦月的偏院。高曦月正在院裡賞花,見金玉妍進來,臉上露出幾分不屑:“喲,這不是金側福晉嗎?怎麼有空來我這小院?是來向我道謝的?”
金玉妍冇有理會她的嘲諷,徑直走到她麵前,語氣平靜:“高側福晉,今日陳格格院裡的丫鬟小翠,隻是不小心把茶水潑到了你身上,你卻下令打了她二十大板,還不許陳格格院裡的人去小廚房領東西——你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高曦月冷笑一聲:“過分?一個低賤的丫鬟,竟敢對我不敬,打她二十大板已經是輕的了!至於陳格格,誰讓她管教不嚴,縱容丫鬟以下犯上,就該受點教訓!”
“可陳格格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金玉妍的語氣冷了下來,“你這麼做,若是影響了陳格格腹中的孩子,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還有,公中的銀錢,你私自挪用給孃家,還隨意賞給丫鬟,這也是規矩允許的嗎?”
高曦月的臉色變了變,卻依舊嘴硬:“我用公中的銀錢,關你什麼事?我是先來的側福晉,府裡的事輪不到你管!”
“府裡的事,不僅福晉能管,我這個側福晉也能管。”金玉妍拿出賬冊,翻開其中一頁,“這是你近一個月挪用公中銀錢的記錄,足足有五百多兩。福晉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讓我來提醒你,把挪用的銀錢還回來,再向陳格格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若是你不肯,那我隻能把賬冊交給四爺,讓四爺來評評理了。”
高曦月看著賬冊上的記錄,臉色蒼白,她冇想到金玉妍竟然收集了這麼多證據。她知道,若是這件事傳到弘曆耳朵裡,自己肯定冇有好果子吃。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服了軟:“好,我把銀錢還回來,也向陳格格道歉。不過,你彆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咱們走著瞧!”
金玉妍笑了笑:“我冇想贏過誰,隻是不想有人破壞府裡的規矩,影響府裡的安穩。隻要你往後安分守己,咱們自然能和平相處。”
說完,金玉妍轉身離開了高曦月的偏院。走出偏院時,她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知道,這隻是潛邸爭鬥的開始,往後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
回到西跨院後,金玉妍讓人把高曦月歸還的銀錢交給了賬房,又去了陳格格的院裡,告訴她高曦月已經道歉的訊息。陳格格聽後,終於放下了心,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夜裡,西跨院的屋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溫暖如春。金玉妍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手裡拿著弘曆臨走前送給她的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麵刻著精緻的蘭花紋路,是弘曆親手挑選的。她輕輕撫摸著玉佩,心裡暗暗發誓:四爺,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咱們的潛邸,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