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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金玉妍回來了 第15章 暗結善緣

作者:大力小菠菜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5:37:13

暮春的日光透過雕花木窗上纏枝蓮的紋樣,在青石磚上投下細碎又錯落的光斑。金玉妍坐在窗下的梨花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南華經》,指尖撚著書頁邊角磨出的毛邊,目光卻越過書頁,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上。樹影婆娑間,花瓣上的晨露還未散儘,被日光映得像綴了滿樹碎銀。

壽宴過後,府中的風向確是悄無聲息地轉變了。那些曾經躲在迴廊柱子後、假山石縫裡議論她“怯懦無能”“空有皮囊”的竊竊私語,如今再傳到耳中時,已化作了擦肩而過時垂首的“沉穩懂事”“心思剔透”的稱讚。連帶著幾個平日裡總以“身子不適”“手頭忙亂”為由從不往來的侍妾,也開始尋著由頭來她這院裡走動——或是“路過討杯新茶”,或是“借本閒書解悶”,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熱絡。

金玉妍對此不惱也不熱絡,隻如常地讓瀾翠沏茶待客,自己則捧著書卷靜坐一旁,偶爾抬眼應和兩句,倒也讓那些試探著來的人鬆了口氣,又添了幾分“金格格果然性情溫和”的念想。

這日午後,日頭正暖,廊下的茉莉開得香軟,瀾翠剛用青瓷蓋碗奉上新沏的六安瓜片,茶湯碧清,浮著幾片蜷曲的茶葉,熱氣裹著茶香漫開來時,便見小丫鬟春桃引著一位身著半舊藕荷色旗裝的女子怯生生地站在院門口。

來人是陳格格。在偌大的雍親王府裡,她約莫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了——父親隻是江南一個七品知縣,三年前憑著選秀入了府,卻因性子怯懦、容貌也隻算清秀,從未得過四爺青睞。平日裡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見了誰都低著頭快步走,連丫鬟婆子有時都敢在她麵前怠慢幾分。

“金姐姐安好。”陳格格的聲音細若蚊蠅,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方邊角磨得起毛的素色繡帕,帕子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包著什麼。她微微屈膝行禮,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連抬頭看金玉妍一眼都不敢。

金玉妍放下茶盞,目光淡淡掃過陳格格身上的藕荷色旗裝——料子是最普通的棉綢,領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漿洗得倒是乾淨,隻是那顏色舊得發灰,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了幾分憔悴。

心頭驀地一酸。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這位怯懦得像株牆角小草的女子,在一年後的寒冬裡悄無聲息地香消玉殞了。那時金玉妍正得寵,住在精緻的“絳雪軒”,聽底下人閒聊時提了一句,說陳格格死在自己那間漏風的小偏院時,屋裡的炭火早就被管事婆子剋扣殆儘,連件能抵寒的厚冬衣都冇有,手邊隻放著半盆結冰的冷水。有人說她是凍餓而死,也有人說她是積鬱成疾,可不管是哪種,都不過是這深宅大院裡一聲無人在意的歎息罷了。

“妹妹快請坐。”金玉妍壓下心頭的澀意,展顏一笑,語氣溫和得像春日的風,“春桃,再添副碗筷來。”

陳格格愣了愣,似乎冇料到她會這般親和,遲疑著走到桌邊坐下,手指還緊緊攥著懷裡的繡帕,身子繃得筆直,像坐得不是軟凳,而是針氈。

“妹妹這是帶了什麼好東西?”金玉妍見她拘謹,主動開口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帕子上。

陳格格這纔回過神,慌忙將帕子打開,露出裡頭幾張疊得整齊的繡樣:“我……我繡了幾個花樣,總覺得哪裡不對,府裡姐妹們都說金姐姐心思巧,想請姐姐幫著掌掌眼。”

金玉妍親自接過繡樣細看。那是一幅喜鵲登梅圖,白緞為底,墨線勾勒的枝乾蒼勁,梅朵用絳紅絲線繡就,枝頭的喜鵲羽翼分明,連喙邊的絨毛都繡得根根清晰——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是最費功夫的“亂針繡”,可見是下了苦工的。

“妹妹好手藝。”金玉妍真心讚歎,指尖輕輕拂過繡樣,“這針法,這配色,已是極好了。”她指著梅花的花蕊處,語氣輕柔地提點,“隻是這絳紅色用得重了些,顯得略豔了。若是換成淺緋色,再在花蕊處點幾點鵝黃,既襯得梅朵鮮活,也更合四爺素淨的喜好,想必更合心意。”

陳格格聞言眼睛一亮,像是蒙塵的珠子被擦了擦,瞬間有了光彩。她盯著繡樣上的絳紅梅蕊看了半晌,連連點頭:“姐姐說得是!我就總覺得哪裡彆扭,原來是顏色重了!多謝姐姐指點!”

可不過片刻,那點光彩又黯淡下去,她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自語:“多謝姐姐指點,隻是我那兒……淺緋色的絲線早就用完了,月例銀子還冇到……”

金玉妍不待她說完,便轉頭吩咐站在一旁的瀾翠:“去把前兒收拾箱底時翻出來的那匹月白杭綢取來。”她又轉向陳格格,伸手執起她的手——觸手一片冰涼,指節處還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想必是常做針線又缺了脂粉養護。“我這兒正好有匹料子,顏色太素淨了,我穿著顯寡淡,妹妹皮膚白,拿去做件春衫正好。”

陳格格驚得猛地抽回手,連連擺手:“這怎麼使得!姐姐的東西太金貴了,我……我萬萬不能要!”

瀾翠捧著布料回來時,臉上明顯帶著不解——那匹月白杭綢是江南織造特意送來的貢品,料子輕薄透氣,上頭還暗繡著銀線雲紋,主子自己都冇捨得用,怎麼就要給陳格格這種不起眼的人?

金玉妍卻不管瀾翠的神色,親手將杭綢遞到陳格格麵前:“妹妹拿著吧。不過是一匹料子,放著也是壓箱底,給妹妹穿得合身,纔不算糟踐了好東西。”她又笑了笑,“再說了,妹妹日後繡出好花樣,多給我看看,就算是還了這份情了,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陳格格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了。她紅著眼圈接過杭綢,手指微微顫抖,對著金玉妍深深福了一禮:“多謝姐姐……姐姐的恩情,我……我記在心裡了。”

待陳格格千恩萬謝地離去,瀾翠終於忍不住湊到金玉妍身邊,小聲嘀咕:“主子何苦對這般人好?她父親不過是個七品官,在府裡又不得爺的喜歡,連給主子提鞋都不配。把那樣好的杭綢給她,真是……”

金玉妍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又落回窗外的白玉蘭上。一樹玉蘭花在春風中簌簌作響,花瓣飄落時像雪片。“你瞧見她的繡活冇有?”她輕聲道,“那樣的手藝,整個王府都找不出第二個。針法細,心思巧,隻是缺了個機會罷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茶盞邊緣摩挲著:“在這深宅大院裡頭,誰又說得準日後呢?今日得寵的,明日未必還能風光——就像那年的李側福晉,當初何等得意,如今不也被禁在偏院,連院門都出不得?今日落魄的,來日未必不能出頭。多結一份善緣,總比多樹一個敵人強。”

她冇有說出口的是,前世裡她仗著李朝的關係,玉氏貴女的身份和四爺的一時寵愛,何等驕橫。府裡的侍妾丫鬟,看得順眼的便給幾分臉色,看不順眼的便動輒苛責,將府中上下幾乎得罪了個遍。最後失寵被貶冷宮時,門前冷落鞍馬稀,連個送碗熱粥的人都冇有。凍得瑟瑟發抖時才明白,這深宅裡的人情,從來不是靠著一時的恩寵就能維繫的。重活一世,她早已看透這王府裡的世態炎涼,也更懂“留一線餘地”的可貴。

瀾翠雖仍有些不解,但見主子神色淡然,也知道多說無益,隻默默退到一旁收拾茶具去了。

三日後的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色,陳格格又來了。這次她冇站在院門口猶豫,而是徑直跟著春桃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粗布包,包得嚴嚴實實的。

“金姐姐。”她比上次從容了些,雖還是低著頭,但聲音清晰了幾分,“這是我老家帶來的方子配的草藥。”她把布包遞過來,“聽說姐姐前幾日總說頭痛,這個曬乾了煎水喝,最是清頭明目、安神止痛的。我娘以前總用這個方子,很管用。”

金玉妍接過藥包,觸手微沉,打開一角,裡頭是曬乾的薄荷、川芎、當歸,還有幾樣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藥,混在一起散發出特有的清苦香氣。她注意到陳格格身上的藕荷色衣裳已經換成了月白杭綢的新衣——料子裁剪得合身,領口處還繡著一圈精緻的纏枝蓮紋樣,針法細膩,正是那日見過的喜鵲登梅的手藝。穿了新衣裳的陳格格,臉色似乎也紅潤了些,眉眼間的怯懦淡了幾分。

“難為妹妹想著。”金玉妍讓瀾翠收好藥包,親自給陳格格斟了杯剛沏好的雨前龍井,“這草藥看著就地道,想必是妹妹費心尋的。”

陳格格捧著茶盞,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茶水晃出細小的漣漪。“姐姐……”她欲言又止,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低聲道,“高格格屋裡的彩屏,前日去取月例時,剋扣了我的份例銀子,還說……還說我前幾日給姐姐送的繡樣,花樣不合規矩,是癡心妄想攀高枝……”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哽咽,頭垂得更低了。

金玉妍眸光微閃。高曦月這是故意敲打她呢。高曦月出身好,性子驕縱,一向瞧不上府裡家世普通的侍妾,如今見陳格格來她這兒走動,又得了她給的料子,便藉著彩屏的手拿軟柿子捏——既是欺負陳格格,也是在給她金玉妍臉色看。

“瀾翠,去把我妝匣裡那個海棠花荷包取來。”金玉妍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那荷包是前幾日她閒著無事繡的,用的是上好的蘇繡絲線,海棠花栩栩如生,是按著四爺平日喜歡的素雅樣式做的。

瀾翠應聲去了,很快捧著荷包回來。金玉妍接過荷包,遞給陳格格:“明日你去管事房交這個月的繡活時,就把這個帶上,說是按著我的意思改的花樣,請管事媽媽看看合不合規矩。”

陳格格猛地抬頭,眼中已有淚光閃爍:“這……這會連累姐姐的……高格格知道了,定會怪姐姐多管閒事的……”

“放心。”金玉妍唇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卻冇什麼溫度,“高格格如今正想著在福晉麵前討好,還不至於為個荷包與我過不去。”她執起陳格格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在這府裡過日子,有時候就得藉藉東風。我這陣風,你且用著便是。”

陳格格看著金玉妍平靜卻篤定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精緻的海棠荷包,終於咬了咬唇,重重點了點頭:“多謝姐姐。”

送走陳格格後,瀾翠一邊收拾茶具一邊嘀咕:“主子為何要蹚這渾水?高格格正得爺的寵,前幾日爺還去她院裡歇了兩晚呢。為了個陳格格得罪她,實在得不償失啊。”

金玉妍但笑不語。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宣紙,研了研墨,提筆寫下“善緣”二字。墨汁在宣紙上緩緩暈開,黑色的字跡如同命運的絲線,在無形之中交錯縱橫。前世的她太過鋒芒畢露,總以為得了爺的寵愛就能一世無憂,卻不知這深宅大院裡的女人,就像院中的花,今日是枝頭紅花,明日可能就成了階前落葉。唯有廣結善緣,讓自己身邊多幾株能相互依傍的“草木”,方能在風雨來時走得長遠些。

高曦月的驕縱,她怎會不知?可正是這份驕縱,才最容易樹敵。她幫陳格格這一把,看似是得罪了高曦月,實則是讓府中那些同樣被高曦月輕慢過的侍妾看在眼裡——知道她金玉妍不是個隻知獨善其身的人,也不是個趨炎附勢的人。這比得一時的恩寵,更有用。

又過了幾日,王府裡果然傳出訊息——四爺要挑選幾個繡工好的侍妾,一同為太後的壽辰準備賀禮,畢竟女子繡的物件,比匠人做的更顯心意。

訊息一出,高曦月第一個就跳了出來,當著福晉的麵推薦了自己房裡的兩個丫鬟,說她們繡工如何精巧,還拿了幾個繡帕做例子。可福晉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駁了回來:“太後壽辰的賀禮,豈能馬虎?還是得親自考較各位格格的繡藝纔好,畢竟是主子們的心意,更顯真誠。”

高曦月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也不好反駁福晉的話,隻得悻悻地退到一旁。

考較那日設在福晉的正院。各位格格都帶著自己最得意的繡品來,有繡帕、有香囊、有扇麵,花樣繁複,針線也都算周正。輪到陳格格時,她呈上的是一幅巴掌大的雙麵繡鬆鶴延年圖——正麵是蒼鬆挺拔、白鶴展翅,針腳細密,毛色層次分明;反麵卻是由無數細小的金線繡成的“壽”字紋樣,紋路流暢,絲毫看不出拚接的痕跡。

這般精妙的雙麵繡,在場眾人都驚歎不已。連一向挑剔的福晉都忍不住拿起來細看,讚了句“好手藝”。四爺恰好也在,難得地多看了兩眼,抬眼問身邊的管事媽媽:“這是誰繡的?”

管事媽媽忙躬身回道:“回四爺,是陳格格繡的。”

金玉妍適時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陳妹妹的繡工是極好的,前兒還幫我改了個荷包的花樣呢,針腳細得像頭髮絲。連高姐姐見了,都誇讚說別緻呢。”她說著,目光笑盈盈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高曦月。

高曦月臉上青白交錯——她哪裡誇讚過?可當著四爺和福晉的麵,她若說冇誇讚過,豈不是打金玉妍的臉?傳出去還要落個“小肚雞腸”的名聲。隻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生硬地附和:“確……確實精巧。陳妹妹倒是藏拙了。”

四爺聽了,又看了陳格格一眼,見她雖低著頭,卻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帶著幾分清秀,再想起她那手絕妙的繡藝,便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就加你一個吧,用心些做。”

陳格格驚得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慌忙屈膝行禮:“謝四爺恩典!”

當晚,四爺竟破天荒地宿在了陳格格那間一向冷清的小偏院。這是陳格格入府三年來頭一遭。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陳格格就梳洗妥當來金玉妍院裡謝恩。她穿著一身新做的淺碧色旗裝,臉上帶著初承恩寵的羞怯紅暈,手中捧著一雙繡著玉蘭花的軟底鞋。

“姐姐,這是我連夜趕出來的。”她眼圈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冇睡好,神情卻是難掩的欣喜,“知道姐姐喜歡玉蘭花,就繡了這雙,姐姐試試合不合腳。”

金玉妍接過鞋,放在腳邊試了試——尺寸分毫不差,鞋麵上的玉蘭花用粉白兩色絲線繡成,花瓣邊緣還暈著淡淡的淺紫,栩栩如生,連花萼上的絨毛都繡得清清楚楚。“妹妹有心了。”她拉著陳格格的手在榻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茶,“昨夜……還好?”

陳格格捧著茶盞,臉頰更紅了,輕輕點了點頭,又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全憑姐姐指點。若不是姐姐那日……”

“過去的就不說了。”金玉妍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日後有什麼打算?得了爺的恩寵是好事,但也彆太張揚,安安穩穩做事最重要。”

陳格格重重點頭:“妹妹懂。妹妹不求彆的,隻求能在府裡安穩度日。姐姐的話,妹妹都記在心裡。”

春風穿過迴廊,簷下的鐵馬被吹得叮咚作響,清脆悅耳。金玉妍望著院中開得正盛的白玉蘭,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輕輕說道:“在這府裡,恩寵固然重要,但恩寵是會變的,今日在你身上,明日可能就在彆人身上。更要緊的是守住本心,守住自己的長處。”她指了指陳格格手中的茶盞,“妹妹的繡藝是天賜的福分,好生珍惜,用心做太後的壽禮,必有用武之地。”

她冇有說的是,前世太後壽辰時,四爺獻上的繡品本是府中一個老繡娘做的,卻因急著趕工,在壽桃紋樣上出了個細小的差錯——針腳歪了半分,被三阿哥身邊的人瞧了去,在皇上麵前暗諷了幾句“四爺辦事不精”,讓四爺被其他皇子好一頓奚落,回來後發了好大的脾氣,還罰了不少人。這一世,有陳格格這手絕妙的繡藝在,或許能改變些什麼。

日子就這麼流水般過著。陳格格得了恩寵後,並未像旁人預料的那樣張揚,依舊是安安靜靜的性子,每日除了去福晉處請安,便是關在屋裡做針線,偶爾得了空閒,便會來玉芙院坐坐,給金玉妍帶些自己做的小點心,或是新繡的帕子。

而金玉妍院裡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時是和陳格格相熟的幾個低位份侍妾,藉著找陳格格的由頭來討教繡活;有時是前幾日受過金玉妍一點小恩惠的格格,送來些自己院裡種的鮮花、新摘的果子;甚至還有人聽說金玉妍屋裡有不少閒書,特意來借書看的。

她來者不拒,總是溫言軟語地招呼,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誰的針線顏色不對了,她指點兩句;誰被管事婆子刁難了,她藉著自己的麵子提一句;誰借書時麵露窘迫,她便笑著說“看完了直接讓丫鬟送回來就是,不用特意跑一趟”。

瀾翠私下裡不止一次抱怨院子裡的茶葉用得飛快,點心也消耗得比往日多了一半,“主子這是把咱院裡當成茶樓了”。金玉妍卻隻是笑:“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茶葉點心用了還能再買,人心若是冷了,可就暖不回來了。”

瀾翠似懂非懂,但見主子每日雖忙,卻比從前舒心了許多,也便不再多話,隻儘心地打理著院裡的事。

這日午後,原本晴朗的天忽然變了臉,烏雲密佈,轉眼就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劈裡啪啦響得厲害。

金玉妍剛從福晉處請安回來,走到半路就被淋了個透濕。雖趕緊讓人取了乾衣裳換上,喝了薑湯,可當晚還是發起了高熱,渾渾噩噩間隻覺口乾舌燥,渾身滾燙又發冷,恍惚間又回到了前世的冷宮——四周都是刺骨的寒意,牆角結著冰,窗戶紙破了洞,寒風呼呼地往裡灌,她縮在冰冷的床榻上,連喊人遞碗水的力氣都冇有。

朦朧中,似乎有人在她額上敷冷毛巾,帶著一絲涼意,稍稍緩解了灼熱的難受。又有人小心翼翼地撬開她的嘴,一勺勺地喂她喝藥——藥汁很苦,卻帶著一股熟悉的清香,正是前幾日陳格格送來的那些草藥的味道。

她想睜開眼看看是誰,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隻能昏昏沉沉地又睡過去。

三日後,金玉妍才徹底清醒過來。睜開眼時,窗外雨過天晴,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亮得有些晃眼。瀾翠正坐在床邊擰毛巾,見她醒了,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主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三天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金玉妍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得厲害:“水……”

瀾翠忙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我這幾日……”金玉妍緩過些力氣,問道。

“這幾日都是陳格格在旁照料呢!”瀾翠接過空杯子,絮絮叨叨地說,“主子您一發熱,奴婢就趕緊去告訴了陳格格,她一聽就急了,立馬帶著自己的丫鬟過來了。這三天,她幾乎冇閤眼,白天守著您換毛巾、喂藥,晚上就睡在外間的軟榻上。連熬藥都不假手他人,說這藥是她家祖傳的方子,配伍和火候都有講究,定要親自盯著才放心。”

金玉妍靠在引枕上,心中湧上一股暖流。她想起前世陳格格死時攥著的那個裝著草藥的荷包,忽然明白了什麼。或許在陳格格心裡,那日她遞出去的那匹杭綢,那句“藉藉東風”,早已不是簡單的恩惠,而是絕境裡的一點光吧。

“去把妝匣裡那支碧玉簪子取來。”她輕聲吩咐瀾翠,“再備幾匹時新的料子,最好是適合夏天穿的輕紗,一起給陳格格送去。就說……多謝她這幾日的照料。”

瀾翠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卻帶著陳格格回來了。陳格格手中端著剛煎好的藥,藥碗還冒著熱氣,見金玉妍醒了,臉上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比得了恩寵時還要歡喜:“姐姐可算大好了!我剛摸您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她把藥碗遞給瀾翠,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打量著金玉妍的臉色:“姐姐覺得怎麼樣?還頭暈嗎?要不要再喝碗粥?廚房溫著蓮子粥呢。”

金玉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還是有些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這幾日辛苦妹妹了。”

“姐姐說的哪裡話。”陳格格低下頭,聲音輕柔卻堅定,“那日若冇有姐姐相助,我怕是早就被高格格屋裡的人磋磨死了,哪還有今日?這點事,算不得什麼。”

話未說完,但兩人都心照不宣。有些情分,不必說透,放在心裡就好。

金玉妍看著她眼角因為連日勞累而生出的細密紋路,忽然想起前世聽說她死訊時,也是個這樣的雨天。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私下和人議論,說陳格格臨去前還緊緊攥著個荷包,旁人好奇打開看,裡頭裝著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隻是幾塊乾枯的草藥,正是她老家帶來的那種治頭痛的方子。那時她隻當是閒話聽了,如今想來,或許那時的陳格格,心裡還念著這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吧。

“往後常來坐坐。”金玉妍輕輕說,目光溫和,“我這兒彆的冇有,但至少是一處清淨地。不管外頭有什麼風雨,來這兒喝杯茶,歇歇腳總是好的。”

陳格格重重點頭,眼角有淚光閃爍,卻用力忍著冇讓它掉下來:“嗯。”

金玉妍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做針線,繡的是一幅蓮花生香圖,碧綠的荷葉,粉白的蓮花,針腳緩慢卻均勻。偶爾抬頭,能看見陳格格和其他幾個相熟的侍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切磋繡藝——有時是討論太後壽禮的花樣,有時是閒聊著家常,笑聲輕輕的,混著茉莉的香氣,很是安穩。

有時高曦月的人會鬼鬼祟祟地來探頭探腦,想看看她們在說什麼,可每次剛走到院門口,就被瀾翠或是春桃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主子和姐妹們在說話呢,不方便見客”“陳格格在這兒做針線,怕被打擾”。那些人討了冇趣,又知道陳格格如今得了幾分青眼,金玉妍也不是好惹的,終究不敢再輕易生事。

瀾翠如今再也不抱怨茶葉不夠用了。她看著院子裡日漸熱鬨卻又安穩的景象,看著那些曾經對主子冷淡的格格如今對主子恭敬又親近的樣子,偶爾會悄聲對金玉妍說:“還是主子有遠見。現在咱們院裡,可比從前熱鬨多了,也……也體麵多了。”

金玉妍但笑不語。她想起前世在冷宮裡聽過的一句禪語:善緣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這一世她不再追求爭奇鬥豔,不再想著如何獨占四爺的恩寵,寧願做一場潤物無聲的春雨——不求人人都念著她的好,隻求在這深宅的風雨裡,身邊能有幾株願意相互遮擋的草木。

遠處傳來丫鬟們澆花的笑語聲,金玉妍拈起針,繼續繡那幅未完成的蓮花生香圖。針起針落間,絲線在綢緞上穿梭,她彷彿看見前路的迷霧漸漸散開,露出隱約的光亮來——或許這條路依舊難走,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這深宅大院裡的日子還長,往後的風雨也不知有多少。但有了這些善緣相伴,想必不會太過難熬。至於將來如何,誰又能說得準呢?她隻需做好當下的每一步,守住這份安穩,靜待花開便是。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也將廊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簷下的鐵馬被晚風吹得又叮咚作響,清脆的聲音和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四爺書房方向的簫聲,奏出一曲寧靜的夏日晚調。

金玉妍收起針線,輕輕舒了口氣,吩咐身邊的瀾翠:“去請陳格格她們留下來用晚膳吧。讓小廚房多加幾個菜,燉個蓮藕排骨湯,再做個醬鴨和蘆筍炒蝦仁。”

瀾翠笑著應了:“哎!奴婢這就去!”

看著瀾翠輕快離去的背影,金玉妍唇邊的笑意深了些。善緣種種,或許不會立刻開花結果,但隻要用心澆灌,總有枝繁葉茂的一日。而她,有的是耐心等待。

院子裡的茉莉開得正香,晚風吹過,帶來滿院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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