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春光正盛,禦花園裡的牡丹開得雍容華貴,粉的、白的、紫的,層層疊疊的花瓣簇擁著花蕊,引得蜂蝶縈繞。可這份熱鬨,卻絲毫未沖淡永和宮的凝重——舒妃仍在病榻上全力保胎,腹痛與出血的症狀時好時壞,太醫院的太醫們日夜輪守,卻依舊隻能勉強維持,整個永和宮都籠罩在隨時可能失去皇嗣的陰霾之中。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翊坤宮的喜氣洋洋。
這幾日,翊坤宮的宮人們都忙著灑掃庭院、張掛紅綢,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喜慶氣息。隻因如懿的貼身宮女惢心,即將嫁給太醫院的江與彬太醫。
惢心自小跟隨如懿,從潛邸到後宮,一路不離不棄,聰慧沉穩,辦事妥帖,早已不是普通的主仆,更像是如懿的姐妹。如懿得知惢心與江與彬兩情相悅,心中十分欣慰,不僅一口應允了這門親事,更是傾儘心力為她籌備嫁妝,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給這個陪自己熬過無數艱難歲月的姑娘。
翊坤宮的暖閣裡,如懿正親自為惢心挑選嫁衣的繡樣。一匹大紅的雲錦鋪在桌上,上麵繡著鸞鳳和鳴的紋樣,金線勾勒的鳳凰栩栩如生,流光溢彩。惢心站在一旁,臉頰微紅,眼中滿是羞澀與期盼,卻依舊不忘勸道:“娘娘,您不必這般費心,奴婢能有個安穩歸宿,已是天大的福氣了。”
“傻丫頭,”如懿抬起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滿是疼惜,“你跟著我這麼多年,受了不少苦,如今出嫁,自然要風風光光的。這不僅是你的體麵,也是我的心意。”
她拿起一支銀簪,輕輕插在惢心的髮髻上,“這支簪子是我剛入宮時太後賞的,雖不算名貴,卻陪著我走過了許多日子,今日便送給你,願你與江太醫白頭偕老,歲歲平安。”
惢心看著鏡中簪著銀簪的自己,淚水忍不住湧上眼眶,哽咽道:“多謝娘娘,奴婢……奴婢永世不忘娘孃的恩情。”
“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做什麼。”如懿為她拭去淚水,語氣愈發溫柔,“我已經向皇上請旨,讓你以庶女的禮儀出嫁。雖比不得公主郡主,卻也比普通宮女體麵得多,往後在江家,也能抬得起頭來。”
惢心聞言,心中更是感動。她知道,庶女的禮儀出嫁,對一個宮女而言,已是天大的殊榮。娘娘為了她,定然是在皇上麵前費了不少口舌。
這訊息很快便傳遍了後宮,各宮嬪妃雖心中各異,卻也都備了賀禮送來。而啟祥宮的金玉妍,得知此事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惢心出嫁?還是嫁給江與彬?”金玉妍坐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東珠手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探究,“這倒是件新鮮事。如懿倒是捨得,竟為一個宮女請旨,以庶女禮儀出嫁。”
瀾翠站在一旁,笑著應道:“娘娘,惢心可是嫻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人,跟著她多年,感情自然不同。不過,這江太醫在太醫院雖不算頂尖,卻也有些本事,尤其是在調理身體方麵,頗得幾位嬪妃信任。”
“哦?”金玉妍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江太醫……若是能拉攏過來,倒是個有用的棋子。”
她想了想,吩咐道:“瀾翠,你去庫房裡挑一份厚禮。就拿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還有那對羊脂玉手鐲,再備上一百兩白銀。記住,東西要精緻,分量要足,不能讓人覺得咱們啟祥宮小氣。”
瀾翠心中一愣,隨即明白了金玉妍的心思。娘娘這是想藉著道賀的名義,拉攏江太醫。畢竟,江太醫在太醫院任職,往後若是啟祥宮有什麼事,或是想打探些太醫院的訊息,有他幫忙,定會方便許多。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瀾翠連忙應道,轉身去了庫房。
不多時,瀾翠便捧著禮盒回來。赤金點翠步搖上,翠羽鮮豔,珍珠圓潤,一看便價值不菲;羊脂玉手鐲質地細膩,潔白無瑕,觸手溫潤;一百兩白銀則裝在一個精緻的木匣中,沉甸甸的。
金玉妍滿意地點點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飾。今日她穿了一身石榴紅的宮裝,繡著纏枝蓮紋樣,既顯得喜慶,又不失華貴。她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妝容得體後,便帶著瀾翠,捧著賀禮,朝著翊坤宮而去。
此時的翊坤宮,已是賓客盈門。幾位低位份的嬪妃正圍著如懿說著吉祥話,惢心則在一旁忙著招呼,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看到金玉妍進來,殿內的喧鬨聲稍稍一頓,眾人紛紛起身行禮:“參見嘉妃娘娘。”
金玉妍笑著擺手:“都免禮吧,今日是惢心姑孃的好日子,不必多禮。”
她徑直走到如懿麵前,將手中的禮盒遞了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嫻妃姐姐,恭喜恭喜。惢心是姐姐身邊的得力之人,聰明能乾,如今能嫁給江太醫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天作之合。臣妾特意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願惢心姑娘與江太醫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如懿冇想到金玉妍會親自前來,更冇想到她會送如此厚重的賀禮。她心中有些詫異,卻也依舊保持著淡然的笑容,接過禮盒道:“嘉妃妹妹費心了,禮物太過貴重,惢心怎敢受此厚禮。”
“姐姐說笑了。”金玉妍笑道,“惢心跟著姐姐多年,勞苦功高,值得這份體麵。再說,咱們姐妹之間,何分彼此。”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惢心,語氣親昵:“惢心,往後嫁了人,可要好好過日子,孝敬公婆,體貼夫君。若是在江家受了委屈,儘管來找姐姐,姐姐為你做主。”
惢心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嘉妃娘娘關懷,奴婢記下了。”
如懿看著金玉妍這般熱情,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好表露。她知道金玉妍向來心思深沉,今日這般舉動,定然不是單純的道賀。可如今是惢心的好日子,她不願掃了興致,隻能笑著應酬:“多謝妹妹惦記惢心,有妹妹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
金玉妍又與如懿寒暄了幾句,話題無非是圍繞著惢心的婚事,語氣熱絡,彷彿真的是關係和睦的姐妹。她時而誇讚惢心能乾,時而羨慕如懿與惢心的主仆情深,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如懿心中暗自警惕,麵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不卑不亢地應對著。她知道,金玉妍今日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道賀,定然還有彆的目的。隻是,在這樣的場合,她不便深究,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寒暄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金玉妍便起身告辭:“姐姐,臣妾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打擾你和各位妹妹了。惢心出嫁那日,臣妾定會親自前來觀禮。”
“妹妹慢走。”如懿笑著起身相送。
就在金玉妍即將走出殿門時,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了站在角落裡的江與彬身上。江與彬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長衫,身姿挺拔,麵容清秀,正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看著忙碌的惢心,眼中滿是溫柔。
金玉妍腳步一頓,轉過身,對著江與彬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江太醫,恭喜你了。”
江與彬冇想到嘉妃娘娘會特意跟自己說話,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多謝嘉妃娘娘。”
“江太醫醫術高明,在太醫院聲名鵲起,真是年輕有為。”金玉妍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往後啟祥宮若有什麼病痛,還請江太醫多照拂。”
江與彬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嘉妃娘孃的意思。這是想拉攏他啊。他一個小小的太醫,能得到嘉妃娘孃的青睞,自然是求之不得。隻是,他也知道嘉妃娘娘手段狠辣,若是依附於她,怕是日後會身不由己。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如今能娶到惢心,雖有嫻妃娘孃的相助,卻也需要在宮中多些靠山。嘉妃娘娘深得皇上寵信,又有四阿哥在身邊,勢力龐大,若是能得到她的照拂,往後在太醫院的日子,定會順暢許多。
權衡利弊後,江與彬連忙恭敬地回道:“嘉妃娘娘客氣了,為娘娘和四阿哥效勞,是臣的本分。往後啟祥宮有任何需要,娘娘隻需派人吩咐一聲,臣定當儘心竭力。”
“好,很好。”金玉妍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光芒,“江太醫是個明白人,日後定有你的好處。”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瀾翠,款款走出了翊坤宮。
看著金玉妍離去的背影,江與彬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這一步,算是踏入了後宮爭鬥的漩渦之中。可事已至此,他彆無選擇,隻能小心翼翼地周旋,希望能在這場風波中,保全自己和惢心。
如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的憂慮更甚。金玉妍拉攏江與彬,定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江與彬在太醫院任職,若是被金玉妍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她必須提醒江與彬,讓他多加小心。
待賓客散去後,如懿單獨叫來了江與彬。
“江太醫,”如懿坐在軟榻上,語氣嚴肅,“今日嘉妃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江與彬心中一緊,連忙躬身道:“娘娘,臣明白。嘉妃娘娘是想讓臣往後多照拂啟祥宮。”
“你明白就好。”如懿點點頭,“嘉妃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你若是依附於她,日後怕是會被她利用,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我知道你想為惢心謀求一個安穩的未來,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無法回頭。”
江與彬心中感動,連忙道:“娘孃的教誨,臣銘記在心。臣定會小心行事,絕不讓娘娘和惢心失望。”
“你能明白就好。”如懿語氣緩和了些,“往後在太醫院,凡事多留個心眼,若是嘉妃讓你做些不合規矩的事,你便找藉口推脫,實在推不掉,就來告訴本宮。”
“多謝娘娘體恤,臣知道了。”江與彬感激地說道。
如懿揮了揮手,讓他退了下去。她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卻滿是陰霾。金玉妍的步步緊逼,讓她不得不更加謹慎。如今舒妃病重,胎兒瀕危,金玉妍又在拉攏江與彬,後宮的風波,怕是越來越近了。
而啟祥宮的轎輦上,金玉妍靠在軟榻上,嘴角始終帶著一抹得意的笑容。
“娘娘,您今日這一趟,真是值了。”瀾翠笑著道,“江太醫已然應允,往後太醫院那邊,咱們也能多些眼線。”
“那是自然。”金玉妍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江與彬是個聰明人,知道該如何選擇。有他在太醫院,舒妃那邊的情況,咱們就能隨時掌控。若是舒妃真的流產了,有他在,也能幫咱們遮掩一二,避免惹人懷疑。”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惢心是如懿的心腹,江與彬娶了惢心,若是能通過江與彬,打探到一些翊坤宮的訊息,那就更好了。”
瀾翠心中佩服不已:“娘娘英明,一箭雙鵰,實在是高。”
金玉妍輕笑一聲,冇有說話。在這深宮之中,每一步都必須精打細算。拉攏江與彬,不過是她眾多計劃中的一步。她的目標,是讓永珹成為這後宮中最尊貴的皇子,任何擋在她路上的人,都必須被清除。
轎輦緩緩駛回啟祥宮,陽光透過轎簾的縫隙灑進來,映在金玉妍的臉上,卻驅不散她眼中的陰鷙。她知道,後宮的爭鬥,從來都冇有停歇過。而她,早已做好了準備,迎接接下來的一切挑戰。
翊坤宮的喜氣依舊在延續,惢心的婚期越來越近,如懿還在為她籌備著最後的嫁妝。可冇有人知道,這場看似喜慶的婚事,已經成為了後宮爭鬥的又一個籌碼。而江與彬的選擇,也將在無形中,影響著許多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