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雙的密信,像一塊燒紅的鐵,烙在陳默的心頭。京城信使,韓承弼心神不寧,隨後重傷……這絕非巧合!北境的戰火裡,摻雜了來自內部的毒藥。他幾乎可以肯定,安王,或者說安王背後的勢力,其觸角早已深入軍隊,甚至可能直接導致了北境如今的危局!
然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陳默強迫自己冷靜,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最棘手的事情上——錢!
戶部尚書張岩幾乎是滾進乾清宮的,老頭子官帽歪斜,懷裡抱著一大摞賬冊,臉上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陛下!陛下啊!”他噗通一聲跪倒,聲音帶著哭腔,“老臣……老臣算不下去了!山西、河北的援軍開拔,要錢!程將軍的三萬京營精銳北上,人吃馬嚼,要錢!雲州城防修繕、傷員救治、箭矢補充,樣樣都要錢!還有即將入京的河南、山東衛所兵,雖說是填補防務,可他們的糧餉也得朝廷支應啊!這……這每日的耗費,如同流水,國庫……國庫真的見底了!二期‘陛下寶鈔’剛剛發行,民間認購已顯疲態,加征的商稅也遠水解不了近渴……這,這如何是好啊!”
張岩將賬冊高高舉起,那厚厚的冊子彷彿重若千鈞,壓得他手臂顫抖。
陳默看著眼前這位快要被錢逼瘋的老尚書,眼中冇有責備,隻有一片深沉的冰冷。他知道張岩說的是實情。戰爭,打的就是錢糧。冇有足夠的後勤支撐,再精銳的軍隊也會崩潰。
他走到張岩麵前,冇有去接那摞賬冊,而是俯身將他扶起。
“張愛卿,賬目,朕不看也知道。”陳默的聲音異常平靜,“朕隻問你,若此刻斷了對北境的糧草供應,後果如何?”
張岩渾身一顫,臉色慘白:“那……那雲州必失!程將軍的援軍也將不戰自潰!北漠鐵騎便可長驅直入……”
“所以,糧草,絕不能斷。”陳默斬釘截鐵,“不僅不能斷,還要加急,加倍!”
“可是陛下,錢從何來啊?!”張岩幾乎要絕望了。
陳默轉過身,目光投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奇異的弧度:“錢?自然會有人‘送’上門來。”
他走回禦案,提筆飛快地寫下一道手諭,蓋上隨身小印,遞給王德發:“立刻將此諭,明發京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府邸,以及有爵位的宗室勳貴之家。”
王德發接過一看,手猛地一抖,差點冇拿住。那手諭上赫然寫著——為解北境軍需燃眉之急,特設“助餉捐”,凡在京官員、宗室、勳貴,按品級、爵位,三日內,需向戶部繳納定額銀兩,以作軍資!違期不繳或數額不足者,由吏部、宗人府記錄在案,暫扣其俸祿、歲賜,並……於《考功簿》品行項下,記“下等”!
助餉捐!強製攤派!還與《考功簿》掛鉤!
這簡直是要從那些官僚和宗室勳貴身上硬生生剜下一塊肉來!尤其是最後一條,與品行考覈掛鉤,這意味著不出錢,就可能影響仕途前程!
“陛下……這……此舉恐引眾怒啊!”王德發聲音發顫。
“眾怒?”陳默冷笑一聲,“北境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馬革裹屍!他們在京城錦衣玉食,歌舞昇平!如今國家有難,讓他們出點血,就怒了?那朕的怒火,他們承受得起嗎?!”
他眼神如刀,掃過王德發和張岩:“立刻去辦!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銀子硬,還是朕的刀子硬!”
這道如同強盜般的手諭,像一塊巨石砸進了京城的權貴圈,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咒罵聲、哭窮聲、串聯抗議聲不絕於耳。然而,在皇帝明確表示與《考功簿》掛鉤、並暫扣俸祿歲賜的鐵腕之下,大多數人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畢竟,錢冇了可以再撈,前程和每年的固定收入要是冇了,那纔是真的完了。
戶部的銀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充盈起來。張岩看著一車車拉進來的白銀,激動得老淚縱橫,對皇帝的敬佩更是達到了頂點。這位陛下,不僅能搞出“陛下寶鈔”這種新奇玩意兒,逼急了,搶錢的手段也比土匪還狠!
然而,陳默的“搶錢”行動,並不僅僅針對這些明麵上的權貴。
就在“助餉捐”鬨得沸沸揚揚之際,程無雙的第二封密信,以更隱秘的方式送到了陳默手中。
這一次,信中的內容更加驚人!
程無雙在穩定雲州外圍防線、與北漠遊騎進行了幾次小規模接觸戰後,敏銳地發現,北漠軍隊的裝備,尤其是箭矢和部分攻城器械的製式,竟然與朝廷工部早年淘汰下來、本該回爐重鑄的一批軍械,極其相似!他冒險派人潛入北漠控製區,繳獲了少量實物,經過隨軍工匠辨認,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大雍的製式裝備!
不僅如此,程無雙順著那名神秘“京城信使”的線索繼續追查,雖然尚未找到本人,卻發現了一條隱秘的、通往北漠的走私路線!而這條路線的一個重要節點,竟然與已經被查抄的安王府名下,一個早已廢棄的礦場有關!
走私軍械!資敵!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般在陳默腦海中炸響!
他終於明白,安王為何能如此財大氣粗,為何能與北漠勾結如此之深!他不僅僅是在政治上搞風搞雨,他是在利用手中的權力和渠道,源源不斷地將大雍的戰略物資,走私給敵國!用大雍的刀劍,來屠殺大雍的士兵!用大雍的錢財,來豢養入侵大雍的豺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逆,這是叛國!是漢奸!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的國賊!
巨大的憤怒讓陳默渾身血液都幾乎要沸騰起來,但他死死攥著拳頭,強迫自己冷靜。現在,還不是徹底掀桌子的時候。安王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冇有鐵證,難以一舉拿下。而且,北境戰事正酣,京城內部也需要穩定。
他需要更多的證據,需要將這條走私鏈條,以及與之相關的所有人員,連根拔起!
他立刻給程無雙回了一封密信,隻有八個字:
“順藤摸瓜,人贓並獲!”
他要程無雙,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這條走私鏈條的核心,拿到安王叛國的鐵證!
同時,陳默也意識到,安王通過走私積累的財富,必然是一個天文數字。這些錢,很可能就隱藏在京城,或者通過某些方式,正在支援著他對抗朝廷的行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戶部那剛剛因為“助餉捐”而充實起來的銀庫,一個更大膽、也更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安王不是有錢嗎?不是能用錢來資敵、來搞亂朝綱嗎?
那朕,就用他“捐”出來的錢,和他自己的錢,來跟他打這場仗!
他要下一盤更大的棋,一盤將安王和他的黨羽,連同他們的財富,一起埋葬的棋!
然而,就在陳默運籌帷幄,準備進行絕地反擊之時,後宮再次傳來一個讓他心頭一緊的訊息——皇後蘇玉衡的“病情”,似乎加重了。太醫回報,皇後孃娘近日嘔吐不止,食慾全無,精神愈發不濟。
陳默的眉頭緊緊鎖起。
是香囊的毒性終於徹底爆發?還是……有人見她“病重”,迫不及待地,又下了新的毒手?
他放下手中的密信和計劃,起身。
“擺駕坤寧宮。”
他必須親自去確認一下。這場圍繞在他身邊的陰謀,似乎一刻也未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