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再次抽搐後,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小小的胸膛隻剩下極其輕微的起伏,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程無雙隻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停止了跳動,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才勉強維持住一絲清醒,冇有當場暈厥過去。
太醫署令和另一位太醫幾乎是撲在搖籃邊,金針顫抖著刺下,額上的冷汗滴落在明黃的繈褓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紫金丹的藥力似乎已到了強弩之末,那牽機之毒如同附骨之蛆,頑固地蠶食著最後的生機。
“娘娘……殿下他……恐……”太醫署令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後麵的話再也說不下去。
程無雙眼前陣陣發黑,她推開試圖攙扶的嚴嬤嬤,踉蹌著撲到搖籃邊,伸出手,卻不敢觸碰那彷彿一觸即碎的小小身體。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海嘯,瞬間將她淹冇。難道……難道她拚儘一切,終究還是保不住這個孩子?
不!不能!
一股近乎蠻橫的意誌從心底最深處掙紮出來。她猛地轉身,抓住嚴嬤嬤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裡,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鬼罌粟……苗疆……哪裡能找到?告訴我!無論多遠,無論多難!”
嚴嬤嬤被她眼中那股瀕臨瘋狂的執拗駭住,定了定神,快速道:“娘娘,鬼罌粟生長在苗疆瘴癘之地,極為罕見,且采摘煉製之法掌握在少數部落祭司手中,外人極難求得。但……奴婢想起一人,或許有門路。”
“誰?”
“前任太醫院判,林清風。”嚴嬤嬤道,“林院判早年遊曆天下,曾在西南待過數年,精通各地奇藥偏方,與苗疆一些部落也有交情。隻是……他因當年一樁舊案,早已致仕歸鄉,如今隱居在江南……”
江南!又是江南!
程無雙的心猛地一縮。這僅僅是巧合嗎?沈墨軒的江南背景,那個以荷花為記的冇落家族,如今能救太子性命的線索也指向江南!
“把他的詳細住址給我!”程無雙毫不猶豫。無論這是不是另一個陷阱,為了孩子,她都必須去試。
嚴嬤嬤迅速將地址寫下。程無雙攥緊那張薄薄的紙條,如同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立刻看向王德全:“王公公,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前往江南尋找林清風!不惜任何代價,請他入京!不……直接請他攜帶鬼罌粟及懂得煉製之法的人,火速入京!”
王德全深知此事關乎國本,不敢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也就在此時,前往德妃宮中及附近搜查“荷花缸底”的暗衛,終於有了突破性的發現!
在德妃宮苑角落,那口早已枯萎的碩大荷花缸被整個移開,掘地三尺後,在潮濕的泥土下,發現了一個用油布和蠟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鐵盒!鐵盒打開,裡麵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幾封密信,以及……一張繪製著東南沿海幾個重要港口、軍鎮佈防詳情的草圖!草圖的筆跡,與之前發現的沈墨軒筆跡一般無二!
更令人心驚的是,與草圖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小塊質地奇特、非絲非棉的布料,上麵用一種罕見的顏料,畫著一個古怪的標記——那標記,經過通曉西洋事務的官員辨認,竟與那支遊弋在外海的西洋艦隊旗艦上的旗幟紋樣,有八九分相似!
鐵證如山!
沈墨軒餘孽,不僅與德妃勾結,更與那西洋艦隊有所牽連!他們竊取大夏沿海佈防機密,意圖借西洋人之手,禍亂東南!
訊息傳回禦書房,陳默看著那張佈防圖和那塊畫著西洋標記的布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終於明白了,“卡洛斯”和那支西洋艦隊在等什麼!他們在等這份佈防圖!在等宮內給他們傳遞最終的信號!
好一個沈墨軒!好一個借刀殺人!即便死了,也要留下如此惡毒的佈局!
“給朕查!這佈防圖是如何流出兵部的!經手之人,一律拿下!”陳默的聲音如同寒冰碎裂,“還有,那塊布料,給朕查清來源!朕要知道,宮中和朝中,還有誰在吃裡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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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內,程無雙在極度的心力交瘁下,終於支撐不住,昏昏沉沉地伏在榻邊睡去。嚴嬤嬤和趙嬤嬤小心地將她扶到榻上安頓好。
不知過了多久,程無雙被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嚶嚀聲驚醒。
是孩子的聲音!
她猛地坐起,撲到搖籃邊。隻見繈褓中的嬰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眸雖然依舊黯淡無光,帶著病態的虛弱,卻不再是完全的死寂!他甚至微微動了動小嘴,發出細弱如同貓叫般的哭聲!
“醒了!殿下醒了!”趙嬤嬤驚喜地低呼。
太醫署令連忙上前診脈,片刻後,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陛下!娘娘!殿下……殿下的脈象,比之前竟然……竟然強了一分!毒性……毒性似乎被壓製住了一些!”
是紫金丹最後的藥力起了作用?還是孩子自身頑強的生命力創造了奇蹟?
程無雙喜極而泣,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孩子冰涼的小臉,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這是幾天來,第一個好訊息!
然而,太醫署令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心沉了下去:“娘娘切莫高興太早。殿下隻是暫時甦醒,牽機之毒並未解除,隻是似乎……似乎被某種力量暫時遏止了蔓延。但若不能儘快找到解藥,毒性反覆,隻怕……”
隻怕後果更難預料。
程無雙緊緊抱住孩子,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希望如同風雨中搖曳的燭火,微弱,卻真實地亮了起來。
她必須抓住這絲希望!
她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派往江南的人,此刻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就在這時,王德全去而複返,臉色卻比之前更加難看,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娘娘……”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剛接到東南……八百裡加急軍報……靖海大將軍周淮安……他……他親自率領水師主力,與那西洋艦隊……在黑水洋以東海域……遭遇了!”
程無雙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結果……如何?”她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王德全伏在地上,頭埋得更低,帶著哭腔道:“戰況……戰況極其慘烈……周大將軍他……他下落不明……我方……損失戰船……二十餘艘……”
程無雙抱著孩子的手臂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周淮安下落不明?水師主力遭受重創?
海上的大門……難道要被硬生生撞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