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摸魚哲學 第119章 驚瀾再起

趙海平的密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曆經輾轉，終於跨越千山萬水，通過那條程無雙啟用的絕密渠道，悄無聲息地遞入了坤寧宮。

當那枚看似尋常、內藏玄機的玉佩由一名負責灑掃庭院、幾乎從不抬頭的粗使宮女“無意間”遺落在配殿窗台時，程無雙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強作鎮定，直到夜深人靜，才顫抖著手，用特製的藥水顯影出玉佩夾層中那細若蚊足的密寫文字。

“……東南‘蛇盤島’，疑為‘海龍王’巢穴之一。見碼頭、倉廩、及龍形標記。守備森嚴，非尋常海寇。另，聞其與江南‘隆昌號’往來密切……”

蛇盤島！隆昌號！

程無雙瞳孔驟縮。蛇盤島的位置，正處於東南海防的關鍵區域！而“隆昌號”……她記得這個名字！那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大商號，背景深厚，據說與幾位皇室宗親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主營絲綢、茶葉，生意遍佈海內，聲譽極佳！

“海龍王”的巢穴，竟然與“隆昌號”有關聯？！是單純的商業合作，還是……這光鮮亮麗的商號背後，竟隱藏著通寇資敵的滔天罪行？！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也太過危險！若“隆昌號”真的與“海龍王”勾結，其能量和牽扯之廣，恐怕遠超想象！

她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傳遞給陛下！但這情報來源無法解釋，她該如何取信於那位於猜忌和信任之間搖擺不定的帝王？

直接呈報，陛下會信嗎？還是會認為這是程家為了擺脫嫌疑、重新邀寵而編造的謊言？甚至可能懷疑程家與“隆昌號”乃至“海龍王”本身有所牽連？

巨大的風險讓她猶豫不決。然而，蛇盤島的位置和“隆昌號”的嫌疑，如同兩根毒刺，紮在她心頭。此事關乎海防，關乎社稷，絕不能因個人得失而延誤！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她不能直接說出情報來源，但她可以引導！可以用她“合理”的推測和分析，將陛下的目光引向正確的方向！

她立刻鋪紙研墨，以宸妃奏事的名義，寫下了一份措辭謹慎的密摺。在摺子中，她並未提及任何具體情報來源，而是基於對漕幫混亂和“海龍王”行事風格的分析，“推測”其可能在東南海域擁有隱蔽據點，且極有可能與某些實力雄厚、便於掩飾的江南大商號存在勾結，以便於銷贓、獲取補給和情報。她甚至“大膽假設”，點出了幾個符合條件的大商號名字，其中，將“隆昌號”混雜在名單靠前但並不突兀的位置。

她寫道：“……此等商號，船隊眾多，往來海域頻繁，若被賊寇利用，或與之勾結，則如虎添翼，危害極大。臣妾愚見，或可密查其近年異常貨流及船蹤，或有所獲……”

寫完後，她仔細檢查數遍，確認冇有任何直接指向程家暗樁的痕跡，這才用火漆密封，喚來王德發安排的心腹小太監，命其務必親手呈交陛下。

這是一場賭博。賭陛下對她殘存的一絲信任，賭陛下對“海龍王”威脅的重視程度，能壓倒他對程家根深蒂固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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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內，陳默正為駱冰送來的最新訊息焦躁不已。駱冰確認了那股在漕幫內部活躍的新勢力，確實與之前“幫忙”的神秘力量特征吻合，但其首領身份依舊成謎，行事也更加狡猾，似乎隻在暗中操控，絕不輕易露麵。

“陛下，”王德發小心翼翼地上前，呈上程無雙的密摺，“宸妃娘娘有密摺呈上。”

陳默眉頭一皺，接過摺子。她又要做什麼？申冤？還是……

他拆開火漆，快速瀏覽。當看到程無雙那份條理清晰、直指“海龍王”可能依托大商號建立據點和分析時，他先是有些意外，隨即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份奏摺，冇有哭訴，冇有辯解，隻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局勢分析和精準的指向。尤其是將“隆昌號”列入重點懷疑對象，讓他心中猛地一動！

“隆昌號”……他記得這個商號。其東家與幾位閒散宗室交往甚密，在朝中也頗有影響力，每年繳納的稅銀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若它真的與“海龍王”有染……

陳默沉吟片刻，將程無雙的密摺與駱冰的奏報放在一起對比。兩者指向雖有不同，但核心都在於“海龍王”的陸上依托和滲透。程無雙的推測，恰好彌補了駱冰調查中的一個盲區——對那些表麵光鮮、實則可能包藏禍心的巨型商號的審視。

“她倒是……敏銳。”陳默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即便身處囚籠，她的眼光和判斷力，依舊如此毒辣。這份奏摺，無論其背後是否另有目的，其價值毋庸置疑。

“傳朕口諭給駱冰，”陳默下令，“讓他分出一部分人手，秘密調查‘隆昌號’，尤其是其近年的海外貿易路線、貨物往來，以及……與東南海域那些敏感島嶼是否存在關聯。記住，要秘密進行，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王德發領命，又遲疑道，“陛下，那宸妃娘娘那邊……”

陳默沉默了一下。程無雙送上這份奏摺，是示好？是表忠心？還是……彆有所圖？

“坤寧宮的用度，再提一等。告訴她……朕，知道了。”他最終說道，語氣平淡，卻意味著他接受了這份“投名狀”，至少是部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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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默根據程無雙的“推測”調整調查方向時，駱冰在江南的調查，卻意外地撞上了一堵堅硬的牆壁。

他派去暗中調查“隆昌號”的精乾探子，在試圖接觸其核心賬目和船隊記錄時，接連遭遇“意外”。一人“失足”落水身亡，一人所在的客棧莫名失火，還有一人乾脆直接失蹤，音訊全無！

對方反應之迅速、手段之狠辣，遠超尋常商號！這更加印證了“隆昌號”絕不簡單的猜測！

駱冰意識到遇到了硬茬子，立刻加派人手，調整策略，采取更外圍、更隱蔽的方式進行調查。然而，“隆昌號”似乎也察覺到了風聲，行事變得更加謹慎，許多原本公開的活動都轉入了地下。

調查一時陷入了僵局。

訊息傳回京城，陳默臉色陰沉。對方如此警覺，恰恰說明其心中有鬼！“隆昌號”與“海龍王”的關係，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而也就在這時，北境再次傳來急報！並非軍情，而是一封來自新任北漠之主烏維的、語氣急切的密信！

烏維在信中提到，他近期鎮壓幾個不服管束的小部落時，在其首領帳中，搜出了一些來自大夏江南的、非同尋常的禮物——並非金銀，而是幾箱製作極其精良的弓弩配件和鎧甲片！其工藝水平，遠超北漠乃至大夏邊軍的普通製式裝備！

更令人心驚的是，隨這些軍械一起被搜出的，還有幾封語焉不詳的信件碎片，似乎指向一個被稱為“海上的朋友”的供貨方，並提及了“長期”、“穩定”、“避開官市”等字眼！

烏維在信中憂心忡忡地表示，這些精良軍械若大規模流入草原，將對北漠乃至大夏的邊境安全構成嚴重威脅！他請求大夏朝廷嚴查來源，切斷這條危險的走私渠道！

陳默看著這封密信，又想起程無雙奏摺中對“隆昌號”可能“銷贓”、“獲取補給”的推測，一個可怕的鏈條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海龍王”盤踞海上，劫掠商船，獲取財富和物資；

“隆昌號”這樣的陸上巨賈，為其銷贓、提供補給、甚至……輸送違禁軍械！

而北漠，則成為這些精良軍械的最終流向地之一！

這不僅僅是一個海盜集團！這是一個集海盜、走私、軍火貿易於一體的龐大黑色帝國！其觸角遍及海上、江南乃至草原！其野心，恐怕不僅僅是財富，而是……攪動天下風雲！

這個推斷讓陳默不寒而栗！

他立刻下令，將烏維的密信內容抄送駱冰，嚴令其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查清“隆昌號”與軍械走私的關聯！同時，密令沿海水師，加強對“隆昌號”旗下船隻的監控！

然而，就在命令發出的第二天，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乾清宮——

駱冰在江南遭遇不明身份高手伏擊，身受重傷，昏迷不醒！其隨身攜帶的、關於“隆昌號”的部分調查卷宗，被劫掠一空！

對方……狗急跳牆了！

陳默聞訊，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在地！

駱冰重傷！調查中斷！線索被搶！

“海龍王”和“隆昌號”的反撲，竟然如此猛烈和直接！

朝堂之上，得知駱冰遇刺的訊息，頓時一片嘩然！各種猜測和恐慌開始蔓延。

而坤寧宮內的程無雙，在從小太監口中得知駱冰遇刺、調查遇阻的訊息後，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濕了衣襟。

她知道的，遠比陛下和朝臣們更多。她知道蛇盤島的存在，知道“隆昌號”的嫌疑。駱冰的遇刺，恰恰證明瞭他們調查的方向是對的，也證明瞭對手的猖狂和……強大。

她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一種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

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

而這一次，她不能再僅僅作為一個引導者和等待者。那道緊貼胸口的真正密詔，似乎變得愈發滾燙。

她，或許需要做出一個更加艱難、也更加危險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