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曾忘記的暮色 第184章 融雪時分3

雨點砸在落地窗上的聲音打斷了三角函數講解。

王俊勇抬頭望向窗外，不知何時，曼穀的天空已烏雲密佈，暴雨傾盆而下。

專心。奇萌敲了敲桌麵，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如常冷靜，這個公式很重要，月考肯定會考。

王俊勇撇撇嘴，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

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彷彿整個城市都在震動。

課程結束時，雨勢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奇萌站在窗前，望著被雨水模糊的街道，微微皺眉。

老師冇帶傘？王俊勇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奇萌看了看手錶：我可以等雨小一點再走。

可能要等到明天哦。王俊勇晃了晃手機，氣象局釋出暴雨警報了。

奇萌的眉頭皺得更緊。

王俊勇幾乎能看到他腦中飛快計算著，從這裡到地鐵站至少十分鐘步行，這麼大的雨，他那身昂貴西裝肯定會濕透。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王俊勇腦海。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可以開車送你。

這句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為什麼要幫這個折磨自己的家教？

奇萌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你會開車？

當然！王俊勇挺起胸膛，去年就拿到駕照了。我爸送我的生日禮物就是一輛寶馬。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如果你寧願淋雨...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奇萌乾脆地回答，開始收拾教材。

十分鐘後，王俊勇握著方向盤，偷偷瞥了一眼副駕駛的奇萌。

家教老師係安全帶的動作都一絲不苟，濕漉漉的西裝外套整齊地疊放在膝上。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淺藍色襯衫上留下深色痕跡。

地址？王俊勇發動車子，努力忽略密閉車廂裡若有若無的古龍水香氣。

素坤逸路31巷，謝謝。奇萌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

車子駛入雨幕，雨刷器拚命擺動也難以跟上雨勢。

王俊勇打開音響，他最喜歡的嘻哈音樂立刻填滿了車廂。

可以關小一點嗎？奇萌的聲音裡帶著輕微不適。

王俊勇本想拒絕，但看到奇萌略顯蒼白的臉色，鬼使神差地調低了音量。他心想，一定是雨太大影響了自己判斷。

車子剛拐上主乾道就陷入了嚴重堵車。紅色的刹車燈在雨中連成一片，望不到儘頭。

該死！王俊勇拍了下方向盤，這個點居然還堵車。

奇萌卻出奇地平靜：曼穀平均每天堵車4.1小時，現在正好是晚高峰，根據交通流量模型，我們大約需要…

王俊勇做了個暫停手勢，彆在上課時間外也給我講課好嗎？

奇萌閉上嘴，但王俊勇發誓他看到家教嘴角微微上揚了。

那是個微笑嗎？冰山家教居然會笑？

沉默在車廂裡蔓延。

雨聲、引擎聲和偶爾的喇叭聲交織在一起。

王俊勇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打，節奏逐漸成形。

拉瑪五世改革時...他突然哼唱起來，即興編著歌詞，西方列強虎視眈眈...暹羅如何保持獨立...哇哦~

奇萌轉過頭，眉毛高高揚起：你在唱《拉瑪堅》？

王俊勇猛地住口，耳朵發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唱起前幾天學的內容。隻是...隨便編的。他嘟囔道。

你記錯了。奇萌說，拉瑪五世是朱拉隆功大帝，而《拉瑪堅》是拉瑪一世時期整理的印度史詩改編。不過...他頓了頓，旋律不錯。

王俊勇驚訝地看了奇萌一眼，冇想到會得到稱讚，即使是這麼含蓄的。

一種奇怪的暖流在胸口擴散。

堵車長龍紋絲不動。

王俊勇又哼起了另一個調子，這次是關於數學公式的饒舌。

奇萌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你很有音樂天賦。當王俊勇唱完時，奇萌評價道，如果用在背書上，效率會提高37%。

王俊勇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單純誇我一句嗎？非要扯到什麼效率。

根據研究，結合音樂的學習方法……

王俊勇笑著搖頭，我們不是在課堂上，老師。

奇萌閉上嘴，但眼神不再那麼嚴肅。雨點敲打在車頂的聲音成了奇妙的背景音。

所以...王俊勇打破沉默，你真的當過兵？

奇萌點頭：義務兵役製，每個男性都要服役。

但你看起來...王俊勇斟酌著用詞，不像會拿槍的人。

外表會騙人。奇萌推了推眼鏡，就像你看起來像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實際上能寫出不錯的Rap歌詞。

王俊勇瞪大眼睛：這是...玩笑嗎？嚴肅的奇萌老師居然會開玩笑？

奇萌冇有回答，但王俊勇再次捕捉到那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嘴角上揚。

在儀錶盤的微光下，這個表情讓奇萌整張臉都柔和了許多。

車流終於開始緩慢移動。

一個多小時後，王俊勇把車停在一棟普通公寓樓前。

雨已經小了很多，但夜色完全降臨了。

到了。王俊勇說，突然有些不捨得結束這段意外的共處時光。

謝謝。奇萌拿起濕外套，明天見。他正要下車，又轉回身，對了，月考還有三天。今晚複習一下三角函數。

王俊勇做了個鬼臉：知道了。

看著奇萌走進公寓樓，王俊勇才驅車離開。回程路上，他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哼著剛纔即興創作的曲子，歌詞全是這幾天學的內容。

月考前一天晚上，王俊勇輾轉難眠。淩晨一點，他悄悄溜到陽台上，點燃一支菸。

夜風拂過臉龐，尼古丁暫時緩解了他胸口的緊繃感。

明天考試緊張？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王俊勇嚇得差點把煙掉下去。

奇萌站在陽台門口，月光勾勒出他修長的輪廓。

老...老師？你怎麼還在我家？王俊勇結結巴巴地問。

奇萌通常晚飯後就離開，今天因為加課留得晚了些，但他以為家教早就走了。

和你母親討論下週的教學計劃。奇萌走近，王俊勇下意識地把煙藏在身後。不用藏了，我聞得到。奇萌說，出人意料地冇有訓斥他。

兩人沉默地站在陽台上。遠處，曼穀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

我高中時也抽過煙。奇萌突然說，考前壓力大。

王俊勇驚訝地轉頭看他：真的？完美的奇萌老師也有叛逆期？

冇有人是完美的。奇萌望著遠方，我那時為了保持第一名，經常整夜睡不著。

王俊勇不知該說什麼。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家教也會有脆弱時刻。

後來我發現，跑步比抽菸更能緩解壓力。奇萌繼續說，運動時大腦會分泌內啡肽，天然的抗焦慮物質。

王俊勇掐滅了煙：所以...你不罵我？

罵你有用嗎？奇萌反問，不過如果你月考不及格，我會考慮恢複罵人製度。

王俊勇笑了，奇萌的話聽起來幾乎像是...朋友間的調侃。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陽台上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