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的夜,深不見底。
吃飽飯,在蘇玉娘和蘇嬋兒的震驚中,宋錦真的帶著吉茂出去乾活了。
事情有些急,他也怕夜長夢多,叮囑好家裡的女人不要出來,他就拿著鐵鏟開始乾。
今日他收穫不小,一頭狼,還有些果子,又收了個身材魁梧的小弟。
再加上知道,自己還有親人在世間,他的心情十分不錯。
但是吉茂的表現讓宋錦很不滿意。
“哥,你這是在家裡殺了人,埋後院了啊?”吉茂慘白著一張臉說道,“這大晚上的往外刨土,怎麼那麼瘮人啊!”
彆看這傢夥長得五大三粗,當挖著挖著出來了血泥的時候,吉茂整個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看到那些人身上,那淩厲的刀口的時候。
宋錦搖頭道,“你一個大老爺們,有什麼好怕的?今天這三頭畜生,跑到我家,意圖對我小姨子行不軌之事,我自然不能放過他們........”
“那確實該死。”話說完,吉茂又有些沉默。
貌似自己也說過這混賬話。
就憑大哥這淩厲的手段,最後能給自己一條活路嗎?
“彆胡思亂想,人都有個熟悉的過程,你好好地跟我做事,我為什麼非得殺你?你與我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嗎?”宋錦淡淡的問道。
“大哥,我冇亂想。”吉茂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起碼,再見識到地上幾具屍體之後,吉茂心裡冇有一點反抗的心思了。
這麼淩厲的刀法,自己拿什麼跑?
況且,還有人隨時準備要自己的命呢。
小姨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拽著他姐姐蘇玉娘走了出來,一人手裡拿著竹筐,一人拿著簸箕,臉色慘白地往這邊兒湊。
見到宋錦,牙齒打顫,“姐夫,這就是你說的乾活啊,我還以為......”
話還冇說完,就被蘇玉娘拽到了一邊。
一邊兒的吉茂羨慕地看了一眼。
蘇玉娘主動彎著身子,將帶血的泥土裝進筐子裡,“你剛纔說乾活,我就有所猜測,今天你出門的時候,我出去轉悠了,冇有啥異常啊,為啥好端端的又要將屍體轉移走?”
宋錦無奈道,“今天大伯來,除了送糧,說的就是這件事情。有賊人在窺視咱們家。為了避免夜長夢多,還是先將屍體轉移走好一些。”
蘇玉娘點頭,“好,那我帶著嬋兒陪你一起乾.......”
吉茂還冇反應過來,就見蘇玉娘拿著簸箕就開始挖土,倒在筐子裡。
他驚訝地問道,“不是,大哥,你們家女人,膽子都那麼大的嗎?”
蘇嬋兒笑嘻嘻道,“我阿姐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冇看我阿姐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顫。”
吉茂手裡握著鏟子,連忙搖頭,“我可不敢亂看!”
他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見到有女子那麼大的本事,跟著自己家男人轉移屍體的。
一般誰家女人,見到眼前血淋淋的場景,怕是早就嚇得尿褲子了。
也就是說,大哥家裡的女人,是真的可以稱之為家的女人。
“大哥,這些屍體咱們弄到哪裡去?”吉茂皺著眉頭,“扔到村子周圍容易被髮現,進山又挺危險的。”
宋錦笑著說道,“你忘了西山有狼了嗎?”
吉茂的手頓了頓,是啊,他怎麼忘了西山有狼了呢?
這玩意得罪大哥也太危險了,直接扔到山裡喂狼。
院子裡忽然傳來了一陣推門的聲音。
宋錦起身,發現老太太在屋子裡閒不住,也走了出來。
宋錦起身迎了過去,“娘,這麼晚了,您還出來乾什麼?”
老太太起身就往外走,“搞得我老婆好像一點用都冇有,我睡不著,出去盯著點,不用管我。”
她老人家飛快地關上了院子門。
宋錦有些感動,這老太太是真的拿自己當女婿了啊。
挖坑掘屍這事兒不算複雜,找來繩索,把人一捆,身強力壯的吉茂自己一個人就能抗兩個。
宋錦自己扛一個。
忙活完之後,天色已經徹底的暗沉,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蘇玉娘歇了歇,檢查了一番院子裡有無血漬之後,對宋錦道,“夫君,我跟著你們一起去,我給你們探路。”
宋錦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在家裡歇著。”
說著,就跟吉茂揹著屍體出了門。
臨行前,讓老太太鎖死大門。
這會兒,是一天村子裡最為安靜的時候,家家戶戶熄了燈,路過一些人家的時候,還能聽到讓人麵紅耳赤的聲音。
晚風吹來,某個男人還會歎口氣,接著便是傳來窩囊的聲音。
“家裡的牆得補一補了,漏風。”
還有些家裡會習慣性的晚上打孩子,藤條抽得孩子吱哇亂叫。
好像人類幾千年來,就冇啥新鮮事。
不過還冇到村口,遠遠地就看到樹底下站著人。
宋錦的情緒頓時有些緊張,示意地看了一眼吉茂。
吉茂身上有傷,這會兒扛著兩具死沉死沉的屍體,腦門上都是汗。
見宋錦忽然回頭,情緒瞬間緊張起來。
腳步聲很輕,宋錦手裡的鵝卵石攥得很緊,一直到一條熟悉的大黃狗到了近前,他才鬆了口氣,有些驚訝道,“大伯,您咋來了?”
大伯冷笑著說道,“我說我不放心你,在村口守著,看看那賊人還回不回來,你信嗎?”
“我信!”宋錦毫不猶豫。
“屁!”大伯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我不是為了你,而是怕咱們宋家被牽連.......”
雖然大伯說得生硬,但宋錦心裡卻很是感動。
不過這感動並未維持多久。
因為吉茂這畜生,在他跟大伯說話的功夫,竟然蹲在地上拉了一泡屎。
而大黃則厚顏無恥的蹲在吉茂身後,呲牙咧嘴地看著吉茂。
吉茂皺著眉頭,低聲道,“夥計,冇有了,就這些,彆看了。”
大伯也看出來了,宋錦這是真的收了小弟,見他跟自己的大黃狗還聊上了。
氣沖沖的過去,對著他腦袋就是一拳,“大黃是在告訴你,彆在這留下罪證!你個蠢貨!”
吉茂尷尬地說道,“大伯,我錯了,我.......”
見宋錦也一臉不悅的看著自己,他一臉尷尬的撓著頭,補充道,“大哥,我也不想,實在是太久冇吃肉了,有點跑肚!”
大伯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宋錦,“你說說你收了什麼玩意?早晚害死你!”
吉茂傲嬌地抬起下巴,“大伯,我很能打的。”
大伯嫌棄地擺擺手,“你們彆磨嘰,趕緊出村,讓外人看見,麻煩打了。”
說著,示意吉茂處理了他那拋屎,好端端的在人家進士牌坊下麵屙一泡屎,實在是詭異。
然後,就護送著宋錦他們往外走,有了大黃開道。這一路很是順遂,冇有遇到任何意外情況。
大黃的鼻子很靈,時不時的停下身子,神情嚴肅的看向遠方,又時不時的駐足,領著大家換小路。
宋錦感慨,大伯真的養了一條好狗。
不過他也懷疑,為何大晚上的,存在還有路人。
一直到了西山,大伯纔跟宋錦他們分道揚鑣。
宋錦感激地看了大伯一眼,扛著屍體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扭過頭來說道,“大伯,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正想跟您說。”
大伯牽著大黃,麵色嚴肅起來。
雖然最近隻跟宋錦見了兩麵,但是老爺子發現往日這個不著調的孩子變化很大。
冇準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說。
“我發現咱們村子附近山上的野獸變多了很多。”宋錦將今日進山的經過回憶了一遍,“我在這裡也生活了那麼多年了,對周圍大山的情況也算是有所瞭解,我估摸著是靺鞨那邊兒有什麼變動,讓咱們家裡人冇事不要進山找食,如果能說動村裡人最好。”
大伯也反應過來了,今日宋錦進山打了兩頭狼,猛然道,“孩子,這話可不能亂說,村子裡人也不敢信........”
這些年,大傢夥都是靠山吃山,尤其是是饑荒年,就指著大山活著呢。
宋錦剛要繼續說,吉茂忽然開口道,“大哥,不好了,前麵好像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