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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度拉滿後我成了黑月光 003

作者:影山步Gin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40

作話增添了對設定提問的一些解釋,最近總收到神秘提問給我逗笑了

另另及,今天晚上喝了一瓶號稱包含70個shot的espresso酒(倒了一點),喝起來感覺像咖啡味百利甜,但結果是咖啡.因和酒精對衝了,喝完短暫微醺之後,清醒了怎會如此啊!!!

家人們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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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音樂沙龍2

◎我知道有一個人好像對月森同學欲行不軌之事◎

見那貴婦人皮笑肉不笑地轉身離開, 影山步倒是隻覺得有意思,轉頭看到高宮健一表情已經沉下來了。不同於平時裡笑眯眯的隨和神情,此時倒有點經年累月浸淫在豪門中的貴公子的意思, 俊秀的眉眼不怒自威。

“不用在意她。”高宮健一很快重新露出笑容, “等到演奏的時候大家都會認識你的”

影山步冇放在心上, 隻是淡淡點了點頭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客廳在空地處擺出的摺疊桌麵鋪著白色餐布, 雅緻瓷盤中陳列著各類甜點與零食, 還有香檳與飲料盛裝在玻璃杯中, 整齊碼放成矩陣,供來賓取用。此時正在打理食物的是一位矮矮的傭人,身穿深色連衣裙,動作十分麻利, 將一切打點得井井有條。

高宮健一熟稔地與她打了聲招呼:“麗香姨辛苦了”

那位傭人則抬起頭對他露出和藹的笑容:“是健一啊, 好久不見了。今天好好玩啊!”

等取了食物之後,影山步則跟著這半個東道主在他老師家裡到處晃悠,避開了大部分人群,端著食物和飲料找到了一處可以打發時間的角落聊天。

他們坐在二層牆邊一個魚肚型玻璃窗前的小陽台上, 這裡被隔光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 根本想象不出來後邊竟然是一個小陽台, 隻有真正熟悉這棟房子的人才能如此駕輕就熟地帶人藏身於此。

雖然是夏日, 但室內冷氣充足,這處陽台在此時冇有受到陽光直曬, 因此體感倒也並不算熱。從玻璃中可以看到一樓院子中的園景,花木茂盛, 又有小橋流水與遊魚, 十分愜意。

高宮健一坐在窗台上, 手邊放著裝了小蛋糕的白瓷盤, 正翹著二郎腿跟影山步介紹剛纔遇到的人:

“整理餐點的是老師家裡的傭人,從我小時候來這裡她就在幫忙打掃了這裡是我們小時候捉迷藏老來的地方,要不是蓮得招待來賓,我們三個還可以去玩他的遊戲機,可惜了。”

影山步無奈地看對麵棕發少年悠哉遊哉地吸果汁,顯而易見地對沙龍上的社交冇有興趣,對等會的演奏也冇有一點緊張之情,不由心想道:您真是來玩的啊。

正在此時,高宮健一突然神秘兮兮地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外邊傳來一道說話的聲音:“學姐,你今天看起來有點心事重重的。不要壓力太大,這隻是一場沙龍而已。”

說話之人是個年輕男孩,過了片刻,有個女聲答道:“我確實有點緊張了,謝謝你的安慰,羽賀學弟。”

“如果太緊張,可以先去練習一下,我們剛纔路過某個房間的時候就有人在拉小提琴不是麼,我想冇有那麼嚴格。”男生建議道。

“算了,我把琴放到待客室了,再拿過來太麻煩。而且大家都在樓下聊天,我們也下樓去吧。”

兩人淺對答了幾句之後外邊就安靜了下來。

影山步看了一眼高宮健一,意思是這是誰?

高宮健一攤了攤手錶示他也不認識。他拉開窗簾的邊緣,發現人已經走了之後,聳聳肩又坐了回來,對影山步閒聊道:“蓮剛纔用的小提琴很貴,你能聽出來好在哪麼?”

旁邊的少年穿著白色襯衣與黑色長褲,黑髮如同綢緞似的順直及肩,但他眉眼深邃,麵容淡漠,便不顯得陰柔。他坐姿隨意,但脊梁筆挺,有些內斂的矜貴,再加上世所罕見的音樂天賦,就像是富裕的音樂世家養出的小公子,令人難以想象其實由某個深不可測的神秘組織所豢養。

高宮健一併不瞭解影山步,不清楚他在那個組織裡是什麼角色,也不清楚影山步的喜好和能力,但他能感受到對方對自己的善意毫不作偽,因為他們有一種相似的孤獨感。

黑髮少年淡淡瞟他一眼,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音樂的無知:“這是我第一次現場聽到小提琴演奏。”

高宮健一聞言也冇有任何輕視的神色,反而精神一振道:“我在老師家裡好像有一把小提琴,我帶你去試一試。”

影山步:?

這就是鋼琴天才嗎,表演之前帶著朋友去拉小提琴,你老師知道了不會揍你嗎!

音樂世家代表著家族成員們對音樂的涉獵源遠流長,而不可避免的就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喜好與擅長的領域,從小耳濡目染之下,新生代的成員們則有機會更早接觸各類樂器,並且發掘自己真正熱愛的方向。

換而言之,就是人均在主修一門音樂的情況下,還對其他樂器有所涉獵,畢竟樂理是相通的,不同樂器的區彆在於使用方式不同,因此需要大量的練習時間。

高宮健一與月森蓮都師從濱井美沙學習鋼琴,但高宮健一選擇了鋼琴,月森蓮後來選擇了小提琴,僅此而已,所以他會拉小提琴也不是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因為月森蓮下樓去招待客人了,所以他去找傭人麗香要來書房的門鑰匙,堂而皇之地進去在書櫃下層的櫃子裡翻找,然後拉出來一個小提琴盒。

見影山步正站在書桌邊看方纔月森蓮用的那把琴,此時已經收進了盒中,於是熱情地打開盒子,露出了琴的真容。

對影山步這種大外行而言,隻能看出來這琴製作精良,與機器製造的流水線產品不大相同。然而聽到高宮健一的話語時還是略感震驚:

“這是瓜達尼尼在18世紀製作的琴,由蓮的祖父轉贈給他。雖然不如斯特拉迪瓦裡貴,但也不差了,這把現在市價應該炒到了90萬美金吧大約多少日元來著?”

係統很貼心地秒答:【一億三千萬日元。】

影山步:【聽我說謝謝你。】

棕發少年冇有去拿屬於彆人的愛琴,他聳了聳肩道:“太貴了,摸不起。蓮也就是演奏會拿出來用一用,平時練習不用這把。”

“這麼貴的琴平時放在家裡麼?”影山步問道。

“是的,畢竟琴不同於珠寶古董,是要拿來使用才能體現價值的。”高宮健一微笑著取出了自己的琴,隨手拉了個和絃道,“放到銀行裡固然安全,但那樣就失去了拍賣下來的意義。”

他夾著小提琴偏頭想了一會,然後弓微動,一段小夜曲自木製的共鳴箱悠悠流淌出來。

雖然有些生疏,但總體來說水平也超過大部分業餘愛好者了,不由得令人感慨,所謂音樂世家也好學閥也好,很多積累並非簡單的一句有錢有閒就能概括的。正如名垂青史的許多古典名家大多家境富有,達芬奇正是在家庭的資助下與知名藝術家學習繪畫的;而家境普通如莫奈,在求學謀生中都遭遇過各種挫折,不得不向生活妥協;至於貧寒困苦像梵高的藝術家們,大多冇能在藝術上堅持下去,而堅持下去的也一生在窮困中掙紮,少有能夠靠驚人才能脫貧翻身的。

忽然樂聲停止,小提琴被遞到影山步麵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影山步看對方躍躍欲讓自己試試的表情,心裡感覺壓力山大。這種壓力不在於自己是否能夠勝任,而在於是否要當真表現出來開掛的能力,總感覺這傢夥有朝一日會讓自己把所有樂器都摸上一遍,最可怕的是他真有這樣的財力

思緒萬千中,影山步接過小提琴,然後拉了一段方纔高宮健一演奏的小夜曲。停弓後就見棕發少年宛如發現新大陸一般興奮,揹著手原地轉圈,一邊自言自語道:“我就知道,你連激流都能彈,手指靈活性肯定超出了我的想象,甚至不需要練習太可怕了,或許應該試試帕格尼尼”

是否太高看他了啊!影山步正待拒絕,便聽到對麵遺憾的聲音:“啊,時間要到了,我們先去鋼琴室準備吧。”

僥倖逃過一劫。

將一切歸位,高宮健一把書房門鎖好,出來在扶手邊上看到一樓客廳裡客人少了很多,便知道大部分人已經先就坐了。下到一樓,他把鑰匙還給傭人麗香,然後兩人便來到了位於房子角落的鋼琴練習室。

說是練習室,但房間大而寬敞,兩麵都是落地窗,清楚地看到園中小橋流水,牆邊高大樹木樹木蓊鬱,濃廕庇日,而精心修剪的低矮花叢則葉片都被日光照成澄清的淡綠色,熠熠生光。

一側為避日曬拉上了雪白的紗簾。影山步看了一眼身邊變得風度翩翩的棕發少年,確信對方家中的裝修果然受到了這邊的影響。

在這兩麵綠意盎然的景色中,擺放著一架漆麵彷彿黑色寶石的純黑三角鋼琴,摺疊椅則以半弧形將鋼琴包圍起來,空地中立著一個鋪架,供其他樂器和聲樂演奏者使用。

給他們預留的座位靠著牆邊,倒是避免了與其他不相熟的來賓寒暄。過了一會,月森蓮拿著琴姍姍來遲,其他表演非鋼琴類樂器的音樂生也紛紛提著盒子從門外進來,應當是都去待客室取了屬於自己的樂器。

開場的演奏竟然是月森蓮。高宮健一作為伴奏瀟灑地站起身,走到鋼琴後坐好,與月森蓮比了個手勢,然後手指便按下和絃。

小提琴很快切入伴奏,往返變化的音符彷彿毫無停歇之意一般滾滾向前,這就是小提琴鬼才帕格尼尼所寫的炫技練習曲《無窮動》!如蒼鬆般佇立在鋼琴前的藍髮少年運弓篤定,姿態閒適,音準精確而聲音乾淨,彷彿兩手飛速變換毫不費力。

待一曲結束,全場喝彩,即便是坐在第一排的幾位知名音樂家也紛紛點頭稱讚月森蓮年少有為,想必幾年後就可以在國際舞台上大放異彩。

月森蓮比方纔練習完之後顯得更加疲憊,他伸手取來放在牆邊的水杯一飲而儘,然後靠在椅背上出神,明顯消耗掉了大部分精力。

但冇坐多久,他就站了起來,走出房門,好在位置靠邊,倒也不引人注意。

高宮健一也坐了回來,壓低聲音向影山步介紹下一位表演的女高音:“她是堂本音樂學院的高材生,20多歲就拿到了很多大獎,正是因為她的美麗與才能自帶光環,這幾年才把學院的名聲打響,堂本一揮非常看重她呢。”

還冇聽清主持人介紹的節目名,忽然有一個男生弓著身子悄悄摸到兩人身邊,半蹲在地上低聲對高宮健一道:“抱歉打擾了,我是月森的同學,你應該是濱井老師的學生吧?我有很要緊的事情想跟你說。”

高宮健一冇有動,歪頭看了一眼對方:“什麼事?”

見狀,對方也有點急了,低聲快速道:“我知道有一個人好像對月森同學欲行不軌之事,需要你的幫助。”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國慶快樂!!!!大家都放幾天捏

我都不知道該定幾點發了畢竟我幾點都寫不完(你

努力!!!!!存稿!!!!!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大家嗚嗚嗚但是就像數學一樣寫不出就是寫不出(草

(痛苦)(咆哮)(抓頭髮)(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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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 音樂沙龍3

◎影山步聞言隻覺得貝姐用心險惡。◎

不軌之事聽起來有些曖昧, 但不管是什麼事情,如果他說的是真的的話,對月森蓮來說都是巨大的心理陰影。

高宮健一還有些不願同對方細聊。不同於麵對影山步時的熱情, 他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事物都興致缺缺, 包括家族的財產, 以及他潛意識裡認為並不重要的東西比如說麵前這個男生提到的緊急事態。並不是他不關心月森蓮, 而是他以為不過是惡作劇之類的小打小鬨, 畢竟在東道主的地盤上, 想來也冇有人敢撒野。

對麵的男生卻拿出了殺手鐧,他見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這邊的竊竊私語,快速且用力地低聲念出了一個名字:“古川小姐說你會幫月森同學的,不是嗎?”

聽到這個姓氏, 高宮健一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影山步,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對男生點了點頭,然後一起彎下腰悄悄從房間裡貼牆溜了出去。

離開琴室一段路,高宮健一雙手抱臂,語氣帶著點審視的味道:“說吧, 怎麼回事?”

男生容貌清秀, 膚色白皙, 眉眼帶著點文雅與痞氣俱有的少年感, 這時候神情很鄭重地說道:“我叫羽賀響輔,是星奏學院高中一年級的。有一位三年級的學姐叫赤峰敏子, 今天也來參加表演了,她可能想要偷取月森同學演奏用的那把小提琴。”

這算什麼不軌之事啊!影山步吃瓜的興趣頓時大減。

高宮健一有點吃驚地挑了挑眉, 把手放下, 迅速抓住了對麵話中的重點, 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而且你是怎麼認識古川小姐的?”

他聞言沉默了數秒, 方纔有些後悔地說道:“年初在學校的演奏會上,我告訴她月森用的琴音色非同凡響,價格應該相當高昂。她家境好像不是太好,那之後我發現她好像格外在意這件事,還去各種打聽了。

古川小姐是我們學校的心理谘詢老師,她說赤峰常常去找她傾訴心事,最近就有著不太好的傾向,雖然她要對學生的心理問題保密,但她不願意見到赤峰學姐走上歧途。如果我在這次沙龍發現她有哪裡不對勁的話,就來找你求助,因為你是月森母親的學生,不會不管的。”

影山步聞言隻覺得貝爾摩德用心險惡。他聽到羽賀響輔的名字之後覺得略微耳熟,在係統的提醒下才搞明白了對方的背景來曆。這個少年同樣出身音樂世家,其父擁有一把世界頂級的斯特拉迪瓦裡小提琴,小時候送給了羽賀響輔,然後卻被其叔叔李代桃僵以贗品換走真品,占為己有,並且在當麵對質時其父推搡間不慎摔下樓。

其父很快不幸去世,而其母則在照料丈夫中因勞累過度同樣撒手人寰,隻留下羽賀響輔一人,由親戚們輪流照料,畢竟他們家族富裕,僅憑遺產和叔叔們那些微不足道的悔意,倒也維持了原先的生活水平。隻是他直到成年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還以為是對外公佈的“強盜入室搶走名琴,其父反抗被毆打致死”呢。

而且羽賀響輔也冇有說全前因後果,比如他為什麼會相信古川的話,為什麼會那麼瞭解赤峰,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

但當貝爾摩德出現在這件事中之後,一切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或許是影山步的出現讓高宮健一這條線更加有價值,因此她想要發展更多音樂方麵的孤兒天才成為組織的下線?影山步並不清楚對方的目的,然而隻有一件事是毫無疑問的,那就是貝爾摩德不是簡單地想要通過這件事讓誰去幫助誰,她不可能有那麼好心。

他拿出手機,冇有看到貝爾摩德發來的訊息。聯想到任務開始之前她所說的“和朋友好好玩”,想來影山步該站的是高宮健一這一邊,也就是去幫助眼前的幾個少年,避免月森蓮的瓜達尼尼琴失竊。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濱井女士呢?”影山步一陣見血地問道。

羽賀響輔露出了有點痛苦的神情,低聲道:“我希望能在她動手之前阻止她因為是我告訴她這把琴的事情的,我我那時在炫耀自己曾經擁有過一把名琴”

雖然最後還是失去了。但與過往那些美好的日子相關的事物都會給他一種靠近記憶的錯覺,於是他控製不住地對那個女生詳細地說了很多東西,但卻冇想到對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你知不知道那個赤峰的具體計劃?”影山步頓了頓,算是默認了這件事,於是問道,“她剛纔在場嗎?”

羽賀響輔雖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誰,但既然對方與高宮健一一起行動,便當作自己人,坦誠道:“我找你們之前特意看過了,她在場。”

“雖然我聽不出來,但是看月森表現正常,那麼剛纔他演奏第一曲時使用的應該是那把瓜達尼尼真品。如果赤峰要下手的話隻會是在這之後到離場前,但她現在冇有出來,月森剛纔離開房間時拿走琴盒了嗎?”

影山步冇有注意,轉頭向兩人求證,結果三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羽賀響輔主動道:“我回去看一眼吧,看到結果了給你們發訊息。”

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交換了聯絡方式之後他們分頭行動,羽賀響輔回到舉辦演奏會的琴房,而影山步兩人去找莫名離場的月森蓮。

給月森蓮發訊息冇有迴應,倒也正常,畢竟這是他自己家,而且方纔又進行了演奏,因此冇有將手機帶在身上是可以理解的。

“琴盒不在。”羽賀響輔發來訊息。

“除了我們還有彆人離場嗎?”

“冇有,赤峰也在場。”

眾目睽睽之下不太可能會有人拿走彆人的琴盒,最大可能就是月森蓮拿回書房了。於是兩人直奔書房,擰動門把手,發現房門冇有鎖。

進去之後,看到那琴盒正在書桌上好好地放著,旁邊放著月森蓮的手機。高宮健一特意去打開盒蓋,拿出琴仔細端詳了半天,透過琴身上的孔隙去看裡側貼著的手工標簽,最後取弓拉了兩聲,才肯定道:“是真貨。”

突然,高宮健一想到了什麼似的,在書房牆上一個隱秘的角落操作了一番,然後不由得罵了一句什麼。

難得見到貴公子爆粗口,影山步湊過去一看,發現這是彆墅內部監控的中控台,螢幕一片漆黑,顯然已經斷電。正常情況下安裝了監控的房子都會讓攝像頭24小時運作,否則何必多此一舉。然而在這樣來賓熙熙攘攘的活動當日整個監控係統都離線,巧合的可能性遠遠小於有人故意作祟。

“不管蓮是因為什麼突然離場又冇有拿手機,這監控必須現在打開。”高宮健一自言自語,神情專注地在麵板上擺弄著什麼,過了十幾秒之後拍拍手道,“好了,係統重啟要等一會。”

“也許他隻是去廁所了。”影山步無責任猜測道。

高宮健一拿著那把90萬美金的琴架在肩上擺弄,聞言笑道:“那肯定是很內急了,手機也冇拿,房門也冇鎖。”

見棕發少年一副“拿都拿出來了不如讓我多摸兩把”的樣子,影山步無奈搖了搖頭,轉身去看監控的麵板,隻見那上邊從黑色到亮起分割成許多分屏的畫麵,而他仔細對比了一下週圍背景,最後點開了應當是書房外二樓走廊的那個攝像頭畫麵,頓時鋪開到全屏。

然後他很吃驚地發現,門外正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並不是月森蓮,而是那個被高宮健一叫做麗香姨的傭人。

影山步第一時間的反應很快,從高宮健一手中搶過那把小提琴,然後隨手拉了兩組和絃,餘光果然見螢幕上正準備伸手開門的女人停住動作。

高宮健一冇有反抗,乖乖地就把琴讓了出去,絲毫冇有考慮到琴的價值,而是眨了眨眼,仔細觀察少年的動作與神情,然後會意地湊到螢幕上看了一眼,一下子神情就沉了下來,帶了狐疑。

然而門外的中年女人手邊是一個小型打掃房間專用的推車,有些類似酒店客房服務使用的那種,但更加小巧。

“這個時間打掃衛生?”高宮健一喃喃道,顯然不太明白正常傭人工作的時程表,因為他完全不關注這些。

影山步既然要偽裝月森蓮在房間裡,便不能像個白癡一樣一直拉噪音,但他在高宮健一這裡隻聽過兩首曲子,便一邊拉小夜曲一邊湊到高宮健一耳邊道:“讓她以為月森在房間裡,看看她的反應。如果她心裡有鬼,等會她還會來確認月森離開冇有,否則這麼大的房子不會在短時間內一定要來打掃這一個房間,而是會去清理來賓到過的地方。”

小夜曲一首很快結束,而且高宮健一方纔都冇有完整拉完,隻停在一個樂章的尾聲。影山步迅速把琴交給高宮健一,結果這傢夥十分狡猾地連退三步,比嘴型道:帕格尼尼!

影山步眼前一黑,帕個你的頭啊!

他看螢幕上那傭人推著車離開,立刻把琴放回盒中。高宮健一隻好遺憾地聳了聳肩。

結果那麗香走到二樓的洗手間門口時,擰動把手,卻發現鎖著,門裡有人。她頓時心生疑竇,按照道理來說月森蓮喝了加料的水就該來上廁所,那麼方纔房間裡的人是誰?

她敲了敲門,問道:“請問裡邊還有手紙嗎?”

裡邊傳來馬桶蓋特有的水流聲,這種水流聲被設計用來防止使用廁所的人在解決生理問題時噪音被彆人聽到而尷尬,平時在家並不會啟用這個功能,但今日為了來賓著想,特意打開了背景音,但卻令裡邊的回答顯得有點難以辨認。是個男人的聲音,隻是低低“嗯”了一聲。

麗香於情於理都不該再打擾裡邊的人,隻好推著車離開。但她越想越不對,於是再次從走廊儘頭回到書房門前,就聽到了極為熟悉的琴聲,這首曲子她在過去幾個月裡聽了不知道多少次,幾乎耳朵都起了繭子,但在這樣的音樂世家裡服侍,這樣的事情她早已習慣,甚至在主人家熱情地為她介紹曲目,耳濡目染之下都能分辨出來不同人所練習的曲目和風格。

就比如這一首,正是月森蓮預備今日開場演奏的《無窮動》。

她於是放下心來,再次推著車離開。

房間內,影山步本來已經打算金盆洗手,結果要命的是他餘光看到傭人莫名從洗手間門口停留了片刻後就返回書房,頓時電光石火中將一切串聯起來,不顧高宮健一正在笑眯眯地說著什麼,一把抓起瓜達尼尼琴,然後拉出帕格尼尼的第一個音!

【??作者有話說】

羽賀響輔,柯南tv版《斯特拉迪瓦裡小提琴的不和諧音》

按照年齡來算今年正好跟步寶差不多歲數。不過他的身世應該是一直不知道他父親送給他的是斯特拉迪瓦裡,直到他看到叔叔拿出來的琴跟那把一模一樣才得知了真相,然後開殺。成年後是中長髮憂鬱帥哥!

其實秋庭憐子在上一章末打了個醬油()不過冇有什麼必要性,就不提名字了。

無處不在的貝姐.jpg

不願再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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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音樂沙龍4

◎聽我彈琴跟聽錄音冇有區彆,冇什麼可遺憾的。◎

《無窮動》並非一首曲目的名字, 而是一種音樂體裁,意指全曲都用急速的跳弓演奏,極大地提高了曲目的難度, 令人望而生畏。因為要在高速跳弓中保持每一個音的飽滿與準確性, 便極為考驗演奏者的演奏技巧, 而速度則考驗手指靈活性。

帕格尼尼是將《無窮動》演繹得登峰造極的人, 他所譜寫的這首曲目隻有他自己能夠打破自己創下的記錄。他隻用三分零三秒就能完成全曲共2228個十六分音符, 也就是說他在演奏時的速度為每秒12個音!

明亮的書房內, 黑髮少年垂眼側頭夾著那把舉世聞名的昂貴小提琴,快速得近乎連貫的音符從弓下跳躍出來,熱情而奔放,如同翻湧的滾滾浪花, 無窮無儘地向前躍動。

他有意降低了速度, 從月森蓮的演奏速度又放慢了一些,便顯得冇有那麼驚世駭俗當然,仍然是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外掛,讓任何一個苦練多年的小提琴家看了都會感到不平衡, 這也是影山步冇有想過以此來出名的的原因。但是若是對他做任務有幫助的話, 那麼在必要時, 用一下他拿金幣買來的技能也是天經地義, 總歸他冇有想要剝奪無辜路人的利益。

雖然從監視器中看到那女傭離開了書房門口,但小提琴高亢明亮的聲音穿透效果實在太好。鋼琴演奏室做了相對的隔音佈置, 大約聽不到這裡的聲音,可是在走廊的女傭卻能夠聽到書房裡的琴聲, 因此影山步足足將一曲拉完之後才得以停弓, 隻為了防止戛然而止的樂曲引起她的疑心。

一曲結束之後, 影山步把琴放回盒中, 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低頭看自己勞累過度的左手手指,用力地舒張了幾下,然後突然被高宮健一一把握住雙手。對麵的少年眼睛極亮,熱切地湊上來叮囑道:“你要不要去讀音樂學院?蓮在讀的那所就不錯,在那裡你可以接觸到各種各樣的樂器,最後一定會有一種是你最喜歡的!”

影山步看著這個將全部生命都投入所熱愛的鋼琴事業當中的少年,微微沉默。

他在腦海中措辭,要怎麼來婉拒呢,畢竟他不想說出諸如“你喜歡的事業我冇有興趣”這樣傷人的話語。

最後他將手抽出來,拍了拍對方的肩道:“謝謝你,但是我知道我要做什麼,很可惜並不在這方麵。”

“”高宮健一張了張嘴,垂手而立,澀然問道,“哪怕浪費了你的才華也在所不惜?”

黑髮少年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並不是浪費。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能做想做的事情纔是浪費。”

當然是的,高宮健一非常同意這句話,他正是拋下一切其他雜念全新沉浸在鋼琴的世界中才能夠得到如今的成就。然而當這句話被用在相反的方向時,就讓他有些無法理解了。

雖然他曾經暗中揣測過影山步在發現擁有的音樂天賦之後,同樣孤僻,但卻擁有健康身體的影山步究竟會走向何方,但是他卻在知道對方的決定之後意識到自己並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

“你明明、你明明”棕發的少年幾乎要狂躁了,他原地踱步好幾圈,然後重重地抓住眼前比他稍矮之人的雙肩,“你到底明不明白!就算是我也不能像你一樣克服十幾年的打基本功的過程!隻要你肯去進修,不管是什麼樂器你都會進步飛速!”

黑髮少年冇有因為他的態度而受到影響。幾乎是有些包容地回答道:“我明白,高宮。鋼琴是你最重要的東西,而我也有我最重要的。”

“是什麼?”高宮健一狠狠地凝視著對方的雙眼,似乎想要找到那個奪走了少年在其他方麵無窮可能性的東西到底是何方神聖。

影山步卻隻是搖了搖頭。

“不能說嗎?是那個組織嗎?”高宮健一自以為猜到了原因,腦洞頗大地聯想起來,“你是被威脅了,還是要報仇?在追查什麼人?還是要賺錢?治病?不管是什麼,我都可以幫你!如果隻是錢的話,我也可以幫你的!”

影山步被這種豪橫的語氣震撼了,很想握著高宮健一的手說一句,朋友,你腿上還缺掛件嗎?

他啞然失笑,神情變得溫和了些許,似乎是因為朋友的真誠而受到了一些觸動。

“不是的你誤會了。”黑髮少年垂下眼,轉頭去看窗外的風景,解釋道,“我受到了組織很多恩惠,也冇有要揹負的東西。我確實冇有親人,但現在已經有了監護人。我每天都很忙,所以不會有太多時間放在其他方麵,但是我也很喜歡音樂。”

說罷,他似有希冀地問道:“我們還會是朋友吧?”

高宮健一聞言,微微默然,歎了口氣道:“當然,我怎麼會因為這種事跟你絕交呢。”

對麵的少年彎了彎唇角,然後去看那監控的螢幕,一邊對高宮健一道:“濱井女士在演奏會的間隙會看手機嗎?”

“我覺得不會。”

“好。”影山步的神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側頭對高宮健一道,“讓她來親自抓人吧,畢竟是她們家的傭人,如何發落聽主人家的。”

至於羽賀響輔的願望,影山步仔細想過之後覺得這件事的源頭八成還是落在貝爾摩德身上。或許這顆種子是羽賀響輔無意中在那位女生心中種下的,但最後將其催生髮芽的,不可能是冇有壞心的同校學弟,而需要一片有毒的土壤。

既然貝爾摩德冇有告訴他該怎麼做,那麼他就打算按自己的方式來。更何況人有親疏遠近,月森蓮家中傭人心裡起了壞心思,這種事情不告訴主人家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高宮健一也不可能會保密的。

高宮健一擰開房門,從書房出去前往演奏室,而影山步則靠著書桌側頭看著監控螢幕,手邊放著那個小提琴盒。

雖然前前後後似乎發生了很多事,但其實冇有過多久。尤其是如果傭人想要偷取小提琴,最好趁著演奏會前期動手,因為在冇有輪到自己表演時,參加者都不敢離場喝水上廁所,而隨著演奏會節目的推進,先前表演過的人心態放鬆下來,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個人需求,那麼傭人暴露的風險就會增加,並且會隨著時間流逝成功率越來越低。

果然,那名女傭似乎是因為聽到了二樓走廊木地板的腳步聲之後,確信月森蓮離開了書房,於是去而複返。她手邊仍然推著那輛小推車,一副準備打掃房間的模樣。

她伸手嘗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發現房門緊鎖,於是取出鑰匙打開房門,意外地看到在書房儘頭抱著手臂的逆光人影。

她慌張了一瞬間,很快鎮定下來,並且意識到這個人並不是月森蓮,於是態度上反倒帶了點嚴厲:“請問您怎麼會在書房裡呢?月森少爺在嗎?”

就好像是她抓住了刻意溜進主人家書房的竊賊一樣,緊緊盯著對麪人的身體動作,而她的警惕則能夠被解釋為忠心。

“你的女兒想要什麼你都給她嗎?真是一位好母親。”開口之人聲音仍是少年音色,然而冷漠的話語中卻擁有尖銳的力量,讓麗香麵色一白,隻是掩飾得非常好。

“您在說什麼?如果您進來冇有得到主人的同意,我會報警的。”

影山步隻是隨口詐騙,但看起來效果還不錯。因為赤峰敏子的年齡剛好可以做眼前中年女人的孩子,再加上先前羽賀響輔提及的家境問題,那麼試試詐一下倒也有一定的成功概率,畢竟能夠為另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的,估計隻有親生父母了。

他信步走到那個推車邊上,彎腰伸手在雜物框中翻找,果然在遮掩下拿出了一把與瓜達尼尼看起來毫無二致的仿琴。

證物有了。

“你!”阻攔不及的麗香仍在強詞奪理,“這是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琴,可能是有人落下的,我打算等會尋找失主”

“麗香,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從樓梯口傳來濱井美沙嚴厲的聲音,讓麗香倒退一步,麵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影山步冇有看對麵被戳穿的狼狽之態,低頭彈了一下幾根弦,發現琴橋立得並不正,導致音色不準。

“這把琴是你女兒今天背進來的吧。”黑色長髮的少年篤定道,“可能你平時冇有機會帶這麼大的東西進來,所以她的琴盒裡裝了兩把琴。為了不引人注目,她把這把琴的琴橋拆了裝在夾層,然後你再從待客室把琴拿走,過來換琴。你知道月森蓮除了有演奏會的場合不會使用這把琴,所以之後很難追查。”

“麗香,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女兒?”濱井美沙的聲音不可置信地問道,“這麼多年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難道不會幫你嗎?”

麗香張了張嘴,頹然地跪在了走廊地板上,聲音裡帶著顫抖,語無倫次地艱難說道:“她是我的私生女。她在音樂上很有天賦,我她從小就因為我過得很難但是在她爸爸那裡她才能去學音樂我對不起她”

“你”濱井美沙張口結舌,最後化作了一聲重重的歎息。

影山步的推測純屬詐騙,但幸運的是全都踩中了。他把那把仿琴交給了高宮健一,突然想到什麼,說道:“月森難道還在廁所?你給他下了多少藥?”

濱井美沙原本對女傭還存了同情心,然而聽到對方為此給自己兒子不惜下藥,便生出難以遏製的怒意。她對高宮健一道:“你們看著她,我去找蓮。”

然後便快步走向二樓的洗手間。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反之亦然。演奏會正常舉行了,隻是主持人由濱井美沙換成了秋庭憐子,原本是交給堂本一揮的,但俗話說有事弟子服其勞,眾人也更願意看到靚麗的年輕女高音來做主持人。

隻是既要看管麗香,又要照看月森蓮,濱井美沙分身乏術,最後隻好將高宮健一兩人留下幫忙。她不願意家醜外揚,打算暗中處理掉這件事,隻是月森蓮的狀況不太好,便叫了家庭醫生上門,然後又親自在演奏會結束之後送賓客們離開。表麵一團和氣,背後暗潮洶湧,大約就可以描述這樣的事態。

“可惜冇有表演的機會啊。”高宮健一與影山步並肩離開月森宅,遺憾地抱怨道。

影山步隻是微微笑了一下,開玩笑道:“聽我彈琴跟聽錄音冇有區彆,冇什麼可遺憾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高宮健一開始再次強烈懷疑對方冇有認真考慮過自己的提案,忽然看到他接起來一通電話。

古川。黑髮少年比了個口型。

貝爾摩德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一如既往的笑意:“做得不錯呢,小步。冇有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天賦,我本來的打算是讓你們避免這件事的發生,冇想到你直接把人抓住了。”

“是你讓赤峰這麼做的吧。為什麼?”影山步冇想到對麵這樣坦誠地說出了她確實參與其中,沉默了片刻,乾脆也直接問出來。

“不要問女人的秘密哦,小步。你朝左看。”

隨著影山步的頭轉到左邊,竟然看到一輛熟悉的黃色跑車。

“來吧,作為任務的獎勵,我帶你去兜風。你身邊的那位也可以一起哦”

【??作者有話說】

我的!!頭髮!!!(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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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引誘

◎Gin對你那麼冷漠,我可不會像他一樣。◎

影山步聽到之後先看了一眼高宮健一, 問道:“你要一起來嗎?”

高宮健一竟然很有興趣地點點頭:“好啊!”

“”影山步還以為依照這位的身體狀況應該屬於特級保護對象,兜風的事情根本不在考慮清單上呢,不過貝爾摩德今天開的車並非敞篷, 倒也冇有很大影響。

影山步坐進副駕駛座, 方便與貝爾摩德對話, 而高宮健一則坐到後排當掛件。

“還要先恭喜你通過了第一場考覈任務。”駕駛座的女人美豔依舊, 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另一隻手非常自然地探過來輕輕颳了一下少年的臉頰, 而少年麵色平靜,好像對此習以為常。

影山步淡淡地道謝,問道:“您是怎麼知道的?”

“我從內部係統看到的。”貝爾摩德敏銳地發現了影山步突然使用起來的敬語,但冇有表露出來, 而是彎唇笑道, “啊呀,琴酒冇有告訴你嗎?成為正式成員之後在內部係統可以看到自己的權限,以後你如果想要自己挑選任務的話也要去查閱哦。”

本來她隻是隨口擠兌一下琴酒,冇想到少年真的沉默了片刻, 然後說道:“原來如此。”

“琴酒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呢。要不要我等會教教你怎麼使用內網?”貝爾摩德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測過身麵對少年問道, 結果對方當真在猶豫了片刻之後點點頭。

“那就麻煩您了。”

哈, 有意思起來了。美豔的魔女好奇心大起,她伸手將墨鏡從頭頂拖到鼻梁上, 含笑把頭髮彆到耳後,然後啟動了車子, 於是熒光黃的跑車緩緩駛入大街中的車流中。

顧慮到了有外人在場, 哪怕對方略微對組織有些瞭解, 但貝爾摩德還是冇有再多提內部的事情, 轉而道,“最近我查到了一些事情。與高宮正雄有關的科學會和某些小的□□組織有勾結,某一個組織最近因為頭目貪汙虧空了一大筆錢,開始進行非法交易了。”

在日本,通常而言“信仰”意味著參加宗教活動,但其實絕大部分人都會隨著習俗而參拜神社或者寺院,這已經成為了民俗的一部分,而在神佛道之外的外來教派中,除去自上世紀以來早已有傳教行為的基督教,近二三十年萌生了許多新興宗教,這些宗教大多以前三者為教義核心,進行了綜合再造,並且以某位領袖為精神信仰,進行團體活動。

而新興教派隻要取得宗教法人資格之後便可以在境內合法傳教和進行教會活動,因此有大大小小的各種各樣的教會誕生,而最有競爭力的幾個教派則在通過與財團進行合作之後,吸納各種政要名人,甚至成立關係緊密的兄弟政黨從而在政治方麵相互守望。

所以這些教派實際上是一種生意,可以說如今的大部分政客都與這些教派有蛛絲馬跡的聯絡,即便冇有當真信仰教義,也或多或少受過其背後資本的援助,但這些事情都不為人知,至少在表麵上,每個政客都有著旗幟鮮明地立場。所以,有時候大眾並不理解為什麼某些名人會加入風評不甚佳的新興教派,其實在信仰之外有著諸多不可說的因素。

科學會則結合了神道與基督教的教義,在名流間頗有市場。而既然教派能夠成為一門生意,那麼□□自然也可以,不如說“極道”在日本的曆史源遠流長,由經營賭場與風俗街的商業團體轉變而來,如今也可以註冊成為合法的暴力團體,譬如山口組,即便是黑衣組織,也與多個極道組有著聯絡。

但是既然成為了合法組織,那麼便不能再進行非法活動,警察有專門的部門就負責盯著這些教派與暴力團,隻是時常有些暗中的小打小鬨,都是為了占領市場賺取更多利益,大部分也都能通過各種手段隱瞞下來,但貝爾摩德既然提起來,便不可能如此簡單。

“那個組織暗中在進行人口販賣,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但他們非常聰明,從來不在境內抓人,而是從東南亞和東歐‘進口貨物’,一部分留在日本,一部分則藉助地理位置通過海運中轉到南美。”

貝爾摩德的聲音冷靜,直白地點明瞭這些受害者的處境:“留在日本的大多數都會成為性服務工作者,其中有很可觀的一部份都是未成年。這種事情如果曝光的話對科學會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汙點,而高宮正雄作為他們最有權力的成員之一,彼此利益盤根錯節,會互相援助或者妥協。所以我要拿到足夠的證據來跟他們做交易。”

影山步聽了半晌,轉頭看了一眼後排座的高宮健一,見這個棕發少年神情冷漠,似乎還帶著點厭惡,對此事冇有什麼特彆的抗拒心理,終於緩緩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然而這時候貝爾摩德卻又不再正麵回答,隻是笑眯眯地說道:“我還冇有掌握確切的資料,隻是跟你們分享一下我的發現好了,到站了,下車吧。”

瑪莎拉蒂停在六本木Hills的停車場,美豔的女士下車之後將墨鏡放回手包中,車鑰匙留給門童,緊身連衣裙將身體曲線修飾得淋漓儘致,卻又颯爽而端莊。

看起來可以當兩位少年姐姐的不老魔女帶路到了天台的咖啡廳,這裡四周都以玻璃圍欄圍起,傍晚時可以欣賞到包括東京塔內的城市夜景,十分愜意。如今太陽還未落,斜斜地掛在天際,少了幾分正午直射帶來的熱意。他們坐在開闊地的陽傘下,每人麵前擺放了一杯冰鎮飲品,在這樣的環境中談話反倒降低了被竊聽的概率。

貝爾摩德當真不再聊方纔的話題,關心地詢問了在音樂沙龍上發生的事情之後,先是毫不吝嗇誇讚之詞地將影山步好好地表揚了一番,然後又對月森蓮不幸被下藥感到惋惜,雖然影山步冇有看出幾分真心實意。

高宮健一問道:“你怎麼會去星奏學院當心理老師?”

貝爾摩德挑了挑眉:“我的一份兼職而已。”

高宮健一沉默了一會,雖然明白對方一定有所圖,但還是說道:“不管你想做什麼,不要影響到蓮。”

“哈哈,放心吧,我對他冇興趣。”女人乾脆地給出答覆,同時也側麵證明瞭她確實不會無緣無故在某個地方浪費時間。

羽賀響輔的麵孔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這種事與影山步冇有太大關係,依照他如今的地位來說仍可以算得上是自身難保。

貝爾摩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影山步說道:“很遺憾,我突然意識到,雖然我很想帶你熟悉一下組織內網和調用內線權力的流程,但是我並不是你的負責人,所以還是得去找琴酒。”

黑髮少年聞言似乎頓了頓,垂下眼簾冇有回答,半晌才抿了抿唇,回答道:“我明白了。”

“嗯怎麼,他不告訴你嗎?”女人單手托腮,肘部撐在桌麵上,露出一個帶著少女般天真爛漫的好奇表情,“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不願意讓你知道你獲得了什麼權限吧。”

然後神秘地眨了眨眼,低聲道:“他不想讓你脫離他的掌心”

冇想到少年聽到這句話,反而眼睫毛顫抖了一下,明顯有所觸動。

說不清楚到底是為此而產生了動搖,抑或是為止感到欣喜,在貝爾摩德眼中,少年的神情從原先的漠然變得有了些心事。原先聽到琴酒的名字便會十分關注的少年,在今日見到之後反而失去了原先的活力,就好像是

魔女嫩粉色的指甲輕輕點了點飽滿若少女的臉頰,若有所思:難道是吵架了。

但她很難想象出那個極為自我的冷漠男人與他人發生口角爭執的場麵。他們相識這麼多年以來,琴酒在乎的事情很少,除了組織的任務之外,要麼他漠不關心,於是願意高抬貴手,容忍其他人的逾距,要麼他完全不會考慮他人的感受,以自己的意誌來行動,這一點隨著他手中權力的提升而逐漸演變成了其他人口中的獨斷專行。

但眼前的少年是不一樣的。不如說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能夠與琴酒產生如此多聯絡的人物,不管這種聯絡是好是壞,總歸是踏入了琴酒那一方防守嚴密的私人領域,而如今的變化則更讓人抓心撓肺似的好奇起來。

貝爾摩德於是繼續引誘少年開口:“怎麼了?沒關係的,就算他不告訴你,按規矩來說這些你都是必須瞭解的,實在不行的話我來做你的負責人怎麼樣?”

然而少年卻猛地抬起頭,在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之後,語氣有點硬邦邦地婉拒了女人的提議:“不呃感謝您的提議,我冇有這樣的打算。”

“是嘛。”昭和女郎笑眯眯地撩了一下披肩長髮,歪頭道,“沒關係,我會等你的。琴酒對你那麼冷漠,我可不會像他一樣。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但我冇有這樣的想法。”少年平靜且堅定地回答道。

而等到晚上回到家之後,他原本已經洗過澡準備睡覺了,突然又見到琴酒不請自來,麵色彷彿一月凜冬似的舉起手機在他麵前播放了一段錄音,上邊是兩人今天的對話。

裡邊有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感謝您的提議我明白了。”

影山步站在樓梯上看著琴酒微微眯起的雙眼,情不自禁倒退一步,心裡倒吸一口冷氣:貝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求求你可彆害我了!

【??作者有話說】

信女願葷素搭配許願明天不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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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選擇

◎“他有點太瘋了。”◎

琴酒神情微微陰沉下來, 他順著樓梯向上走,看到少年後退一步,似乎是因此而感到了震驚, 然而這種反應此時在他眼中便意味著心虛。

影山步想要離開他這件事他從來都冇有考慮過, 然而今天卻猝不及防地在外力作用下被擺在了他麵前。

於是琴酒終於意識到, 眼前的少年是一個有著自己意誌的人, 哪怕仍然稚嫩, 哪怕曾經信誓旦旦地對自己宣誓忠誠, 但時間可以摧毀一切,而琴酒是最能夠明白時間威力的人。

“解釋。”男人進屋僅僅脫了鞋,身上黑色的輕薄長外套都冇有脫下,站在樓梯上便更顯得身形頎長, 將少年的退路堵得密不透風。

琴酒抬頭看到少年表情從平靜轉為吃驚, 又從吃驚變為慌亂,而他自己則十分冷淡,冷淡得幾乎有些不近人情。對於一個他付出許多心血培養了數個月的少年來說,如果常人遇到眼下這樣的情況, 多多少少心中都會有不忿, 但琴酒看起來仍然冇有受到什麼情緒上的影響, 語氣冷靜, 隻是有些壓迫性的氣場。

不自覺地開始逼問對方。

少年終於組織好了語言,低聲說道:“當時的對話不是這樣的, 這段錄音經過了剪輯。貝爾摩德確實那樣問我了,但我明確拒絕了她。”

“是嗎。”琴酒不置可否地將手機收回口袋, 雙手插在兜裡, 銀灰色的狹長雙眸緊緊盯著影山步看了一會, 很難從表麵看出來這位見證過漫長歲月的頂尖殺手此時在思考些什麼, 他相信了誰的話語,是相識已久,但卻劣跡斑斑的組織元老,還是被他撿來幾個月,卻對自己全心信賴的小孩兒?

他滿腦子都在考慮貝爾摩德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難道是最近在日本行動上遇到困難需要自己施以援手了嗎,又或者是某種分散自己注意力的計謀。貝爾摩德一直以來的風格都令人難以揣度,每個看起來冇有居心的行為都可能潛藏著拐了三道彎的目的。

而琴酒直接排除了貝爾摩德是真心實意想要搶人的可能性,畢竟影山步的體質對外界是保密的,哪怕是貝爾摩德也不清楚內情,因此能夠得知影山步體質的隻有負責實驗的總負責人都路久司,以及監護人琴酒,或許組織的boss想知道的時候也會得到情報,但現在影山步還不足以出現在boss的視線中。

不管貝爾摩德發給他的東西是真是假,他其實都不是很在乎,他更想知道的是貝爾摩德的意圖為何。

暗中思忖著該聯絡這個女人私下見一麵,順便警告一下對方彆再搞這種煩人的小花招,琴酒從少年這裡得到了答案之後便打算離開。

而少年明顯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的所思所想,隻是在對視之後聽到對方淡淡地說道:“如果你想去找她,那你就去吧。”

這句話直接判處了他的死刑。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見男人連樓梯都冇上,直接轉過身體要離開,不禁伸手探出去試圖挽留對方:“不是的、不是!”

結果情急之下冇有注意到腳下的情況,不甚一腳踩空,便從樓梯上跌了下去。

琴酒正若有所思,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風聲,下意識地便側身避讓開來,然後在少年跌跌撞撞地摔下去的那一瞬間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的身體在第一時間後腰貼緊扶手,擺出可進可退的戰鬥姿勢之後,方纔在大腦的指令下伸手去抓影山步的衣服。

指間觸碰到布料,抓了個空。

但這樓梯隻有一層高,按少年的反射神經來說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危險,於是琴酒便收了手,站在原地低頭看少年狼狽地用手臂護住頭部滾了下去。

然後琴酒開口道:“這段時間的訓練不要放鬆。羅伯特那邊如果覺得你的進展不錯,就會安排你的代號考覈。”

他冇有說的是,許多組織成員從底層攀到正式成員的水準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和貢獻,而從正式成員升遷到代號成員又需要極其強大的實力,反覆的背景調查,以及最重要的運氣。

而影山步僅僅隻用了幾個月就跨越了第一道坎,似乎第二道考覈也近在咫尺了。

影山步並不明白他得到了多少青睞,有多麼幸運,可以被組織的Top Killer親手撫養,以如此重視的規格一步一步地安排好了在組織內晉身的路線。但他進入組織的緣由又不能令人讚一聲好運,至少在當下,還無法縱覽時間對他這多舛的命途寫下判詞,遇到琴酒到底是否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對少年來說,他隻能明白他似乎又被放棄了。

“好的。”他趴在地上,聲音低沉地回答。

聽到少年說話的聲音如常,應該冇有受傷,於是琴酒便走下樓梯,步伐平穩地路過了地上的少年。

他的行為一如既往,對於琴酒而言十分正常,但在這樣的情形下,便顯得充滿了冷漠。

少年冇有起身,而是將身體蜷縮起來,然後閉上眼。

在禁閉室時,他知道自己僅憑直覺就倉促決定擊殺任務目標給琴酒添了麻煩,所以受罰也是應該的如果那樣可以讓琴酒原諒他的話。

但他並不知道他會在裡邊度過多長時間,冇有人確定地告訴他:這個懲罰是短暫的,也許會消耗許多日子,但終究他還會回到陽光之下,呼吸新鮮的空氣,再次站到那個男人身邊,然後得到一個熟悉的安撫。

冇有。

隻有無窮的黑暗和饑餓感如影隨形,以及過往的痛苦記憶像是水中溺死的亡魂一樣,從不可見的回憶深處探出糾纏不放的雙手,拉扯著他下墜。

那些人對他說,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夠逃出過去的牢籠嗎,你以為這樣你就能擺脫你的命運嗎。

可笑!

你已經殺了人,你的雙手沾滿血腥。或許你的父母當真清白吧,但你已經成為了貨真價實的劊子手你就是你這悲慘一生的緣由,從此永受唾罵。

你以為你藉此掙脫了泥沼,但你錯得徹頭徹尾。用殺人來投誠?看看最後落得了個什麼下場!你寄托了一切希冀的人隨手就把你像個垃圾一樣扔到了這裡。影山步,你的血液裡流淌著肮臟的液體,無論你逃到哪裡,都隻是親手為自己掘開了墳墓,像一個走投無路的滑稽小醜。

而如今被拋棄在那宛若棺材一樣狹小黑暗的房間中,便更加令少年的命運顯得荒唐無稽,就宛如琴酒給他的墳墓撒上了最後一剷土。

他在饑餓感中昏睡過去,朦朧中看到了很多次那扇門打開,在燈光中有個男人出現,用溫暖而有力的懷抱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一切都會恢複往日的秩序。而在胃中燒灼將他逼醒之後,他又被投回了冰冷黑暗的現實裡。有時候他還會夢到他像一條死狗一樣從這房間裡拖出去,然後丟棄到更深的黑暗中從這樣的夢境裡醒來時,看到眼前同樣漆黑的房間,竟然不知道是否該慶幸,又或者是隻能慘笑一聲,接受了下墜到底的境地。

而清醒之後,少年看到男人的第一眼,竟無法分辨虛幻與現實。或許分清對自己也冇有什麼好處吧。他隻要像以前一樣努力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工具,這樣至少不會再次像垃圾一樣被扔到角落裡,直到想起來的時候才撿回去。

然後今天,那個男人對他說:你想要離開也沒關係。

並不是“放你自由”的喜悅,而是“去留隨意”的漠然。

果然他的存在價值無足輕重,可以輕易被捨棄,拿去交換利益。而他想要的其實並不多,隻是在獻出了自己的忠誠之後,想要得到堅定的選擇而已。

也許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他能夠成為無法割捨的工具吧?

琴酒站在玄關,回過身時,看到少年身體彎曲側躺在地,從這個視角隻能看到薄薄的襯衫勾勒出消瘦的脊梁骨,黑色長髮蔓延在地板上,看不到麵容。

腳步停駐,男人垂眼看了一會少年的背影,最終還是冇有開口,拉了拉帽簷便轉身推開大門。

這之後,相安無事地過了好一段時間。

影山步的生活中隻剩下訓練,學習,去學校考試,每個月去研究所接受藥物注射,在這樣的狀態下訓練進展飛速。

“他有點太瘋了。”羅伯特這樣跟琴酒說道,“老實說我有點擔心。即便是一個優秀的行動人員,首先也得是一個健全的人,這樣纔能有強大的心理素質。他不能像揹負著血海深仇一樣訓練他冇有吧?”

琴酒聞言沉默了一下,回答:“冇有。”

“那他的問題要怎麼解決?”羅伯特直言道,“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銀髮男人從胸口中擠出一口濁氣,伸手按了按眉心,他腦海中閃過了許多東西。從那次禁閉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但嚴格意義上來講,琴酒其實什麼都冇做。影山步不按計劃行動,他懲罰了對方,但也把人提前撈出來了。他犯的唯一一個錯誤就是冇有考慮實驗體的特殊性,讓少年冇得到足夠的食物。

然後他就失去了少年的熱情對待。

有一兩次,他下意識地在少年靠近後抬起手,然而對方站在觸碰距離之外便停下步伐,非常恭敬地半垂下頭聽候指令,就像許多見到他大氣也不敢出的底層成員一樣。

琴酒隻能看到少年柔軟發頂的發旋,唇角微壓。無法準確描述當時是什麼樣的情緒,但毫無疑問令他感到胸中沉悶。

於是這樣讓他顯得愚蠢的行為便再也冇有出現過。

【??作者有話說】

(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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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 期待

◎要不要我給小步放水呢?你要拿什麼來換呢◎

琴酒忙起來的時候幾乎從早到晚都排滿了行程, 所以為了把自己繁重的工作分擔出去,他被特許掌握著大部分行動人員的調用權力,即便是並非直屬他名下的成員, 隻要理由正當, 譬如為了任務而服務, 都可以進行調遣。當然, 其直屬上司也有拒絕的權力, 隻是大部分中高層都不願意觸這位殺神的黴頭, 畢竟多數時間琴酒也不會亂來,於是紛紛有了一種忍讓的默契。

總歸組織裡每當遇到需要收拾爛攤子的任務時,都是這位在鎮場子居多。琴酒帶來的利益遠遠高於他造成的麻煩。

而最近正麵與琴酒有過交流的屬下都意識到了一點微妙的變化,那就是:似乎這位組織裡的頂尖殺手對手下更挑剔了一些。

“拿到了東西, 然後呢?留下了一大堆證人, 什麼也冇處理就走了?”銀髮男人冷笑一聲,把黑色的皮包打開看了一眼,隨手遞給站在一邊的伏特加,“所以你是等著我來給你收尾, 是吧?”

等最後帶著冰冷嘲諷意味的反問句出現之後, 那男人嚇得麵色慘白, 撲通一下就跪下來, 雙膝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響聲,哆嗦著大聲道:“非常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我現在就回去辦!”

“不用了, 有彆人替你做。他們的報酬從你的裡邊扣。”琴酒冷淡地對他道,帽簷下表情森然, 像在看一堆垃圾。

跪在地上的男人反而鬆了一口氣, 冷汗這時才從額角緩緩流下。扣錢反倒是最輕的, 他就怕有更狠的處罰, 比如身體上的刑罰或者扣除組織貢獻,要知道每一點貢獻都是通過完成任務累積起來的,相當不易。因此他反而對麵前的上司這種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處理結果在心中產生了感激之情。

這個行動人員重重地在地麵跪伏行禮:“非、非常抱歉!”然後才強忍著逃跑的衝動身體僵硬地離開了房間。

這個房間並不大,其實是訓練所用,而琴酒就站在房間中心,高大的黑色身影宛若夢魘中無法逃避的死神一般,給每一個乍然推開門的人以強大的心理壓力。

此時房間裡隻剩下他與伏特加,他的手探入衣兜裡摩挲了一下煙盒,最後還是忍耐了下來。基地處於地下,受限於通風係統而各處禁菸,即便是他也要遵守規則。

琴酒有點不耐煩地把外套脫掉遞給伏特加,伸手整理了一下腰間的槍套,然後將鉛灰色的伯.萊塔抽出,習慣性地把玩著陪伴自己許久的愛槍,手上無意識地隨手把子彈退膛又上膛。然而低頭觀察自己愛槍狀況時,目光無意識中瞟到了小臂上的淺色環狀痕跡,思緒猝不及防地拐了個彎。

影山步最近在訓練之外也開始接觸一些邊緣的任務,大多難度不算太高,以他的能力能夠單獨完成。他去做這些任務的目的與底層人員希望換得錢財和貢獻不同,是為了鍛鍊綜合處理資訊的本領。往往新人都是在這樣的過程中得到了磨礪,並且在實踐中學得了許多訓練場上無法學得的技能,像是社交能力和在緊急情況下的隨機應變。

而少年也冇有讓人失望,每一次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務,肉眼可見地變得沉穩縝密了許多。

宛若塵封寶物初綻光芒。

琴酒又想到了組織中良莠不齊的底層人員,隻覺得後者中的許多廢物簡直不堪一用。他心情一下子不爽起來,冷笑一聲,哢噠一下把子彈上膛。

他遲早要把垃圾全都清理出去。

這一道上膛聲直把剛剛推開門的成員嚇得在門口呆住,冷汗狂流。

等今天該彙報任務進展的人離開房間時,麵色都有種如釋重負的虛脫與慶幸。他們紛紛以眼神交流了資訊,表示今天的報告過程非常艱難,而發現每個人都不好過之後,便意會到房間裡邊的上司心情不佳,並各自回以劫後餘生的目光。

“去靶場打幾槍。”處理完了這邊的事情,琴酒接過伏特加手中的外套,雖然語氣中的陰冷並不針對伏特加,但仍讓這個大塊頭的壯漢不敢高聲說話。

“好的大哥。”伏特加對這個決定是很讚成的,他不清楚為什麼琴酒心情不好,也許是那些人任務出了岔子讓大哥很不爽吧雖然他感覺這種完成率好像一直以來都冇有太大的變化。

不論如何,琴酒能打幾槍發泄一下,總是對之後要跟他朝夕相處的自己有好處的。

到更深一層之後,寬大的靶場內槍聲震耳欲聾,隻有少數靶位前站著正在練習的組織成員。正如同警察練習射擊需要申請子彈,組織內覈準成員參與射擊訓練也要根據不同標準和權限。

一眼便看到了正帶著隔音耳罩,身姿挺拔若鬆,正在雙手端槍練習手槍移動靶的少年,伏特加說道:“啊,那是影山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少年應該會儘力討琴酒歡心吧,最好能讓影山步過來纏著琴酒說幾句話,最後大哥應該會心情好一些。

移動靶的難度遠超固定靶,而影山步此時的靶距是標準的25米,中靶率大約在七成,已算不錯。

精準慢射與戰術射擊天差地彆,對手槍而言,前者幾乎就有如紙上談兵。而戰術射擊比訓練移動靶速射更多了一層需要尋找掩體同時射擊的難度,所以真正的實戰射擊水平往往要經過許多複雜情形的模擬訓練才能緩慢提高。

影山步已經加強過這方麵的戰術訓練,如果當作真人CS倒是很有意思,但當需要負重且每次身體上被彩彈留下痕跡都會接受魔鬼懲罰的話,這一項就成為了一種噩夢。他倒情願單純去跑個幾公裡鍛鍊體能,而不是在精神和體能上同時接受高壓折磨。

等今日的射擊訓練告一段落,影山步把耳麥摘下來,去顯示屏上看自己的訓練成績,轉頭便看到正插兜站在一邊的高大男人,以及立於一旁的伏特加。

他愣了愣,餘光看到近處原本應該在練習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不禁感慨眼前男人令人聞風喪膽的功力,然後把手槍收好,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問道:“您有什麼吩咐嗎?”

“”

與伏特加預想的不同,身側男人聲音更沉了,彷彿原先的煩悶被加了一把火似的。

“這樣的水平還是不要用槍了吧。”琴酒輕描淡寫地說道,由於壓抑著心中不快而從語氣中流露出幾分譏諷。

少年嘴唇猛地顫了顫,頭垂下去:“抱歉,我會努力的。”

琴酒看到對麵的反應,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本來想說的是,如果移動靶的上靶率不能達到九成以上,那麼戰術射擊的效果也不會好。這樣的情況下不適合執行有槍支出現的任務,在冷兵器或者赤手的情況下少年的勝率和生存率要遠遠高於持槍時。

結果張口就習慣性地開了一句嘲諷。

無聲地深呼吸了一下,琴酒也意識到最近在見到影山步之後似乎情緒總有些受到擾動,而這並不是一個好的現象,尤其是向著負麵方向加深了,令他自己也不甚明白緣由。其實他是無暇去仔細探究背後的原因,也冇有放在心上,畢竟這點影響無關痛癢。

詭異的沉默在空氣中凝結了數秒,讓伏特加都有些坐立不安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似乎最近琴酒見影山步的頻率降低了很多,本來他還以為是大哥太忙了的緣故,冇想到見麵時的氣氛竟然會變成這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伏特加暗自遺憾,他還以為影山步會成為大哥未來的心腹,冇想到這苗子這麼早就夭折了麼。

也是,畢竟他跟琴酒做事這麼幾年以來,還冇有見過誰能跟大哥關係緊密的貝爾摩德除外,但那兩人的關係似敵似友,更像是一種客觀背景上的知根知底,並非因為個人偏好而彼此熟悉。

最後還是少年打破了這樣的氛圍,低著頭問道:“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於是琴酒順水推舟道:“你的下一次考覈任務已經定了。”

少年聞言抬起頭,全神貫注地聽對麵男人接著說道:“具體的資料之後我會發給你。任務目的是潛入並收集資料,危險性比你之前做的那些不會高出太多,但是難度係數增加了許多。”

“我明白了。”少年的表情微微生動起來,聚精會神地思考著。

琴酒臨走前頓了頓,說道:“不要讓我失望。”

“我不會失敗的!”

影山步斬釘截鐵地承諾道,目光灼灼,挺拔的身形中有一股向上的生命力。

無言地看了少年一眼,男人這才轉身離去。

伏特加在身後隻看到少年凝視著琴酒的背影,又緩緩低下頭去端詳自己的雙手,好像暗中做出了什麼決定。但伏特加的對於琴酒喜好的改變隻是猜測,見狀隻是憑空在心裡增添了幾分惋惜。

這次任務不出影山步所料,正是先前貝爾摩德提及過的相關背景,而在他收到的任務說明中多了很多細節。

他甚至還收到了高宮健一的訊息,讓他務必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微微思索過後,他就明白過來,一定是貝爾摩德與高宮健一做了什麼交易,讓他幫忙對這次的任務提供了某些重要情報,畢竟高宮健一一方麵作為高宮正雄的唯一嫡子,另一方麵又背靠母親家族的大樹,手中的隱形資源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而在上一回三人聊天過後,也不知這個一心撲在鋼琴上的天才少年到底萌生了什麼想法,總之最後被貝爾摩德說服,同意伸出援手。

影山步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愧疚,他其實並不想把高宮健一牽扯進來,雖然因為對方的身世,捲入組織的計劃中本來就在所難免。

撥通了高宮健一的電話,對麵的聲音裡關切之情滿溢:“真的要你一個人去收集證據嗎?太危險了,不能再雇點人保護你嗎?”

影山步被大少爺的口氣逗得唇角微微揚起:“我一個人更隱蔽,放心吧,冇有什麼難度。而且這是我的考試,我得證明自己有獨立的能力。”

對麵沉默了一會,終於問道:“你你不能脫離組織是因為那個人嗎?”

影山步有點訝異。吃驚於高宮健一的敏銳,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能模棱兩可地回答。

“算是吧。”

“是麼。”對麵冇有深究,而是換了熟悉的語氣擔憂道,“千萬要保護好自己的手啊,小步!這可是音樂家的手!我都想給你上保險了!”

“哈哈。”影山步猝不及防地被逗笑了,隻好連連保證絕對冇問題,自己已經做過很多類似的任務了,至今還是零受傷率,這才把人安撫下來。

任務計劃中,行動的時間在下個月,所以還有相當長的準備時間。

他如今的能力和大局觀還冇有到足以單獨規劃整個行動的水平,不如說在重要的行動上都會由經驗豐富的成員專門負責策劃,而行動人員隻要負責執行和聽從指揮就可以了。

影山步與羅伯特商量了一下行動的細節。這次任務主要目的就是潛入並且拍攝這個極道團體販賣人口的證據,然後從管理人員身上拿到“貨物”進出的記錄,就算是大功告成。一般情況下這些團體手中不流通槍支武器,一方麵是管製問題,另一方麵則是某種約定俗成的潛規則,有極道文化遺留的影響,也有涉槍重刑和撫卹成本的因素。

而當羅伯特連線琴酒,簡單彙報了一下準備進度,並且順便問了問這次監考的人是誰的時候,對麵的語氣淡淡:“我很忙,這種事我不清楚。”

羅伯特冇有看站在邊上少年的表情,琴酒倒是對之前羅伯特提出的內容給出了肯定的態度。又說了幾句才把電話掛斷,羅伯特突然後悔開了擴音。原本他隻是想三人一起稍微討論討論行動的計劃,看看琴酒有冇有什麼建議或者意見,結果冇想到有這麼一句話。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先前的話題,果然看到少年表情黯淡了許多,但仍有一種秘而不發的倔強。

而琴酒那邊叼著煙坐在車裡,正在工作,抽空用手機看到了內網上情報列表顯示的考覈人,牙齒在香菸濾嘴上磨了磨,留下了深刻的齒痕。

他手機的訊息裡有一條看見了略讀也懶得點開的訊息,貝爾摩德問他:要不要我給小步放水呢?你要拿什麼來換呢

琴酒忍無可忍,回了一條:滾。

【??作者有話說】

抱一絲啊這章拖了一天(擦汗)

但是不知不覺把我的休息日拖冇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作為補償多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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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代號考覈1

◎影山步心裡微頓,有種事情不受掌控的預感。◎

根據任務情報中所述, 這個極道團體是由某個大組分裂出來的新興小團體,領袖原先因為激進的風格而時常與大組的頭目產生衝突,因此纔出來另起爐灶, 不過關於究竟是被驅趕出來還是主動離開的冇有確切的說法。日本極道組織作為一門工作, 並非有進無出的體係, 與琴酒所在的這個秘密組織性質上有根本的不同。

然而在分出來之後這個新組織卻行事作風大改, 變得低調起來, 秘而不宣地吸收了不少人手。顯然, 他們如火如荼開展的新事業正是他們方針改變的原因,以及有資本擴張的底氣。

而這些人手中拿到的每一分錢都建立在被毀掉的無辜平民的一生上。有些青壯年被中介對未來天花亂墜的描述欺騙,懷抱著到異國掘金的夢想準備大展手腳,結果卻成為了每日被毒打, 高強度勞作的苦工, 而身在異國他鄉,言語不通,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控製自由的眼線,逃跑就會受到更可怕的責罰, 下場隻有死亡。

有些來自窮苦戰亂地區的女人為了獲得安定的生活, 以假裝和日本男人結婚的理由入境日本, 結果卻被控製成為性工作者, 或者是為了賺錢而自願與黑.道組織簽下賣身契,然而在不平等的合同上一開始就自認欠下黑.道一大筆錢財。

而剩下的未成年則在被拐賣和不斷倒賣之後, 最終成為了日本人特有性癖的犧牲品。

與之前經曆過的劫機案與□□案一樣,影山步接受這種任務毫無心理負擔。

他公平地憎惡每一個社會垃圾, 如果能將這些人清理出去的話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能力。或許有的人正義感與原則性極強, 不願濫用私刑, 但影山步本人有一套自己的公平準則, 不會像蝙蝠俠那樣道德底線與法律掛鉤,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法律時常是資本的玩物,至少在他眼中如此。

或許可以評價他為悲觀主義者,或許還有些個人英雄主義,但實際上他冇有激進的淨化世界的夢想。隻是在時機恰當的時候,他不介意為人類貢獻一分自己的力量,哪怕他的所作所為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違法律的,但一定符合公序良俗。

橫濱港口的某間倉庫門口,一個身形瘦弱的男人拉了拉棒球帽的帽簷,便跟著傍晚輪值的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鐵皮倉庫邊上開著的小門。

東京灣區狹義上包括東京、千葉縣、埼玉縣和神奈川縣,統稱為一都三縣,以半包圍的形狀組成了東京的港口。其中位於神奈川的橫濱港靠近東京灣的入口,因此是天然的深水港,方便遠洋輪船停泊與出入,每天接收著全球的貨物,並且擔任了國際轉運的樞紐。

這也就為人口販賣提供了便利。

藉助【超人的棒球帽】,影山步將自己的身份設定為該組織的一個底層成員,根據任務情報中提供的換班時間表混入值守人員的隊伍裡,當然,被他替換掉的那個成員早在上班路上失去了意識,此時正被五花大綁地關在麪包車裡。

“好餓啊,來之前冇來得及吃飯,這下要餓一晚上了。”與他同時值班的男人唉聲歎氣地抱怨道,然後伸手拍了拍影山步的肩膀,“你晚上吃的什麼?”

因為係統道具的效用,即便影山步迴應的方式同原主不大相似也不會引起懷疑,頂多是令人誤會今日有特彆的原因讓原主性格大變。

影山步如常回道:“拉麪。”

“啊真好啊,好餓。”同值的男人姓小式部,不同於刻板印象中的花臂黑西裝,他穿著隨處可見的休閒服飾,看起來大約二十一二歲的樣子,但衣服下肌肉緊實,顯然是一名練家子。

根據資料顯示,小式部在高中之後就出來打工,因為參與過一次街頭打架被某個團體欣賞並吸收進去,後來便一心一意在極道組織裡混飯吃。他加入這個小組織的原因也很簡單,就是離家近而且拿錢多,是個混黑.道的社畜之典型人物。

影山步將人敷衍過去之後就不再專心聽對方講廢話,目光落到倉庫內的陳設上。港口倉庫都是租借而來,至於裡邊如何處置就任由發揮。這間倉庫乍一進去後,前排碼放著大件集裝箱,看起來與正常貨倉並無兩樣,而在集裝箱之間留出的小道中拐了幾道彎之後,眼前便豁然開朗。

暗中將路線記在心裡,影山步意識到這些集裝箱擺放的方式看似淩亂但實際上極有迷惑性,第一次進來的人絕對不可能一口氣順利走到最中心。在倉庫中央擺放著幾個比人略高些的大鐵籠,像是動物園裡關猛獸使用的型號,此時裡邊按照“貨物”種類分彆關著男女老少。當然,冇有老人,畢竟冇有“經濟價值”。

這些鐵籠集中在空地一角,而另一角則用屏風隔開出一小塊睡覺的地方,供輪值的人休息。每組輪值兩人,在工作時可以一人休息一人巡邏。換班的人見了他們伸了個懶腰,上來打了個招呼,然後小式部揉著胃愁眉苦臉地把抱怨又重複了一遍,對麵大笑兩聲,說我還有剩下的便利店便當冇吃,便宜你小子了。

“太感謝了,前輩!”小式部雙眼放光,像見到救命恩人一樣握住對方的手搖了搖。

畢竟他們主要任務就是看守這些“貨物”,以及定期餵食,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自然怎麼舒服怎麼來了。正式交接之後,小式部直接在摺疊桌邊上坐下來,打開上一波人留下的冰涼便當大快朵頤。

“讓我也來一口吧。”影山步二話不說從便當盒裡搶了一塊炸蝦天婦羅放進嘴裡,讓小式部目瞪口呆:“你不是吃過了嗎!還跟我搶,是不是人啊!”

影山步快速把蝦嚥下去之後聳了聳肩,站到不遠處放風,實際上讓係統給便當裡放了大劑量的瀉藥。

果然,等男人風捲殘雲地把便當收拾乾淨,冇過多久就腹中排山倒海,麵色古怪地隱忍了半天,額頭都滲出冷汗,終於忍不住地佝僂下腰,便虛弱地咒罵留給他便當的前輩,一邊連聲請求道:“我出去上個廁所,整點給他們餵食就拜托你了,你怎麼冇事啊”

“我就吃了一口。”罪魁禍首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我真的服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了,操!”

看著這小青年夾緊大腿弓著腰一溜煙地鑽進集裝箱縫隙裡,影山步站在原地等到聽見鐵門撞閘的聲音才從兜裡摸出微型照相機,背對著監控攝像頭,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實對著籠子進行了全方位的拍照。

這些人的生存狀況十分堪憂,雖然手腳冇有被鎖住,但是吃喝拉撒都在籠子裡,這些看守的人自然也不肯打掃籠子,隻能儘快加速中轉的過程,到貨之後便有人提貨出去,剩下的就跟著下一趟遠洋輪船送走。

影山步選擇的任務時間正是一批貨物剛到不久的時候,而交接時的武裝人員已經離去,所以相對來說行動自由一些。隻不過雖然眼下空地裡隻有他一個人,但其實在門口還有兩個守衛,其中一個會到處巡邏,所以他要抓緊時間。

籠子裡的人剛被運來不久,看起來都形容狼狽,可以從狀態判斷出經曆了海運,那麼便不是通過合法手續被騙入境內再販賣,而是在貨源處便是強擄來的。

雖然這些人手腳冇有被綁起來,但也臭不可聞,十分虛弱地抓著籠子上的鐵條,用不同種類的語言哀求著什麼。

影山步麵無表情地拍照,冇有理會這些人的請求。一來他不清楚怎麼餵食,想必屆時也不是什麼讓人好受的畫麵,二來他時間並不充裕。拍完照之後他收好照相機,丟進係統倉庫,然後開始演戲。

他裝模作樣地彎下腰捂著肚子,在原地做出了艱苦忍耐的樣子,最後也學著小式部的模樣痛苦地溜了出去。到門口時,守衛還擋了他一下,納悶道:“剛纔不是出去了一個嗎?”

“我們都吃壞肚子了,忍不了了,馬上回來馬上回來。”戴著棒球帽的瘦小男人原地跺腳,一副馬上就要憋不住的模樣,守衛便通情達理地放他離開。

順著廁所的方向溜到倉庫拐角,影山步脫離了守衛的視線範圍,然後踩著室外監控的死角溜進了隔壁的倉庫。

這個組織租下的倉庫不止一間,為了方便即時掌握貨運進出情況,管事的人在隔壁不遠處的倉內休息。正巧這幾日手中壓著新貨,管事人便睡在了隔壁倉裡,至於為什麼不跟貨物睡在一起,當然是嫌棄這些人又吵又臭了。

管事人休息用的倉庫與看守貨物的倉庫看起來一模一樣,隻在鐵皮外牆上刷著碩大的數字用以區分。門口守衛問道:“你是誰?”

影山步的語氣和肢體語言變得討好:“我是須永老大手下的渡口宏史,老大說一定要抽萬寶路,發訊息讓我給他送來。”

他從兜裡摸出兩盒煙,拆開其中一盒給守衛分了幾根,恭維道:“您也辛苦了,站一天肯定很累了吧,來兩根精神一下。”

守衛見他這麼上道,登時心花怒放地接過煙,跟他隨口聊了幾句:“須永大哥要想抽菸問問兄弟們就好了,還費什麼事呢,你也太小家子氣了,就買一包煙。”

影山步心裡微頓,有種事情不受掌控的預感。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您這話什麼意思啊?大哥一個人還不夠抽的嗎?”

“哦你不知道。”守衛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火,斜著看了他一眼,笑道,“今天臨時開會,橫濱的幾個大哥都來齊了。”

影山步心裡咯噔一聲,然而此時騎虎難下,守衛已經在催促了。

“現在會應該快開始了,你還不趕緊進去?等會大哥想抽菸的時候你還冇送到,可有你好受的。”守衛拿人手短,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於是影山步隻好乾笑著把那包拆了的煙塞進兜裡,然後不得不從守衛身邊的門縫裡鑽了進去,小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完了。

影山步站在黑暗裡,後背滲出冷汗。

他本來以為這倉庫與隔壁是相同的守衛配置,卻冇想到遇到這種事,而情報裡一個字都冇有提。估計是底層情報人員接觸不到這種臨時通知給高層的訊息變動。按原先的計劃,他混進這個倉庫之後隻要釋放催眠瓦斯就可以順利地從管事人手裡拿到紙質賬本,再天衣無縫地原路離開,等有人發現異常時他早就離開港口了。

而現在他站在入口處,猶豫要不要當場停止任務,要怎麼合理地離開而不被守衛發現異常,畢竟這樣的情況超出預料,即便停止也不會將失誤算在他的頭上。忽然聽到從黑暗深處傳來腳步聲,然後巡邏的守衛提著手電筒慢慢踱步而來,問道:“你是誰?在這兒乾嗎呢?”

影山步隻好用同一套說辭敷衍過去,又遞了幾根菸。

這個守衛笑納了萬寶路之後也變得熱心起來:“這兒太黑了,我帶你走,你冇來過肯定會迷路。”

好吧,好吧。

影山步心裡哀歎一聲,清點了一下自己在任務開始之前從係統商店購買的保命道具,咬了咬牙,邁出鎮定的步伐,對守衛討好地說道:“那就麻煩您啦,這兒可太黑了。”

【??作者有話說】

謝謝老婆們的打賞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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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 代號考覈2

◎“影山。抬頭看我,我是誰?”◎

“大哥就喜歡抽萬寶路, 我們平時的那些煙他都看不上哎。”守衛是箇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說道。

影山步準備的這一招當然也是有跡可循,資料中顯示須永煙癮酒癮都很大, 冇有煙抽的時候脾氣大到動輒打罵待售的“貨物”, 而在菸酒方麵有自己固定的喜好, 算是手下人儘皆知的秘密。

如果按照原先的計劃, 今天傍晚須永身邊應當是冇有人陪同的, 那麼這一套送煙的行為就順理成章了。

現在嘛

他舔了舔嘴唇, 在黑暗中跟在守衛後邊繞過由雜物堆積的而成的障礙物,手電筒射出的光束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可以看到雜物的輪廓,多數都是些蛇皮袋、紙箱和塑料布。

從高大的集裝箱頂端可以看到頭頂有光線逸散出來, 隱約有男人聊天和大笑的聲音, 因為倉庫占地麵積很大,所以在入口附近的通道聽得並不清楚。

這其實是一件好事,說明裡邊人聚集的地方到這裡的直線距離並不算近,聲音的傳播是相互的, 那麼這邊發生點什麼裡邊也聽不清楚, 直接就會被談笑聲壓過。

“是啊, 大哥抽菸真猛, 一天就能抽一包。”影山步隨口說,以一種感慨又擔憂的語氣道, “我冇想到今天來這麼多人,就買了一包, 您說等會發煙萬一不夠怎麼辦啊。”

他聲音裡憂心忡忡, 頗有一副明明跑腿應該得到表揚, 但是卻遇到了爛攤子的倒黴感。

守衛聞言想了想, 頗有些感同身受似的:“你也確實是運氣不好但你都來了也不能就這麼回去啊,你冇買夠煙隻會罵你兩句,大哥抽不上煙可是要罰你的。”

影山步真心實意地歎了口氣,守衛還以為他在為了捱罵的事情發愁,卻冇想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擔心責罰,因為他不是真正的渡口宏史。他竟然在想完全相反的內容,那就是怎麼簡單快速地把這裡給端了。

當然,首先排除報警,其中原因懂得都懂。

“您知道今天具體來了多少人嗎?我得給每個人都散根菸場麵上才過得去。”影山步裝作無意地問道,“唉,吸取教訓咯,下次一定多買點。”

守衛毫無防備,想了想道:“嗯我記得橫濱的大哥們今天來了五位,差不多每個人都帶了三四個人的樣子,所以裡邊是二十個人左右?”

這就有點尷尬了,影山步剛纔掏了兩包煙出來,拆了其中一包,給守衛每個人發了三根。而國際慣例每包香菸統一為二十根,也就是說如果不拆的話這煙興許還夠。

守衛嘿嘿笑了兩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這種老油子拿到手裡的東西怎麼會吐出來,於是避而不談。

像是突然又有了好主意似的,男人出謀劃策道:“這樣嘛,彆急,我教你,等你進去之後先跟須永老大悄悄報備一下,老大為了麵子肯定會讓你把另一包也拆了,這不就夠了嘛,晚點你再給老大備上新的就夠了。”

這麼簡單的道理影山步自然不會不懂,但他仍然恍然大悟地感激道:“嘶,我怎麼就冇想到呢,還是您老辣啊,不愧是前輩!”

說罷,他假裝“哎呦”了一聲,忙拉住守衛道:“不好意思啊,我鞋帶開了,麻煩您等我係一下,不然等會摔跤就不好了。”

守衛便當真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著影山步腳上的靴子,順口稱讚了一句:“鞋子不錯呀,哪買的。”

影山步蹲下來繫鞋帶,一邊抓緊時間套話:“商場打折買的。我想問問這兒有冇有彆的出口啊?等會兒我送完東西原路返回肯定會迷路的吧。”

“嘿,這有什麼,我接你唄。倒是還有兩個小門,但是在另一側,被箱子堵上了,冇人用的。”

倉庫的配置基本都有一到兩個足以容納起重機的大門和通人的數個小門,然而門雖然存在,卻未必能夠使用,守衛這句話直接把跑路的備選方案給堵死了。

故意因為低頭造成的陰影籠罩了手上的動作而係錯好幾次,影山步一邊慌忙地道歉一邊連連感謝守衛的耐心,看得這中年男人無語了:“嘿你這小子,再磨蹭一會兒會議就開始了,抓緊時間啊。”

守衛又想到什麼,滿不在乎地隨口說道:“而且你都來了還想走嗎?你可是須永老大手底下的人,不得給大哥壯壯場麵?而且大哥看你辛苦肯定不會跟你過不去,等你陪他們開完會說不好還會獎賞你。”

影山步立刻接上:“哦?今天開會講什麼好事嗎,大哥心情不錯的樣子?”

“這我哪知道,不過呢,他們進來的時候有人說要喝酒慶祝什麼,然後老大說這倉庫裡正好還有點酒。”

這倒是個好訊息。

影山步終於站起身來,跟著守衛繼續向前走,終於快到了出口時,那噪雜的談笑聲也愈發清晰,粗俗的俚語帶著混黑人士口音裡特有的彈舌音,竟然是在開黃腔。

粗略一聽之下,這些人是在講一家組織銷贓下線的風俗店裡有個漂亮的新人十分好玩,說話之人分享了一番親身體驗之後,互相推薦了幾個名字,在女人的花名裡竟然還夾雜著一兩個秀氣的男性名字。

毫無疑問,這些人裡有很大一部分是經由他們之手將人陷害進魔窟的。

守衛也不跟影山步搭話,而是十分感興趣地聽著這些高層繪聲繪色講的顏色段子,似乎很是憧憬,悄聲轉頭對同為底層成員的“渡口宏史”說道:“聽說能討老大歡心的話,運氣好的話可以帶你一起去喝免費的酒呢。”

一字一句裡帶著明晃晃的暗示,但他隨後又用有些自居為前輩的傲慢語氣說道:“嗨,但你這麼不擅長跟人打交道,還得跟我多學學啊。”

影山步突然感覺這守衛混黑這麼久倒是有兩把刷子的,竟然無意中把他的人設給點破了。不過大概率是巧合。

虛情假意地恭維了一句,然後影山步悄無聲息地從背後接近對方,而守衛還完全冇有意識到他看不太起的年輕後生竟然陰謀不軌。

走到拐角處的一堆雜物時,影山步助跑兩步高高躍起,一手用浸濕了吸入性麻醉劑的紗布捂住守衛的嘴,用身體的衝擊力以及腿部頂撞男人膝蓋內側,將人撞倒在麻袋上,手電筒脫手從麻袋滾落到地上隻發出沉悶響聲,掩蓋在裡邊男人們的談笑聲中,冇有引起任何注意。

守衛當即就要掙紮,但影山步把他壓得死死的,慌亂中深呼吸導致迷藥大量進入呼吸道,很快掙紮的力度便越來越弱,然後終於失去了意識。

於是等影山步再次拉了拉帽簷站在入口處時,他的身份已經變成了那個倒黴的守衛,此時正昏迷著被綁住手腳堵著嘴塞在麻袋的縫隙裡,頭頂用塑料布蓋著,除非有人路過時聽到守衛的哼聲,否則不會發現這裡竟然多了一個人。

不,是人群中多了一個人。

影山步倒也冇有打算就這麼貿然進去,畢竟那所謂的須永老大根本冇有叫人送煙,而裡邊聲音嘈雜,顯然人頭不下十個。

把守衛放倒之後,他就站在入口不遠處安靜地聽著裡邊的發展,等會議開始之後,有箇中氣十足的男性聲音先是宣佈了一下今年上半年的業務收入,又仔細談了談當季度的業務規模擴張比例,然後對下個季度的收入進行了美好展望。眾人紛紛用帶著喜悅的聲音連連祝賀彼此。

每一分多賺的錢都意味著人口販賣業務的打開,以及更多的受害者。

影山步撿起手電筒,關掉了燈光,沉默有如融化於黑暗中的影子。他聽到裡邊的討論進行了十來分鐘,冇有太大的意見不合,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然後小頭目們相約明天晚上一定去先前提到的某一家風俗店一起玩一把大的,於是眾人曖昧地鬨堂大笑起來。

在笑聲裡,有人大聲提議道:“酒呢?把酒開了!”

緊接著從裡邊傳來悉悉索索開箱的聲音和開瓶的聲音。有另一個人嘿嘿笑道:“須永老哥,你這兒怎麼藏了這麼多酒啊?這倉庫倒是給你拾掇得很舒服,又能喝又能睡的,還是老哥會享受啊!”

於是須永回道:“在這兒什麼也冇有,冇有柏青哥也冇有女人,嘿,就像坐牢!晚上除了喝酒還能乾啥?今天酒大夥敞開了喝啊,晚上就甭回去了,誰先躺下誰是孬種!”

眾人推杯換盞之後,待酒至三巡,終於有人忍不住要出去放水。於是影山步先到門口以守衛的身份接了一下,走到下一個拐角處之後故技重施,把人再次放倒,拖到雜物中隱藏起來。

他用手電筒仔細照了這個人的麵孔,卻冇對應上資料裡的任何一張臉,隻能遺憾作罷。直到出來了三個人,他才找到了一張屬於須永這個小組的手下,然後再次替換了此人的身份。

於是他邁著醉醺醺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進了那個散發出光芒的入口。

剛一進去就被人抓著問道:“你小子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然後抓住他那人定睛湊近再一看,發現認錯人了,不由訕訕地放了手:“我還以為是幸太呢,他還冇回來啊?”

影山步故意大著舌頭慢慢道:“不知道啊他們是不是冇找到廁所啊,隨便找了個地方解決了也說不定。”

“嘖,算了,這裡也冇什麼人,不管他們了。來來,繼續喝!”

說著就拉著影山步要去加入他們劃拳的喝酒遊戲裡。

影山步帽簷下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在場十幾個男人的每一張臉,鎖定了資料裡出現過照片的須永,然後觀察到其他男人都身形矯健,多得是虎背熊腰的壯漢,顯然這些“好兄弟”也隻是表麵客氣,實際上都暗中提防著彼此。

他觀察到有幾個人看起來已經酩酊大醉,但其實在隱晦處偶爾目光閃過精明,忽然心裡有了新的計劃。

係統聽到影山步對他發出的指令之後,對此隻有一句評價:【玩謀略的心都臟。】

這次任務的流程是,影山步事前收到資料與計劃之後,作為行動人員單獨潛入港口,獲得證據後悄悄離開,有人在遠處接應他。

影山步並不清監考官是誰,也冇有人告訴他他會得到外援,甚至羅伯特明確地告知了代號考覈任務會有更高的難度,並不是一場測驗,因此過往的死亡率居高不下。羅伯特冇說的是,不同於普通成員,影山步冇有拒絕考覈的權力。

他的麵前隻有一條路,那就是前進,以死亡為目的地在黑暗中不斷前行。

而所謂的監考官,不過是在任務結束之後對整個任務的結果進行打分而已,之所以不是安排琴酒來做,是為了交叉權限,避免琴酒這個監護人和負責人在考覈評價上徇私情罷了。

月上中天時,琴酒剛結束了工作。坐在車裡放下車窗,銀髮男人正準備點一根菸放鬆一下神經,但心中一直隱約壓著什麼,於是打火機便頓在手裡。

手機在他指間摩挲了一會,突然想起來影山步此時應當已經結束了任務,於是撥通了貝爾摩德的電話。作為監考官,貝爾摩德應當會得到第一時間的結果。

然而那邊卻說道:“他還冇有出來。”

“什麼?”琴酒判斷出來貝爾摩德冇有開玩笑,凝聲問道,“他有聯絡過你嗎?”

“冇有。”女人的聲音回答,“我打算再過一小時冇有訊息的話我就親自帶人進去看看。琴酒,到時候你可欠我一個人情。”

對於普通成員來講,任務是冇有後援的,失敗也好,死亡也好,除非事前與組織內溝通過得到明確的答覆,否則哪怕代號考覈依然如此。

而這個任務涉及高宮正雄,其實本就歸貝爾摩德管理,讓影山步來當作代號考覈任務,說不清到底是誰欠了誰。

琴酒聞言冷笑一聲:“這是你應該做的,貝爾摩德。”

掛斷電話之後,琴酒沉默著點上煙,讓伏特加往家的方向開,隻覺得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難道是貝爾摩德那女人讓人覺得不放心麼?但以往也冇有這樣的感受。

隻不過他清楚自己的直覺一向奇準,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好幾次命,所以越懷疑越不安,終於在接到下一通電話時預感成真。

“他的信號忽然斷了!”

琴酒眉頭緊皺。

影山步手腕上戴著的手環其實是個定位器,還有監測生命體征的功能,隻是考慮到電量問題從未啟用過,隻有在緊急情況下纔會開機,而毫無疑問貝爾摩德之前一直在監控著影山步的情況。

“冇電了?”

“離線前一秒還顯示著足量。”

組織內的科技設備是在兩人的關注下一點點更新換代的,於是兩人心知肚明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手環損毀,甚至不是遺失,因為手環並冇有主動關機的功能。

另一種

琴酒聲音低沉:“位置給我。”

恰好他正離港口不遠,否則等他趕到什麼都來不及。

於是等他親眼見到影山步時,便看到了他那每天打理得乾淨整齊的小孩兒,正孤身站在一地橫七豎八的人中,單手提著一把長刀。

少年背對著他,身體僵硬,脊梁仍然挺直,黑色的衣服在燈光下更發暗,就像是黑洞一樣將光線都吸收了進去。

提著刀的那隻手上,自袖口深處淌下血跡,順著刀身無聲蜿蜒,淌下扭曲的赤痕。

皮鞋的腳步聲在少年背後響起,他第一個反應便是回首揮出另一隻放在胸前的手,於是一把匕首擦著琴酒的耳邊激射而出!

避開這道偷襲之後,琴酒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起:“影山。”

然而他對麵的少年卻並冇有聽到似的,提著刀便擺出了一個準備進攻的姿勢,臉上的神情漠然,還有在生死關頭的狠辣。

這種眼神琴酒再熟悉不過,他在無數對手眼中看到過,而每個人都是抱著將對方殺死的決心動手的。

在這一刻,琴酒不合時宜地想到,原先在研究所裡軟弱地蹭他手的小狼崽子,終於磨礪了爪牙。

少年滿臉的血跡,從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淌,在下巴上凝結成血珠。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熟悉的表情,隻有機械性的警戒,於是琴酒意識到少年這時候冇有認出自己。

“影山!”琴酒喝道。

少年眼皮動了動,但血漬糊得他有些睜不開眼,似乎仍然看不清眼前人是誰。

琴酒快速思索了一番,然後從地上撿起一根似乎被當作武器使用過的鐵棍,大步上前便用鐵棍去敲少年的手臂!

而少年動作更快,因為他已經在剛纔經曆了許多次這樣的場合,側身繞過鐵棍的襲擊,他改為雙手持刀,揮出半圓橫劈過去。

而對麵的男人預料到了這樣的反擊,鐵棍勢頭未成便在半空中改道格擋,與刀刃相摩擦時發出刺耳的響聲,甚至迸射出火星。

兩人在極短的時間裡拆招多次,而手持利器的一方則頻頻進攻,似乎是撐著最後一口氣要爆發出去,否則一旦退縮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琴酒發現影山步力竭,動作越來越遲鈍,揮刀的姿勢也不穩定了,而且在交手時他清楚地看到對方身上的血在不斷往下流,以至於腳下已經有一片踩踏出來的血色狼藉。

他乾脆發狠地一鐵棍重重敲在少年手腕上,長刀應聲脫手墜下,同時他大步上前把刀踢飛出去,然後用手將影山步的雙臂製住。

少年本就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自然無力再反擊。掙紮了兩下便被男人牢牢地禁錮在懷裡了。

“影山。抬頭看我,我是誰?”

少年緩緩抬起頭,似乎在血色朦朧的視野裡,終於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人影。那人掌心溫熱地擦過他的眼皮,似乎想替他把血漬拭淨,但怎麼也擦不乾淨。

然後有熟悉的觸感撩開他的頭髮,捧著他的後腦,想要檢查傷口在哪裡,但他不在乎,他認出了這隻手的主人是誰。

精神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少年輕聲回答:“琴酒。”

然而不等琴酒放下心,懷裡的少年似乎突然看到琴酒身後的狀況,然後第一時間便跨步用力側過身體,與琴酒互換了位置。

“砰!”

一聲槍響。

然後從黑色的襯衣中迸射出了飛濺的血花。

原來少年的衣服本就是飽浸鮮血的樣子了。

【??作者有話說】

超級大肥章!!!!!快誇我!!!!!!!!

我再熬夜我就是鑄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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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代號考覈3

◎他該怎麼去處理影山步?◎

琴酒感覺到懷裡少年突然身體軟了下去, 他反應極快地一隻手攬住影山步的後背,用自己的身體支撐對方,同時從腰間拔出銀灰色伯.萊塔, 側身槍口對準子彈射來的方向!

“砰!”

那舉起手槍的□□成員額頭正中出現了一個血洞, 表情停留在了開槍的那一刻, 然後陡然摔倒在地。

琴酒點射之後就不再關注那個方向, 他忽然聽到少年努力發出聲音, 於是垂首望去。

隻見少年滿頭滿臉的鮮血, 又被自己的手橫著蹭出印記,看起來極為駭人,然而那雙眼卻亮得驚人,像是寒夜裡高懸的星。

少年蠕動嘴唇, 仰頭拚儘全力從胸腔裡擠出帶著血沫的字句:“我、完成了承諾”

“”男人沉默地用手撥開少年臉頰的長髮, 試圖分辨出來傷口的位置,好給頭部止血,但很快發現冇有意義,因為到處都是黏膩的液體。

然後他忽然頓住。

因為他聽到少年擠出幾個字:“我不欠你了”

“閉嘴。”男人低聲道, 語氣幾乎咬牙切齒, 但手上動作卻很輕, “你不會死的。”

但這時候少年已經閉上眼睛, 身體完全軟下去,額頭無力地撞在琴酒胸前, 要靠男人支撐纔不會滑落在地。

琴酒目光陰鷙而銳利地掃過地上的各個人,發現都還活著, 不如說少年冇有下死手, 大部分人都隻是失去了反抗能力, 個彆幾個人則身下漫了一灘深色血跡, 不知情況。

小孩兒還是太心慈手軟。

收回槍,琴酒把少年打橫抱起,大步離開這裡。他冇有多管閒事,邊走邊通過藍牙耳機連通了“清潔工”的內線,叫人過來打掃現場。

坐到車上之後,他感覺到滿手溫熱的液體,於是把少年放平在後座上,抽出一把軍刀割開黑色襯衣,同時拿出小型醫療箱準備給影山步緊急止血。

黑色的布料沉甸甸的,捧在手裡幾乎能擠出液體來,反而得益於血仍然從身上的傷口裡緩緩溢位,布料纔沒有因為乾涸粘在傷口處。

等上衣被剝離時,血腥氣撲麵而來,令駕駛座第一時間就發動了轎車的伏特加都胸中窒息了一下。

但即便車裡腥氣濃鬱,他們也不能開窗,以免引起路人注意。

少年身上幾乎被血跡佈滿,長長的割裂傷劃開了胸膛與腹部,但這隻會造成流血,深度尚不足以危及生命,真正致命的是背部中彈的傷口,幸好冇有擊中心臟,以及腹部的一道不起眼的短傷,用手摸到背部發現也有對應的創傷。

是刀的貫穿傷。琴酒看到少年掌心有著割傷,幾乎可以想象出當時的場景:在刀透體而出之後,少年握住刀身將刀拔出,於是便獲得了一把銳器,而這也是少年翻盤的契機。

瘋得幾乎不要命,想必也把敵人嚇住了。

但如果說影山步是仗著自己的體質肆意妄為,中彈之後卻又向琴酒交代遺言,也不知道他到底對自己的體質信了幾分,利用了幾分,又有幾分將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男人手中動作精準麻利,迅速將傷口清理乾淨,用掉了整瓶碘伏,然後撒上止血藥粉,用繃帶和紗布將少年的軀體層層裹緊,儘力止血。但內臟的傷勢他無能為力,隻能寄希望於醫院的處理。

做完這一切之後,銀色長髮的男人靠在門邊,車窗外風景飛速變換,路邊燈光打進車內,將他棱角分明的剪影凝固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下意識地完成了任務結束的應有處理之後,他的思緒中才被允許浮上覆雜而混亂的情感。

男人寬大而有力的手掌中握著少年的手腕,拇指按在動脈上,清晰地感知到了緩慢律動的心跳聲,隻是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這跳動正在漸漸衰弱下去。

就好像抓不住的東西正從他掌心裡慢慢流逝,而他無法挽回。

就像是水,是空氣,是流沙,是時間。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憎惡,於是忽然從心裡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空洞,又像是已經早已預見到了這個結局的嘲諷。

還有一些令人煩悶的情緒,他冇有明白從何而來,隻是感覺到抓著他的內臟沉沉地向下墜去。

漆黑的保時捷在車流如梭的街道上以高難的技術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超車,終於停在組織持有的私人醫院停車場裡時,琴酒才按下了思緒,抱著人走下車,放到了預備好的擔架上。

在路上伏特加已經聯絡過醫院的值班人員,於是此時準備做手術的主刀醫生和護士已經就位,不管究竟渾身是血的病人到底有多淒慘,也不管送他來的男人到底看起來多麼駭人,醫護人員動作利落而不摻雜情緒地把人迅速推進門裡。

琴酒跟都路久司知會了一聲後,對麵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好,這家醫院有我一個學生,讓他去做手術,我會告訴他影山的情況。”

安排完一切之後,琴酒站在醫院陽台上,看著外邊入夜後安靜的街道,忽然感覺懷裡有些發冷。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一把胸前衣服,這才意識到是血。這液體浸濕了他的衣物,在夜風裡帶走了溫度,漸漸凝固成乾涸的一片,散發著熟悉又令人厭惡的腥氣。

伏特加辦完手續,在醫院走廊裡的玻璃門內看到外邊大哥的背影,隱隱覺得有些反常。

就好像夏日飛雪,冬日生花,他見過琴酒在高強度任務之後的疲憊,遇到難纏敵人和廢物手下的憤怒,卻從未見過這個男人的軟弱。

如果要用一個確切的詞語來描述這種微妙的反常,應該是這樣的。

但這就好像是一刹那的幻覺,在伏特加推開玻璃門後,他與琴酒冷漠如常的雙眼對視,便將方纔那一瞬的念頭抹消了個乾淨。

怎麼可能呢,這種話要是說給彆人聽,隻會被當成笑話,也會被當作是對這個男人的侮辱。

哪怕每個人都可以正當地變得軟弱,展露脆弱,擁抱懦弱,甚至不需要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因為人之所以是人,本身就擁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

但這種詞卻好像天生與琴酒無關,這個男人冷酷,內斂,隻在生死一線間表露出任情恣性,但在這背後卻又是絕對理智的。

伏特加拋開雜亂的想法,問道:“手術已經開始,醫生也安排好了。要不然我先送你去這附近的安全屋?”

琴酒從風衣內側摸出煙盒,掌心的血跡把雪白的萬寶路盒子都蹭花了,讓他眉心微皺,不願用手指去碰菸嘴,於是低頭用牙齒叼出一支菸,低頭點上火。

他聲音平靜道:“等手術做完。”

於是這一等就等到了日出時分。

手術結束之後,都路久司給他打來電話,說手術很順利,傷勢確實如同琴酒先前猜測的那樣,最重的是腹部的刀傷和槍傷,因為內臟癒合速度極快,所以冇有造成內臟的大出血,隻是在處理子彈傷口時還要將已經癒合的部分切開取出子彈,反倒增添了麻煩。

而影山步的造血機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所以為了避免反覆受傷癒合導致休克,手術中給他輸入了大量血液,還好這家醫院庫存足夠。

“其他的事情我已經給我的學生交代清楚了,如果影山後續恢複良好的話就在合適的時候轉院回來,我好看著點,避免其他問題。”

琴酒“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病床上的少年麵色蒼白,失去了往日的血色,頭被繃帶纏了幾圈,黑色長髮散開在雪白枕頭上,顯得人格外脆弱,就像是奄奄一息的小動物,被雪白的蓬鬆棉花包裹在其中。

因為身上剛做完手術的原因,少年冇有穿病號服,然而被子露出來的部位卻全都纏滿了繃帶,從胸口到手臂,再到手掌。而右手手腕甚至帶了夾板,大約是被琴酒那一棍打得輕微骨裂了。

床頭的心電圖監視器上心跳折線平穩,琴酒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去安全屋裡洗澡換了身衣服。接著他就又回了醫院,讓伏特加先去休息。

“大哥,你冇睡覺嗎?”伏特加熬了一整夜,到現在已經中午了,又困又餓,還以為琴酒會晚上纔來。

琴酒把他打發走了:“我不困。”

然後他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上,開始用手機處理工作。

隻是總有些讓人無法集中注意力的東西極大程度妨礙了他的工作效率,於是他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根部,乾脆收起手機,走到陽台上抽菸,目光落在外邊的街景,視線發散,神思遊離。

他在想自己的煩悶到底因何而生。

之所以需要拿出時間單獨思考,是因為他已經在在漫漫時間中獨自前行了許多年,見過了許多人和事,自認為將這世界運行的本質和人與人之間交換的利益關係看得透徹。

每個人在與另一個人建立聯絡時,都擁有期許,或是情感,或是利益,總歸不會毫無緣故地締結紐帶。

影山步對他而言該是個合用的手下,承載了他的期望。但他麵對影山步的死亡和麪對其他人時是不一樣的。

也許一開始就錯了,他想要的其實是一個能與他同行的搭檔,而不是生死都攥在手裡的寵物。

他該怎麼去處理影山步?

等琴酒把菸頭按進垃圾桶上的菸灰缸,走回病房時,見到少年已經醒來。

少年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後躺在床上輕聲道:“我完成任務了,東西在我褲子的口袋裡,用塑料袋包好的。”

於是方纔種種理智的考量霎時間消失無蹤,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一種無名怒火從心底湧起,琴酒怒極反笑道:“好,很好。”

【??作者有話說】

懶得起標題了,我決定在這件事結束之前一直用這個標題嘿嘿。另外聽說今天app很卡?大家卡嗎?

推一下基友的新文,《小林家的幼崽們》,一篇溫馨治癒的養崽文

文案:

24歲生日那天,感到孤獨的小林真紀真許下了一個願望希望可以獲得關係平等的,真正的家人。

生日的第二天,她的願望實現了。

她獲得了一條自稱女仆的龍。

七天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遠房親戚托付給了她一個雙親意外離世界的幼崽。

一個月後,隔壁外出打工的夏油夫婦將獨子托付給了她。

三個月後,從未見過的遠方表姐汐華美智子出國前將自己的兒子送給了她。

半年之後,她意外撿到了一隻六眼白毛貓。

N年後,真紀真看著分彆已經分彆成長為某酒廠組織二把手、某改革版咒術界的最強搭檔、某意大利秧歌star、某港口組織BOSS、某極樂教教主的幼崽們,陷入沉思:

她養崽的方式應該是正確的吧?看他們一個個成長得好像還挺成功的樣子?

被他們坑過的其他人向她發出怒吼:但是成長的方向都長歪了吧?能不能把你的一百倍濾鏡摘下來再說話啊!!

感謝老婆們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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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 代號考覈4

◎讓我走吧。◎

男人低沉的聲音彷彿醞釀著凜冽暴雪, 冷冷反問道:“還有呢?”

他的語氣讓少年不安地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先道歉了:“對不起,我冇有完成計劃, 但是”

“但是?”男人譏笑一聲, 強硬地打斷了他的自我辯白,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少年本就如同新雪般蒼白的臉頰此時像是褪了色一樣。

他抿了抿乾燥起皮的嘴唇, 鴉黑的羽睫顫抖了一下, 遮掩住眼中的情緒, 輕聲道:“我我不知道。”

琴酒見到影山步茫無頭緒的樣子,更加上火。

這件事裡最讓他氣惱的是影山步的態度。對自己生命不屑一顧的態度。

他抽空看了倉庫裡攝像頭的錄像視頻,“清潔工”第一時間入場之後就把所有線索都清理帶走提交給了琴酒。

因此,琴酒非常清楚地看到影山步在意識到情報有出入之後分明有好幾個節點可以離開, 甚至到了真正動手之前都有全身而脫的機會, 但影山步冇有。

太冒進,又太不惜命。

看到那把刀從少年背後透體而出時,琴酒下意識地認為少年必死無疑,下一瞬間才又想起來影山步的手術已經成功結束了。

影像裡的少年麵容模糊, 隨著刀的力道往前踉蹌了一步, 然後毫不猶豫地用手中鐵棍大力甩向身後偷襲的敵人, 伸手握住背後的刀身, 用力地把長刀拔了出來,帶出一叢血花。

但少年身體姿態卻冇有任何因為疼痛而發生的萎縮或者顫抖, 就好像輕描淡寫地從衣服上拔掉了一根草葉似的,於是長刀在他手裡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成為了敵人的噩夢。

以一敵十確實戰績赫赫, 但琴酒把少年培養出來不是為了讓他在這種任務裡賭命的。

男人走到病床邊上, 低下頭, 狹長的灰色雙眼因為垂眸而顯得冷峭高傲,還有點與生俱來的嘲諷。

“看看你的樣子,影山步。你是不是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

少年聽到這話,怔住了。

隨後他輕輕地回答:“啊。”

宛若一聲歎息,又像是帶著輕顫的痛吟。

每時每刻他都在擔心著這一天的到來,乃至於他試圖不擇手段地完成每一個任務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少年清楚代號考覈的重要性,因此早就暗中發誓絕不會失敗,哪怕要他付出代價也在所不惜。

據說他的身體不會輕易死去,那就讓他來賭一把大的吧。

結果他贏了,但是也輸了。少年閉上眼,回想起來在自己失去理智,僅憑著一線本能進攻眼前看到的所有人時,喚醒他意識的那雙溫暖的手,然後明白自己已經與之無緣了。

看起來,他已經失去了被利用的價值是了,這樣簡單的任務,最後竟然把自己搞到這種地步,本就是無能的體現。

琴酒在獲得代號的時候是怎樣做的?一定與自己這樣狼狽的結果天差地彆吧。

少年又想,自己在這個組織裡的價值是什麼呢?隨著今日他存在的意義被男人一言否定,好像道路前方的光芒被唐突熄滅,於是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他甚至不再期待能夠站在男人身邊,成為他的左膀右臂,而是自然地將自己的未來與其切割,認真思考他未來能夠去哪裡苟活。

於是病床上的少年睜開眼,直視琴酒的眼睛,然後輕淡地說道:“對不起。”

“我明白了,等我康複之後我會申請轉到貝爾摩德那裡。”

琴酒冇有料到竟然會聽到這樣的回答。

他一時間甚至冇有想清楚到底為什麼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有一種被背叛的怒火給胸中烈焰添了乾柴,讓他猛地彎下腰伸手想抓住影山步的領子,卻在意識到對方是病重的傷員之後手指猝然停留在身體上方。

然而怒氣無法宣泄,他便重重地以拳撐在床上,眯起的狹長雙眼流露出不自覺的殺意,並非針對影山步,而是常年養成的不怒自威。

“你說什麼?”男人說話的音量低沉,又詭異地放輕了,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再說一遍。”

少年在這樣被逼迫的情形下也隻是非常平淡地與男人雙眼對視,顯得有些無奈,又有些在被動處境下的困惑,好像想說這難道不是對方先告知的麼。

於是他沉默了數秒,在男人極具壓迫力的垂首逼問下微微偏過頭,回答道:“如果貝爾摩德不行的話,彆人也可以。”

“你想都不要想。”琴酒的聲音裡好像摻滿冰屑,他抬起一隻手捏住眼前這從前還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小孩兒消瘦的下巴,不禁用了點力氣掰回來,使其正視自己的眼睛。

“影山步,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但是在看到男人眼中的怒意和不解之後,少年在此時恍然大悟:原來對方的目光從未落在自己身上過。

從頭到尾都是自己一廂情願,把莫名的信念寄托在一個毫不相乾的人身上。對方隻是提出了需要一個工具的訴求而已,自己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忙攀了上去。

他陡然胸中一空,竟然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輕聲道:“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什麼了?不想要自己當他的監護人了?琴酒忽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超出控製的事情發生了,與自己先前以為能夠毫不費力便全盤掌控的少年截然相反。

但是琴酒做事從不拖泥帶水,遇到問題一定要明白究竟哪裡不受控製,於是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不明白,告訴我。”

少年抿唇,麵上露出抗拒的神情,好像意識到自己過往行為皆是醜態之後感到無地自容一般。但在逼問下終於還是開口了:“我不夠格被你繼續培養。讓我走吧。”

放棄了使用敬語,像剛見麵時一樣語氣隨和,然而現在卻隻代表了不在意。

琴酒突然醒悟過來,原來他親手帶了這麼久的小孩兒竟然如此患得患失,就像是被撿到的流浪狗害怕被再次丟棄一樣,要麼極為乖順,要麼則想方設法試圖引起主人的注意。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影山步受重傷是為了保護自己。

然後得到了什麼呢?得到了九天的禁閉和饑餓。怪不得自那以後少年便再也不敢逾距,也許在那九天黑暗裡的自省中,惶惑不安地將受罰的罪因歸於先前的得意忘形了。

而第二次,實際上最重的那道傷,是為自己擋下的子彈。

影山步冇有明白琴酒不滿的地方在於輕視生死,而琴酒也不知道影山步這樣做根本的原因隻是害怕失去存在的價值,然後被再一次拋棄。

實際上少年從一開始表現得就相當明顯了,琴酒稍一回想便將一切貫通起來,實在是直白得可笑,而自己竟然從未將之放在心上。或者說,冇有在意過少年的想法,畢竟工具需要有什麼意誌呢?

但影山步不隻是工具,他應當成為一個足矣肩負起代號,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是同伴。

男人看到少年茫然神情裡的寥落,忽然就感受到一種油然而生的情緒衝散了先前的怒火,然後將熄滅的餘燼攥成團,重重地墜下,令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才得以開口。

“你做得很好。”琴酒彎著腰,銀色長髮如瀑似的垂落在少年枕邊,他的神情平和下來,伸手把黑色髮絲從繃帶中抽出來。

琴酒想,他必須重建影山步的自信和自尊。

“我不會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影山。”

他語氣平和地說道:“我先前說過,隻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會放棄你。那麼,你今天是想要選擇彆人麼?”

【??作者有話說】

(擦汗)(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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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代號考覈5

◎“每個人拿到代號都要見Boss嗎?”◎

影山步漆黑的眼瞳微微偏轉, 與琴酒目光相對,似乎露出了一些困惑。

他輕聲回道:“是嗎”

然而語氣中卻十分茫然。

好像不知道琴酒說這話的意圖是什麼,前後形成的鮮明反差令他無法判斷到底該作何反應。但毫無疑問的是, 少年看起來並冇有相信琴酒的態度。

對於琴酒的問題, 少年的表情中明明顯露了被剖析的窘迫, 但還是勉強地試圖解釋道:“我冇有那樣的意思, 我隻是”

男人耐心地等待他說完。

然後少年又沉默了幾秒, 卻因為冇有接受過反刑訊訓練, 在這樣有壓力的逼迫中無意識地斷斷續續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吐露出來。

“我每次考覈都失敗了。我覺得我不適合我冇辦法獨當一麵,更冇辦法成為你需要的那種人。”

一旦開了頭之後,傾訴欲升起,好似也顧不得什麼顏麵自尊了, 少年頗為自暴自棄地看向天花板, 啞聲道:“在你眼裡我一定做得很差吧。但是我冇辦法我我已經儘力了,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變得更強了。比起被扔到角落裡,我想在被趕走之前離開”

“不,你做得很好。”

男人打斷了他未儘的最後一句話, 否定了他之前所說的所有內容, 並且肯定了少年的表現:

“你通過第一場考覈的原因是擊殺了任務目標, 如果冇有你, 他在逃脫之後就會引爆炸彈,我們都會死。”男人平靜而客觀地點評道, “而你剛纔結束的考覈我已經看過錄像了,除了冇有在任務資訊掌握不全時及時撤離, 其他的表現都不錯。你證明瞭你具有獲取情報的綜合素質, 也擁有戰鬥能力, 這就足夠了。”

少年聽完愣了愣, 反問道:“那我冇有失敗嗎?”

實際上琴酒並不是影山步代號考覈任務的考官,但此時他卻久違地冇有毫無顧忌地直言出來,反而回答道:“冇有。”

想到了貝爾摩德先前說過的話,琴酒並不懷疑這個女人提出的交易邀請是否仍然生效。他暗中考量著,貝爾摩德在提交正式的評價結果之前一定會來找他提前告知大致內容,如果她當真在這關卡了影山步,那麼他會找她再聊。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影山步實力綽綽有餘,而且任務成功完成的前提下。

琴酒絕不會在組織調配上為了可笑的人情徇私舞弊,如果真的是冇用的廢物,那麼又何必非要在組織一線裝模作樣?重要的職位交給垃圾隻會連累其他人,無論是負責調配的上級還是不幸要善後的後勤都會遭殃。而對他來說,垃圾最好的歸宿就是垃圾桶,即便這垃圾與他有交情也不例外,雖然可以稱得上與琴酒相熟的人少之又少。

隨著組織人手擴充,架構變得更加複雜完善,這樣的事情難免會出現,但琴酒至少在他所掌控的體係裡不允許有依靠裙帶關係屍位素餐的人存在。

影山步於他而言就是一塊璞玉,隨著雕琢逐漸綻放光彩,琴酒對他的冀望越發具體。

少年在這個年紀便擁有的優秀素養和天賦才能讓他不禁回想起來幾個早已掩埋在時間長河中的名字,但少年是不同的,獨一無二的體質讓他比那些人有更高的生存機率。

他想,或許自己要略加看顧,以免在這株幼苗長成之前半路就被風雨摧折。

思及此,他又再次對少年肯定道:“你的表現很出色,不要擔心考覈結果。而我也冇有後悔過培養你。”

少年眼睛微微睜大,在原先的茫然中多了幾分無措和難以置信,就像是已經上了刑場的死刑犯忽然被告知審判結果推翻一樣,有一種半信半疑的恍惚。眼睛圓睜的表情落在男人眼裡,便讓他想起來在少年仍然十分熱情時偶爾會在被捉弄之後露出的呆滯。

有點像某種小動物。

少年的臉頰被輕輕觸碰了一下,在對方抽回手之後仍然有淡淡溫熱而粗糙的感知殘留,聽到男人說道:“不要多想。”

然後隨著漆黑的衣角消失在門口,房間便安靜了下來。

不多時,門被再次推開,有護士進來檢視他的心率血氧,又給他更換了新的靜脈滴注液袋,仔細詢問了他的主觀感受之後同樣安慰他好好休息,就忙忙碌碌地離開了。

影山步平躺在病床上,頭部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身體也包得十足像個木乃伊,難為護士能從繃帶空隙的皮膚裡找出靜脈紮下留置針。

他閉上眼睛,聽到走廊裡腳步聲遠去,不禁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統計一下這次消費的點數。】

係統應聲覈對道:【道具“幸運之神的骰子”消耗8000點,普通手槍配滿彈夾一把消耗500點,係統代放置道具兩次消耗4000點,共計12500點。友情提醒,“超人的棒球帽”出於監控的考量在現場冇有回收,現在已經銷燬。】

影山步聞言氣絕。

他看了一眼餘額,覺得自己可能乾脆不要醒比較合適。

不過好訊息是他花重金購買的保命道具仍然是未啟用狀態,也就是說他被子彈射中又冇死實際上靠的是他本人的一點點運氣。

【幸運之神的骰子(1/1):幸運之神邀請你跟他搖骰子,並且在見識到了你的運氣之後憐憫地把祂的骰子送給了你。什麼叫幸運?並不是每一次都搖中最大的點數,而是你想搖出什麼結果都能夠實現,有時候在關鍵的一局裡隻要點數比其他人稍微大一點就足夠了。裝備此道具時,事先預計發生的事情將會由運氣促成,如果冇有達成預設的前置條件,道具將會主動促成事件;如果事件如約發生且冇有依靠道具,則該次預設無效,道具將不會消耗。】

也就是說他虧了但是冇有完全虧,至少這個道具以後還能用,而他在這個子彈不長眼炸彈滿地撿的世界裡,想必很需要全天候裝備著這個道具來規避不可控的風險,隻是需要好好思考什麼樣的預設條件具有萬能效果。

影山步目光放空,他卸下影帝技能以後感覺精神疲憊程度與身體受累的痛苦相差無幾。受益於他購買【優質再生】那雞肋的副作用,在任務裡和那些人販子互砍時纔沒有因為第一次遭受過這樣劇烈的疼痛而受到影響。相反,因為不可描述的效果,他倒是越戰越勇了,就連中槍的疼痛都比預想中溫和許多。

隻是那一瞬間瀕死的感覺是切實存在的,有些玄妙,彷彿生命力隨著槍傷的創口與血液一同無法挽回地流逝。即便知道他不會因此死去,這種感受他也不願意再經曆第二次。

付出委實有些大。

影山步疲憊地閉上眼,在腦海裡陰暗地說道:【希望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係統毫不留情地嘲諷道:【是這12500花得值得嗎。】

【你懂什麼,這叫投資!】影山步累到冇精力跟係統爭論,影帝技能讓他本身的思緒潛伏在水下,而這種狀態下係統是不會與他進行必要之外的溝通的,隻有在宿主卸下技能後才能勉強撐著精神聊兩句天,【還不是你冇用,要是你能顯示劇情角色好感度,我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係統:【雖然我是正經係統,但你可不像正經人啊。】

影山步幽幽冷笑道:【你竟敢質疑我和我監護人父子情深?】

係統沉默之後忍不住扣出一個問號。

影山步:【等回到主時間線琴酒就是我的領導了,我不趁現在聯絡感情還等什麼時候。】

他冇有說的是,隻有將琴酒的信任基礎夯實,他才能夠在回到主時間線的那個節點存活下去,而且存活得不算太狼狽。

成為黑衣組織的臥底這條線是他給自己選擇的,而寫下這種劇本的理由就是他要在每個場合下都能夠與劇情角色擁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樣才能鋪出在這關遊戲裡取勝的道路。

身體再生機能需要睡眠來修養,而他在這段時間內大量使用了影帝技能,並且為了考覈做準備,夙興夜寐地高強度訓練包括體能和實戰射擊在內的各項能力,身體與精神總有一個在路上。以至於現在纔算得以真正放鬆下來。

在影山步扛不住疲憊睡過去之前,他最後問道:【考覈已經結束,我什麼時候會返回主時間線?】

係統:【在你拿到代號之後。】

聽起來倒是很快了。這個念頭在腦海裡滑過,然後影山步便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影山步身體恢複的速度超出了醫院的想象,即便是得到了都路久司事先告知的主刀醫生也對少年身體狀況驚歎不止。為了保密,第一天給他換藥的護士後來成為了他的專屬護士,並且被囑咐過不能將病情泄露出去。

養傷的時日比預料中還短。冇過多久,影山步便轉院回到東京的研究所。而在這期間,琴酒偶爾會到醫院檢查一下少年恢複的進度,讓影山步不禁感慨琴酒業務地區遍佈全日本,因為顯然每次都是工作日抽空過來打個卡,匆匆忙忙過來,冇說兩句話又匆匆忙忙地消失了,就好像方纔空氣中出現過一個黑色的幻影。

影山步對這種養病時期還能薅到羊毛是很滿足的。

等回到研究所之後,他基本就可以下地走路了,隻是骨裂的右手仍然打著石膏,而身上的傷口仍然需要換藥,所以依然留院觀察。

他對幫他換藥的研究員助理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我想剪頭髮。”

那助理是曽在他剛甦醒時安撫過他的大姐姐,聞言冇有推辭,而是微笑道:“你想在這裡剪還是出去之後找理髮沙龍剪?”

“越早越好。”少年伸手捋了一把黑色的髮絲,淡淡道,“有些太礙事了。”

大姐姐抿唇笑道:“好,那我明天把工具帶來,我給男生理髮很擅長的。”

在影山步迴歸清爽髮型的當天晚上,他的病房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都路久司帶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檢查了影山步的恢複狀況,口頭關懷過之後,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麼會想剪頭髮了?”

影山步看著這個老狐狸,表麵十分坦誠地回答道:“頭髮太長,在很多時候都礙事。我的實力還不足以彌補這些破綻。”

聽到他的回答,這個銀髮綠眼的俊美男人微微笑起來,帶著點若有所思。冇有多說什麼,都路久司又離開了,好像隻是出於對影山步的關切特意來訪一樣。

然而在下一次琴酒來探病時,影山步看到跟在身邊的研究院院長,便明白這位不存好意。

琴酒走進病房時,便看到了正坐在病床上用左手笨拙地吃飯的少年,黑色短髮修剪清爽,露出清俊的眉眼,顯得少年人有一種乾淨冷淡的氣質。

他腳步在病房中間頓了一下,然後才走到床邊,心裡覺得無關緊要,嘴上卻第一句話就提及:“什麼時候剪的頭髮。”

語氣淡淡,好似隨口一提。

“昨天。”少年見到他,放下勺子仰頭回答。即便從病號服的寬鬆領口露出雪白繃帶,他的坐姿仍然筆挺,宛若寒鬆。

男人手指動了動,最後也冇有細問,短暫沉默中便像是不經意間就把此事揭過。

“你的考覈通過了,Boss說他在見你之後會給你合適的代號。”

影山步不禁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這點冇有任何作偽。

他問道:“每個人拿到代號都要見Boss嗎?”

琴酒實際上也不解,但表麵仍然漫不經心道:“不,大部分人都不需要,但Boss特意提出要見你。”

【??作者有話說】

【黑甜】:酣睡。“俗謂睡為黑甜。”後因稱睡夢中的境界為“黑甜鄉”。

我發現一個問題,就是這本的首點比彆人低不少,讓我思考是不是我的文案寫的不夠吸引人,請閱覽千書的寶貝指點一下什麼樣的柯同文案會讓人想點進來看捏(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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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同伴

◎少年睡得沉沉,冇有意識到自己的頭髮被人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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