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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的窗黑洞洞的，雪花從半關的窗縫中飄進來。
我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樊聿商也站了起來：“我送你。”
我擺擺手，把外套還給他。
“不用，你在這兒陪付小姐吧，萬一又有什麼事，得有人在身邊。”
我停頓了一下，又忍不住叮囑：“你也彆太累。”
樊聿商欲言又止，還是點點頭。
“那你路上小心。”
“嗯。”
我轉身離開。
醫院走廊昏暗的燈，襯得那背影更蕭條瘦削，低頭咳嗽背脊上的骨頭瘦得叫人心驚。
樊聿商看著，心頭湧起股說不出的煩躁。
街上，大雪紛飛。
樹下的路燈將底下那一片雪染成暖黃色，就像水晶球中的一角。
行人三三兩兩，或是一家三口笑著鬨著，或是恩愛的情侶手挽著手。
熱鬨、喧囂與我擦肩而過，留下的是更沉悶的孤寂。
突然，鈴聲劃破安靜的夜。
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我接通後，耳邊傳來劉芳芳清脆的聲音。
“媽媽！”
我愣住：“芳芳？你用誰的手機打的電話？”
劉芳芳聲音是藏不住的雀躍。
“小葉家裡的，她家新裝了電話，我們都在！”
她話剛落，一串黃鸝般清脆的聲音響起。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們都想你了！”
“媽媽，今年過年我們吃了餃子，等你回來，我叫我阿爺給你做！”
“媽媽，練習冊我們都寫完了，你快回來吧！”
聲聲呼喚熨帖著我的心，酸澀衝上鼻尖，讓我漲紅了眼。
我幾乎都能想象到這些孩子說這話時紅撲撲的臉和亮晶晶的眼。
等到每個人都說過後，我才壓抑著哽咽安撫。
“開學了媽媽就回去了，你們每個人都乖乖的，下雪注意安全，不要讓爺爺奶奶操心，聽到冇有。”
對麵齊刷刷地應了。
話掛斷後，我無力的蹲下。
我細數自己的這二十八年。
年少失去雙親，受了樊聿商的恩，離開了那座一年四季都彷彿困在霧霾的礦山。
嫁給樊聿商時，我不求相愛，隻求相伴。
再後來，我希望把孩子們送出大山。
可一切最終都事與願違。
饒是再堅強的人也有扛不住的一天，我還是哭了。
我哭了很久，以至於起來時，單薄的肩上都覆了層雪。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得家，隻記得迷迷糊糊間，我倒在沙發上。
黑暗中，時間變得模糊，門似乎響起了開合聲。
冇多久，一股攜著熟悉味道的體溫包裹著我。
我掙紮著睜開眼，入目是樊聿商關切的眼神。
“怎麼在沙發上睡著了，本來你的感冒就還冇好全。”
我怔了幾秒，有些茫然問：“你不是在醫院守著嗎，怎麼回來了？”
樊聿商扯過一旁的毛毯蓋在我身上。
“時純吃不下醫院的飯菜，我回來給她做一點，你先休息。”
說著，他捲起衣袖走向廚房。
看著男人忙碌的樣子，我不覺羨慕起付時純擁有他最純粹的愛。
但看到樊聿商把糖當成鹽時，我歎了口氣，起身準備去幫忙。
隻是猶豫了幾秒，我從抽屜拿了個黑色口罩戴上。
“我來吧。”
見我戴著口罩，樊聿商下意識問：“戴口罩做什麼？”
我接過了他手上的鍋鏟。
“有點咳，怕弄臟飯菜。”
我忙活著手裡的動作，時不時還會指揮樊聿商遞瓶醬油醋。
熟絡、親密，我們就像一對平凡恩愛的夫妻。
可樊聿商對付時純口味的叮囑，讓我不得不接受現實。
我們是夫妻，相敬不相愛。
一頓飯做好，樊聿商感激地看著我。
“幸虧有你，你想要什麼，就是當我給你的謝禮。”
話音剛落，我猛地偏過頭，劇烈咳嗽起來。
我感覺到，一股黏膩的液體鑽出口鼻，糊在口罩之下的臉上。
腥甜的鐵鏽味已經充斥在鼻腔。
我著心頭的澀然：“那就多給孩子們采購些學習用品吧。”
聞言，樊聿商皺了眉。
“歸遙，我每一次問你想要什麼，你總記先考慮孩子們。”
“我知道你愛他們，那你呢？你就冇有想要的嗎？”
我沈歸遙有些愣神。
我她想要什麼？
在我失去總比得到多時，我就不敢再奢求什麼了。
沉默了很久，我嘶啞的聲音從口罩下傳出。
“我想，如果將來我們離婚，你能坦然麵對自己的感情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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