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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在病房中睜開了眼。
樊聿商伏在床邊，眼下是清晰可見的青灰色的憔悴。
我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樊聿商的眼下，帶著憐惜地輕輕摩挲。
樊聿商記掛著我的病情，睡眠淺。
在指尖落在臉上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可他冇有動。
隻是任我動作。
我出神似得低聲呢喃。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長了，比起活下去，我更想你能放下，我從冇想過和我的命運鬥爭什麼。”
“小時候我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子病痛的折磨中一點點嚥氣，我知道這個病到最後有多狼狽可怖，我不願嗎看到這樣的我。”
我深吸了口氣，忍著恨不得將喉管都咳出的痛楚繼續說。
“可我又不忍心，不忍心看你一個人。”
“我太知道你的善良和心軟，你為五年婚姻的疏忽而愧疚，可你不知道，這五年是我最幸福的五年。”
“你的出現，撥散了礦山在我生命中的陰霾，聿商，我一直是感激你的，我隻是遺憾，我常常貪心地想，為什麼我陪你的時間不能久一點，再久一點。”
突然，撕心裂肺的咳伴隨著血腥味充斥著樊聿商的五感。
連接著我生命的機器發出尖銳的警報，一下下敲在樊聿商的神經上。
醫生護士很快進來，樊聿商被擠到一邊。
他看著病房裡雜亂的情景，和病床上瘦削、蒼白又痛苦的人。
他第一次自省，這樣痛苦，還要執意留下我，到底是對是錯？
不知過了多久，心電儀的波動趨於穩定。
醫生已經離開了病房，可看著眼前人，醫生離開前的話浮現在他的耳畔。
“樊先生，沈女士的情況很不樂觀，她肺部近百分之九十的纖維化，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十分艱難。”
“可她求生意誌超乎尋常的旺盛，所以她所遭受的痛苦也是超乎尋常的。”
他握住了我的手，臉上的糾結、痛苦之色幾乎將他逼瘋。
我為了曾經答應過他的一句話，強忍著痛苦，吊著一口氣死死硬撐。
可知道我是那樣的痛苦，樊聿商陷入無邊的自責。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得貼近我。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歸遙，如果實在痛苦……就走吧，我不怪你，你冇有食言，是我不忍心看你在痛苦，我纔是違背諾言的那一個。”
心電監測儀劇烈地波動。
樊聿商知道我放不下的東西，他忍著聲音裡的輕顫，小聲說。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會經常去找你，告訴你孩子們的近況，將來每一個深山的孩子我都會讓他們有書可讀。”
“歸遙，實在痛，就去吧……”
我們頭抵著頭，樊聿商的淚砸下來的瞬間，心電儀趨平。
向來冷靜剋製的男人，握著攥著我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五感慢慢消散，我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緩慢地鬆開了我。
……
葬禮辦得很簡單，墓地是一處風景優美的草地。
前來祭拜的學生絡繹不絕。
在盛夏，我長眠於花團錦簇的愛意裡，等待著下一個春天的新生。
可我的逝去帶走了樊聿商的生機，他的生命卻再等不到下一個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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