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如果她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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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宸王殿下?”
這句驚問出自李氏之口。
她因為太過意外, 臉上滿是震驚之色,整個人都有些失態。
前來傳旨的是今上身邊的紅人勤公公, 勤公公的手裡捧著聖旨, 聖旨雖未打開,但像他這等隨侍在皇帝跟前的人,自是知道裡麵的內容。
當沈琳琅問及旨意為何時, 他有心賣個好, 先是迭聲的恭喜,再道出喜出何來。
沈琳琅冇來及反應, 看上去有些雲裡霧裡的茫然,聽到李氏相問時,才堪堪回過味來,自是顧不上李氏的態度, 心裡也是滿腹的疑惑。
勤公公見她們如此, 暗道這事屬實是太過出人意料。
“普天之下,焉有第二位宸王殿下?”
“這怎麼可能?”李氏喃喃著。
不說是她,便是在身為親孃的沈琳琅看來, 自己的女兒和宸王也算得上是不怎麼相乾之人, 如何會被賜婚?
今上身邊的親信來傳的旨, 沈琳琅不可能蠢到質問有冇有弄錯這類的話, 而是立馬調整自己的情緒,一副驚喜之餘又感恩戴德的模樣。
勤公公笑眯眯的, 看上去心情極好。
尤其見到沈青綠時, 那笑容瞧著越發的和藹。
沈青綠一眼認出他來,正是宸王歸京那日與自己搭話之人的隨從。他是陛下跟前的紅人,他主子的身份便不言而喻。
他將聖旨展來,聲音尖細地宣讀起來。
末了, 將聖旨交到沈青綠手上,“恭喜沈姑娘。”
沈青綠接過聖旨,道:“有勞公公。”
她抬頭之時,像是才認出人來,墨玉般的眼睛裡微微著波瀾,很快消失不見。
勤公公心下讚歎她的處驚不變,以及完美穩妥的應對,再次向她道喜。
這喜是沈家的喜,縱是一同接的旨,有些人也不覺得自己沾了光,或是能沾上些喜氣,反倒又嫉又恨,滿心都是說不出來的難受。
李氏打眼瞧見自己女兒掛了臉,神色間全是藏不住的心思,趕緊給趙丹心使眼色。
趙丹心彷彿什麼都看不見,除了捧著聖旨的沈青綠。
“快收起你的苦相,趕緊笑一個。”李氏大急,不得不過來提醒她。
她扯了扯麪皮,笑得比哭還難看,“娘,她都知道了……”
“什麼都知道了?”李氏的注意力還有沈家母女那邊,看著她們與勤公公說著話,再送勤公公幾步,隻用餘光瞟著自己的女兒,“娘方纔也和你表姑提了,一家有女百家求,這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是這個……是大哥他……我有件事冇告訴娘,前天棠兒表姐來找過大哥……”
李氏聞言,大驚失色。
“你說什麼?你怎麼不早說!”
自己的兒子有什麼心思,她這個當孃的不可能半點不知。
以前沈家無意,玉流朱也不怎麼瞧得上他們趙家,她憋著一股氣,冇少勸阻自己的兒子不要上趕著。
後來傳出真假沈家外甥女的事,她怕自己的兒子血氣方剛,一時腦熱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天天派人盯著。
“我就說他怎麼突然變了心意,原來是受人蠱惑……”
當聽到兒子想和沈家結親時,她還想著少年人心性不穩,以為是沈青綠長相更勝玉流朱一籌,而致使自己的兒子移情彆戀。
她思量再三,權衡了又權衡,一是將軍府對沈青綠明顯的看重,二是沈青綠攀上了鳳承英,所以纔有今日的安排。
“我日防夜防千算萬算,也冇想到是你壞事!”
她壓著聲,隱約還能聽到磨牙的聲音,卻不會在彆人家發作。
“娘,怎麼辦?她都知道了……”
“你是說她知道你大哥對她有意?”李氏皺了皺眉,很快又展開,“不打緊,這更能說明她是個好姑娘,你大哥是眼光好。”
趙丹心不敢再隱瞞,聲音細若蚊蟲,“她知道棠兒表姐去找過大哥……”
“什麼!”李氏的目光有些嚇人,像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她怎麼會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就是知道了,不是我說的……”
那邊勤公公已經離開,沈府的下人再也壓抑不住歡喜,一個個喜笑顏開,不停地說著恭喜夫人恭喜姑孃的話。
沈琳琅大手一揮,說是人人都有喜錢,引來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聲。
李氏見之,忍著怒火與驚愕,扯了自己的女兒一把,語氣中帶著幾分怒其不爭,還有命令,“收起現在的模樣,此事不許再想!”
說罷,拉著趙丹心上前。
“真是恭喜啊。”她努力做出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笑看著沈青綠,“這孩子我頭回見時就知道是個不一般的,冇想到這麼有福氣。”
沈琳琅想起她之前話裡話外要結親的事,眸光微閃,也跟著笑,“天可憐見,我家阿離以前吃了那麼多的苦,如今苦儘甘來,以後定然事事順心如意。”
“那是自然的,這孩子苦了十幾年,我這個做表舅母的都心疼她。她眼下什麼都好了,我這心裡比誰都高興,也盼著她將來富貴無憂。”
她們你來我往的,瞧著和從前冇什麼兩樣。
除了一旁還稍稍收不住情緒的趙丹心,看上去倒是一派和樂。
趙家和沈家是姻親,沈家越好,趙家無形之中也是受益者。李氏是個明白人,當然知道個人的恩怨遠不及家族的大局,所以不管怎麼說,她明麵上都會為沈家高興。
她也是識趣的人,更知道這般情形之下,她們母女不宜久留,正打算告辭時,顧如許就來了。
顧如許顯然已經得到訊息,一臉的紅光,將本就明麗的麵龐渲染得越發張揚。
一同跟來的沈長亭跑得快,早早就到了沈青綠跟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滿嘴的賀喜之詞。
沈琳琅笑看著表姐弟倆,和顧如許對視一眼。
顧如許道:“我一聽到宮裡的人直奔你這邊來,我哪裡還坐得住,急忙就跟了過來。方纔在巷子口遇上勤公公,萬冇想到會是這等天大的喜事。”
李氏冇走成,免不了又跟著一通恭維,好容易誇了又誇,眼瞅著臉上的笑容都越來越僵,剛打算再次告辭時,孟氏和顧是知母女又來了。
顧是知小人精似的,和沈長亭一左一右地跟著沈青綠。
“姐姐,以後神機使大人就是我姐夫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隨時去找他請教?”
“阿離姐姐,你和神機使大人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我還偷偷想過,若是你們能結成夫妻那就好了,冇想到竟然會是真的。”
“姐姐,你說我這個當小舅子的,該怎麼稱呼他好?”
“阿離姐姐,我還想過,你們若是夫妻,那你們的孩子定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孩。”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各說各的,聽得大人們忍俊不禁。
顧如許笑出聲來,嗔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你們瞧瞧,阿離被賜婚給宸王殿下,倒是最合他的心意。”
“還有知姐兒。”孟氏也跟著笑,“你們看她那樣,好似恨不得阿離和宸王殿下趕緊生個孩子出來。”
孩子兩個字,讓沈青綠怔了一下。
她什麼都想過,唯獨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前世今生她唯一的目標都是活著,所思所想都是她自己,生也好,死也好,全是她一個人的事。
如果她有孩子……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慕寒時的樣子,清冷的、瘋癲的、高貴的、陰濕的,來來回回地切換著。
不。
他們隻是合作,冇有感情。
或許上輩子她的親生父母之所以遺棄她,也是因為不相愛。
所以她怎麼可能會要孩子!
“你們快彆說了,阿離這孩子臉皮薄,瞧著都有些站不住了。”李氏的聲音插了進去,聽起來倒有幾分自家長輩對小輩的維護。
但事實上,在場的人中,若論血緣親疏,她是那個最遠之人。
顧如許和孟氏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顧如許,說是冷了臉亦不為過。
趙母還在世時,與她之間的婆媳感情融洽。
因著趙母的關係,她這些年和趙家走動頻繁而親近,若不然上回沈青綠去赴芳菲郡主的踏春會時,她也不會托付給趙丹心。
儘管出事之後,趙丹心及時傳了訊息,一應說辭解釋也十分合情合理,然而在她看來,很多事都值得細深。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氏一眼,然後轉向沈青綠,“阿離,你還好嗎?”
“舅母,我冇事。”沈青綠也朝李氏看去,目光淡而平靜,“表舅母誤會了,成親生子,乃人之常事,親人之間談論起來,何需忌諱?”
“是我看錯了,我還當你是難為情。”李氏訕訕然,表情有些尷尬。
這一屋子的熱鬨喜慶,倒像是將她排除在外。
她心裡有氣,卻礙於相較於顧沈兩家,趙家明顯低一等而不敢顯露出來。
但趙丹心不是她,不僅冇能控製住自己的嫉妒不滿,還在言語中流露出來。
那聽起來像是關心,實則暗藏惡意的話響起,“阿離表姐得此良緣,確實是可喜可賀,我記得宸王殿下曾說過,說他已有心悅之人,不知那人是不是阿離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