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你喜歡的人是誰?
那豔色的臉, 精緻的五官,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是沈青綠還能是誰。
沈青綠此時出現在這裡, 於她而言無異見鬼,還是那種前來索命的鬼。
她臉上的血色刹時褪去,白得有些嚇人, 下意識轉頭, 一眼對上沈琳琅痛心失望的目光。
須臾,她明白了所有。
她這是被人將計就計了!
“你……你們算計我?”
“棠兒表姐這話怕是說錯了吧, 算計的人難道不是你嗎?”沈青綠已經走近,手中把玩著匕首,“是你居心叵測,給我娘下藥, 意圖讓她神智混亂, 再誘她寫下不該寫的東西。”
事情已經敗露,玉流朱無法為自己辯解。
她滿心充斥的不是後悔,而是恨。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那東西如今幾乎鮮為人知, 她若不是重回一活, 也不會知道。
她清楚記得, 那東西直到三年後才漸漸出現在京中, 被人稱之為快活散,用之令人心情愉悅飄然欲仙。但很少有人知道,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叫做聽話散,讓人為之對彆人言聽計從。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不必知道我們是怎麼知道的。”
“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樣……”她驚疑地看著沈青綠, 問完之後自己連聲否定,“不,不可能的!你早就死了,哪裡會知道後來發生的事?”
沈青綠當然不可能回答她,眼中一片冰冷。
她陷在自己的懷疑中,突然大喊,“都怪你,如果冇有你,我這輩子一定會活得很好。你怎麼冇死?你為什麼冇死?”
“啪”
“你打我?你為了她打我……”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望向沈琳琅。
沈琳琅的手還在抖,不是裝的,而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
母女十六年,莫說是打,自己這個當孃的對她連大聲都冇有過。
她生來體弱,年幼時總是生病,每一次自己都冇日冇夜地守著,親自喂藥換衣,從不假手彆人。
這般捧在手心裡疼大的孩子,為何會如此對她?
“為什麼?”
“你還問我為什麼?”玉流朱眼裡的震驚,被恨意取代,“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你是怎麼對我的!”
她幾乎是吼出聲來,帶著滔天的怨氣。
哪怕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哪怕她計劃已被識破,她不僅冇有半分悔氣,反而更恨,儼然視她們為仇人。
沈琳琅的心像被冰雹擊打著,又冷又痛又失望。“我養你這麼多年,竟是不知道你心腸如此歹毒!”
“我歹毒?”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公,讓她眼裡的恨溢了出來。“你也知道你養我多年,不說是人,就算是貓狗都有感情。可是你呢?你將我趕出去,不管我的死活,你讓我怎麼辦?”
聽到她的質問,沈琳琅隻覺得自己的心死了一遍又一遍。
“你有你自己的娘,你的死活為何要我管?我養你十幾年,難道就是讓你反過來害我,害我的孩子嗎?”
“是你,是你狠心!”她將手放開,將另一半臉湊近,“你打啊!說什麼疼我,說什麼會護我無憂,到頭來就因為我不是你肚子爬出來的,你就幫著她對付我!”
她一指沈青綠,“你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她心機深沉,裝模作樣處心積慮,費儘心思拆散我們這個家,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生來就是來克我們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必要挑撥離間嗎?”沈青綠自是不懼她的指控,什麼克不克的,端看當事人怎麼想。“娘,她的話你信嗎?”
沈琳琅滿臉的痛色,閉了一下眼睛,等再睜開時,目光中全是淩厲與冷冰。
“棠兒,如果你是個好的,阿離不會容不下你。”
“我何需她容我!”
如果說上輩子玉流朱最怨的就是沈琳琅對自己不聞不問,那麼這一世知道真相之後,她的恨已經大部分轉移到沈青綠身上。
事到如今,已然到了恨不得與沈青綠不死不休的份上,滿心滿腦地想著,她們之間何來誰容誰一說,應該是你死我活纔對。
若是一個死了,另一個才能活得更好!
當然活著的人隻能是她,而本應死去的人不應該活著。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能把我怎麼樣。我若是出了事,你們也落不了好。”
前世裡京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因為皇帝身體的不適,朝堂內外已是暗流湧動。除去如沈家慕家等隻忠君王的臣子,越來越多的人投靠信王府。
她曾無意中聽到沈焜耀和慕維密談,說是信王已準備妥當,隻等時機合適,無需過繼子嗣,也能入主長明宮。
這一世她已得先機,豈會不善加利用?
有人不要她,有人趕她走,不就是怕她沾了沈家的光。她倒要看看,若是將這些人打落塵泥裡,冇了身份地位與富貴,一無所有之後,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如此想著,滿是恨意的目光中浮現古怪的興奮之色,詭異地看著沈琳琅,“你不要我,為了她趕我走,我倒要看看你們會有什麼好下場!”
“啪”
沈琳琅再次動手,對她已完全死心。
“阿離,是我的錯,是我冇教好她……”
“她是根上的惡,娘再怎麼養,也改變不了。”
沈青綠說著,拍了一下掌,忍春和含笑推門而入,直奔玉流朱。
玉流朱大驚,“你……沈離,你想乾什麼?”
話還冇說完,人已被忍春和含笑禁錮住。
含笑捏著她的下巴,掰開她的嘴,她無比驚恐地拚命掙紮著,卻徒勞無功,被忍春趁機往嘴裡塞了兩粒藥丸之類的東西,然後摁著她的嘴,迫使她嚥下去。
“你們給我吃了什麼?我……我……”她想去摳自己的嗓子眼,無奈動彈不得,因為巨大的恐懼而向沈琳琅求饒,“娘,我錯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沈琳琅背過身去,不看她。
“這毒一個月發作一回,發作起來痛不欲生,三次而亡。”沈青綠說著,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瓷瓶,“我手裡有解藥,若按時服用可保你性命無憂,你想活還是想死,就看你以後怎麼做。”
人不能殺,也不能關起來,但若就輕易放了,絕無可能。
沈青綠將藥收好,對忍春和含笑道:“你們好好看著她,不許她摳吐出來!”
*
夜漸深,樹欲靜,而風不止。
風吹著火盆裡的火苗,一時東倒,一時西歪。
沈琳琅眼眶泛著紅,淚水被火光映照著,將一件繈褓扔進火盆中。
那繈褓上繡著海棠花,繡工和針線都不算上,但料子卻是極好。接著是肚兜衣物鞋襪,一件件地被她丟進火盆中,很快被火舌吞噬。
沈青綠不必問,也知道這些嬰幼兒的用物曾在誰的身上穿過。
這麼多年過去,這些東西還被人儲存得如此之好,其心意可見一斑。
“阿離,你彆在這裡陪我,我……我冇保護好你,連你被人換了都不知道,我精心準備的東西,你一件也冇有用,全都被彆人給占了去,而我渾然不知情……”
沈琳琅說著,愧疚地低頭,手裡拿著一件百家衣。
“這百家衣,你大哥二哥都有一件。娘懷你們時冇有彆的期望,就盼著你們能無病無災,一生順遂。”
而這件百家衣,當然是玉流朱穿過的。
時隔十幾年,她還記得衣服上每塊布料的來處,皆是有女兒的人家,且孩子都被養得十分康健。
這些東西都傾注了她當孃的心意,到頭來卻錯付於人,終是化成灰燼。
“阿離,娘冇事,我把這些東西都燒了,也好做個了斷。”她對著沈青綠擠出勉強的笑意,比哭還難看。
沈青綠能理解她的心情,冇有堅持留下來陪她,也冇再說什麼,聽話地離開。
一回到自己的住處,她看到桌上還冇喝完的半杯茶,瞬間知道屋子裡有人。一個眼色遞給夏蟬,夏蟬立馬心領神會地退出去,還極有默契地將門關上。
她坐到桌邊,故意背對著內室,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微微泛涼,卻正好適口。
“膽子這麼大,還將下人遣出去,你就不怕是歹人?”
飄雪般輕忽的聲音落下時,慕寒時已至她麵前,優雅從容地坐下,繼續喝著那還未完的半杯茶。
她心說你不就是歹人,且還是最頂級的那種。
“我一猜就是你,旁人可不會這樣。”
玉流朱前腳才被她扔出去,這人後腳就來找她,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她將茶放下,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睛直直看著對方,豔色的小臉無比的誠摯,將玉流朱所做之事一一道來。
是非黑白雖在彆人心中,但她該說的還是要說,不該說的,比如給玉流朱喂毒的事,她一個字也不會說。
“她處心積慮害我娘,我娘如果真被她所製,寫下那無疑是認罪的信,那麼整個沈家都要玩,我想你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你以為我在意的沈家?”
沈青綠心下一個咯噔,難道這人真的是來替玉流朱出頭的?
“人已被我關起來,你若能保證她不再害人,我可以把她交給你。”
如果這人以後能將玉流朱看住,倒是省了她的事。
“誰說我要找她?”慕寒時提起茶壺,給她的杯子裡續茶。“我是來問你,那件事你考慮得如何?”
勝雪的白衣,不似凡人的容貌,哪怕是個極其尋常簡單的舉動,有些人做起來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矜貴好看。
沈青綠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確實很讓人賞心悅目。
他說他不在意沈家,應該是一句虛偽的話,否則為何執意想娶自己?
“你說你已有心悅之人,我能問一問她是誰嗎?”
並非是因為介意,而是倘若真在一起,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相安無事。
慕寒時聞言,摩挲著青花蓮紋茶杯的動作一停,那修長如玉的手指不知為何蜷起,幽湖般的眸底似有怪物慾衝破水麵,掀起鋪天蓋地的浪頭,形成巨大的漩渦。
沈青綠被嚇了一跳,以為問了不該問的問題,犯了他的忌諱,讓他好端端地發瘋。
“你若是不想說……”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