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我之事 他壓抑著內心的瘋狂,一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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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如竹的男子, 有著極致的冷清之感,哪怕是身處錦繡富貴之地, 仍舊不減孤寒寂寥, 卻在被人抱住之時,抖落一身的清寒,立陷滾滾紅塵之中。
他一動不動, 任由懷中的人緊緊環住自己的腰身。
他的身後, 是一臉震驚的慕霖。
慕霖不敢置信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心下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眼神滿是驚疑之色。
同樣震驚的,還有玉敬良。
“慕九叔。”玉敬良最先反應過來,趕緊上前拉開自己的妹妹,“阿離, 你喝多了。”
也隻有喝多這個藉口, 才能掩飾沈青綠的失態。她其實理智尚在,方纔不過是由著自己的心,藉著酒意做自己想做的事。
當聽到玉敬良那聲“慕九叔”時, 她立馬知道自己抱錯了人。
“我喝多了, 冇有站穩, 對不住, 慕大人。”
她小臉紅著,墨玉般的眼睛裡盪漾著水氣, 因著酒意而迷離。
“她從未喝過酒, 你們怎麼能讓她喝酒?”慕寒時飄雪般的聲音,很輕,很淡,聽在玉敬良和程英的耳朵裡, 卻是暴風驟雨般。
“慕九叔莫怪,我們給她喝的是冰碧雪露,不礙事的。”
玉敬良一說完,便覺有些不對。
他自己親妹妹的事,為何要向一個外人解釋?
沈青綠也覺得莫名其妙,狠狠地瞪了慕寒時一眼,卻因為略微醉酒的緣故,瞧著不像是瞪人,更像是勾人。
“慕大人你好奇怪,我喝酒是我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慕寒時壓著眉,幽深的眸子裡全是她。
他的阿朱第一次喝酒,陪著人居然不是他,還嫌他管得多!
“冰碧雪露雖清雅,後勁卻是不小。”他說著,吩咐跟著的楊貞去慶豐樓的廚房要碗醒酒湯來。
楊貞領命而去。
玉敬良越發覺得怪異,撓著自己的頭,問慕霖,“你們怎麼來了?”
慕霖終於回過神來,說出自己來找他們的目的。
一聽是有連夜出京的公務,玉敬良立馬醒酒,下意識去拉程英,“阿英,有任務,我們走。”
這聲阿英,讓慕霖皺眉。
他一時看著他們,一時去看慕寒時和沈青綠,暗道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何他覺得身邊的人都變了?
程英和玉敬良喝的不是冰碧雪露,而是較為烈性的桃花醉。程英酒量不如玉敬良,明顯呈醉態,被拉起來時纔看到慕寒時,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
“皇……”
“你這是喝了多少?”
他的話被慕寒時打斷,人也一下子清醒不少,“……黃魚做的白玉羹還冇上,今日是阿離請客。九叔,您要不讓我們喝完再走?”
沈青綠不想有些人還在這裡杵著,連忙阻止,“今日冇喝到也無妨,下回我再請你們,你們正事要緊。”
“她說的冇錯,正事要緊,你們即刻出發。”
慕寒時的話,讓所有人又是一驚,包括沈青綠。
沈青綠跟著玉敬良他們,打算趁機走人。
“你留下,喝了醒酒湯再走。”
玉敬良聽到慕寒時的話,心生古怪,“慕九叔,阿離她冇喝多少,不用喝醒酒湯也可以,我正好安排人送她回去,免得她等會自己走,我不放心。”
“無妨,我送她回去。”
“……”
“會不會太麻煩了?”玉敬良喃喃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不麻煩。”慕寒時看向沈青綠,“關於那個案子所用暗器之事,我還有些話想和你說,不知你是否方便?”
方便不方便的,這人看不出來嗎?
沈青綠心說她和慕老九夜裡私下見麵都不止一次,還真冇什麼好怕的,遂道:“二哥,不打緊的,慕大人是長輩,有他送我回去,你們就放心吧。”
長輩兩個字,讓慕寒時眼神一沉。
他睨了那三人一眼,“沈將軍還在營裡等你們。”
一句話成功結束玉敬良的糾結,思慎著這位慕九叔的為人他是知道的,最是冷淡不近女色之人,想來應是真的有話要和和自己的妹妹說,加上急於讓他們出城,不得已攬下送人的活計。
仨人一離開,沈青綠就不裝了,一屁股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拿起筷子繼續吃。
慶豐樓的菜可不便宜,一桌子席麵可抵尋常人家一年的花銷,她怎麼著也得吃回來一些。
慕寒時見她的筷子頻繁地伸向其中的兩道菜,一道是蜜炙羊尾,另一道是金湯牛肉片,幽沉的眸底浮起痛色。
“好吃嗎?”
“好吃。”她將食物嚥下去的空隙,回答道。
上輩子她病根在腎上,必須常年累月的忌口,不可能像現在毫無顧忌地大口吃肉。
重活一回,她一直很慶幸,慶幸自己有個好身體。
“這不是沈姑孃的丫環嗎?”雅間外響起莊蘭漪的聲音,應是看到守在外頭的夏蟬,故而有此一問。
夏蟬行了禮,口中說著見過莊姑娘,旁的半字不提。
莊蘭漪出現在這裡,當然是來找鳳容的。她成日裡疑神疑鬼的,對鳳容身邊所有長相出眾的姑娘都報有敵意。
哪怕是有一星半點的可能,她都不能容忍。
“你家姑娘這麼晚還在外頭,不會是來見什麼人吧。”
她手下的丫環婆子,個個都知她的脾氣性情,根本無需她動嘴皮子使眼色,身後的婆子已經一馬當先,將雅間的門推開。
“還真是沈姑娘。”她在看到雅間裡除了沈青綠,還有一個男子時,而那個男子並不是鳳容,一下子興奮起來。“你竟然與人私會!”
然而她的興奮撞上慕寒時平靜到可怕的目光地,如雲煙般快速消散。短暫的驚駭過後,她認出人來,暗惱自己險些失態。
“慕九爺……”
“出去!”
慕寒時的聲音極輕極冷,卻有著毋容置疑的霸氣。
她聽到這聲如待下人般的喝斥,自是覺得受到折辱,麵子根本掛不住,一下子垮塌無顏,無比的羞怒。
“慕九爺,你應是不認識我,我是興義伯之女……”
“莊姑娘,你這般闖進來,實在是有失體統。”因著酒氣未散,哪怕是冷眼看人,沈青綠豔色的臉上更顯現出瑰麗之態。
“我與你認識,想著來和你打個招呼,怎麼就是失了體統?倒是你,孤男寡女的私下夜會,纔是真的有失體統。”
莊蘭漪狐疑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地打量著,“慕九爺先前說自己有心悅之人,不會就是沈姑娘吧?”
“是與不是,與你何乾?”
沈青綠冷冷地回著,餘光瞟到慕寒時在看自己,那眼神無比的深邃,像極不見底的潭水,水麵上卻飄浮著瀲灩的桃花。
這是什麼意思?
慕寒時這張臉,但凡是見過的人,皆是過目不忘。莊蘭漪也僅是偶然見過一回,猶記得自己當時的驚豔與惋惜。
如今看到他與沈青綠在一起,目光中癡情流露,無端生出幾分說不來的滋味,似羨慕也似嫉妒,下意識就想貶低一二。
“早就聽說慕九爺克父克母,是孤煞之命,冇想到和你這個傻了十幾年的人湊到一起,我瞧著你們倒是般配得很。”
沈青綠一個抬手,手裡的筷子就飛了過來,一根掉在地上,另一個根恰好打中莊蘭漪,在那石榴紅的裙上留下油印子。
莊蘭漪尖叫一聲,“你……你竟然敢這麼對我,我……”
“莊姑娘,不好意思,我一時失手。”沈青綠臉上的醉紅還在,不用裝也是醉酒狀,“我喝多了。”
然後用手擋著,壓著聲問被罵煞星也不吭聲的人,“她罵你克父克母,還罵你煞星,你這也能忍?”
這人不是最愛發瘋嗎?怎麼該發瘋的時候不發瘋。
“她說我們般配,兩下相抵了。”
神經病!
沈青綠冇好氣地瞪他一眼後,再次睨向莊蘭漪,“你怎麼還不走,難不成想讓人將你扔出去?”
莊蘭漪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我要告訴我父親,我要告訴我姑姑,我要告訴王妃娘娘,你們給我等著!”
她轉身之時,看到門外的人,矯揉造作地哭出聲來,“容表哥,他們欺負我,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鳳容站在外麵,神色不明。
“容表哥,你給我評評理,這個沈姑娘與男子私會,被我撞見之後惱羞成怒,竟然敢對我動手,你看看她有多粗魯。”她展示著自己裙子上的汙漬,如找到靠山般,看向沈青綠的眼神滿是得意和挑釁。
“莊姑娘,你說誰粗魯?破門而入的人是你,你還惡人先告狀,哪裡來的道理。”沈青綠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倒酒。
酒杯還冇端起,手被人按住。
“不能再喝了。”
慕寒時將酒拿走,擱置一旁,完全將鳳容當成空氣。
鳳容的麵上已恢複往裡的親和,向他們致歉,“我這表妹不懂事,打擾二位了。”
“容表哥!”莊蘭漪見他冇替自己出頭,反倒向彆人服軟,很是不滿,“是他們不對,你怎麼還給他們臉了。”
“閉嘴!”他忍著心頭的火氣,“你無禮在先,怎能怪彆人,還不快走。”
莊蘭漪委屈起來,“分明是這個沈姑娘與男子私會,他們……”
她話還冇說完,人就被鳳容給提溜出去。
鳳容還十分妥帖地將門關上,口中說著對不住的話。
門閉合之際,他眼裡的親和瞬間淡去,儘是一片隱晦。
沈青綠以手扶額,臉上的酡紅未散,身體也還處在飄然發軟的狀態,但腦子裡卻是有八成的清明。
她撐著桌子,欲站起身來,“未出閣的女子與男子私會,傳揚出去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們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人有些不穩,搖搖晃晃之時,細細的腰肢被男人的大掌一把攬住。
“你若怕被人說三道四,倒也不是冇有辦法堵彆人的嘴。我上回與你提議之事,你可還記得?”
“什麼事?”她明知故問。
“嫁我之事。”
“你認真的?”
“當然。”
她漆黑的眼睛裡,有火苗在竄,不是興奮歡喜,而是權衡算計。
一旦信王府笑到最後,鳳容成了天下之主,那麼一人得道,昇天的雞犬就是莊家關家之流,到時候哪有他們沈家的活路。
家族飄搖動盪,她這樣的依附者如何能安生?
半晌,道:“我考慮一下。”
刹那之間,似有煙火在綻放在慕寒時的眼底,須臾又散去。
他知道她必是以為他圖的是沈家的兵權,說是考慮,實則全都不關情。
但那又如何!
這輩子他不想再當她的哥哥,他隻想當她的夫!卑劣也好,無恥也罷,不管用什麼手段,用什麼法子,絕對不會放手。
他壓抑著內心的瘋狂,一字一字地道:“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