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勢 慕寒時一步步走近,沈青綠趕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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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綠回到將軍府時, 所有人都在,包括沈琳琅。
一室的氣氛沉重, 就連年紀最小的沈長亭都緊皺著眉頭, 看著老成了許多。
顧如許看到她,示意她到前麵來。
她乖巧地上前,提了一嘴自己遇到方氏的事。
顧如許和沈琳琅都冇有多問, 而是讓她去收拾東西, 等會一道回沈府。
她點點頭,聽話地下去。
一到自己的院子, 沈長亭就跟了過來,一臉認真的叮囑她,說是京裡最近可能會有些亂,讓她以後小心注意。
“這袖箭我已照著神機使大人說的改好, 你若是出門, 記得戴在身上。”
半大的少年鄭重其事起來,頗有幾分少年將軍的架勢,甚至還有些兄長的做派。
哪怕是叮囑過, 還有些不放心, “姐姐, 要不你現在就戴好, 我幫你。”
沈青綠想說不用,手腕已被他捉住, 袖子被掀開的同時, 露出那精巧華美的寶石金鐲子。
他並未注意鐲子的不同,還在操心著,“姐姐,若不然這樣的首飾你就彆戴了, 上回的袖箭和這次的你都戴著,一隻手戴一個,有備無患。”
說著,他準備將鐲子摘下來,上手之後感覺不對,湊近一看,訝異地問:“姐姐,這個是……”
沈青綠笑笑,道:“這裡麵有淬過迷藥的針。”
“還真是暗器!”他驚呼一聲,“這東西如此之精巧,姐姐是從哪裡得來的?”
少年的眼睛極亮,如暗夜裡的星辰。那求知若渴的目光像找到寶藏般,充滿了好奇與興奮,以及一探究竟的迫切。
沈青綠想了想,冇有瞞他,“上次慕大人生病,我正好順路將他送回去,他為了答謝我,送了我這個東西。”
“我就說嘛。”他眼睛裡的亮光更勝,“我還想著這天底下哪裡還有比神機使大人更厲害的機關師,原來就是他啊。這個好,比袖箭更隱蔽輕巧。那剛好,你一隻手戴這個,另一隻手戴袖箭,豈不兩全其美?”
說罷,他興致勃勃將袖箭戴在沈青綠的另一隻手腕上。
戴完之後像是想到什麼,神神秘秘地湊近,小聲對沈青綠道:“姐姐放心,這事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沈青綠聞言,不禁莞爾。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顧如許打簾進來,見姐弟二人親親熱熱的模樣,心頭熨帖至極。先問沈青綠東西可以收拾好,再告訴她沈琳琅因為有急事,已經先行一步。
她婉拒了顧如許想派人送她的好意,與他們告彆。
等上了馬車後,馬二隔著簾子告訴她,說是有人給沈琳琅送了信,沈琳琅看完信之後才匆匆離開的。
“姑娘,會不會是大公子出了什麼事?”夏蟬問。
也不怪她會聯想到玉敬賢身上,實則除了這個緣由,她想不到其它。
玉敬良常住將軍府,又在神武營當差,一則不用回沈府,二則若真有什麼事,彆人知會的也不是沈琳琅,而應該是沈焜耀。
沈青綠搖搖頭,“你忘了,還有一個人。”
若真是玉敬賢有什麼事,沈琳琅不會不說。
夏蟬麵色一變,不好再說什麼。
從將軍府到沈府,照舊要過象市。
象市的熱鬨與馬市不同,如果說馬市是人間繁華,那象市就是人間富貴,這一點從來往行人的衣著上便可窺見一二。
這般天子腳下最為富貴之地,倘若混進一些流民模樣的人,便顯得極其的惹人注目。
馬車被逼停,很快響起熟悉卻不舒服的聲音,“姑娘,你不能不管我們哪。我家花兒就是你們要找的人,你怎麼能不承認呢?”
沈青綠黑漆漆的眼底,一片冰冷之色。
夏蟬一臉的自責後悔,“姑娘,這全是奴婢惹出來的事,如果不是奴婢要找妹妹,如果不是奴婢心軟給他們銀子,他們也不會如此糾纏,奴婢這就去和他們說清楚!”
說著,她就要下去。
沈青綠一把將她拉住,“這事與你無關,便是冇有你這事,也會有其他的事。”
“姑娘,求你行行好,大發慈悲吧。你要是再不管我們,我們就真的走投無路,隻能賣女兒了。”
這會兒的工夫,已有不少人圍過來。
有人問那婦人怎麼回事,那婦人立馬來了勁,像倒豆子似的將事情添油加醋一說。
“你們評評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我家花兒明明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們找到了人又捨得出那賞銀,擺明是想賴賬。”
好些不明就裡的人跟著起鬨,勸說沈青綠說到做到。
夏蟬氣紅了眼,“姑娘,你還是讓奴婢下去,奴婢和他們說個清楚明白。”
“說不明白的。”沈青綠將簾子掀開一條縫來,立馬又放下,冷聲吩咐馬車,“彆管他們,我們走!”
馬二得令,一揮鞭子,那馬就抬蹄子往前走。
那婦人嚇了一大跳,失聲尖叫,“殺人了,殺人了,沈姑娘這是要殺人了!”
人群的議論聲更大,有說沈青綠仗勢欺人的,也有人說婦人是想訛人。
馬二又一揮鞭子,嚇得那婦人跳到一旁,不死心地叫嚷著,“這真是黑了心肝了,擺明想賴賬,什麼將軍府的外甥女,我呸!”
前麵說是沈姑娘,旁人或許還有疑惑,這句將軍府的外甥女一出,那些看熱鬨的人不難猜出沈青綠的身份。
夏蟬又氣又急,還有自責,“姑娘……”
“彆管他們,我們趕緊走。”
“馬大哥!”夏蟬衝著外麵喊。
馬二心領神會,再一揮鞭子,將馬車駛離人群。
一路再未停,直到沈府門外。
時隔幾日,梨苑已經修理完畢。
從莊子上移來的梨樹正值花期,遠遠望去一樹的梨花白,並未因離開故土而水土不服,開得甚是繁茂。
屋子裡的佈置與過去大不相同,不管是用具還是擺設皆煥然一新,推開窗戶可見泛暖的池水,以及水邊的綠意。
風從窗戶而入,吹動她的髮帶,越顯瑰姿豔逸。
寶葵看著她,有些恍惚。
同樣的紅衣,卻是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以前的那位大姑娘是色襯人,為的是掩蓋本身的病氣。那麼如今這位大姑娘就是人壓色,完完全全淩駕於所有的顏色之上。
“大姑娘,這裡所有的佈置都是夫人親自操辦的,夫人對你有愧補之心,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我娘對我,自然是最為用心。”
她慢慢轉過身來,黑漆漆的眼眸中一派平靜。
寶葵又道:“夫人交待了,若是姑娘想搬過來,今晚便可以。”
“不必了。”
有些事還未徹底乾淨,現在搬來並不是好時機。
將將一出去,迎麵一陣風來,那梨樹上的花瓣隨之起舞,如一隻隻白色的蝴蝶飄然落下,有些落在地上,有些落在人身上。
她摘下落在肩頭的花瓣,隨意在捏在掌心中。
寶葵見之,立馬提議她若是喜歡,可以讓人收集一些,或是做成點心,或是用來沐浴。
“那就摘些做點心吧。”
比起沐浴來,她還是更喜歡吃。
寶葵得了吩咐,趕緊安排下去,說是今晚就能吃到梨花做的糕點。
她點點頭,帶著夏蟬離開。
一回到自己所住的正院西廂,她第一件事就是檢視,先是大致環顧一週,再從裡到外仔細巡視一遍。
一遍過後,便未發現異樣之處。
當她無意識地摸到自己手腕上的袖箭時,忽地想起什麼,徑直坐到妝台前,將下麵的抽屜打開。
先前沈長亭送她的那個袖箭,就放在裡麵。
袖箭為六發,呈梨花狀,是沈長亭的小心思,而今卻隻剩四枚。
她心頭一凜,氣勢大變。
夏蟬離得近,最能感覺得到,“姑娘,有人動過!”
若僅僅是動過,那還罷了,怕就怕……
事不宜遲,她幾乎冇有任何的猶豫,鄭重地交待夏蟬一番後,讓夏蟬帶著袖箭從後門出府。
府裡的下人按部就班地忙著自己的事,或是進進出出,或是打掃往來。透過半開的雕花窗,可見院中的那棵合歡樹,已經長出翠綠的葉子。葉子雖還不到繁盛之時,但一旦有風吹來,仍舊為風所動。
她叫來忍春,如此這般一吩咐。
忍春領命而去,她將含笑帶在身邊。
時辰一點點地過去,彷彿過了很久,其實不到一刻鐘。這麼會的時間,天邊的雲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一如人心,一時沉,一時起。
“不好了!”有下人高喊著,朝正院而來,“大姑娘……刑司來了人,說是來抓你的!”
果然!
含笑護著她,道:“姑娘,奴婢帶你衝出去,去找將軍。”
她搖搖頭。
這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事皆是徒勞,如果不能直麵解決,躲到誰的後麵都冇有用。
主仆二人說話時,一群衙役湧進來,為首的是箇中年男子,從那官服製式來看,應該就是刑司的提刑官。
此人姓關,名豹,與那關虎是堂兄弟。
關豹倒不是大眼高壯的長相,反倒有幾分清秀,瞧著也有些清瘦,卻自有一股子陰戾之氣。
那雙不太的眼睛在看到沈青綠時,明顯被驚豔住,隱有一抹異色劃過,“你就是沈離?”
沈青綠點頭,看上去冇什麼表情。
“有人狀告你殺人。”
關豹說完後,一個揮手示意,即有人將花兒帶上來。
花兒破舊的衣裳上全是血,手臂被纏著,顯然受過傷,一看到她目眥儘裂,“是她,是她!官老爺,就是她殺了我爹還有我娘!”
“你胡說!”含笑喊道:“我家姑娘怎麼會殺人?你分明是血口噴人!”
“我親眼看到的!”花兒大哭起來,“我看到她袖子一抬,然後我爹就倒下了……接著是我娘……”
“你確定那個人是我?”
“就是你!你長成這樣,化成灰我都認識。”
化成灰都認識嗎?
可惜啊,她不想死,更不想化成灰。
沈青綠不無嘲弄地想著,麵上仍然冇什麼情緒,“大人,他們訛錢不成,這是想誣陷我。”
“我們冇有訛錢,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你們想賴掉那五百兩銀子,所以纔不肯承認。你們想帶我走,又繞不開我爹孃……就殺了他們!”
“五百銀子而已,我冇有必要賴賬,你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如果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你為何隻殺我爹孃,不殺我?”
這麼聽起來,似乎還有些道理。
關豹道:“沈姑娘,一個時辰前,他們是不是攔了你的道?”
“是。”
那麼多人看到,沈青綠冇有必要否認。
“你被他們糾纏,所以惱羞成怒,調過頭來找他們,一氣之下將人給殺了。”
“我冇有殺人,她冤枉我,口說無憑,可有證據?”她已猜到證據是什麼,所以當看到呈上來的梨花形的暗器時,並無任何的意外,卻一臉疑惑地問:“這是哪裡來的?”
“當然是死者身上發現的,據我所知,這袖箭是沈四公子贈與你的,你曾在人前展示過。”
“我弟弟確實送過我袖箭,但我冇有殺人。”
關豹見她麵無表情的,有些拿不準她是什麼人。
半晌,道:“沈姑娘,得罪了。”
幾個衙役出列,準備去搜屋子。
“等一下。”沈青綠慢慢地掀開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袖箭,黑漆漆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關豹,“你看,我弟弟送我的袖箭在這,一支也不少。”
纖細的手腕,膚若凝脂,一時之間,關豹有些移不開眼睛,喉結上下滾動著,嚥了一下口水。
“據我所知,沈四公子不止送過一個給你。”
知道的還挺多,看來是在備而來。
“冇錯,我弟弟之前送我的,我……”她烏沉沉的眸子似有一絲茫然,“我不記得放在哪了。”
“那我幫沈姑娘找找。”關豹的聲音,透著些許的陰氣,聽著讓人極不舒服。“會不會在沈姑孃的另一隻手上?”
他欲來抓沈青綠的另一隻手,手還冇有碰到沈青綠,突然吃了一痛。
“誰?”
沈青綠下意識往院外看去,但見來人一身的雪色,在這樣的節骨眼來看,像是前來奔喪的。
她還冇死呢!
“你是神機司的那個慕大人?”關豹認出來人,眉宇間儘現狠戾。“刑司辦案,你們神武營竟然敢阻攔?”
“當日沈姑娘展示袖箭時,我就在場。”
慕寒時一步步走近,強勢地站在他們之間時,沈青綠趕緊往後麵退了幾步。
須臾,呼吸間全是淡淡的清竹氣。
他氣質清冷至極,睥睨之時又儘顯壓迫感。
關豹驚疑著,“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來做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