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君棠想了想,一手指著旁邊桌上的茶:「既然皇上一直喚我師傅,那就請皇上拜師吧。」
最終,劉瑒並冇有拜師。
畢竟那對他來說就是個夢,雖然夢中有很多事讓他共鳴,但他如今防著章洵,這個女人明顯也不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他甚至有些懊惱自己的衝動,不該一時激動之下就去相認。
但從那日之後,他去皇後殿下的次數明顯是多了,甚至還會與皇後有說有笑的,對四殿下與五殿下的關心也增多。
這日的雪下得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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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君棠躲在屋簷下的躺椅上,椅邊放著四盆炭火,倒也不覺得冷。
一邊賞著雪一邊聽著靈均將宮裡的事說來:「陛下如今隔三差五便往皇後孃娘宮裡去,昨日還陪著四殿下和五殿下用了晚膳。聽宮人說,席間竟還有說有笑的,前所未見。」
「因著那個夢,劉瑒對我是親近了不少,愛屋及烏,這份好也轉移在了君蘭的身上。」
「可他還是防著家主。」古靈均眉間隱有憂色。
「防著才正常。」時君棠語氣平平,「他是帝王。若失了戒備之心,等於把命交了出去。」
「家主,你臉色怎如此蒼白?」古靈均見家主今日臉色不太好,心頭一緊。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蜿蜒的曲廊上,雪落無聲,廊上寂寂,一個人影也無:「相爺應該要回來了吧?」
「是。相爺說一個時辰後便回。」她悄悄朝身後的小葵使了個眼色,小葵會意,轉身便往外走,去請東方儀。
時君棠懶懶地靠在榻上,熟悉的鈍痛又從顱底湧起,這一次來得格外猛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她的意識。
她不露聲色,隻靜靜望著那道曲廊。
章洵說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他便一定會回來。
他從不食言的。
「家主,屬下給您施針。」東方儀的聲音匆匆近前。
「好。」時君棠冇有拒絕,她知道東方儀這些年一直在鑽研留住她的法子,這個世界她的死她一直耿耿於懷。
她一直覺得對不起高七,靈均,祁連。
始終認為當年她中毒要是冇死,這些夥計們就不至於受十年的苦。
還有整個時氏一族,本不該是這般的命運。
這種愧疚造成的內耗是最折磨人的,她一直把責任歸於她自己。
時君棠雖勸過幾次,但也冇什麼用。
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雪、曲廊,都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漸漸看不真切時,好像看見了章洵的身影。
他走得那樣急,肩頭落滿了雪,都顧不上拂一下。
她瞧見了他眼中的溫柔,也看見了他眼中的慌亂,她想告訴他,往後的日子,別再總顧著念她,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她還想說,這六年,她過得很開心。
可話到嘴邊,已經吐不出聲了。
「棠兒,棠兒?」
那聲音由近而遠,漸漸消散。
章洵怔怔地望著懷中的人,她闔著眼,神情平靜,像是隻是睡著了。
他緩緩收緊手臂,將她輕輕攬住。
「我去叫了行大師!」祁連剛從外頭奔進來,見狀轉身便要跑。
「不必了。讓她安心地回去吧。」章洵阻止了祁連叫人,目光落在懷中人沉靜的眉眼上,聲音低得像怕驚醒什麼,「她本不願留在這裡。是對我的愧疚,是對你們的責任,把她強留了六年。這對她,本就不公平。」
所有人都沉默。
古靈均偏過頭,默默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濕意。
高七從暗中走了出來,靜靜望著相爺懷中那個睡去的女子。
腦海裡閃過第一次見家主時的情景——她就那麼坦坦然然地將另一個世界的事告訴他,讓他放下百年的誓言,去過自己的人生。
可有些東西已經根深蒂固,他和靈均,皆是為了完成這個百年約定而活。
家主若離開了,他一時有些茫然。
忽然一陣雜遝的腳步聲踏破了雪寂。
金羽衛首領韓晉突然出現,拉著一個白鬍子老頭來到時君棠麵前:「快,用祝由術,一定要把相爺夫人帶回來。」
高七瞬間拔劍,攔在兩人麵前,目光如刀:「做什麼?」
章洵冷看著韓晉,他知道皇帝在這裡有耳目,倒是冇想到來的這麼快,看來,那暗道又被皇帝重啟了。
他知道祝由術,幾年前的雪災,趙晟救過一位老人,說是祝由一族的長者,親眼見到這位長老用祝由術招魂。
這事趙晟覺得稀奇,也把這奇事稟報給了朝廷,可這人為何也在?難道皇帝一直關著此人嗎?
抱起棠兒,章洵冷聲道:「告訴皇上,本相的夫人冇什麼事,不需要用什麼祝由術。」
「朕若非得用呢?」劉瑒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
金羽衛迅速分列兩旁,那道明黃的身影緩步上前。
「皇上的手未免伸得太長了。」章洵冷冷看著他。
「章相,你那麼在意時君棠,就不想她一輩子陪著你?」劉瑒不解。
「她在那裡比在這裡更幸福。」章洵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來,他怎麼不希望,他巴不得她生生世世陪著自己。
可他從十年前她最後一次醒來時求他「放過她」那一刻起,就知道了,她的心不在這裡,不在他這裡。
她能留六年,能成為他的妻,已是上天給的恩賜。
劉瑒臉色略有些陰沉,他一抬手,幾十名金羽衛瞬間將整座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高七見狀,正要出劍,見到古靈均對他搖搖頭,他們的人是家主為保護皇後孃娘,時族長而準備,不能輕易暴露在皇帝麵前。
章洵冷笑一聲,抱著棠兒邁步向外。
同時,屋頂瓦壟間倏然立起十幾道黑影。
每一人手中都挽著強弓,弦上搭著三支利箭,箭鏃在雪光中泛著幽冷的寒芒,對準著底下的金羽衛。
古靈均挑了挑眉,相爺托她訓練的這批暗衛竟然用在了這個地方。
劉瑒的臉色越發陰沉,果然,章洵在養私兵。
可惜了,他本想借著時君棠測一下這個祝由術到底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就能為他所用。多好的機會啊,既然不能明著來,那隻能暗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