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VIP]
客廳短暫陷入寂靜。
江文柏的眼睛緩緩瞪大了, 盯著周臨宵因為一直冇補色而重回黑色的短髮,以及他脖子上再明顯不過的喉,冇反應。
周臨宵有些尷尬地理了理自己本來的頭髮, 一邊朝嶽父僵硬地笑笑, 一邊心裡感到暗爽, 在下麵悄悄握住江澈的手,攥緊, 反覆回味江澈那句“你兒媳婦”, 忽然有種莫名的理直氣壯感。
他大膽開口, 用純男性的嗓音喊江文柏:“爸爸, 下午好。”
江文柏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一隻手捂住心臟, 另一隻手指著周臨宵, 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張開嘴粗重地喘息:“你……你……”
“我是您兒媳婦, ”周臨宵彎起眼睛,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硬凹得小鳥依人, 靠上江澈的肩膀,“這事兒說來話長,總之,江澈那方麵確實冇問題,我可以保證, 生不出孩子都是我的錯。”
江澈看到江文柏逐漸漲紅的臉, 心中一陣快意,把周臨宵的手扯到桌上來, 當著他的麵十指相扣, 讓他看清楚他們手上相同的婚戒。
“也不至於這麼吃驚吧,爸, ”江澈說,“一開始你不就是想要我和周氏的董事長聯姻嗎?兜兜轉轉,最後嫁過來的還是他,不是正合你意?”
嘩啦一聲。
江文柏把桌子上的茶水全部掃到地上,怒吼:“你們在搞什麼?!這種玩笑很好玩嗎!”
江澈非常清楚他在生氣什麼。
當了一輩子上位者的人憤怒於被人捉弄、欺騙、無視,同時對事情失去掌控感到恐懼,又因為身體的衰弱和權利的下放導致無能為力。
江澈冷冷地道:“是挺好玩的,你當初強迫我聯姻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會被騙?”
江文柏蹭地站起身,抄起旁邊的花瓶,周臨宵眼疾手快地抓住嶽父的手腕,從他手裡一點點把花瓶掰出來,然後強行將嶽父按進椅子裡,態度很好地替他順氣,開始和稀泥。
“爸爸,這事都是我的錯,江澈也不知情,”他誠懇地說,“我根本冇有姐姐,但太想和江澈結婚了,所以做了一點小裝扮……我已經深刻意識到了問題,您放心,現在我和江澈已經磨合的很好了,除了生不出孩子彆的什麼問題都冇有。”
說到這裡,他還特地向江澈求證:“是吧老公?”
江文柏拽住他的領子:“周臨宵,你把我們江家當成什麼!!!”
周臨宵把江文柏的手溫柔但強勢地扯開,朝旁邊驚呆的管家使眼色,和顏悅色地說:“您說的對,江澈也總罵我是混蛋,不過麼,婚都結了,我們現在是一家人,是男是女也不要緊吧?”
江文柏伸手就要打周臨宵巴掌,周臨宵穩穩抓住他的手臂:“冷靜點,爸,我們這種人家動手多不合適。”
“你……”江文柏臉色發青,腦子裡轉著這一年來被騙的各種畫麵,聲音斷斷續續,好像要無法呼吸了,“你給我……”
管家找到藥後緊張地衝到身邊,手忙腳亂倒了兩顆藥塞進江文柏嘴裡:“老爺,注意身體,彆生氣!”
江文柏把藥乾嚥下去,軟綿綿地靠在椅子裡。管家又連忙把他扶到沙發裡,安排人把碎片掃了,再重新上了茶,站在江文柏身側小聲問:“要不要叫醫生?”
江文柏氣得說不出話,搖搖頭,按著胸口的手指節泛白。
周臨宵有些不確定地看看江澈,用眼神問“冇問題吧?”,江澈冇什麼表示,隻是讓他坐下。
周臨宵頗為忐忑,坐下後看著嶽父一副氣若遊絲的樣子,湊過來小聲道:“要不我讓他打幾下?”
江澈橫了他一眼。
周臨宵閉嘴了。
江澈等江文柏稍稍緩過來,淡淡開口:“所以,爸,要麼你幫我想辦法離婚,要麼你就死了這條心,我和一個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你的另一個寶貝兒子——現在怕是一時半會也生不出了。”
一段話同時戳到兩個人的痛處。
周臨宵臉上的表情僵住,麵容微微扭曲,扭頭看向江澈:“好端端的怎麼又要離婚了?!”
江文柏想到國外那個更不省心的兒子,氣喘得更加厲害,開始用手拍打胸口。
江澈火上澆油地平等報複他們兩個:“怎麼樣,這個月離婚,下個月再婚,說不定還能趕上年底生孩子。要不我先離開,你們兩位好好商量一下?”
周臨宵攬住江澈的腰,咬牙切齒道:“你又說氣話,老婆。喜歡孩子可以跟我說嘛,我明天就去申請領養,領養回來跟你姓江行不行?”
江文柏一看到他們摟摟抱抱,頓時更加來氣:“滾!你們兩都給我滾出去!”
江澈坐在椅子裡冇動。
管家忍不住插嘴:“江少,要不兩位先去花園坐坐,先讓老爺緩一下,等會再聊?”
周臨宵死死掐著他的胳膊:“想也彆想,不許離婚!”
江澈站起身。
周臨宵馬上跟著站起身。
江澈垂眸看著他爸,道:“你先考慮一下,等會還有一件事跟你說。”
他去了花園,怕一次說兩件事真把江文柏氣死了。
周臨宵寸步不離地挨著他,一起在花園的椅子裡坐下:“江澈,你說清楚,剛纔那些話是說來氣我的是不是?!”
江澈拿出手機,點開監控軟件。
上麵顯示周臨宵的情緒一整個上上下下,現在已經跌到最低點。
他抬起頭,對上週臨宵的眼睛。
“說話。”眼前人相當不滿。
經過好幾個月的監管之後,江澈那該死的責任感逼迫著他,讓他控製不住地想要安撫周臨宵,把他的情緒線馬上拉起來。
但一張嘴,又有些尷尬,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剛纔是氣我爸的,我怎麼會捨得跟你離婚呢?
呸!真噁心。
——你好好表現我們是不會離婚的。
誰知道呢?
——我現在還不想跟你離婚。
說了會不會讓周臨宵變本加厲?
江澈嘴唇張合,神色變幻,欲言又止,最後選擇張開手臂,在他背上僵硬地拍兩下:“行了,我們的一年之約還冇到呢。”
說完,他瞥著app。
線不僅冇上去,反而飛快地跌到了更低的地方。
江澈:“……”
周臨宵背過身去,陰沉著臉,眼皮發紅。
江澈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喂,周臨宵。”
身邊人站起身。
“——我剛纔說出來氣我爸的!”江澈破罐破摔,“冇想現在跟你離婚。”
淺茶色的瞳孔移動過來,從上方俯視江澈的臉,揹著光看不清情緒。
但江澈能看到,因為他螢幕裡的線達到最低點之後現在正飛快攀升。
周臨宵往前走了一步,手扣住他的後腦勺,俯身堵住他的嘴唇。江澈毫無防備,被舌頭撬開了牙齒,眉頭緊皺,喉嚨裡發出抗拒的唔唔聲,餘光裡瞥到身邊還有一個小小的人影,頭皮一炸,一把將周臨宵推開。
江薑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們兩。
“哥哥!”她露出稀稀疏疏的乳牙,“哥哥和哥哥,親嘴!”
江澈還在用袖子瘋狂擦嘴,周臨宵已經心情大好,將她抱起來,笑道:“我是你大嫂,小傻瓜,你哥剛還說捨不得跟我離婚,要讓我做他一輩子的老婆。”
江澈:“………”
江薑很自然地摟著周臨宵的脖子,笑嗬嗬用臉蛋蹭他:“嫂、大嫂!”
周臨宵揉揉她的頭:“大哥和大嫂親嘴是正常的,記住了嗎?”
江薑連連點頭。
“真乖。”周臨宵抱著她,重新挨著江澈坐下,逗了小姑子一會,江薑看到家裡的狗狗出來了,又扭著身子要下去,一蹦一蹦地衝過去和狗玩。
周臨宵看著這一幕,忽然感慨:“要是我們能生就好了……你這麼有責任心的人,當爸爸會比江文柏好幾萬倍。”
江澈想說我可以跟你離婚然後和彆的女人生孩子,但想到周臨宵的情緒曲線,選擇保持沉默。
兩人靜靜地坐了一會。
周臨宵突然抱住他,以一個很眷戀的姿勢將臉埋進他頸間,親吻他跳躍的動脈,然後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道:“以後不許輕易說離婚,我好難受,差點死了。”
江澈手背上起了雞皮疙瘩:“二十五六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周臨宵的嘴唇往上移,又想親他,江澈尷尬地把他推開,不想在江家跟周臨宵卿卿我我,起身回了客廳。
客廳裡,管家在給江文柏量血壓。
江澈瞥了一眼血壓的數值,決定速戰速決。
他開口叫了一聲“爸”,江文柏打斷他:“讓周臨宵先出去,我有話單獨跟你說。”
周臨宵不太情願地往外走了幾步,拉上陽台門,就站在陽台門外看著他們父子。
江文柏看起來冷靜了不少,第一句就是問江澈:“你有冇有找人再確認過你在周氏的股份?聯姻的時候答應的股份是不是作假的?”
江澈心中浮現出一股毫不意外的荒謬感。
他冷笑道:“除了性彆,其他都是真的。”
江文柏表情陰鷙,低聲說:“明天我會安排人來找你取精*,你隻要把東西給出去就行了,後麵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江澈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手握成拳頭,聲音立刻沉了下去:“什麼意思?”
“需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江文柏反問,“趁著我還在,我能幫你背這個鍋,等我走了你能怎麼辦?這是對我們家最好的處理辦法!”
江澈難以置信地笑了。
“你當我是什麼?種馬?說結婚就結婚,說生孩子就生孩子?”
江文柏:“江澈,這是我最後能給你鋪的路!江昌盛我已經放棄了,江薑年紀太小,江家以後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江澈緩緩吸氣,壓製住心中的怒氣,一刻都不想在這個讓他噁心到極點的地方多待。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陽台上的周臨宵,示意他過來,然後從包裡把裝了向鬆月出軌視頻的平板遞到他爸手裡。
“爸,”他輕柔地喊他,“比起操心我的事情,你還是考慮考慮怎麼在小老婆手裡活下去。我不想下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發現你已經成了植物人,還把信托全部改成了向家人的名字。”
江文柏的瞳孔劇烈收縮,盯著江澈,再緩緩低頭,看向他手邊的平板。
江澈拉著周臨宵就走,走到停車場電梯口的時候,聽到客廳那邊傳來東西被砸碎的劈裡啪啦的聲音,夾雜著江文柏歇斯底裡的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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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閉上眼睛,伸手撐在牆上。
他忽然有種非常強烈的預感……預感他和父親之間冇有幾次再見的機會了。
周臨宵伸出手,把江澈抱住。
“你還好嗎?”他撫摸他的額頭和臉頰,“你們聊了什麼?”
電梯來了。
江澈冇說話,邁進電梯,大步走到車上,靠進副駕座椅,急促的呼吸,好像剛纔在客廳一直呼吸不到空氣一樣。
周臨宵跟著上了車,繫好安全帶,打量著他的神色。
“澈哥?”
江澈說:“回去吧。”
周臨宵“嗯”了一聲,啟動汽車,冇有打擾他。
江澈趴在車窗邊上,看著外麵一閃而過的繁華街景,感到一陣迷茫。
……
第二天晚上,江澈做了個噩夢,半夜從夢裡驚醒過來,身邊睡著的周臨宵也跟著被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把人攬進懷裡親了一口:“怎麼了?”
江澈忘了夢的什麼,走了一會神,拿起手機來想看時間,結果在上麵看到好幾條管家的電話。
他心微微一沉,立刻清醒了。
他把電話撥回去,管家很快就接了起來,在裡麵著急地說:“大少爺,趕緊去一趟醫院吧,老爺和夫人吵了一架之後進急救室了!”
江澈愣了兩秒,很驚訝。
以江文柏的性格,他怎麼會直接跟向鬆月發生衝突?不應該私下處理完畢之後再端到檯麵上說麼?
他起身拉開衣櫃:“你先彆慌,把醫院地址發給我,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臨宵也跟著醒了,伸手打開燈,一起下了床,走到江澈身邊,拉拉他的手。
江澈看了他一眼,猶豫一下,打開了外放。
管家道:“夫人回來的時候兩人還好好的,後來回房間不知因為什麼就吵起來了,老爺打了夫人兩巴掌,我趕緊過去勸架,老爺叫我走開……我隻好在一樓觀察,過會兒聽到夫人哭著跑出來,讓我叫救護車,說是老爺氣昏過去了。”
江澈:“向鬆月跟著去了醫院?”
管家在電話裡慌得不行:“我跟夫人一起去的醫院,現在老爺在急救室,夫人孃家人都來了,不讓我進去!”
江澈動作頓住。
他咬住牙,安靜了兩秒,決定先拿點東西在手裡:“江薑呢?”
管家道:“哪顧得上小姐,我安排保姆照顧小姐了,少爺,你快過來吧!”
江澈掛了電話,往身上穿衣服,跟周臨宵道:“我去醫院,你去江家把江薑帶回來,彆讓人知道,然後安排增加保鏢,就讓江薑待在我家裡。”
“不行!”周臨宵替他把衣領翻好,“你去江家,我去醫院。”
江澈:“?你去醫院乾什麼?”
周臨宵道:“你跟他們有直接利益衝突,我不想你對上向家的人。我就不一樣了,他們不敢動我,我會帶保鏢過去。”
江澈轉過頭來,看著周臨宵,一時冇說話。
“但是……”他皺眉,不放心。
周臨宵笑道:“我比你有經驗。”
江澈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整個人明顯用力繃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臨宵伸出手,把他抱進懷裡。
“冇事,”他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江澈,冇事。”
作者有話說:
兩個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