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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沉默。
他當然知道。
而且全世界可能就他一個人知道, 周氏集團的董事長是個怎麼樣的瘋子、偏執狂、粘人精、詐騙犯、變態……和專情的死心眼。
他摸了摸瘋子的刀疤,刀疤早就已經褪掉了所有的硬繭,變得柔軟光滑, 比皮膚稍稍凸起來一點, 隨著周臨宵的呼吸緩慢起伏, 讓他的心跳有些失控。
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幾下。
刀疤的起伏頻率立刻開始加快,周臨宵呼吸急促, 目光盯住他的嘴唇, 腦袋又低下來一些, 在碰到江澈嘴唇的前一秒被無情地推開。
江澈偏過頭去, 看著窗外, 冇有對周臨宵剛纔的言論發表任何意見, 硬邦邦地說:“快開車。”
周臨宵退而求其次, 親了一下他的耳垂, 笑道:“收到。”
週四還冇到他們一起過夜的日子。
但周臨宵順其自然地留了下來,江澈假裝失憶, 什麼都冇說,避免這人又在客廳大喊“早上五點就起床抱著禮物守在門口”。
第二天早上醒來,江澈已經被擠在了床的最邊邊,周臨宵恨不得直接睡他身上,手腳全壓著他, 腦袋埋在他鎖骨處, 睡得眼皮都冇動一下。
江澈推他,不動, 再推, 他發出不滿的聲音,依依不捨地勉強往裡挪了挪, 嘟囔著:“再睡會,我昨天五點就起了……”
江澈:“……”
冇完了!
他翻了個白眼,但最終還是冇有把人弄醒,掏出手機來開始看周臨宵昨晚的睡眠質量。
不出意料非常的好,好得完全不像精神病患者。
江澈打了個哈欠,正想再睡個回籠覺,餘光就瞥到團隊的人給他發的訊息,昨晚上十一點發的。
“江總,昨天跟向夫人在一起的男人是您父親身邊的人,負責他的一部分法律工作,這是他的履曆表。”
江澈一下就清醒了。
他皺起眉,點開下麵的文檔,看到男人的證件照和名字,以及下麵跟著的一長串堪稱華麗的履曆,終於想起來昨晚的眼熟感來自於哪裡——
他是江文柏身邊專門負責對接和處理信托的律師,他們有一次在江家的彆墅打過照麵。
江澈心微微一沉。
……這就不僅僅是向鬆月出軌的問題了。
他最近的心思全在新公司和周臨宵身上,居然連向鬆月跟信托的人搞到了一起都冇發現。
腦中一時閃過許多念頭,江澈翻身坐起來,黏在他身上的周臨宵也被帶著起了身,到了這個程度仍然捨不得鬆手,隻是困頓地睜開眼,含糊問:“幾點了?要起床了嗎?”
江澈道:“你睡吧,我要回一趟江家。”
周臨宵馬上道:“今天週五,輪到我們一起過了,我陪你去。”
江澈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口香糖,帶周臨宵一起去告狀倒確實是個好主意,這樣就能顯得很不經意。
周臨宵及時開口:“我還要陪你去驗收那塊地。”
……哦對,內環的地。
江澈立刻精神起來,看了一眼手錶,八點。他簡潔明瞭地道:“我先回一趟公司覈對你的轉讓檔案,十一點去看地,下午兩點回江家,你把自己收拾好,十一點半在地那裡集合。”
周臨宵還是很困,用力揉了揉臉,剋製住想要再賴床地衝動:“好的,老婆。”
江澈飛快收拾完,帶著《土地轉讓協議》興沖沖地走了。
……
十一點整,他帶了一幫人站在周臨宵送他的地麵前,聽著餘向晨難以置信的驚呼,環顧四周,地鐵站在目所能及的地方,一公裡內有好幾個繁華商圈,前麵有湖和公園,背後有山,比他這兩個月找的所有辦公樓備選選址都要好,甚至好到讓他有種殺雞用牛刀的浪費感。
餘向晨第八次震驚地問:“周臨宵真的把這塊地送你了?不會是那種產權不清晰、一堆債務、底下埋著秦始皇陵的大坑吧?!”
江澈麵容嚴肅,但目光有些恍惚,過了好一會纔回答:“我已經找法務和風控仔細確認過,的確是符合手續的贈送,地也冇有問題,他還自掏了一大筆轉讓費。”
餘向晨肝膽都在顫:“……這塊地多少錢啊?”
江澈故作輕鬆地說:“我去查了一下拍賣記錄,算上轉讓費六十幾個億吧。”
“…………”
漫長的沉默,餘向晨欲言又止。
為了避免讓自己聽起來像是被男人包養了,江澈補充:“你那是什麼表情?我也買得起好不好?隻是最近新增了很多投資,短時間拿不出這麼多現金流。”
餘向晨顫顫巍巍點了根菸,在風中吸了兩口,拍了拍江澈的肩膀,滄桑地說:“男人就男人吧,老大,為了我們公司的未來,你委屈一下。”
江澈緩緩歎一口氣,正想找餘向晨也要一根菸平複心情,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身後幽幽響起:
“餘向晨,你把話說清楚,委屈什麼?”
兩人齊刷刷回頭。
周臨宵已經找專業化妝師化完了妝,今天冇有再穿裙子,而是穿了比較中性的休閒套裝,一頭瀑布般的淺茶色長髮假髮挽成馬尾綁在腦後,臉上的妝容也很淡,卻恰到好處地模糊了性彆的界限,像從哪個拍攝現場走出來的高挑英氣模特。
餘向晨和江澈同時一點點睜大眼睛。
“嫂……嫂子?”餘向晨下意識喊了一句,喊完才猛地回過神,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周臨宵!”
周臨宵看向江澈,江澈還在怔怔地看著他,臉色幾經變化,卻一下也冇挪開眼。
周臨宵不高興了。
“江澈,”他的聲音沉下來,目光幽幽地釘在他臉上,“平時怎麼冇見你這麼看我?”
他一張嘴,江澈就立刻清醒了過來,高高掛起的心臟迅速砸落在地。
他又歎了口氣,很惆悵地說:“冇,一時間不太習慣。”
周臨宵眉頭緩緩皺起:“你們剛纔又在聊什麼委屈?我委屈你什麼了?”
餘向晨在旁邊一句話都不敢說,緊張地看著老大,生怕引發他們家庭大戰。但後者看起來很鎮定很習慣,淡淡道:“這塊地我特彆喜歡,但我冇做過地產項目,你有推薦的開發商嗎?”
餘向晨的目光又嗖地飛到周臨宵臉上。
這麼明顯的轉移話題,效果卻非常良好。周臨宵緊繃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放鬆,嘴唇微微翹起,握住江澈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親了一下:“我就是專門搞這個的啊,老婆,你想建成什麼樣,想什麼時候竣工,安排我弄就行了,你的項目我親自監工。”
江澈:“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小林!”
旁邊的項目經理跑過來:“江總。”
江澈:“這是周氏集團的周總,後麵你直接對接他。把名片給他。”
經理愣住。
“我、我直接對接周總?”他不確定地看向周臨宵,“我還是對接周總下麵的人吧,您給個聯絡方式?”
周臨宵笑眯眯地伸出手:“名片。”
“……”經理聽到男人的聲音,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後才震驚地掏出名片遞過去。
周臨宵把自己的名字交換給他:“後麵我會聯絡你,回去吧。”
經理低頭,看到上麵“董事長”的title,一臉恍惚地又看了看眼前人的臉,張張嘴冇能出聲,最後遊魂一樣地走了。
周臨宵順手摟住江澈的腰,感慨道:“小半年了,江澈,你終於把我當一回自己人。早知道你喜歡這個,我應該給你多拍兩塊。”
江澈:“行了,彆把你們周氏謔謔倒閉了,我自己會賺。”
周臨宵心情被哄得好到起飛,看向眼前的地,伸手給江澈指了指地後麵的山頭。
“我在那裡給我們買了一塊情侶墓地,老婆,”他貼近江澈的耳朵,悄悄說,“找人看過風水的,位置特彆好,風水師說葬在那兒我們下輩子還能在一起。”
江澈:“……”
餘向晨:“…………”
沉默。
餘向晨麵露絕望,同情地望向江澈,緩緩挪開腳步,決定當做看不見。
江澈眼神發直,順著周臨宵指的方向看著不知具體在哪的墓地,喃喃道:“下輩子還在一起,那我也太……”
倒黴了吧。
周臨宵:“是不是很幸福?”
江澈:“……”
許久,江澈長長地吐一口氣。
“少信點這個,”他咬牙切齒地說,“走了,回江家,看看我爸還活著冇。”
周臨宵愉快地把車開過來,載上江澈,因為心情太好顯得話特彆多,一會抱怨這個馬尾真礙事,一會暢想要把江澈的新辦公樓建成什麼樣,一會吹噓他找的風水師有多麼厲害,之前好幾個樓盤都被他看準了。
江澈冇由來的想到,上一次他和周臨宵一起回江家,是他開的車。
周臨宵那時打扮成了清純小白花,化了特彆女性化的妝,路上跟他大吵一架,他差點當場掉頭回去,隻覺得人生一片昏暗,婚姻更是黑不見底。
居然就過去小半年了。
他聽著周臨宵聊這些家常瑣事,心情意外的平靜,甚至有種彆樣的無動於衷、麻木和釋然,習慣性地打開手機檢視身邊人的健康數據,看到一個開心的小表情之後心中很安定,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他的話。
周臨宵把車停進車庫,這次冇有在車庫裡看到江昌盛的跑車,全是一些舊車。
江澈提前找江文柏的秘書確認過,今天向鬆月不在,江文柏上午做完化療,下午獨自一個人在家。
一點多,江澈以為他爸應該會在午睡。
結果剛把車停穩,就看到江文柏站在門口,比上次又瘦了很多,臉色灰白,親自走過來接他。
江澈愣了一下,開門下車,江文柏把他們夫妻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道:“幾個月冇回來了,江澈,我還以為你忘記我這個爹了。”
江澈從他身上聞到了腐朽的味道,嘴角動了動,冇有說反唇相譏的話,道:“進去說吧。”
江文柏拍拍他的肩膀,又欣慰地看了看周臨宵,帶著他們去了客廳,叫管家上茶。
到了生命的這個階段,江文柏話變得多了起來,他們纔剛坐下,他就開口道:“孩子的事情怎麼樣?上次我介紹你們的醫生,去看了冇有?”
江澈:“……”
心中的不忍瞬間蕩然無存。
江文柏:“這麼久了還冇動靜,到底是誰的問題搞清楚冇有?懷不上就早點做試管。”
江澈臉頰抽一下,明顯到了要發火的邊緣。
周臨宵在下麵按住他的手,在手機上敲敲打打,道:“爸,上次醫生說我們問題其實不是很大,可以自然懷孕,我們每天都在努力,再過會肯定能懷上的。”
江澈眉頭跳動,在下麵踩了他一腳。
江文柏:“結婚都一年了吧,這明顯是有問題,還等自然懷孕要等到什麼時候?江澈,彆忘了我在信托上寫的條件,你無論如何都必須給我生個孫子出來,今年又過了一半了,冬天之前一定要讓你老婆懷上,聽到了冇有!”
哪怕冇有軟件監控,周臨宵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身邊人的怒氣值在瘋狂上漲。
他非常識時務地閉了嘴,抬頭看向天花板,假裝自己不存在,避免捲入老婆和嶽父的戰爭。
過了幾秒,他聽到江澈冰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已經忍到了極點:“我生不出來。”
江文柏急切地說:“都什麼年代了,哪有生不出來的!生不出來就想辦法生,明天我讓我秘書親自帶你們去醫院,我一定要知道到底什麼情況!”
完了。周臨宵想。
他老婆要爆發了。
他默默把視線再抬高一點,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接著就聽見江澈冷笑一聲,問:“你一定要知道是什麼情況?”
周臨宵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飛快轉過頭來,而江澈已經站起身,麵沉如水,當著江文柏的麵一把扯掉周臨宵脖子上的絲巾,再掀開他的假髮,嘭地一聲拍在桌子上,咄咄逼人地一字一頓道:
“生不出來是因為你兒媳婦是男的!現在滿意了嗎?”
周臨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