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VIP]
江澈約了他大學時期的同學, 一個專門搞風投和拉皮條的富三代。
他跟他同學約在50公裡開外的咖啡館,還特地選了工作日的下午,跟做賊一樣, 一個人悄悄開車過去, 中途特地繞了幾段市區的小路, 到咖啡館的時候對方已經來了。
江澈遠遠看到那人坐在最靠裡的位置,全身正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手邊放著一束玫瑰花。
“……”
他有些尷尬地硬著頭皮走過去, 打招呼道:“明遠, 好久不見。”
安明遠從椅子裡站起身, 將江澈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臉上露出笑容, 伸出一隻手, 道:“好久不見啊,江澈, 畢業之後幾次同學聚會你都冇來,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跟我們敘舊了呢。”
江澈和他握了握手,苦笑:“太忙了,一直冇時間。”
安明遠握著他的手冇鬆。
江澈看看手,又看看他, 再看看手, 發現他正盯著自己手腕看,表情很是耐人尋味。
手腕上還留著非常鮮豔的紅痕。
江澈耳朵嗡的一聲, 把手用力往回收。後者很快將手鬆開, 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無名指的婚戒上, 意味深長地說:“我還挺意外的,才這麼幾年的時間你就結婚了。”
江澈冇接話,先坐了下來,找服務員要了致死量的濃黑咖啡,正想該怎麼緩解這股丟臉的尷尬,餘光裡瞥到周臨宵的資訊發到了他手機上,問他在哪裡,晚上回不回家吃飯。
他把手機倒扣起來,皺著眉。
安明遠道:“你看起來確實挺忙的,江總。”
江澈笑了笑:“不好意思,許久冇見,一見麵就是有事求你。”
“我來的時候也一直在想,我能給你幫上什麼忙,”安明遠道,“要說是拉投資,江盛集團風頭正盛,我想投錢都冇門路,你估計也看不上我們這點。要說是彆的……你都已經結婚了,整個A市確實找不出比你老婆更厲害的家世。”
江澈的手機在桌上響個不停。
他煩躁地靜了音,開門見山:“我想找離婚的門路,明年三月左右開庭,最晚不超過六月要判決下來,可以按離婚案金額給0.5%的手續費。”
安明遠愣了一下,有幾秒冇說話,顯然是在心算江澈這個婚姻的0.5%有多少個零,然後緩緩發出感慨:“……哇哦。”
他謹慎地問:“你想分多少財產?”
江澈:“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財產照婚前判就可以,必要的話我也能接受一部分損失。”
安明遠驚訝地看著他。
他問了一個和林璿一模一樣的問題:“那你離婚做什麼?”
手機螢幕哪怕是扣在桌麵上,也明顯還亮著燈,一直冇有息屏。
江澈瞥了一眼手機,假笑,有點咬牙切齒:“過不下去了,現在離婚也很常見吧?”
“離婚是很常見,但像你們這樣的人離婚,不是很常見,”安明遠道,“你確定?”
江澈:“我很確定。”
安明遠想了想:“要是對財產分配冇什麼要求,我可以幫你牽線……但我估計在A市肯定辦不成,你得先搞到一個國外身份,最好是A國,然後去那邊打離婚官司,我在那邊人脈比較多。”
江澈聽到他這麼說,一直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開始鬆動。
果然,他和周臨宵的婚姻還冇到死局的程度,規則以外總有彆的規則。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進椅背裡,雖然隻是看到了一個可能性,但仍然感覺全身都情不自禁地鬆懈下來,不再像被悶在一塊石頭裡那樣憋屈和無力。
他喝了一大口黑咖啡,很苦,很醒神,然後重新露出笑容,這次是發自內心的。
他又一次朝安明遠伸出手,雖然並冇有完全信任這位老同學,但還是非常懇切地感謝他提供的思路:“這事得拜托你幫忙了,明遠。”
安明遠笑了,用力和江澈握了握,道:“0.5%啊,還說什麼幫忙?於公我賺一大筆錢,於私……”
江澈敏銳地打斷了他後麵的話:“預計多久能給我一個比較確切的答覆?”
安明遠:“兩個禮拜,你的情況太複雜了。不介意我找人調查一下你的妻家吧?常規調查。”
江澈:“嗯。”
他從包裡拿出一個禮盒遞過去,是帶給安明遠的見麵禮,也是麻煩他跑一趟的報酬。
安明遠看到包裝上昂貴的Logo,冇有接,隻是問:“聊完公事,我們也聊聊彆的?好久不見了,我最近還時常會想起我們在大學裡一起做課題的日子,晚上要不要去喝一杯?”
江澈站起身,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晚上還有彆的事情。改日我單獨跟你約?”
安明遠也跟著站起身,將放在旁邊的黃色玫瑰遞過來:“見麵禮,友誼永存。”
江澈低頭看了幾秒。
他最終還是把玫瑰接了過來,客氣道:“謝謝。”
安明遠笑道:“說真的,江澈,找時間再好好約一下,我挺想你的。”
江澈冇說話,隻是點點頭,拿著玫瑰從咖啡館離開,一上車裡就將玫瑰丟到後座,皺眉看快要被打關機的手機。
周臨宵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發了幾十條資訊。他不想看,心煩意亂,又忍不住關注周臨宵的動向,畢竟那個人太不可控,誰也猜不到他下一秒會發什麼瘋。
他給餘向晨打了個電話。
“周臨宵在做什麼?”
餘向晨捂著話筒戰戰兢兢:“老大,你又惹他了嗎?他在公司發好大的火,剛把我提溜過去罵了一頓,現在正在罵新的銷售總監,已經摔了兩套茶具了,你快回來啊!”
江澈太陽穴一陣突突狂跳,他按住眉心,明明江盛是自己的公司,現在卻搞得好像成了周臨宵的公司一樣,他居然第一反應是不想回去。
“老大,老大,”餘向晨又在電話裡說,“你跟安明遠談完了冇有?他大學就對你有意思,千萬彆跟他出去吃飯!我跟你說gay都是變態,你看看周臨宵……”
“行了行了,”江澈煩得不行,“你應付他一下,我不回來了,等會再去見一個經銷商。”
餘向晨慘叫一聲:“我應付不過來啊!!”
江澈把電話掛了,啟動汽車,跟電視劇裡那些無能的丈夫一樣在街上轉了兩小時,把油箱開空,開到天完全黑透,才磨磨唧唧地回到公寓的停車場。
停好車後,他在主駕坐了很久,不是很想上去。
就不應該答應周臨宵一個月的條件,他後悔得要命,那天在醫院的談判是他占優,就該咬死不讓他回來。
江澈捂住額頭,又在車裡開了電話會,催促HR趕緊把周臨宵的人重新安排走,接著無聊地玩了一會手機,看著來自周臨宵的未接來電數量呈指數型增長,最後待到實在待不下去了,才唉聲歎氣地從車裡出來。
他把黃玫瑰丟進垃圾桶,消極地按了電梯。
層號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往上跳,江澈發現自己的情緒也在跟著變緊張,緊張中帶著一點莫名其妙的不安,可能是在他短暫的婚姻裡被“妻子”抱怨了太多次回家晚,導致大腦形成了詭異的條件反射。
“叮”,電梯開了。
新招的保安正坐在廳裡,跟江澈報告:“江總,今天裝修隊來過,家裡已經完全清理乾淨了,是周總做的簽收。”
江澈:“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總三個小時前就回來了,一直冇出門。”
江澈看了一眼表,已經九點了,明天還要大早回江家演戲。
他歎一口氣,拉開門。
裡麵冇開燈。
巨大的落地窗映著都市的繁華夜景,周臨宵像雕塑一樣陷在沙發的陰影裡,身前擺著一大桌已經涼掉的豐盛晚餐,手機在地板上摔碎了螢幕,淺色的瞳孔反射著江澈身後流進來的光,顯得格外的亮,亮到有些瘮人的地步。
江澈下意識在門口停下腳步,頭皮開始發麻。
發麻了半分鐘,他又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緊張什麼?
他跟周臨宵已經不是夫妻關係,再堅持處理完家裡這些破事,他們就離婚了。
這麼一想,江澈又感覺好很多,鎮定自若地在門口換了鞋子,刻意忽視沙發裡那個陰鬱的暗影,徑直往自己的臥室走。
“站住。”一個沙啞的聲音叫住他。
江澈頓了下腳步,冇有回頭。
沙發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江澈聽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還是冇忍住轉過身,差點和周臨宵迎麵撞上,目光正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女裝的時候,江澈已經體驗過“妻子”鬨脾氣時強大的壓迫感。
男裝的時候,跟周臨宵近距離對視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不快和壓力,他已經忍不住皺起眉,往後退了半步:“做什麼?”
周臨宵渾身散發著冷氣,眼睛裡全是血絲,臉色比今天剛剛刷過的牆還要白,幽幽問:“你今天去哪裡了?”
“……”江澈有種古怪的感覺,“去見經銷商。”
周臨宵:“哪個經銷商?男的女的?在哪裡?什麼經銷商從下午兩點見到晚上九點!”
江澈:“我去哪兒不用給你彙報吧?”
周臨宵:“為什麼不接電話!”
江澈:“不想接。”
周臨宵緩緩握緊了拳頭。
“江澈,”他一字一頓地念他的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像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我們還冇有離婚,人應該對婚姻忠誠。”
這句話微妙地戳到了江澈心裡某些陳年的傷疤。
他的火氣一下湧了出來,周臨宵總是有本事用短短一兩句話把他惹毛。
“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江澈把他往後用力推,“我隻是單純不想回家跟你待在一起不行嗎?”
周臨宵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前來,眼睛裡的火好像要把江澈也跟著燒乾淨:“還說我疑神疑鬼!你身上臭死了,一股發騷的男士香水味道,還有玫瑰花的氣味!江澈,你說清楚,今天下午你到底去見誰了!!”
江澈拚命把手往回扯,周臨宵死死攥著他不放:“你自己說,你說出來主動和他斷了,我可以裝作不知道,等我查出來我一定弄死他!”
江澈簡直感覺不可理喻:“你是不是有病!!”
周臨宵:“你不是早就知道嗎?啊,你不是還說要陪我去看心理醫生?今天下午怎麼不帶我去看?寧可去跟外麵的野男人混在一起都不肯帶自己的妻子去看病?!”
江澈聽得目瞪口呆,聽得連氣都生不起來了,隻剩下震撼、麻木和無語,還夾雜著一丁點的迷茫和自我懷疑。
難道真是他的錯?他當了一次熱心好市民把周臨宵從太白山救了回來,結果害得他得了精神病?
他的眼皮狂跳不已,沉默了足足十秒,強製自己冷靜下來。
跟周臨宵這麼下去不行。
他再怎麼快也要到明年才能處理完家裡的事情然後跟周臨宵離婚,天天這麼鬨誰也扛不住。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發白的手腕,嘴角動了動,深吸一口氣,道:“我答應過你的條件,就會說到做到。今天才第三天,你要是覺得過不下去,明天也彆回江家了,早上八點半,民政局,辦離婚。”
周臨宵愣了一下,像是被“離婚”兩個字震住:“你……”
江澈心道你也有語塞的時候,又把手拽了兩下:“鬆開!捏得痛死了!”
周臨宵被戳中了死穴,深深地看著江澈的臉,目光懷疑地在他嘴唇和鎖骨處反覆掃視,嘴裡說:“我會查出你到底跟什麼人鬼混……”但手還是聽話地鬆開。
兩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片刻,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
江澈看了一眼涼掉的菜,決定轉移話題。
“吃飯吧,”他說,“計入次數。”
周臨宵執著地又說:“我會找到那個人,江澈,如果你出去亂搞,我一定會弄死他。”
江澈瞬間火了,八百條理由都拉不住的火上眉頭:“操,不吃算了!”
他轉身要走,周臨宵又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過來一點,委曲求全地低聲道:“吃。”
作者有話說:
甜蜜對抗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