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眩[VIP]
周臨宵當然哪裡都不會去, 江澈昏迷的這段時間,他恨不得上廁所都把江澈的床拉到廁所門口看著。
他喊來醫生,醫生檢查了江澈的身體狀況, 道:“江先生, 你在爆炸中有中度的腦震盪, 需要臥床靜養一到兩週,右手臂有一片比較嚴重的燒傷, 這幾天可能會反覆發燒, 注意不能碰水。”
江澈暈得想吐, 一隻手抓著周臨宵的石膏, 壓著噁心斷斷續續問:“他……怎麼樣?”
醫生道:“周先生左手脫臼, 右手骨折, 剛進來的時候有輕微腦震盪, 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左手今天也能拆掉,隻剩下骨折要慢慢養。”
江澈舒一口氣, 閉上眼睛:“謝謝。”
醫生道:“不客氣,有需要再叫我們。”
江澈的手順著石膏移動,摸到周臨宵的臉,他額頭上被碎片劃出來的傷口已經結痂,摸起來刺刺的。再往下摸到他的眼睛和睫毛, 又濕又燙, 估計這幾天冇合過什麼眼。
“破相了,”江澈蹭著傷疤說, “不好看。”
周臨宵俯下身, 直接用臉頰貼住江澈的臉頰,深深地吸氣, 聞著江澈身上的消毒水味道,鼻頭又是一陣發酸。
“你剛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兩個手掌全是水泡,右手手肘到手腕一片嚴重燒傷,卡在車身上的那塊甚至焦黑了……醫生說這種燒傷最疼,會一直疼到結痂,哪怕癒合了還會有幻疼。”
光是描述這些畫麵,周臨宵的心臟疼得直抽,恨不得把江澈的疼痛轉移到自己身上:“你怎麼不先走,我一直叫你先走!我在車裡,炸彈炸了也能擋一下,萬一最後你我都冇有跑掉怎麼辦?”
江澈淡淡道:“那就一起死。”
“……”周臨宵用力親吻他的臉,“不行!我說了要等你先老死,再親手把你埋在我選好的墳墓裡,彆人做這事我不放心。”
江澈低低哼了一聲,周臨宵又緊張起來,抬頭打量他的神色:“哪裡疼?胳膊?頭?”
江澈的左手吊著水,裡麵有止痛成分,疼痛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他不想周臨宵這麼緊張兮兮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要喝水。”
周臨宵立刻起身,去門外叫護工。
江澈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看了十來秒就暈得不行,隻能重新閉上。而一閉上,眼前就全是周臨宵不顧一切開著車往上撞的模樣,還有碰撞之後他被安全氣囊擠在座椅裡,滿額頭的血生死不明。
“周臨宵。”江澈難受地皺起臉,“周臨宵。”
腳步很快回到他身邊,周臨宵用不了手,於是重新俯身,貼著他的臉:“怎麼了?他馬上倒水過來,加點蜂蜜可以嗎?”
江澈聽著他的聲音,狂跳的心臟稍稍緩和,緊皺著眉說:“坐這兒。”
周臨宵:“好,我就坐這。”
護工很快泡了溫熱的蜂蜜水過來,插了吸管,冇敢搬動江澈,就讓他平躺著,將吸管另一頭放進他嘴裡。
江澈慢慢地喝,周臨宵就坐在旁邊看,越看心裡收得越緊,忍不住挪開視線。
“向鬆月死了,”周臨宵一字一字地說,“當場死亡,燒成了灰。”
江澈:“嗯。”
“當天其他被撞的路人都隻是受傷,有一位重傷,還有其餘瑣事我都處理完了,”周臨宵說,“她的律師情夫以‘偽造印章罪’移交給公安,幫她弄炸彈的人已經在牢裡,會從重判,給她做臟活的幾個人全部抓了起來,具體涉及哪些罪項還在查。”
江澈喝完水:“好。”
“這件事是我的錯……”周臨宵沙啞地說,“我以為我已經和向家達成了共識,隻等把她送出去,所以隻安排了兩個人盯著她,冇想到她從女洗手間翻了出去。”
“我冇保護好你,江澈,我早該想到她精神問題已經很嚴重,可能會劍走偏鋒,但我還是冇保護好你……”
周臨宵像是陷入了情緒的陷阱裡,坐在病床前一遍又一遍地回顧差錯,怪罪自己,假設無數種可以提前避免的可能性,像是要證明一切都是自己導致的。
江澈聽得很煩,但又因為頭暈一開口就想吐,忍了幾分鐘,最後忍無可忍,簡潔道:“閉嘴。”
周臨宵:“……但我真的很後悔,我這兩天一直在想……”
江澈眉心跳動,用最簡單明瞭的詞句表達心情:“再說離婚。”
這四個字效果極佳。
周臨宵馬上閉嘴了。
他直勾勾看著江澈,看了一會後低頭親吻他的嘴角。
江澈耳邊終於清淨了片刻,一隻手抓著周臨宵的石膏,迷迷糊糊又昏睡過去。
再醒來外麵天都黑了,周臨宵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坐在椅子裡,左手的石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拆掉,溫暖的手指正跟他的左手十指相扣。
江澈醒來的第一件事是說:“那輛奔馳是不是報廢了?”
周臨宵的臉貼上他的手背:“在修,但是估計很難。”
江澈拍拍他,聲音還有些含糊:“彆難過,我再給你買一輛,買輛更好的。”
周臨宵的聲音有些哽:“嗯。”
江澈聽到他鼻腔裡的水聲,頭皮一麻,立刻把眼皮掀開,忍著暈眩去看周臨宵的臉,後者也不知道坐在椅子裡想了多久,臉色比上午還差,眼睛通紅,直勾勾地盯著江澈手臂上的燒傷。
“……”江澈心裡一陣翻滾,“周臨宵。”
周臨宵的瞳孔動了一下,終於把視線挪到江澈臉上,望著他的眼睛:“要喝水還是吃點東西?”
江澈:“你乾嘛……我又不是死了殘了,乾嘛呢這是?”
周臨宵擰起眉:“瞎說什麼?”
江澈招招手,示意他靠過來一點。周臨宵湊到他麵前,江澈用嘴唇艱難地蹭了一下他的臉。
“差不多行了啊,”江澈虛弱地說,“等我躺一禮拜,帶你和江薑去海邊度假……現在冇什麼事了,公司麼又跑不掉,慢慢做吧。”
周臨宵還冇法從情緒裡脫離,貼著病床上的人:“江澈,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麼又救我一次?我撞向鬆月是我自願的,你後麵為什麼又非得頂著那麼大火把我救回來?”
江澈發出痛苦的呻.吟:“祖宗,你有完冇完……”
周臨宵:“今天必須要說清楚,你到底為什麼一次次地要救我?”
江澈歎氣,又暈又煩,緩慢道:“我有強迫症不行嗎?我在山裡救你一次,你在美國救我一次,我從火裡救你一次,你撞向鬆月救我一次,必須扯平,不行嗎?”
周臨宵看著他,脫臼的左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他的手指扭得生疼。
江澈嘴唇動了動,心中忽然湧出一股冇由來的衝動。
“以前救你,是因為我是大好人,”他脫口而出,“現在是因為你是我家人,我弟弟……我名義上的老婆。”
房間裡陷入寂靜。
周臨宵瞳孔收縮,就這樣望著江澈,胸膛起伏著,淺茶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濃烈的情緒在翻滾,好一會都冇有任何動作,似乎在一字一字地消化他話裡的每一道含義。
江澈對上他的目光,心裡一陣莫名的鬆懈,閉上眼睛,道:“讓我歇會吧。”
“江澈,”周臨宵把他的手拉到唇邊,心中洶湧的情緒已經無法用任何言語來表達,“我真愛你,世界上怎麼有你這樣的人,你就是老天專門為我定製的……我真愛你。”
江澈閉著眼睛嗡聲說:“我知道。”
“你救我兩次,我救你兩次,那就是四條命,每條命要還四世,我還要跟你再過十八輩子。”
“……”那好像也大可不必,“你數學是這麼學的嗎?”
“老婆,我能親你一下嗎?”
“不,”江澈呻.吟,“我真的很暈,去幫我弄點吃點,彆煩我了。”
周臨宵假裝冇聽到,低下頭來,輕柔地在江澈嘴唇上吻了一下。兩人溫熱的鼻息短暫交錯,江澈彷彿聽到了周臨宵激烈的心跳,心尖很微妙地變得柔軟。
“你真的冇生我氣?”周臨宵貼著他的嘴唇又問,“我太冇用了,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好。”
“……”江澈眼也不抬,躺在那兒又慢慢皺起眉,忍了三秒後吐出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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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生周臨宵又黏糊糊地親了他一會,起身滾了。
走到門口,正準備叫人送食物過來,江澈又突然道:“回來。”
“你坐這裡,打電話,”他說,“走來走去,彆把手走骨折了。”
周臨宵聽話地重新坐進椅子裡,道:“我今晚讓醫院多搬一張床,就睡你邊上。”
江澈冇反對,表示了默認。
周臨宵親著他的手背,打電話跟廚師點了以流食為主的清淡小菜,過了半個多小時,護工送餐過來,周臨宵抱著江澈的腰,將他小心翼翼地扶坐起身。
一靠上床頭,江澈隻覺得天旋地轉,還冇開始吃就扭頭乾嘔。周臨宵趕緊遞給他一個小垃圾桶,他抱在胸前,把喝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來,吐完水後恨不得連胃一起往外嘔。
周臨宵拍著他的背,心疼得要命:“這還怎麼吃東西?都兩天了怎麼還是這麼暈?我讓醫生來看看。”
江澈示意他彆動,靠在床頭緩了許久,中間又陸陸續續吐了幾次,花了半個多小時才適應坐起來這個動作。
菜已經涼了,周臨宵叫人又加熱,皺著眉問:“還能吃嗎?”
江澈難受地捂著胃:“吃。”
周臨宵把吸管插進粥裡,喂到江澈嘴邊。江澈嘗試著喝了兩口,扭頭又吐,吐了再喝,喝了再吐,折騰了許久,勉強喝下去小半碗。
周臨宵用紙巾把他的嘴擦乾淨:“再吃點雞蛋羹吧,補充蛋白。”
江澈小心地搖了下頭,生怕把喝下去的粥也搖出來。
周臨宵不死心地又道:“那就吃點蔬菜,或者喝點果汁。”
江澈抓住他的手,另外一隻手拍了下床。
周臨宵微微一愣,放下手裡的東西,脫掉外套,坐到江澈身邊,把他攬進懷裡,手臂收緊。
江澈把轉個不停地腦袋靠在周臨宵額頭,緩緩吐一口氣,哼了兩聲,低聲抱怨:“真難受。”
周臨宵因為這個動作心顫不已。
他小心側過來一點,用嘴唇壓上江澈的額頭,啞聲道:“再過幾天就好了。”
江澈“嗯”了一聲,靠著他不動。
周臨宵完好的左手一下接一下順著江澈的頭髮,從額頭親到鼻梁,再從鼻梁親回去,最後貼著江澈的臉頰,兩人的體溫和呼吸慢慢融合到一起。
江澈感覺身體上的疼痛在慢慢緩和。
他伸出一隻手,回抱住周臨宵。
男老婆,他想,也行吧。
……真暖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