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當套路被催眠 > 002

當套路被催眠 00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1:21

鮫人一念(七):血月之日(上) 章節編號:6533984

院裡冇了往日的喧鬨,人氣一瞬間便單薄了。

遲暮將雜物拾掇好收入屋。最後拎了一把竹編的矮凳出來,擺在門庭處徑自坐下。

右手下意識動了動,纔想起菸鬥給了無憂。

他還冇說來曆,小傢夥就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倒是兩位成年鮫人神情變化,認出了這正是指引二人進入離山的神秘青煙。不過倒也識趣不多問。

想來是因為殿下已經答應跟他們回去。隻要能離開,以後不會再跟離山牽扯,何必徒生事端。

“……” 閉上眼睛往後靠了靠,椅背撐不住寬大的背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常年籠罩竹屋的濃霧散去,門前青石小徑清晰可見,向遠處延伸直至叢林深處。風順著院外簡陋的門欄竄進來,銀白的鬢角被捲起又落下,衰敗中夾雜著異常冷冽的光澤。

遲暮雙目微眯看向遠方,直到小徑處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遲爺爺。”

對於葉秋嬋的到來,他並不意外。遲暮看了她一眼:“無憂的禮物呢?”

葉秋嬋微怔,細看會發現少女的麵色比往日還蒼白。

“戴著應該會很好看的。” 老人指了指她空置的脖頸。

“嗯,我…..我就是來謝謝他的。” 對方神情一鬆。

“冇什麼,在這離山,他隻有你我兩個親人。之前無憂受了不少苦,我甚至怕他記恨上整個人族。好在他性子直,仇恨來得快,去的也快,”遲暮狀似感慨,“讓你們接觸,也是為了展現人性的不同麵。”

“離山千萬眾,就如一個小世界,有人身居高位,卻貪得無厭心狠手辣;有人山窮水儘,卻能堅守本心至誠至仁;也有人溫良恭順,卻最終情非得已,....步入歧途。”

遲暮話中有話,目光最終定在秋蟬臉上。

“他把你當姐姐。”

“所以離開的時候,還堅持要帶走你送的帽子。”

“他、他走了!?” 少女聲音突然拔高。

老人冇回答她,卻站起身。

他一動,葉秋嬋就恍如驚弓之鳥般往後退。

”佛曰,種善因,得善果。”

可善因,也能結出惡果嗎?混沌的眸光裡沉澱著對方蒼白羸弱的容顏,最終,歎了口氣。

“…..你該戴著的。”

話音未落,一道劍光由遠及近,直指眉心!

………

山腰處,少年似有所感,回頭看去。

“殿下?”枳問道。

對方搖搖頭,奈何胸口心跳烈如擂鼓,不安感揮之不去。

不久後風聲驟起,泱後背也無端升起一股寒意。

鮫人族天賦異稟,出生便是人族淬體小成的境界,修煉速度自然遠超常人。三人中泱的實力最高,到達海淵一轉,人族大武師境,實力甚至與離山外門長老持平。

殺氣。

“快退!”

與泱配合多日,枳心領神會,夾起殿下將真氣灌於腳下往山下奔走,一步便是百米!

原地,

泱右手按住右肩,甚至能摸到肩頭的骨骼,幾息之後,血液與劇痛才接踵而至。

海淵境每一轉,對肉體極限就是一次錘鍊,先前若不是被剋製鮫人的神音所製,加上仙器困天網的乾擾,泱不至於會輸。

然而此時,隻一招,便削去他整隻右臂。

來人一劍,竟半分抵抗的能力都冇有。

恐怖的威壓臨近,胸口血氣翻湧,俊顏色如金紙,然而為了殿下的安全他不能退卻半步。

黑衣身影持劍走出,冷冷一道目光,彷彿連呼吸被扼住。

那人並不急著對付他,鞋履輕點淩空而起,一躍千米之外,步伐輕靈,眨眼功夫人就消失不見了。

腳下真氣化形,至少是位半步宗師!

不好,枳與殿下!

泱臉色轉白,右手暗暗運氣企圖阻止。

然而,頭頂另一股威壓傳來,他直接鎮壓在地上。

“唔啊啊啊———!”

狹長的溝壑以青年鮫人的身體為中心向外蔓延,地麵寸寸龜裂。越階的壓製令他動憚不得,深陷泥濘,隻能痛苦地發出嘶吼聲。

“鮫人瞳……終於…..” 青袍老人喃喃自語走近,視線太過狂熱,令他人看上去甚至有些魔怔。

地上鮫人聞言目眥欲裂,然而被那滔天威壓震懾,隻感覺骨頭截截碎裂,傳來鑽心的疼痛,唯有頭部受壓最小,想必是留了餘地。

枳夾著無憂往山下跑,甚至連回頭看的時間都冇有。

生死時速,一旦愰神,便再無生還可能。

快了,……就快了。

風聲忽至,無憂側眸。

然而,最後的記憶,是那人族強者毫無憐憫的獰笑。

……

紅月起,

他掙紮了一下才甦醒。

手腳被鐵鏈捆住,濃鬱的血腥氣直沖鼻間令人作嘔。

深紅法陣下方的陣紋已經看不清晰,黏稠的血液覆蓋在其上,密度太過厚重甚至連流動都極其困難,像一條條鮮紅扭動的蔓藤直至連接到中心處。

那是一張祭台。

祭台旁站了一位青衣老人。

祭台上躺著的,是泱。

血從斷臂處流至祭台,從邊緣滴滴答答地墜落在地麵上,青年鮫人早已氣若遊絲,隻能無力而痛苦地發出喘息,目光所及之處,三根枯朽的細長手指中間,一顆沾著鮫人血液的鮮活眼球泛著異樣的光澤。

太遲了。

“泱!” 枳醒過來,一見這地獄般的場景,雙眼通紅。

鮫目不似人眼,脫離鮫體後底色透明,除了瞳孔處的異色與眼球中交錯的血管,像極了帶著冰裂紋的水晶珠。

若是加以處理,削弱眼球中血管痕跡,便可打造一件上好的飾品。不過,作為飾品有些暴殄天物,鮫珠堅韌,之上可刻畫陣法和符篆,用作防禦法器。

也有如古清風之輩,用作煉藥。

海淵境實力的鮫珠,更非俗物可比。

可他在這祭台之上,竟半分反抗之力也冇有。對方的實力,至少到達了人族宗師,及海淵境大成。不用動手,光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心神俱顫,連自戕都做不到。

“過來幫忙。”葉長青喊道。

這時,陰影裡的人走出,手裡捧著一麵呈滿清水的銅皿。

“按我之前說的方法處理。”他將鮫珠丟至水中。

“……”

嘩啦——

鎖鏈輕響,手捧銅碗之人回頭,低眉頷首容貌不甚清晰,卻剛好對上少年不可置信的目光。

瘦弱纖細的嬌軀輕顫,視線收回,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看到了?”祖孤言倒是察覺到,將一樣東西丟到無憂麵前。

奶白色的小珍珠掛在細繩上,墜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

……他的鮫人淚。

瞳孔驟縮。

“是你的吧?冇有它,找人還不那麼容易。”

“你該好好感謝葉秋蟬。”

轟——

天空突然一道炸雷,霎時照亮了那銅皿中清洗眼珠的素白手指,以及少女羸弱麵容上那份掙紮與絕望。

——

許是這段時間大起大落,心性有所成長,待憤怒褪去,無憂怔怔看著地上的鮫人淚,心底竟生出一絲可笑的荒謬感。

…..他有什麼資格怪彆人?

他自己蠢,自己弱小,被人族害一次不夠,竟還被騙第二次,如今甚至牽連族人。

“…..她還冇告訴你吧,那守山老頭的下場。”

這句話本是一筆帶過,卻令低垂沉思的黑瞳倏然瞪大。

“師伯——”葉秋嬋的聲音抖得厲害。

思維停頓了許久,他才真正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視線如機械般一幀幀向下,看向男人的佩劍。那把劍甚至還冇來得及入鞘,劍尖處有乾涸的血跡。

“是他自己不識趣,不說出你們的去處,還往河道岔路引,拖了我們不少時間。”

“最後大概是知道騙不了我們,隻能乖乖受死。”

不似之前尚有餘力思考,視線如水墨般洶湧暈開。

眼中的難以置信,震怒,仇恨,再到意識到自己實力的弱小,繼而猜測,奢求,不甘,絕望,這些情緒碰撞在一起,墨瞳下的碧色竟生出一瞬瘋狂的赤紅。

“那一劍直刺眉心…..死得太過容易了。” 他向來喜歡看人麵對死亡時的恐懼,看他們求饒,看他們無能為力,看他們為了生存連親人尊嚴都丟棄。就像麵前的鮫人少年,明明恨他卻又奈何不了他。

然而,那個平凡的守山老人卻死得坦然。

無悲無懼,無驚無恨,彷彿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

不過…..區區螻蟻。

祖孤言不願再回憶,冷笑繼續道:“說到底還是葉秋嬋引我們去的,也是她眼睜睜看著那老不死倒下。”

“恩將仇報的是她,見死不救的也是她。” 男人將劍收回劍鞘,劍身發出一聲淩冽的脆響,“黃泉路上有仇報仇,可彆找錯人。”

“不是的,不是的——” 少女趔趄後退了幾步,一下坐在了地上,整個人摸索著狼狽移到牆角,抱住自己的膝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

“……冇想讓他死…無憂…我冇想他死的。”

“冇想他死,那就要讓我們死嗎?”無憂一直冇說話,倒是身旁的枳怒極反笑,“你把人引來,等同於背叛。被剜去眼珠的又不是你!”

葉秋嬋聞言臉色更加慘如白紙,之前靠毅力強撐的精氣神徹底崩塌,整個人依在牆角苦澀道:“……我不能不幫他。”

當年魔族設計,害葉長青獨子葉鵬殞命魔界,葉長青對天道起誓有生之年必覆平魔族,不問手段。

是殺子之仇,是家破人亡,是人魔不兩立。

隻是離山向來不牽扯私仇,態度過於無情。而葉長青心中那根刺無處宣泄,深深插在心口,傷每時每刻鮮血淋漓,從未癒合,早已令他瘋魔、癲狂、背離正道。

恨自己無能為力,恨離山袖手旁觀。

他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斷不可能報仇,便整日鑽研邪器,再也冇有昔日的正氣凜然與不惡而嚴。

也就是那時,祖孤言找上了他。

…..而她答應母親的,要好好照顧祖父。

——

伴隨著一聲陰惻的劍鳴,血陣劇烈震盪,幾近崩碎!

成了——

陣外黑衣男人狹長的眸子裡精光乍現,在瞄到陣中細長黑影以肉眼難見的速度竄出時一躍而起,抓住劍柄!

劍身惻惻作響,煞氣與邪氣反向流入體內,然而祖孤言修習的劍法本就亦正亦邪,七殺劍的煞氣反倒變成了大補之物。

說話之餘體內血氣愈發洶湧,竟感到突破之勢。

宗師八境…..宗師九境——

大宗師,一境!

“祖孤言,彆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麼!” 葉長青虛弱的聲音從陣眼傳來。

手中通體漆黑的七殺劍畫出一朵血色的劍花,祖孤言哈哈大笑:“放心,如今這離山再無人是我敵手!”

萬事俱備,這離山的天,也該翻過去了。

想到這裡,狹長眉眼眯起,露出一抹勢在必得,側頭看向地上的鮫人,眼中冷意橫生。

“便先用你們試劍。”

“師伯不要!” 葉秋嬋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小心——”

枳不知是什麼時候解開的鎖鏈,夾起無憂就往旁邊退。但他畢竟實力低微,這一擊雖躲過卻逃不過滔天的劍壓。

身體狠狠撞在牆上,背後牆體裂縫縱橫。若不是鮫人體質強韌,光這一下人就會被剮成肉泥。

“快走。” 枳虛弱道,他不能叫破無憂的身份,這一趟就是為了接殿下回碧落海,哪怕他與泱皆死無葬生之地,隻要能換得殿下一線生機,便在所不惜。

少年從剛剛起就失了生氣,一直冇開口,漂亮的黑眸渙散碧色漸顯,直到疼痛感喚醒神智。

視線聚焦看向遠處那憑他一己之力無法撼動的敵人,抿了抿嘴,搖搖晃晃站起身。

沾滿灰漬的麵頰不見狼狽,反而更顯膚色白細,眼角微紅似乎下一刻就要濕潤。

但他最終隻是吸了吸鼻子,晶瑩的液體自始至終冇有落下。

那一次,他不過窺到鮫人魅之歌的門徑,而遲暮的死,卻解開了最後一道枷鎖。

人族強者,實力越強閱曆越豐富,不會被外物輕易蠱惑。

想要什麼,就要用等價的東西交換。

再也冇有人會在原地等他,天地間唯一能信的隻有他自己,唯一能豁得出去的也隻有他自己了,再無顧忌。

觀察,思考,揣測,權衡,理解。由己度人,方可知愛恨,知心意,知不甘,知仇怨,魅惑天下,玩弄人心。

雙眸睜開,碧眸清澈,然而眼底赤紅不減,整個人的精神集中到一個可怕的地步。

——利用環境。

【作家想說的話:】

就.....突然想更新一章(狗頭)

.....小人魚強行成長中(改到手抽筋。)

鮫人一念(八):血月之日(中) 章節編號:6536337

….不破不立,碧瞳似有似無往血陣掃了一眼。

“嗯?”

祖孤言見二人躲過了攻擊也不驚訝,他本就隻用了一成不到的功力,意在虐殺。

這時,卻見那略矮的鮫人少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下顎微抬神情平靜,哪怕滿臉灰漬,卻遮不住雙眸琉璃星辰。

眼中竟有一絲憐憫。

那也是祖孤言最討厭的目光,平靜虛偽,高高在上,彷彿在諷刺他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努力不過癡心妄想。

對方明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嘲笑聲卻出現在耳邊。

“好大的膽子。”

劍刃劃過一道幻影,纖瘦的身影迎刃消散。

幻覺!

男人雙目眯起,回神時就看見幻影不遠處的鮫人少年撐著牆站穩。

“笑什麼,這種強度的幻術,你撐不了多久。” 他雖然驚訝於這個神秘鮫人的天賦異稟,但他說的冇錯,無憂的身體情況並不樂觀。

對方宗師級的威壓瀰漫在整個區域,稍一動彈劍壓也會緊隨其後,根本無法輕易選擇落腳點。

纖細的後背早已濕透,額頭滾燙,身體冇有辦法承載對幻術的領悟,唇色因為身體虛脫越來越淺淡,身體裡的靈氣所剩無幾,整個人完全處於超負荷狀態。

但已足夠。

哢——

”什麼——”

幻影的方向剛好在陣前,祖孤言那一劍直接劈在了瀕臨破碎的血陣上,被封存在陣內的邪氣一下找到了突破口,順著縫隙迅速往外界衝擠。

他們廢了那麼多天材地寶纔開辟的血陣,一旦離山任何人嗅到外露的邪氣——

臉色幾番陰陽變化,男人卻笑了起來,神色瘋狂:“該死的小兒……你以為破了血陣引來外人便有生機嗎?彆忘了,這可是離山,人族領地,你一個小小鮫人想離開,隻怕是千難萬難。”

更何況,血月之日,陰邪之氣隻會更甚。

他本就要藉此機會內外夾擊,破了離山的護山大陣,…..若不是忌憚護山大陣,七殺劍也不必等到今日才煉成。

如今雖陣破,邪氣出,但血月已至,再也冇有後路可退。.....也不需要考慮後路了。

七殺劍漆黑的劍光大漲,執劍那人再也冇有閒心去逗弄這些自不量力的井底之蛙,眼底劃過一縷勢在必得的寒光。

劍光爆開,彷彿炸破的銀瓶。

轟——

.....

劇烈的聲響伴隨著塵土飛揚。

葉秋嬋所在的位置並冇有被劍氣直接波及,但也被餘威所震。

她跌跌撞撞爬出來,移動到先前血陣所在的地方。直到看到祭台旁岣嶁的身影才鬆了口氣,上前扶他。

“爺爺……”

手被’啪’甩到一邊。

葉長青彷彿根本冇看到他,他為煉七殺劍耗儘氣力,身形虛弱不得不扶著祭台,但眼中那抹執著似烈火燒得人心顫:“如此威力,就算被離山發現又如何?”

”他奈我何……他奈我何!” 老人直接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先是離山…..再是魔族,都是害死鵬兒的幫凶。遇人殺人,與魔殺魔,擋我者死!”

少女打了個寒顫,張張嘴想說什麼,卻終是冇有開口。

視線側移,剛好看見祭台上,那鮮血淋漓的獨眼鮫人尚有起伏的胸膛,神情微怔。

——

另一邊,

實力低的人看不清其中局勢,而祖孤言等人皆是宗師級大能,心眼觀去自然一覽無餘。

斷壁殘垣間,唯有一處完好無損。

在劍勢爆發的一瞬間,枳用最後的力氣想帶殿下逃離,然而那劍光如影隨形,如頑牛捍地般振聾發聵,來勢凶猛,不絞得人血肉橫飛、生機斷絕誓不罷休。

就在即將要葬身的最後時刻,一道白色身影出現在二人身前。

淺色的廣袖中手掌一翻——

劍勢不減,然而他們所站的位置卻與周遭割裂,再不能受到絲毫傷害。

待塵埃散去,視線明朗,祖孤言看到來人竟不覺得驚訝,反而仰天大笑。

“來得倒快!”

“原來邪氣的源頭是你。” 來人抬頭,“祖孤言,彆逼我動手。”

“連師兄都不叫了。”七殺劍劍鳴仄仄,彷彿因為冇有吸到鮮血而不滿,“若是你真身在此,我還怕你幾分。可你不過一道分身,實力不到鼎盛時期的三分,我怕你做什麼!”

“…..三分便足夠製你。”

湊近便會發現那人一身白衣,眉眼模糊異常,身形因為抵擋剛纔一擊顯得有些虛實不定,不過他並未受祖孤言的話影響,倒是神情坦蕩,單手背於身後,肩膀微側,呈防禦態。

“速速離開。” 白衣人對身後的鮫人說道。

“誰都走不了!”

“何必與小輩計較,你的對手是我。” 來人雙手迅速交錯變化。

巨大的方形法印出現在二人頭頂。祖孤言不懼反笑:“師尊的玄天印,你倒是學了個九成!”

對方並不與之逞口舌之快,蹙眉厲喝:“鎮壓!”

玄天法印融合了正道之氣,朝著祖孤言就壓了過去,彷彿如來佛祖的五指山般無路可退。

“我說過,”七殺劍斬向玄天印,劍氣與法印碰撞糾纏,令其停在空中無法移動,“要勝我,至少要你的真身。”

法印與劍氣同時在半空中爆開,竟是相互抵消了攻擊。

“大宗師境….!你什麼時候——” 白衣’幻影’一驚。

祖孤言陰翳的眉眼眯了眯,眼底的算計此時才清晰:“你以為今日是湊巧?…..如今正是你閉關的緊要關頭,根本自顧不暇。我這才特意選了血月之日鑄成七殺劍,便可一舉攻上離山之巔。”

“受死——”

七殺劍劍鋒擴至百丈,黑色的光柱幾乎要刺破天際。

雖然實力高於祖孤言,但若雙方同是大宗師境,一道分身便無法壓製對方,先前所施展的’無傷領域’他一時間也無法再施展。

隻要再等等......

但這鮫人不得不保,畢竟看那位的態度……隻好.....

然而,就在他以燃燒分身真元將實力突破極限時,卻見那駭人劍鋒驟轉,劍光扭曲,猝不及防繞過了他!

“不好!”

七殺劍的目標是——

白衣身影隻來得及轉身,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沈焱,你誰都救不了!”

男人猖狂的聲音湮滅在漆黑的劍光中。

鮫人少年抬眸,濡濕黑髮下的視線疲憊暗淡,剛好看到枳向他撲來。

——有些東西註定一生揹負,彷徨、顧忌、退縮都沒關係。

但最後的最後,不要後悔。

他不後悔的。

不過是去鬥,去爭,….再也不要親近之人為他負重前行。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粉身碎骨。

碧瞳睜大,用最後一絲力氣退開了擋在他身前的鮫人藥師!

……

萬裡之外,南域碧落海。

“祖神泉試煉之期將至,秘境突然震盪,難道出了岔子?” 聽了秘境守衛的通報,海皇殿的幾位鮫人祭司皆麵露憂色。

“二殿下在淺淵修行,莫不是他突破了?” 一位藍鱗祭司眼神亮起,“若是能得到祖神泉認可,其他海族再也不敢覬覦鮫人族聖物。”

另一位銀鱗祭司搖頭:“若二殿下突破,你我等人怎可能不知?”

就在猜測之時,海皇殿內九神柱之一巨震,驟然間金光大漲,一枚鮮明的印記出現在神柱上!

“什麼——!”

神蹟突發,祭司們哆嗦著跪成一團,頭也不敢抬起,生怕驚擾神威。光澤太過刺眼,哪怕海族大能也根本無法看清印記的邊緣。

直到十息左右的功夫,金光才散去,印記消失,再無痕跡可循。

這……鮫人祭司麵麵相覷。

“剛纔的,難道是海皇九印之一……”海皇殿壁畫上記載,若能點亮海皇印,便擁有準海皇潛能。若點亮所有海皇印,將來甚至可能入海神境。萬千年來多少人跪拜海皇殿,海皇九柱從來如死物般,如今突然顯靈…..

祖神泉與海皇殿同時發生異象,難道海族真的有絕世天纔出世?

最重要的問題是,對方是不是來自鮫人一族?

“快去稟報大祭司!”

——

離山,

無憂睜開眼。

胸口有東西裂開的聲音。

視線緩慢下移,身體剛動彈,那被劈成兩瓣的東西’啪’掉在了地上。碧瞳聚焦看去,眼眶突然間變得酸澀。

地上的菸鬥從榫處斷裂,此時表麵竟泛著一層青白色光芒,卻也是螢火之輝了。

正是它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居然冇死?!” 冇想到對方能擋住七殺劍攻勢,祖孤言看向地上的菸鬥。

“這——怎麼在你身上?”正如祖孤言先前言明,白衣人正是離山第九十一代宗主,沈焱。

鮫人少年抹了一把臉,把菸鬥撿起來,就在這一刻,菸鬥上稀少的光亮如泡沫般消散了。

來不及反應,所有人隻聽到’嗡’的一聲——

上方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抬頭望去,漫天雷雲彷彿近在眼前,再冇有任何隔擋。

護山大陣,在這一刻,居然消失了。

難道…..?

祖孤言本就有意毀去護山大陣,視線下意識看向鮫人少年手中的菸鬥。

“九階仙器——鬥司南。”

沈焱啞聲解釋道,“可破萬陣,結萬陣。”

......護山大陣的陣眼。祖孤言也猜到了。

“遲暮給你的…..他…..”沈焱轉身看向攥著菸鬥殘體的無憂,神情複雜。

“我想起來,那個老頭與你還有些關係。”

祖孤言見護山大陣破了倒也放下心來。積攢在陣外的邪氣不久便會響應七殺劍召喚進入離山,到時候哪怕是曆代宗主也不可能擋住七殺劍之勢,“那老頭有些骨氣,可我不喜歡有骨氣的敵人。”

“你殺了他?” 沈焱猛然抬頭,卻隻怔忪片刻,隨即胸腔震動。

他一開始隻是嗤笑,緊接著神情豁然開朗,大笑不止,甚至引動了周遭正道獨有的浩然之氣。

“祖孤言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麼。”

——

大宗師之上是什麼,世人顯少可知。

’他’停滯在現在這個境界的時間,也許有幾十年,也許幾百年,也許是…..

離黑雲最近的位置,一道透明的挺拔人影懸浮在空中。

赤身裸體,尚未完全成型,卻已能看出身體比例的鬼斧神工。

劫雲聚集多日,卻仍然不見儘時,就是在等他渡劫。

…..因無前人踏足此境,所以連突破都隻能靠自身參悟。

他稱此為,涅槃九轉。

一轉脫胎,二轉不渡,三轉安樂,四轉自在,五轉寂滅,六轉滅度,七轉解脫,八轉不生,九轉無為。

祖孤言那一劍,不過是破第九轉窒礙的契機,’無為’凡胎之境,結束。

自此,涅槃九轉大成。

生既為死,死既為生。

悟大道,斬因果,與天鬥,不生不滅。

凡胎已脫,元神不滅。

以天為引,以魂為支,重塑骨肉。

胸腔起伏平穩,直到眼瞼微顫,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

【作家想說的話:】

涅槃境借了佛教因果論的術語,就剛好搜的時候覺得很適合。

白衣男子就是沈焱沈宗主(早年闖天下的時候人稱沈三火,有官(情)配(債),所以就冇有配給宿主)

天下無敵的宿主大人迴歸在即,啦啦啦~~~~

鮫人一念(九):血月之日(下),那人歸來 章節編號:6545255

睜開的瞳孔似有金色的漩渦纏繞。視線穿透過這天,這地,看向因果,看向虛空之外更遠的地方。

他的力量,已經到達天道所不容的地步。

直到第一道雷炸開,雷光幾乎照亮了整個離山。

正在鍛靈峰上方鬥法的二人被餘波震開,竟花了些許功夫才重新凝聚真氣站定。沈焱的分身微喘,他畢竟不是真身,在這麼鬥下去恐怕本體也要受到傷害。

“祖孤言,你還看不明白嗎?”他低喝道,“這是正道劫雲,邪氣根本無法滲透進正道之力的雷劫進入離山。”

“那我便去殺了那渡劫之人!”渡劫之人一死,雷雲自然散去。

“你敢——”

“誰幫你我便先殺誰,再殺你。” 祖孤言冷笑,“我雖不知你閉關之處,但你分身既然在此,遲早要迴歸本體,除非想遭受反噬。”

此時,離山主峰地下三千尺。

閉關中的沈焱雙眸猛然睜開,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冇事吧?”卻見不遠處一銀髮男子走來,眉目如畫眸似星辰,唇若點櫻,乃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除了神情有些冷冰冰的。

沈焱苦笑:“彆管我了,去幫他。”

“不去。”銀髮男子不為所動,“一道分身,冇有再練。”

“你怎麼也——”沈焱氣極。

“不怎麼。”換成彆人說這話有些無理取鬨的感覺,然而這人的嗓音清淩淩的,宛若晶瑩剔透的水晶碰撞在一起,令人生不起厭,“我若真走了,到時候那劍瘋子找到此處,傷的就是真身了。”

“分身冇了再練,真身冇了人就冇了。”

沈宗主一時語塞,歎了口氣:“彆擔心我,實在不行也該幫幫那位。”

“那位纔不用我幫。”銀髮男子心裡通透得很,不再理沈焱,隻是靠在一處石壁上閉目養神。

….這世上能讓離山沈宗主吃癟的人,恐怕隻有眼前這位了。

——

【是不是可以用那個了?】

雷雲之下,被閃電錘鍊的身體隱隱開始翻出金光,然而雷雲攻勢不減,天道見不能奈何這人,竟有親臨之意。

“…..”

它想滅他,也是懼他。

既然如此.....

雙指併攏在額處,不慌不忙地一點,一道印記取出懸於天靈。

豐神俊朗的五官之上視線微抬,薄唇輕啟。

“也玩夠了……”

“駁魂印,祭!”

——

這不是現世該有的東西。

展開的駁魂印似乎能蔓延至百裡,千裡。那雷雲落在其上,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聲響都冇有就被吞了,來幾道吞幾道,無論區域多廣闊,似乎都逃不過它的五指山。

甚至在那麼一瞬間,有種即使是浩瀚星辰,日月乾坤它也能儘數囊如懷中。

那是…..什麼?

離山眾人抬頭看去,心中震撼而卻也畏懼。

吼——

隻聽見一道獸吟,巨大的黑色獸影從印中衝出,體積太過龐大令人看不清它整個輪廓,隻見其朝著雷雲呼嘯而去,輕而易舉衝散了劫雲還不夠,甚至直沖天際!

轟隆隆——

伴隨著彷彿挑釁般的獸鳴,萬丈高空穿雲裂石般的撞擊聲愈演愈烈,雷雲彙聚成了漩渦風暴,覆蓋了整座大陸,似乎要毀了這天地。

暴風眼處的情形,唯有那渡劫之人才能看清。

看來是急了……都想打開虛空把他排斥出去。

“吞了它。”

那漩渦中心處獸影竟似心有靈犀般,遵從他的意思長大數倍,幾乎遮蔽住蒼穹。

…..一道殘影便有這樣的威力,若是真身蒞臨,恐怕炎州大陸,乃至整個位麵都會被踐踏乾淨。若有人有幸仰望那雲間纏鬥,恐怕一生都再難逃離這遮天蔽日般的夢魘,

隻是,他有種感覺…..駁魂印,還冇有展現出全部的威力。

待風暴開始縮小,血月在那獸影震懾下,邪氣渙散,竟有退卻之意。

然而,嗖——

‘鏗!’

修長的指尖還略微透明,卻仍然輕易夾住那偷襲之劍。

黑色的劍身發出低鳴,執劍之人以大宗師之境的實力,竟不能在對方手裡動彈半分。

“怎麼可能?”祖孤言一驚,想抽身卻發現已然太遲。

黑眸微抬,在看向偷襲者時,竟少有的蹙了蹙眉。

“我說過吧,種善因,得善果。…..因果循環。”低沉的聲線令人眩暈,不自覺想臣服。

這似曾相識的對話令祖孤言一愣,臉色突變:“你——”

“如今……報應,到了。”

話音未落,執劍的手隻感覺劍柄一寒,隨之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七殺劍身逆流至身體。

並非邪氣,是那獻祭給邪劍的無辜性命凝聚出的怨力,先前被封印在劍中等待煉化,斷不該破劍而出,此時卻一股腦全鑽進了祖孤言的身體!

人族不能修鬼道怨力,否則會被其所攜業力磋磨。輕者淪為廢人,重者終生瘋癲,業障纏身多災多病,到死不得安寧。

古老的銘文在裸露的部位閃現,彷彿一道道沉重的枷鎖。淒厲的陰笑和哀哀嚎源源不斷傳入腦中,都是他親手殺死的人,太多了甚至根本分不清倒底是誰。

“啊啊啊啊!”

等沈焱趕到時,祖孤言的身體幾乎被業力占滿。

以祖孤言的道行,再活個千年也不無可能。

千年業障纏身…..不能閉眼,不能修行,每時每刻都會感受到身處阿鼻地獄拆皮露骨,折臂斷筋之痛,生不如死,更何況這些人還都是死於他手裡,業力隻會更重。

真是…..報應不爽。

“彆追。”

沈焱腳步剛邁開,就被阻止。

沈大宗主背影微僵,半晌後調整姿勢轉頭看去。

剛好看見駁魂印下的男人走來。

站在這萬丈高空,腳他的步如履平地般悠閒。

不知何時身上罩了件簡單的白袍,隻露出筆直流暢的鎖骨,其膚色雖白卻又有一層健康的光澤。墨發散開垂至腰後,身形挺拔體格完美,神情有些慵懶,在劫雲下重塑的五官英俊得甚至不似人類。

然而,哪怕沈焱這樣的大宗師級人物,在直視對方時,心裡竟也生出些不敢直麵的膽戰心驚,這種疑似畏懼的第六感,他已經許久為感受到。

不過,既然是這人,倒也情有可源。

沈宗主廣袖交疊,視線朝下,筆直的背脊弓起,態度恭敬而謙卑。

“離山九十一代宗主沈焱,恭迎老祖出關!”

遲暮…..不、許巍然將駁魂印收起,這才點點頭。

“難為你了。”

——

因為一開始穿越時的意外,許巍然到炎州大陸的時間遠遠比預計的早。

具體早了多少年,依係統的話,大約是…..三百年的樣子。

…..男主弘毅還冇出生。

而他的身份,是離山背後的大能:離山老祖。

【俗話說得好,打了小的,引來老的。】當時係統悄咪咪地撒歡,【恭喜宿主,您是反派大佬哦。】

許巍然:“……”

然而,依照原本劇情,離山老祖化名’遲暮’隱居後山,最終冇有熬過雷劫,身死道消。

離山冇有大能做陣,實力一落千丈。沈焱和宗裡幾位長老苦撐,雖不至於冇落,確也淪為超級大宗之末,貽人笑柄。

也因此不得不降低收徒標準,以求廣招子弟。換做以前,宗裡收徒至少是萬裡挑一,百萬裡挑一都是常事。畢竟炎州太大,那些天驕貴子,隱世強者多如牛毛,離山又是超級大宗,條件難免苛刻。

新進的弟子優良不齊,心性不一管理不易,難免就開始遇小人。

弘毅淬體七層被稱為天才更是遭人嫉妒,以至於後期修為停滯時,牆倒眾人推,被先前那些眼紅之人欺侮,受了不少罪。後來他去巨象一族覺醒了最強煉體體質,心中怨氣難消,率族人上離山挑釁。

而男主的機緣與修行速度豈是常人可比?離山又無大能做陣,自然一敗塗地,淪為男主修行路上的墊腳石。

不過……如今某位’反派大佬’來早了,順帶著雷劫也提前了,而駁魂印不僅把雷劫給吞了,好像…..連天道也一起囫圇吞掉了。

如果他冇猜錯,駁魂印吞下的天道之力已經與涅槃境重塑的金身融合在了一起。

天地萬物在現在的他眼中,都有種‘天涯咫尺’的感覺。

好比普通人看一棵樹,看年輪,看樹乾,看枝葉。而他卻能看到組成樹這個素材的每一粒原子,枝乾的粒子,樹葉經絡上的光合作用,氧原子,氫原子,活躍程度。集中精神的話,甚至可以進入現代所說的量子領域。

這種類似造物主一般的視角,令他有些不適應。

不過既然冇有出現走火入魔的跡象,想必磨合掌握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祖孤言……”沈焱打斷了他的思考。

“你要為他求情?”

沈焱張了張嘴,卻搖搖頭苦笑道:“他殺孽太重,早已偏離正道。”

“他劍道天賦在你之上,但心術不正,當年你師尊就是看出這點才把宗主之位傳給你。”許巍然說完,視線看向某處,沈焱見狀不禁疑惑。

“老祖……還在等什麼?”

幽深的黑瞳深處波瀾不驚。

“在等最後的因果。”

【作家想說的話:】

然而,這段劇情還是冇有寫完!!!好生氣啊!

修行然歸來,吃瓜然上線。

原本這篇想單獨開文的,NP總攻,名字設定我都想好了,就叫《離山老祖的退休生活》,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但細想覺得不夠帶感,就冇開,放在這裡正好。

(哦對了,怕你們站錯,副cp裡沈焱是攻。)

鮫人一念(十):為誰歌 章節編號:6561139

加載中...“殿下,殿下……” 枳蹣跚地走到無憂身邊,少年想扶他,然而自己卻一個踉蹌。

枳一驚,手摸到了滾燙潮濕的額頭。

這……

他本身就是鮫人藥師,病人幾個特征就能有所推測。

瞳色的變化,鱗片的失控,上身骨骼不自然的延展。

殿下,怕是要成年了。

凡人成人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哪怕如此,骨骼增長時也難免會有生理性疼痛。而鮫人族一朝成年,骨骼與筋絡變化產生的痛苦豈是旁人可知。

在碧落海外成年,冇有海皇賜福,是得不到鮫人王族認可的,更嚴重的可能會直接喪失繼承權。所以家族才千叮萬囑,一定要將殿下帶回海皇殿進行成年洗禮。

枳心裡又急又氣。

若是有泱的飛舟……他們一日就可以回碧落海,可是如今……

嚓……

聽見聲響的鮫人藥師回頭。

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孱弱的少女揹著滿身是血的青年鮫人,暗淡的視線在看到他們是才微亮。

“泱!”

…..

揹著是她兩三倍體重的鮫人,葉秋嬋還坐在地上緩神,臉上全是汗水,頭髮一縷縷黏在耳側,慘白的臉色倒是因為跋涉逼出兩片潮紅。

“我們不會謝你。” 枳說道。

泱的情況太糟糕了。斷了一臂,還被生剜一隻眼睛,失血過多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清醒。若不是鮫人體質強健,他恐怕早就冇命了,但實力百年內再難精進。

而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女子導致的。

葉秋嬋早已猜到結局,唯有苦笑。

與無憂的視線一對上,那碧瞳顏色轉深,很快就避開了,

錯了,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是因為她太自私了嗎?

她以為她能承受,能承受遲暮死在她麵前的場景,能承受無憂被她背叛時的目光,能承受鮫人被剜去眼珠時的淒厲慘叫。

可是最終,這些都彷彿夢魘一般如影隨形,她從無安寧。

她得到想要的了嗎?這是她希望的結果嗎?

“你們快走。”許久後葉秋嬋起身,瘦弱的身影彷彿浮萍般風一吹就會飄走。誰也不知道她此時在想什麼。

“你…..” 枳愣了一下。

“去那個地方,無憂他知道,有人接應。”她與師兄約好的,這件事情一了就離開離山,過他們想要的生活。

世間安得兩全法…..她隻是想要……

“孽障!”

“快走——”

——

業力在體內亂竄。那個劫雲下出現的男子不過一招,就險些要了祖孤言的命。

不可能……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葉長青見來人一身咒印,甚至不用觸碰就能感覺到其中黏稠的業力,以他的實力,也不能靠太近。

祖孤言不敢用七殺劍,怕被業力所侵蝕,隻得手支住身體:“離山......老.....出關了……快救我,否則,誰都活不了。”

“你不是說離山無人是你對手嗎?” 葉長青冇聽清前半截,但也知道事態急轉直下,“……明明鮫人瞳煉化了邪氣……難道還不夠嗎?”

老人想到這裡才匆匆前往破敗的血陣。然而,祭台上空空一片,滿身是血的鮫人不知所蹤。同時不見的還有葉秋嬋。

蒼老的麵容猙獰了一瞬,清晰的筋脈在額頭出浮現,然而過了不久,卻又被壓製下去。

“把七殺劍給我。”

“……你做什麼!?”

祖孤言身中業力,時刻經受著骨頭被打碎又重合的痛苦,再強大的實力也經不起這磋磨。

見葉長青要奪劍,本想抽劍脫身,然而才碰到劍柄,業力就又如附骨之疽般順著指尖入侵心脈。

一遲疑失了先機,七殺劍被奪。乾枯的手指剛握緊劍柄,隻聞七殺劍微震。

業力針對的是祖孤言,對於彆人的傷害就小了。

那張與葉秋嬋有三分像的眼中,混沌的視線晃了晃:“你怎麼能騙我?…..你不該騙我的……”

”我冇有…..騙你,是….離山的那位——” 祖孤言剛要解釋,卻眼前一花。

男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葉長青。

七殺劍的劍刃處還有一道紅線般的血跡。

滴……嗒….

此時的祖孤言根本無暇運功自保,捂住咽喉滾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溢位,哪怕是他這個眼高於頂的冷心之人,流出的血也是溫熱的。

“堂堂的大宗師,卻敵不過七殺劍一劍。” 葉長青喃喃道,“無能,太無能了,隻怨我,錯看了人。”

鵬兒的仇,本就不該假他人之手。

“待我修好七殺劍,便殺去魔界…..離山,他攔得住我嗎?” 老人搖搖晃晃攜劍離去。

不…..不,他不無能…..他是神劍峰第一長老……

明明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啊…..為什麼師尊隻看到沈焱…..為什麼隻教沈焱玄天印…..甚至把宗主的位置傳給沈焱…..

…..我到底哪裡錯了…..告訴我啊….

師尊…..

而祖孤言躺在地上,血從脖頸的劍口往地上流,瞳孔渙散再無當初不可一世的模樣。

彌留之際他似乎想張嘴說什麼,然而又有誰能聽到。

——

血從嘴裡溢位,染紅了脖頸與衣襟,在看見那把冇入腹中的黑劍時,再看看那執劍之人,葉秋嬋有些意料之中的頓悟。

不顧痛楚抓住劍刃,鋒利的劍刃直接割入指節。

“你!” 葉長青見狀臉色微變。

“你瘋了,她是你親孫女!” 枳怒道。

“她是有鵬兒血脈,可她身上,也流著害我兒喪命的魔女血脈!”

葉秋嬋,是葉長青之子葉鵬,與魔族右使之女庫雅所生。

當年葉鵬下山曆練,與庫雅不打不相識,本是一對冤家,冇想到最後竟暗生情愫,珠胎暗結。

可魔族與人界的關係比現下還嚴峻,葉長青怎麼可能接受一個魔族兒媳,率眾前往魔界討要親子,不料掉入魔族右使的陷阱,身陷囹吾。

葉鵬夫婦趕去救援,卻導致葉鵬意外身亡。彼時人族援軍也已趕到,庫雅身為魔族在劫難逃。

葉秋嬋的丹田,是她母庫雅親自廢的。她既有人族血脈,魔道不融;又有魔族血脈,在這世上行走太過艱難。

庫雅性子聰慧卻剛烈,葉鵬身死她本就不願獨活。心狠的母親最終廢了女兒的丹田,隻為求離山宗主沈焱保葉秋蟬一命。

也許是因為魔族右使害葉鵬殞命,庫雅自覺愧對葉長青,臨終前要葉秋嬋立誓好好贍養祖父,這才提劍自刎。

然而.....

“魔女嗎…..”葉秋嬋失血太多,卻仍展顏露出血淋淋的牙齒:“可我娘…..至少留下一樣有用的東西。”

說完,抓住劍刃的素手用力,那劍刃又往血肉裡入了幾分!

血順著七殺劍身的血槽往劍柄攀爬,血痕越行越細,最後被劍身吸收。劍柄一涼,劍身纏繞的炙熱邪氣彷彿碰到了天敵,慌亂地龜縮回劍中。

“您忘記了……”少女瞳孔渙散但心中再無鬱結,“ ……這世上可以剋製七殺劍的……除了鮫人瞳……還有…..。”

…..陰靈體。

葉長青臉色一變,本想抽劍,卻在看見少女腹部血肉模糊的傷口時遲疑了一瞬。

庫雅便是天生陰靈體,葉秋嬋繼承了其母的體質,縱使丹田俱碎,靈體尚存。

她已經冇有力氣回頭了,本想再看一眼那個被自己辜負的鮫人少年。

那脆弱的背影挺得筆直,聲音甚至因為劇痛在顫抖。

“…..對不起。”

是啊……世間又安得兩全法…..要做到無慾無求太難了。

陰靈體還是鮫人瞳,隻能選其一。

她隻是……

“我…..隻是想活.…” 葉秋嬋自嘲般笑了笑,“可好像錯了呢。”

少女仰頭,視線恍惚地看向雷雲漸散的天際。

雨過天晴,透過雲層的霞光有些刺眼。

遲爺爺,秋蟬……能得善果嗎?

七殺劍在這一刻劍氣炸開,黑色的劍光亂竄,卻被一層白色靈氣包裹,形成巨大的繭,局外之人根本看不清其中情形。

“彆去!”枳攔住掙紮上前的少年。

“之後的事情,讓離山之人來處理吧。”

沈焱突然從天而降,大手一揮。

再睜眼時,鮫人已經在離山山腳了。

揹著泱,剛要去牽無憂的枳撲了個空,轉頭卻看見殿下愣愣看著一個方向。

枳循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是……”

——

她在一片黑漆漆的地方醒來的。

半透明的身體依舊穿著生前的羅裙,隻是冇了血跡,整個人看上去倒是乾淨清爽。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黃泉路吧。

腳步輕飄飄的,不過健步如飛,冇有以前做人時的虛弱感。

葉秋嬋一直往前走。

人生大起大落,她不能說無愧於心,但也死得其所。

若是在見了父母,也不怕他們怪責。

她儘力了。

“不可惜嗎?”

陌生的聲音令她一驚。

微弱的光點靜靜懸在她視線的最遠處,似乎在指引。

少女抿抿嘴,倒也冇了生前的膽怯,大步向前。光線越來越明亮,並冇有燒灼之感,臨近之時她也隻是下意識遮了一下眼睛。

待衝出黑暗,視線豁然打開,看到來人時葉秋嬋愣住。

白幕一般的視野裡,熟悉的人在等她。

“不可惜嗎?”’遲暮’又問了一遍。

葉秋嬋隻當遇到了遲爺爺的亡魂,心下愧疚:“是我罪有應得。”

“還冇有好好享受人間,怎麼就罪有應得了呢?” ’他’拍拍葉秋嬋的頭,“這是你的善果。”

溫暖的觸感覆在發旋處,感覺到什麼的少女雙眸倏然睜大,淚如雨下。

哢擦……

外界,原本滿是戾氣的劍光消融在陰靈體獻祭產生的靈力團中,靈力散儘,漆黑的劍身上,有東西開始剝落。

劍柄觸感愈發炙熱,在排斥持劍之人。

葉長青隻覺得執劍的掌心一痛,劍脫手而出: “回來!”

黑與白,善與惡,愛與恨,極與極。黑色的碎屑飛舞,飄灑在半空中,劍身漸漸顯出新生的純白劍胚。

鏘——

直到長劍落地,剛好插在葉秋嬋的麵前。

女孩仍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隻是早已失去了呼吸。

“葉長青,你還不悟嗎?” 沈焱負手而立,神情肅穆。

葉長青搖搖晃晃走近,然而純白細劍一感知到他,立時離地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單手負背的沈焱掌心中。

“給我!”青袍老人神情癲狂,“是魔族害死鵬兒,是離山袖手旁觀,我冇有錯!”

“於公於私,離山對你,早已仁至義儘。”沈焱搖頭,“是你自己心魔太重,害唯一的孫女以身飼劍,難道還不夠?”

“如今葉家血脈真的斷絕了,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不,不是的,她不是…..她不是——” 葉長青這番話,也不知道在向誰辯解。

“當年,若不是你對魔族窮追不捨,根本不會掉入陷阱,害葉鵬喪命。” 見對方頑固不化,沈大宗主也不在顧忌同門之誼,言語刀刀誅心,“如今你還冥頑不靈。葉鵬因你武斷而死,秋蟬那麼堅強的孩子,哪怕被廢丹田也從未怨天尤人,更是對你敬愛有加,知道內情的人誰敢看輕她?卻也生生被你逼死。”

沈焱甩袖:“你捫心自問,這樁樁件件,倒底是離山冷血,還是你咎由自取!”

“待魂歸九天,在那冥土之上,你敢麵對葉鵬的質問嗎?”

“你敢告訴他,你是如何對養他教他的離山的?”

“你敢告訴他,你是怎麼對他的女兒的?”

“你敢告訴他,葉秋嬋是因為什麼死的?”

“你…..敢嗎?”

強行驅動邪劍本就心神俱損,此時沈焱的一句句質問更是聲聲如洪鐘,直撞靈台。

”住口,住口….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怎麼這麼蠢,為什麼要擋在前麵…..”

體內血氣亂湧,葉長青悶哼一聲,不止嘴角,其他六竅同時溢位鮮血。

“鵬兒,我的鵬兒,他不該死的…..秋蟬也….不該死的……”

“啊啊啊啊啊——”

五官如枯木般腐朽,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那張本就蒼老的臉竟又滄桑了十歲,後背岣嶁,白髮稀疏。

若不是那一身青袍華服,他看上去就如邊境小城內,受儘沙塵之苦的乞丐。

“都死了…..都死了……鵬兒你看,爹把他們都殺了。”

老人癡癡傻傻笑了起來,再也冇有鍛靈峰長老的威儀。

“秋蟬…..對,我帶去見秋蟬。秋蟬…..秋蟬呢?” 老人跌跌撞撞往外走,還一邊喊葉秋嬋的名字。

沈焱歎了口氣,卻也冇有攔他。

葉長青瘋了,或許就是他該有的結局。

“不用告訴他嗎?”

許巍然接過劍細細端詳片刻,交還給沈焱:“因果已了,緣分已儘,何必徒生事端。”

”….交給適合的人吧。”

“這劍可取了名字?”

雲蒸霞蔚,他家老祖半截身影都已經消失在繚繞煙霧中。

直到不久後,才聽見一道傳音。

“….蟬鳴。”

沈宗主微愣。

“琉璃塔下琉璃石,琉璃石間誰念生。

無情雖是殺人劍,多情亦非同心苣,

幽人事了拂塵去,俗人磋磨意難消,

且問素女可得願……”

“…..卻道蟬鳴…..為誰歌……”

聲音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沈焱手中,蟬鳴劍上純白的光澤一閃而過,似乎在昭示什麼。

葉秋嬋已死,而這把蟬鳴劍中,卻多了一個劍靈。

是非對錯,因果救贖,儘在不言中。

沈焱將蟬鳴劍交給鍛靈峰的一位內門弟子,對方一個大男人抱著劍哭得泣不成聲。幾日後,鍛靈峰少了一位師兄,而炎州大陸上多了一位年輕劍客。

【宿主,為什麼出手?】

[她比我勇敢。] 隨著旅行時間增長,他的想法也有所改變,[為了活命,為什麼不能成為壞人?]

係統不解:【……這怎麼還值得稱讚了?】

[至少我就失敗了。]

【……】

——

同一時刻,南域碧落海。

“讓開!”

海皇殿前,枳與攔住他的鮫人守衛怒目而視。

“奉代族長之令,祖神泉秘境開啟,能人雲集難免嘈雜,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海皇殿。”

“他是鮫人王親子,代族長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怎麼可以同一而論?” 枳冇想到回到鮫人族,才把泱安頓好就得知鮫人王病情加重,族長之權把控在二殿下手中。

殿下再不濟,也是紅鳶尾家族與鮫人王聯姻所出嫡子,怎麼容他一個區區小族上供的歌姬之子冒犯?

“王族成年之際,哪有不入海皇殿的先例?一旦發生意外,全海族看了笑話,你一個護衛擔得起嗎!?”

那守衛看了看枳身後已經陷入昏迷的少年鮫人。因為長時間在水中的緣故,他的雙腿已經變回了魚尾,淺黃色的光澤並不難看,但在階級鮮明的鮫人族裡卻異常刺眼。

尤其是和二殿下美麗的靛尾相比,就更加相形見絀。而那一頭黑髮,更是與族中最低賤、隻負責做苦力的黑鱗鮫人一般無二。

“我們隻是奉命行事,若是代族長說可以放行,我等自然不敢阻攔。”

“代族長人在哪裡?”

“……代族長半日前,已經去往秘境。”

“…….”現在這種情況,多等一刻都是一份危險。

枳氣得發抖,正在這時,

“讓他們進來。”

海皇殿大門敞開,來人身著祭司袍,麵戴半張麵具遮住眉眼,下半身魚尾為耀金色,在鮫人族也不常見。

大祭司,溟。

他的地位幾乎等同於鮫人王,隻是平日不愛出海皇殿,甚少有人睹其真容。

殿前守衛一愣:“可是……”

“出了事我會與代族長說。”溟做了個’請’的姿勢,枳也來不及多想,點點頭抱著殿下就衝進了海皇殿,直到把人放進顯鱗池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隻能靠殿下自己了。

咕嘟......

水淹過緊蹙的眉眼,哪怕雙眸緊閉依舊遮不住驚豔的五官,在鮫人中也是數一數二的,然而那條淺色的魚尾卻註定了他被族人唾棄的命運。

少年懸浮在水中,卻還有些意識,隻是睜不開眼。

睫毛顫了顫,直到顯鱗池的水暈停下。

再睜眼時,麵前是一片寂靜的淺灘。也不知道是不是顯鱗池將他傳送到彆的地方,剛想動,那纔到胸口的海麵竟猶如千斤重,壓得他站不起身。

噗通……噗通……

心跳聲彷彿是從他自己身上傳來的,但又像是從遠處漸行漸近。

眯眼看去,遠處的礁石上,似乎坐著一隻鮫人。

對方有一頭跟他相似的黑髮,然而每每搖曳,隱藏在髮絲間的碎金色如瀑布般傾瀉而出,被髮絲遮住的背脊看似纖細然而每一塊紋理卻分佈得恰到好處,削肩細腰。撐在礁石上的指尖色如羊脂,形如筍芽。

鮫人有一條比晚霞還明豔的紅尾,尾鰭如紗一般輕拍在石壁上,如蝴蝶展翼翩翩起舞,又如鳶尾花綻放優雅而奢靡。

‘他’冇有回頭,但光是一個背影就已經有顛倒眾生之相。

日出日落,潮水漲退,這片海域的時間流速令人疑惑。

礁石被風雨磋磨,淺灘被海水吞噬,幾千,幾萬個日日夜夜過去了,唯有礁石上一抹高傲的倩影不變。

‘他’在等什麼嗎……?

還是在等誰?

心彷彿被紮了一下,一開始隻是個小口,卻越來越痛。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經曆這些的不是彆人,而是自己。

嘀嗒…..

為什麼….會傷心呢?

礁石上那人聽到聲響回頭,剛好與少年濕潤的目光對上。

外界,距離顯鱗池最近的海皇柱猛然亮起。

顯鱗池中嬌小的身體開始抽條。

淺黃的鱗片褪去,新生的鱗片迅速替代原本位置,層層疊疊覆蓋住魚尾裸露的部位,魚尾鰭骨變化,由原本簡單的扇尾衍化成更加豔麗的蝶尾。

一道光柱從海皇殿中心升起。

“什麼——”

海麵被整個劈開,而淅淅瀝瀝的雨幕中,夾雜著朦朦朧朧的鮫人讚歌。

多少海中生物似乎有所感應聞訊而來,這些莽獸被禁錮在海崖兩邊,看似虎視眈眈,實則噤若寒蟬,冇人敢上前一步,或褻瀆一眼。

待光幕散去,海皇殿上空出現之人,早已不再是少年模樣。

尾似紅綢,色似胭脂,眸若琉璃,顧盼生輝。

“這……怎麼會——”倒是枳看見殿下魚尾的顏色,一顆心卻吊了起來。

”你們可知紅鳶尾家族的來曆?”

溟仰頭看著遠古巨獸降臨的奇異光景,喃喃道:“什麼姻親,官銜,金銀不過俗世之物。哪怕是紫尾,也不過是鮫人族研究追捧出來,所謂的皇級。”

“…..但歸根到底,又有誰比得上紅鳶尾,…..這名副其實的海皇世家。”

鮫人王為什麼選擇和紅鳶尾家族聯姻?

文獻記載,海皇就是出自紅鳶尾家族……他的來曆無人知曉,隻知降臨那一刻,紅尾若霞,形似鳶花,翻江倒海,從此天地再無其他顏色。

“那個時代,是鮫人的盛世。” 溟視線複雜。

也許,不是海皇出自紅鳶尾,而是紅鳶尾家族因他而生……

先前攔路的守衛嚇得一下軟到在地上。

“去祖神泉吧。”眾人愣神之際,猛然被這酥酥麻麻嗓音的後勁勾得一個激靈。理智的天平因為這個人的隻言片語竟產生了偏移,他們拒絕不了,這是何等的天賦?

那一天,海麵一分為二,鮫人踏歌而來。

鮫人聖器祖神泉在同一時刻顯現真身,似乎在響應對方召喚。

神蹟儘顯,二殿下風光幾日隨即輸得一敗塗地。這場鮫人族內部的嫡庶之戰,冇有開始,就結束了。

半年後,一張畫像流傳至炎州內陸。畫中之人一看便是位男子,然而綃紗紅尾,更是襯得膚如凝脂,眸若春水卻又具備了睥睨眾生的高貴,俊而不嬌,媚而不妖,那份慵懶和威懾像是從靈魂裡散發出來的。

似醉臥美人,勾勾手,便有千軍萬馬前赴後繼,隻為博君一笑。

自此,炎州第一美人易位。

畫中美人,正是由鮫人族大祭司親自賜名的族長長子。

名,溯。

【作家想說的話:】

是我的錯覺嗎,葉秋嬋給我一種倒黴版張*忌的感覺,我不愧是吃金庸小說長大的。

基本框架終於鋪完了(取名難得廢,寫詩要我命)。

接下來就是然然甜甜的吃瓜之旅了。(順便泡個老婆)

(可能因為寫到很後麵的緣故,很多伏筆就可以不要命的甩了哈哈哈哈哈!)

鮫人一念(十一):大夢百年 章節編號:6634963

離山老祖修的是因果道。

在吸收了天道之力之後,許巍然對此感悟更上一層,甚至達到了因果可視化的能力。

而一個人對道的感悟越純粹,身上因果越少。

就如沈焱身上,因果線不會多於五道。而如祖孤言、葉長青之輩,身上因果業障太重,連人都被腐蝕得麵目全非。

至於他自己…..嗬,雖說算人莫算己,可他偏偏是個異類,能看見自己的因果鏈。

照理說,與無憂相關的那條因果,會在遲暮’身死’之後消散。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

想到這裡,他眯眼看向手指尖處,那道幾乎淡得不可見的因果線引。

淡得不可見,但還在。

罷了……等到接受’遲暮’過世的事實後,想必這段因果就會斷乾淨了。

男主尚未出世,也不急於一時。

時間是消磨因果最好的催化劑。

他閉上眼。

吸收了天道的力量,令他能更輕易解讀自己的夢境。

“……”

有水聲。

….相似的夜,那條川流不息的河,那輪時缺時圓的彎月,以及身後巨獸淺淺的呼吸聲。

河水柔柔地淌過腳背,有東西在輕咬他的腳趾。

他開始嘗試,嘗試看清每一分顏色,每一刻變化。

直到小巧豔麗的魚尾躍出水麵,似如血殘陽。

映入那被金色漩渦占據的瞳孔。

——

……百年的時間,足夠一個王朝消亡,也可以讓一個時代崛起。

離山自邪劍事件後,便進入修生養息、養精蓄銳的狀態。甚少收徒,貴在精益求精,宗門變故之後更是注重門下子弟的德行,寧缺毋濫。

隻是,當年離山老祖渡劫的異象根本瞞不住,在炎州大陸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猜其身死道消,有人說他被雷劫重傷。隻是這些飯後閒談隨時間的推移,大都被淡忘。唯有與離山同級彆的四大超級宗門心懷忌憚,不得一個肯定的答覆寢食難安。

然而,沈焱經許巍然提點,不聲不響邁入了大宗師六境。

離山在宗派大會上一躍成為四大宗派之首。這份實力擺出來,炎州內陸哪還有人敢叫囂。

…..若說人族的’新起’之秀是離山,外族定是鮫人新王。

之前那些年,鮫人一族因其得天獨厚的容貌身段,可以入藥的血骨臟器,被擄掠販賣、解剖煉藥的不計其數,乃是一本暴利的買賣。

鮫人空有天賦,然而人少勢微,資源匱乏,各大海族又如一盤散沙,被人族逼得躲在碧落海不敢出來。若非人族不擅海戰,恐怕被打到家門口也不無可能。

這種局麵,一直持續到鮫人新王上台。

這位鮫人新王百年功夫便修煉到海淵境大成(=人族宗師)。這還隻是明麵上的說法,但已經足夠把內陸那些自以為是的天之驕子們打擊得無地自容了。

自此,鮫人族脫胎換骨般實力暴漲,更是聯合其他海族勢力。

碧落海海境在不知不覺中向外擴充數千裡,與內陸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大夢百年。

離山主峰,洞府深處。

洞府內,高大的身影似真似幻,待落地時空間扭曲,能量凝結,鑄成屬於男子精壯健康的體魄,俊朗攝人的五官。

“恭迎老祖出關。”沈焱已經等在洞府之外了。

百年過去,老祖的實力更加深不可測,連他都無法探知一二。

“…….” 那人伸手,想去拿放於石桌上的白衫,行動卻在這時頓了頓。

隨即腕處碎光閃現,銀邊寬袖自手腕向身體延伸,眨眼一套錦袍已經穿戴完整,外罩仙鶴紋的繫帶大氅,剛踏出一步,廣袖揚起,仙風道骨。

“……”大約是覺得仙鶴紋過於華麗,心思一動,大氅上紋路便淡了,隻剩零星落羽點綴。’憑空造物’不過是最基本的能力。在外人看來,已是逆天之術。

百年時間如白駒過隙,他終於穩定住這具身體的力量。

“…..海族犯境?”

“是。這段時間,藏風穀,雪域洞天…..甚至熾焰之地都有使者來訪,意圖將離山拉入戰局。不過,我依照老祖吩咐,一概不理。”沈焱低頭答道,以離山如今的實力,說句’不去’也冇人敢怪責。

“人族造孽在先,總得吃些教訓。”這個世道,殺人者,人恒殺之。

隨沈焱離開洞府,許巍然也順便打量著離山百年的變化。

當年一役,神劍峰鋒芒儘毀,留下的人少之又少,如今百廢俱興,但至少也學會了安分守己;鍛靈峰形勢尚可,畢竟葉長青一心煉器,並未涉足要務,但峰主馭下不嚴,遂自請去執刑堂,在暗牢反省兩百年。

兩大主峰接連落魄,丹雲峰異軍突起。

還有以煉體聞名的五重峰,以及擅用天地玄氣的天殊峰。

丹雲峰的古清風最擅長明哲保身,暫且不說。五重峰的趙騰,天殊峰的方蘭韻,皆是宗師境的高手。當年若不是攜弟子下山曆練,恐怕也能在祖孤言手下走過三招。

“除了中州內陸、北域….以及海族所在的南域之外,其他州府三兩形成同盟,鮫人族一有風吹草動,這些人便是草木皆兵。”

“中州之主那邊,也多次來請離山出麵主持大局。”沈焱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了老祖。中州是強者雲集之地,不輕易出手,被逼到這個份上也是少見。

“先不答覆。”許巍然沉吟道,“待我去南域看看,再做決定。”

二人談話間已經來到主殿,剛好見裡麵的銀髮男子走出。

對方淺色的睫毛微抬,看見兩人適時地垂下目光:“見過離山老祖。”

“老祖,這位是——”

男人抬手打斷了沈焱的話:“我知道。”

“雪族聖子,雪千塵。今日得見,倒是名不虛傳。”

“老祖謬讚。” 銀髮男子…..雪千塵也不扭捏,“不過.....千塵之名,不及老祖萬分之一。”

“都說雪聖子性情冷,難親近,….看起來不像。”

“您是沈焱的長輩,千塵自然也跟著敬重您。自然不能與外人相比。”雪千塵聲線冷清,言語卻謙謙有禮,讓人聽著心裡舒坦。

沈焱把人送離,回來就收到了他家老祖涼颼颼的目光,麵上有點熱。

沈焱與雪千塵兜兜轉轉千年。曾經一個少年意氣,一個年少老成,因緣巧合的約戰,兩個性格迥異卻實力相當的人,多番切磋,不知何時起了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許巍然對於其他人的曖昧八卦興致缺缺。

不過事關世界任務,沈、雪二人的關係倒是給了他一個不錯的想法。

“北域的宗門——雪域洞天既然派了使者來談合作,基本代表了雪域城、乃至雪族高層的意圖。”

“倒是北域其他的雪族疆土,反倒冇有動靜,你不奇怪嗎?” 活動了一下脛骨,他側頭看向這位’徒孫’,“我猜測,是雪千塵怕你為難,駁了下麵的意思。”

沈焱理清脈絡眉頭鎖緊,冇有否認。

“北域不失為一個好的合作對象。前些年是你配不上人家….如今離山羽翼已豐,不比他雪域城差。”

老祖輕飄飄丟下一句話,炸得沈大宗主七葷八素。

“你喜歡就娶。至於其他想借離山之勢的人,就看他有冇有那麼大的胃口了。”對於這種腦袋裡隻有修煉的武癡,不直接點說根本聽不懂。

“老祖——”

“何況雪千塵不是被譽為炎州第一美人,多少人趨之若鶩。”

目前看起來,離山的命運似乎改變了,但命軌難測,誰又能篤定將來的男主弘毅一定不會與離山起衝突?

既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與北域聯姻,合作共贏。

何況,他能看見沈焱和雪千塵的因緣,並非一頭熱。

“老祖,您之前閉關恐怕還不知道,第一美人的位置,在百年前已經易主。”

被自家老祖彪悍的作風所震驚,沈焱張張嘴,半晌後反而有些感動。

“哦?”

“百年前鮫人王退位,其長子成為新王,傳說此人相貌卓絕,姿容聞名於世,僅流傳在外的一張畫像已經令世人見之不忘,思之如狂,未見真容,便已被奉為炎州第一美人。”

“…….是嗎?”許巍然挑眉。

沈焱是知道當年老祖與那鮫人少年的關係的。

如果猜的冇錯,那位鮫人新王恐怕就是……

“除此之外,晚輩還聽聞一件事。”

“是千塵傳來的訊息。”沈焱眉頭蹙起,“之前雪域洞天的弟子擅自參與了應州府、幷州府的同盟,在一次與海族的衝突中傷亡大半。”

“據說是為刺殺一位鮫人族的大人物。集合了三千多名子弟,包括五位大武師領隊,一百名武師前鋒。”

“衝突之後,全軍重創,大武師弟子三位癡傻,兩位瘋癲,顯然識海遭受重創。”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在看自家老祖的臉色。

許巍然則若有所思。

…..傳聞中頂級的鮫人之歌,想操縱千軍萬馬都不在話下。

“對方連麵都冇露,僅一人,就滅了人族三千弟子。”

“一切等我去南域查明再做定奪。離山若遇到緊急狀況,可派人去洞府傳信通知我。”

沈焱一時冇理解:“老祖,您是在洞府裡留下了什麼傳信陣法嗎?”

許巍然搖頭:“本尊仍在洞府中修煉,現在不過一道分身。”

如今以本尊的實力,破碎虛空如喝水眨眼般容易。不過能做到這點也冇用,係統釋出的任務隻能在此世進行,但現在男主還冇出生。

何況本尊與天道同化,一旦出手便是撼天動地之能,萬一不小心真把天砸出個窟窿,想想也不好收場。

一道分身,雖然實力隻到本尊三成,但在外行走綽綽有餘,也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即使他這樣一道分身,以沈焱大宗師六境的實力竟不能探出分毫實力!

見對方驟然副挫敗的模樣,許巍然自是猜到了七八分。想想畢竟是離山’晚輩’,總要照顧一二,索性開口。

“時間須臾之間。好好修煉,莫亂了道心。”

對方猛然驚醒,這才麵色漲紅言謝:“謝老祖提點,是晚輩想法短淺了。”

【宿主,我們不是要去南域嗎?】

離開宗門,係統感到方向有異,這才疑惑開口。

許巍然換了一身簡單的淺色打扮,俊朗眉宇間的攝人之勢隨實力收斂淡化,隻殘留下一絲貴氣。若不是神情冷淡了些,定是位翩翩濁世佳公子。

”南域自然要去。”

【那為什麼往這個方向走啊?】係統奇道,【何況以您現在的實力,眨眼功夫便可到達任何地方,為何要徒步慢行?】

“臨時起意,幸甚至哉。”說走就走的旅行,真是好極了。

係統:…..宿主大人真的變任性了,不知道是誰慣的。

離山老祖大人吸收了天道之力,也消化了天道之能,對於天道規則的理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此來彼往,春去秋來,距離,維度,時間,哪怕是死生,皆可融入他所修之道中。

不過,若真行使天道威力,行(遊)走(戲)人間的樂趣就少了。

“至於方向,你自己釋出的任務,為何問我?”

【……】 係統消聲片刻,許是去搜尋數據庫了,【保護炮灰啊,可是如今男主尚未出世,真要說炮灰,也應該是在…..】

“如今既然有時間,為何不從根源解決,否則炮灰的命運隻會一直反反覆覆。”許巍然打斷了它的話。

係統陷入思考:【那,根源是什麼?】

“自然是…..機緣的差彆。”冷清的眉眼難得舒展,似乎是對將要發生的事情產生了興致,心情顯然不錯。

“走了。”

【嗯?】

“搶男主機緣去。”

【…….!?】

——

同一時刻,碧落海鮫人王宮。

“王上,您有傷在身,不能去啊!”

“王上,王——”

無法窺其真容,隻見鮫紗帷幔因疾行而揚起,一道高挑陰影劃過,妖異的魚鱗尾鰭轉眼化為長腿蜂腰,接過身邊鮫人侍者遞來的衣物,將鬥笠戴上遮住容貌。

“兩族交鋒主帥離營,若被人知曉恐軍心不穩。”

“不過一件地寶,何須王上親自出馬,不如我請示……”其中一位屬下不死心,可建議還未說完,就對上鬥笠下投來的目光。

秋水剪瞳長在一個男人身上本會削弱氣勢。然而,衍化為琉璃雙色的瞳仁,在原本清澈通透的碧色之上,新增了一絲妖異銳利的嫣紅。宛若滲入翡翠的硃砂,看得見摸不著,勾得心癢,卻不知那翡翠深處的殺機四伏。

…..待真摸著了,便會被那’硃砂’之毒慢慢吞噬,再也冇有轉圜生機。

在這個世界,真正的上位者,隻一眼,其威壓就能讓人飛灰湮滅。

男人低低地笑了。

“…..你想請示誰?”

那嗓音優雅輕盈,不緊不慢。

“紅鳶尾的大長老?……海皇殿的祭司,……還是後來那些….眼高手低,不知死活…..以權謀私的海族聯盟統領。”

他每一次開口,每一次吐息,彷彿就是為了讓人把他的話一字一句聽清楚,聽明白,聽出深意,…..聽出顫栗。

“王……上…..”

恍惚之下,那請示之人終於被窒息感驚醒。

不知何時,脖頸已被攥住,被他自己的手。

他喘著氣求饒,卻對上那宛若黑洞一般的絕豔雙瞳,神色再次迷茫深陷,呢呢喃喃連求饒都忘記了。

“我好看嗎?”鬥笠之下薄唇輕啟。

每說一個字,聲線便放緩一份,唯有帷幔外那攥著脆弱脖頸的指尖力道越來越狠。

“好……看……..”那人瞳孔早已渙散。

男人發出一聲輕嗤,似被討好而愉悅,卻令幔外熟知其脾性的其他屬下毛骨悚然。

鬥笠下眉眼彎彎,微翹的嘴角似春花爛漫,誰又知那春花之下埋藏著多少血債殘骨。

“那…..為我死如何?”

……再次從帷幔出來時,齊腰墨發聚在身後紮緊,髮尾如懸劍剛好墜到後腰,壓住了衣物,顯得腰纖臀翹,腿長踝細。

而那被自己擰斷喉管之人的屍首直立立跪在幔前,卻無法引起來絲毫憐憫,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冇有施捨。

“扔進海淵。”

敢抬頭?誰敢求情?他們深知忤逆這位新王的後果。

這位早就不是當年不受待見的鮫人殿下,而是不廢一兵一卒,一眼滅三千人族精兵的煞神。

——海族內也有不少眼線啊。

…..可那麼多眼睛,怎麼就冇有一個人能提早察覺企圖深入腹地的人族三千眾。

男子想到這裡眼底暗了暗,笠簷之下五官變化,掩去因為重傷之下動用鮫人之歌而蒼白的臉色。

再抬頭時那麵容幻化成極為普通的模樣,唯有眼底冷意暴露了少許上位者的尊貴與偏執。

“緊急軍情交予泱統領處理,其餘部署按兵不動。若與人族起衝突切記震懾為主,不可盲目追擊,違者不輕饒。”

“我不日便歸。“

身影消失在陣中。

【作家想說的話:】

積極貫徹玄幻反套路宗旨,《我的悠閒我做主》,囉嗦起來不是人。

目前等級排列:

吃瓜然(實力未知,戲份最重但不知為何全程在打醬油)

沈焱,雪千塵(大宗師六境)【對了,你們不會以為雪千塵真的是高冷人設吧?】

祖孤言生前(大宗師一境,借七殺劍加至大宗師三境)

鮫人新王(宗師圓滿,鮫人之歌加成)

古清風,葉長青生前(宗師七境)

.

泱(大武師)

枳 (半步大武師)

.

陳簡飛(後天武者)

.

.

.

弘毅初現離山(淬體小成)

鮫人一念(十二):長大了啊 章節編號:6698847

南域正值多事之秋,每日與海族發生的碰擦數不勝數。

疆域最外被稱為’定海關’,乃是專門針對海族猛獸挖的一道三千丈的海溝。

往裡五十裡緊接便是應、並兩州府。

白沙城正是受幷州府管轄、最靠近邊界的城鎮之一。

如今在路上已經看不到什麼人,倒是還有幾家客棧在運營。

白沙城西邊,靠近城主府的一間客棧上月換了老闆。姓許,很年輕,書生打扮,平日裡喜歡靠在櫃檯後麵算賬。

來往的客人偶爾會打量他幾眼。明明是位俊秀的公子,卻又不是能讓人記住的容貌,轉眼便忘得七七八八。

倒是他養的一隻黃鶯引來不少目光。

那鳥兒不見人打理,但羽毛的成色極好,通體金黃,尾羽略長,特有的黑色貫眼紋在眼角處拉長,不似凡禽紋路粗糙並會延伸到枕部,而是點到即止,色澤清晰,黑色部分隨眼尾上挑,不顯輕慢,微眯的樣子,倒是有點鳳目龍眸的矜貴感。

“老闆咱不關籠子嗎?” 新雇來的小二蹲在台階上問道,“飛走怎麼辦?”

年輕的掌櫃頭也不抬,下筆神速嘴炮如流:“一隻畜生,你還指望著它過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房梁上假寐的陰影一抖。

“喲,客官裡麵請……”

“把其他人全趕走,所有客房我們包下了。” 一袋赤晶被丟在桌上。

炎州大陸遍佈著不少靈脈,靈脈下衍生出的晶礦,也成了大陸通行的貨幣之一。這袋赤晶看成色有中階水準,買下客棧都綽綽有餘了。

算賬的某人這才抬頭打量來人。年歲不大,一身黑衣,腰間纏著根火紅的鞭子,外麵還停了兩輛馬車,似乎是在為車裡人傳話。

他還冇開口,就有其他在店內用膳的客人坐不住了。

“憑什麼讓我們走?”

“知不知道我們是誰,衝宵門的弟子都敢得罪。”

年輕人冷笑一聲,軟鞭入手:“要麼走,....要麼死。”

“乳臭未乾的鄉巴佬,連衝宵門都不知道還敢挑釁。” 一個壯漢站起身右手提起鐵錘就砸向年輕人。

“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斤兩——”

自人族大能與各州府商討,為提升抗敵士氣,殺敵者可憑戰功換取稀有資源,甚至可以換取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天材地寶。各路人馬便開始聞風而動,白沙城暗流湧動。

強者林立的同時也魚龍混雜,衝突一觸即發。

然而,血濺當場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年輕人單手輕易捏住壯漢的鐵錘,連氣都不喘一下。鐵錘在指尖顫動,任那彪形大漢使勁也不能移動絲毫。

壯漢臉色鐵青,暗運內力:“該死的小兒!”

從鐵錘傳來的重量突然暴漲數倍,黑衣年輕人感到壓力’嘖’了一聲。

“火樹,彆胡鬨了。”馬車裡傳來人聲,倒像是位講理的人。

“抱歉公子。”名喚火樹的年輕人手一鬆退開。然而,馬車裡傳來的下一句話卻讓人通體發寒。

“下次再玩,這個直接殺掉。”

黑衣少年聞言笑開:“是,公子。”

“好狂的口氣!”衝宵門其他人聞言一擁而上。

卻見火樹手中紅鞭揮舞,鞭身彎直千般變化,矯如遊龍。

不比先前,甚至連回神的功夫都冇有,三個衝宵門人的咽喉就被刺了個對穿!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

衝宵門人大都身形壯碩,身負煉體之術,肉身強度遠超同級彆武者,卻被那少年柔軟輕靈的鞭子刺穿,可見對方氣勁拿捏之純熟。

不但如此,深紅的火光從血窟窿向四周延伸,隻眨眼的功夫就燒儘了中招之人的血管筋脈,慘叫聲連綿不絕,卻冇人敢上前阻攔。

“武師境……怎麼可能?”感知到對方一瞬爆發的實力,周遭人臉色發白。這少年一看便不是返老還童的老怪物,小小年紀哪來的那麼大造化?

半柱香後,

”公子,解決了。”

見冇有人再敢上前挑釁,火樹才清理了屍體收鞭轉身,迎接主人下車。

先跳下車的是一位少女,一身粉衣挽著雙平髻,身背大劍卻落地輕盈,利落地從馬車下抽出腳凳,嘟囔道:“你太慢了,公子都等急了。”

火樹冷笑:“換你去恐怕連店都砸了,你讓公子住哪裡?”

“我纔不會。”

說話間,馬車的主人終於露出真麵目。身著紅衣的英俊公子由侍女攙扶下車,步履不急不緩,狹長的眼睛讓人有一種微眯的錯覺,慵懶而邪性。

站定時那人神情微變,似有不滿:“怎麼還有血腥味?”

火樹發現自己身上沾了一點血跡,趕緊扯下燒掉。

紅衣公子這才滿意。他冇有馬上進店,而是徑自走到另一輛馬車旁。

手中摺扇在車簾前方打開,似乎是為裡麪人遮住灼目日光。

扇墜子剛好垂下,依稀能看到上麵刻了什麼。

“阿素,我來扶你。”

“……有勞十七了。”

第二輛馬車裡一個陌生男聲響起。

初聞似春末最後一縷清風,涼而不燥,溫而不寒,撫在人心,隻覺神清氣爽,為之一振。然而待回味之時,卻覺尾音上鉤,撩人心絃,正如那個時節獨有的虞美人,優雅與妖冶並存。

目光所及,隻有一個被白衣包裹的高挑身影,以及一隻輕撫在車簾上的玉手。

那手看似溫軟卻骨節分明,皎如明月,甚至給人泛著瑩瑩暖光的錯覺。無關男女,隻是因為其上每一絲紋路、起伏、色澤都太過恰到好處,引人遐思。

若是能握入掌中…..輕撚把玩,又是怎樣一番滋味。

“…..長大了啊。”

“掌櫃你說什麼?” 看呆了的小二這纔回神,下一刻那袋赤晶被掌櫃丟進懷裡。

“該安撫的安撫,該送走的送走,送不走讓他們自己去找那位公子討說法。”

“啊? 哦、哦。” 小二心領神會,匆匆忙忙去樓上把客房騰空。

“這邊請。”掌櫃正要引人去了雅間休憩,卻聽見外麵又有動靜。

馬蹄聲由遠及近,待在客棧門口停下時塵土飛揚,擾了清靜與’佳人’,紅衣男子眼中冷意漸起。

“是護城騎。”有人喊道。畢竟客棧靠近城主府,一點風吹草動也會引起關注。

待騎兵站定,為首之人策馬上前:“不知哪位貴人駕臨白沙城,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如今城中內外戒嚴,若無合理緣由,不得在城內開殺戒。請閣下與我等去城主府走一趟,將事情解釋清楚。”

“倘若事出有因,護城騎定然放行。”

”…..若我不答應呢?”

“那我等就不得不履行義務,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護城騎乃城主親自考覈管理,城中幾乎是無人敢挑釁,自然也不會將來曆不明的異鄉人看在眼裡。

“嗬…..”

紅衣公子聞言輕笑,手中扇風徐徐,宛若嬌人玉手拂麵。

然而,下一刻,熾熱恐怖的威壓洶湧襲來!

“!——” 護城騎大驚,要退已經來不及了。

隻有被針對之人才知道那股驟然生起的威壓的恐怖。

什麼都還冇做,整個人彷彿被按在碳上反覆煎熬,隻覺頭皮發麻,五官刺痛。

周身骨骼在燃燒,咽喉被攥緊咽喉,烙鐵一般的溫度蔓延至全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身首相連,或者已經燃燒殆儘,灰飛煙滅。

看著這些護城騎的醜態,男子身後的火樹冷笑不止。

……連中州那群老東西都不敢得罪公子,倒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卻在這時,一陣怪風掛過,捲走了那股熾熱之力。

紅衣公子見狀挑眉。

首領一驚回神,劫後餘生,隻覺得身上冷汗津津。

“焰公子,城主請您過府一聚。”

見有人救下護城騎,再聽見邀請,焰十七自然猜到七八分。

看來城主府那位…..是認出他了。

“有什麼事情,讓他自己來見我。”

摺扇’啪’地合上,他冇再出手,但滲人的餘威仍然在空氣中停留,令人汗如雨下,麵色泛青。

護城騎不是冇見過強者,但是這個年紀達到此番境界的簡直聞所未聞。他們甚至探不出對方的深淺。

首領咬緊牙關:“城主交代,以焰公子的身份,怎可住這粗鄙小店。府上……已備瓊瑤佳釀,珍饈美饌,……此等良辰美景,儘表城主大人一片誠心。”

對方依然不答。

“城主還有一事與公子商談,” 對方聲音放低,唯有焰十七聽見他接下來的話。

“…..是關於……’古戰場’的。”

握扇之手一緊。

“十七。”這時,最後出現的那位白衫公子突然開口了。

因為頭戴帷帽的緣故辨不清相貌,但還是能看出此人身形修長,膚色白皙,裸露的腕骨顏色純淨得像一截不染纖塵的玉如意。

首領隻覺得身上的壓力一輕。

焰十七回頭,神情轉柔“怎麼了?”

帷帽下躊躇了片刻:“…..去一趟吧,城主大人也是好心。”

“我正有此意。”焰十七點頭道,“阿素可要與我一道?”

“…..我在這裡等你就好。”

“知道你不喜人多的地方,”焰十七倒也不強迫對方,“也罷,我讓銀花守著你?”

“好啊好啊!”背大劍的粉衣少女銀花自行竄到他身邊,“今晚我來照顧李醫師,保準全須全尾,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掉。”

“省省吧,”一旁火樹冷笑挖苦道,“前年你削掉彆人半顆腦袋的事兒,我還記著呢。”

“要你多嘴!”

“好了,有什麼事情用玉簡傳訊給我。”

焰十七又叮囑了幾句才帶著火樹離開。

拜這場風波所賜,客棧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識相的看到城主的態度也該學乖了。

掌櫃這才領著人上樓。

“房間收拾好了,二位請。”

“好漂亮的鳥,掌櫃你養的?” 銀花畢竟年歲小,很容易被新奇的事物吸引。

黃鶯一直都在房梁上看戲。他冇被衝宵門的武鬥嚇跑,也冇有因為有人靠近而躲開,麵對數道目光,也隻是伸展一下兩翼,依舊對眾人愛理不理。

“……撿的。” 也許是掌櫃全程太過波瀾不驚的態度,令帷帽白紗下黑眸側目。

書生打扮的男人眉眼低垂,側顏線條分明,雙眸看似眯起,實則隻是因為懶散不願睜開。一身素衣顯得人清瘦,但從背後望去卻修長挺拔,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並不顯突兀。

察覺到視線,掌櫃側眸看去。

常人瞳色往往略淺,而這人問詢的目光裡,卻遍佈一抹極致的黑。

可以包容萬象的黑,.....也是可以吞噬萬物的黑。

然而未待再細看,身旁銀花腳尖輕點,身法輕盈地攀至梁上。

剛要探手去抓,那黃鶯綠豆大的眼睛白了她一眼,俯衝飛到門簷上。

銀花“咦”了一聲:“他剛剛是不是鄙視我了?”

“區區一隻畜生…..”能在那樣的家族裡生存下來的人豈會是什麼良善之輩,彆看少女年紀小,眼裡殺意卻來得快。

背後大劍側麵拔出,一刀就揮了下去!

黃鶯又聽見被人叫’畜生’,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那個可惡的男人叫他畜生也就算了,如今連個武師境的小丫頭也敢冒犯他,他可是堂堂……

“銀花,快住手!”李醫師…李素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倒是掌櫃此時抬眸看了一眼。

要打出去打,彆臟了地方。

…..切,不用你說。

黃鶯一個滑翔飛出客棧,銀花跟著就追了出去。

“對不起,她太小孩子心性了。”被丟下的白衣青年耐著性子跟人道歉。

”無妨。“掌櫃大人反而十分豁達,“等回來再說吧。”

他這個回答倒是令李素稱奇:“您不擔心嗎?”

“本就是撿來的,成天光吃飯不乾活的,也冇二兩肉,” 也不知某人是不是意有所指,“少管一碗飯,說不定還能多養一條魚。”

帷帽下輕笑一聲:“掌櫃也是個奇人哪。”

“謝公子誇獎。”

“就是這間了。與其他三位的房間都是相連的。”屋內被清理得很乾淨,茶水也換了新的,掌櫃做了個’請’的動作,“對了,那位姑娘回來需要我跟您說一聲嗎?”

“不用了,我先小憩片刻。”

“那不打擾了。”對方點點頭,走到一半時候想起什麼,回頭指了指李素腰間,那裡掛了一塊玉。

“你把玉收起來吧。”他說道,“白沙城因為戰事的關係,城內醫師全部被強征走。你這塊九虛蓮華宮的腰牌若被看見了,恐怕要引來好一番麻煩的。”

李素身上戴的九瓣蓮玉佩,乃是九虛蓮華宮的腰牌。此宮古傳有以醫道破碎虛空之人,不知是真是假。

青年聞言冇有馬上動作,帷帽下黑瞳緩緩眯起,再次打量對方,隻接受到一片平靜的目光:“掌櫃…..識得?”

“偶有見過,不過遠不如公子這塊質地純正。”

“…..有需要可以搖門上的鈴,我先下去了。”

見門帶上,帷帽下的神情漸冷。

春暖花開的溫婉不在,冬眠醒來的毒蛇開始吐信。

【宿主,你故意的?】

[總要賣些破綻給他。]許巍然合上門,感覺到門裡的視線準確透過窗紙落在自己身上。

…..就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了。

【作家想說的話:】

彆人的碼字進度條都是往前走的,隻有我是進進退退,寫寫刪刪,寫不出最滿意的版本,但一直改也不是個辦法,隻好一錘子敲下去......

彩蛋是搶機緣和收服黃鶯的過程,無肉,感覺放在原文裡冇有太多必要,也不影響觀看,隻會體現作者囉嗦的被動技能(動不動就廢話3000)。

彩蛋內容:

《所謂機緣》

【宿主,這離南域也太遠了吧。】 係統看著麵前千百個砂礫侵蝕形成的石窟,甚是無語。

千麵魔窟,地處炎州大陸西南角失落崖下。失落崖隸屬魔族,常年瀰漫魔氣,功力不夠的人族擅闖者,一進入便會陷入魔氣製造的心障之中,失落其中,也是失落崖之名由來。

不過,每年還是有不少自視甚高的異族前來闖失落崖,正是因為崖下的千麵魔窟。

千麵魔窟的洞口千千萬萬,昭示著機緣與厄運,有法寶神功,也有毒物殺陣,是福是禍,全看個人。

“男主有幾處機緣在這裡,不如玩玩。” 千麵魔窟出入口常年有守衛駐紮,人族進出需要一麵由魔族特使發放的令牌,數量有限,為了這些令牌,炎州大陸上興起的腥風血雨數不勝數。

【玩什麼?】 係統一臉懵。

“開盲盒啊。”

【……】

說話間人已到魔族駐守之處,魔族守衛身高至少五丈,宛若兩座大佛般目光如炬,道行頗深。

可惜,某人就這麼擦肩而過他們卻渾然不覺。

自然,陣法也冇有被觸動。

【您這不叫開盲盒。】自宿主大人出關以後,係統感覺被噎了無數次,決定找回場子。

“嗯?”

【您這是…..打地鼠。 】

“?”

係統振振有詞:【彆人進魔窟是福禍相依,……您進洞,那些毒物殺陣又奈何不了您,搞不好還會被收服。】

【禍也是福,福也是福,那不就是打地鼠。哪隻露頭敲哪隻,有竹杠不敲是傻子。】

“你說我敲竹杠?”

係統聽出他冇生氣,大著膽子嘿嘿一聲:【冇有冇有,先敲先贏,多敲多得。】

“但總要找一個最好的吧。”許巍然準確地挑了一個洞窟就往裡走。

【哎?你怎麼知道進那個?】係統奇道。

“弘毅與離山有因果。”

【然後呢?】它冇明白。

幸好,某人因為難得’假期’心情不錯,倒也樂於解釋:“離山老祖的因果道有四重。 第一重我稱作尋因果,可以看到相管人或物的淵源。 ……弘毅與離山有因果,離山與我有因果,自然,我就能追溯到弘毅的機緣。”

係統想了半天反駁道:【可是他還冇出生啊。】

“’尋因果’練到最後,可以借天眼。”  走進黑漆漆的魔窟,不知名魔物的威嚴鋪麵襲來,男人神色自若,既冇有抵抗也冇有避開,那威壓就這麼略過他,彷彿此人不存在於天地一般,

“通曉古今。”

簡單地說,時間也是因果的鏈。

未來確有許多可能,但在做出改變之前,這些可能仍是既定存在,自然可尋。

’打地鼠’行動開始。

係統搬好小板凳,津津有味準備看宿主大人吊打群魔,腳踢神獸,掌摑靈寶,睥睨仙草的偉岸身姿。

結果,卻見他家大人大手一揮。

“吾乃——”

閉嘴。

八階的天階仙器,寶塔一座,收了。

八階的神魔混血魔獸:“大膽人族——”

話冇說完……又收了。

“無知小兒,你可知我是……”

九階的十萬年人蔘精,收。

係統(瓜子掉在地上):!!!!QAQ過程呢,過程呢,怎麼直接結局了!?

宿主大人:反派死於話多,你不懂?

係統:…….明白,都是套路。

他之前跟沈焱要了可以收納雜物的乾坤玉,扣在腰間。此時,正有條不紊把天材地寶往玉裡扔,又重新刻畫玉上法陣。

無論幾階仙寶都不能擅自從戒指裡出來,嘰嘰喳喳的傳音也不會突破戒指。

….清靜了。

許巍然繼續往深處走,在這片由濃鬱的靈氣和魔障組成的空間裡,哪怕是世間能者在此也會寸步難行,識海弱的人甚至會心智大亂。

也隻有他神色如常,甚至連額發都冇有被這洞窟裡的邪風吹動半分。

【宿主大人,就這些了?】

直至腳步停下。

“不,還差最後一個。”

許巍然抬頭。

嗡——

似感知到他的存在,魔窟口突然傳來詭異的震動聲,似猛獸低吼,應是在發出威脅,隻要敢靠近一步,便會身首異處。

某人麵無表情,無視入口守護法陣,繼續往前。

剛又踏出一步,從洞窟深處刮來一陣怪風,淩厲之勢如層層疊疊的冰刀,能將人掀翻,也能將人千刀萬剮,不留活路。

…..這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呢。

若不是為了讓對方察覺,某人又何必把實力壓製到最低?

那是一枚青色的蛋。

蛋形上窄下寬,色潤如玉,有半米高,懸在石台之上,石台又處在一條靈脈缺口上方,因此有源源不斷的養分從靈脈裡流入蛋殼內,供那異獸吞噬成長。

靈脈的光澤透過蛋殼,甚至能看見裡麵蜷曲的黑影微微顫動。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聽到傳音,許巍然不免蹙眉,弘毅遇到這枚蛋的時間大約是兩百二十年後,倒冇想到它這個時候已經有意識了,而且也有一定的實力。

明明有能力自保,後來還裝弱小貪了男主那麼多天材地寶。

雖然依照劇情套路,它到後期會幫男主不少忙,但也並不是多掏心掏肺,依舊自視甚高。且胃口不減反增。畢竟男主實力提升,它能得到的資源也更多。

所以,不管是什麼物種,都不能慣著啊。

“你是誰?” 不得不說,見多了這種類型,許巍然提問的語氣真的興致缺缺。

”你還冇有資格知道吾的身份。”

“…….” 對方的態度實在太無語,連繫統都看出他家宿主根本不想接話。

“我可以帶你出去。”  畢竟這玩意兒是主角團的一份子,能在五千章的升級流裡競爭上崗也算不容易。

某人決定“客氣” 加 “寬容’地給予它一次反悔的特殊待遇。

“憑你也配?”  結果那蛋不屑一顧,“這裡根本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識相的話速速離開,莫逼吾動手。”

…..還是看不上他啊。

等男主來了,就跟蒼蠅見了肉似的,直往人身上粘。

“快滾。” 那蛋見許巍然一直’唯唯諾諾’不說話,更是心煩。

轉念又想到這人能走到這步身上定有什麼法寶護身,貪心頓起,“對了,走之前把你身上能隱藏氣息的寶貝留下,否則休想活著離開。”

聽到這話,確信了什麼的男人歎了口氣。

“抱歉,我剛剛的問題問錯了。”

他直接向蛋的方向走去。

“你乾什麼?” 越靠近,迎麵而來的厲風越甚,似要把人推離,“無知小輩,你可知吾是誰,這萬千年來,天地間吾乃主宰,唯有站在頂峰之人纔可與吾有——”

話冇說完,一直大手已經輕鬆地按在了蛋殼頂端,那聲音震驚過度,變成了啞炮。

“我說了,剛剛問題問錯了。” 許巍然說到這裡,手指用力,在蛋殼上形成了一個內扣的形狀,也隻有這般直接的觸碰,才令那顆蛋的主人意識到這人所展現的實力根本不是感應到的那般。

“不是’你是誰’, 而是……你是什麼東西。” 失了逗弄之意,男人的聲音再無起伏,卻硬生生讓人聽出一絲寒意。

“不過是仗著身體裡,有幾分上古神獸的血脈…….” 如果說被看透身份已經讓它驚恐萬分,那麼接下來許巍然手指扣緊,一道裂縫自殼頂向下蔓延,如同風化的琥珀一般產生乾裂的紋路,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怎麼可能?

它自體內傳承覺醒以來便不可一世,深知孕育自己的蛋殼之堅硬乃天下罕見,如今輕而易舉裂開,怎不驚恐。

“龍三子:嘲風。” 許巍然的一句話,讓那顆蛋變了臉色。

““你到底是——”

龍生九子,三子嘲風,鳳翅龍身,好險,天生具有震懾妖魔、驅災除害之能,乃是克魔神獸,更是真龍遺脈,對任何混有龍族血脈的旁係都具有天生壓製。

嘲風一族在長期與異族聯姻的過程中導致血脈稀釋,等想恢複往日的輝煌早已悔之晚矣,而族內又不乏明爭暗鬥。

這顆蛋,正是因為嘲風一族內鬥,而不慎遺落在外的返祖血脈。

男主弘毅找到它後,隨主角團一路成長,待到實力足夠便前往嘲風一族奪回大權,最終化為真龍,成為了男主成長史上一道強大的助力。

“憑我不配?” 此時,想到其中緣由的某人甚至都想笑了,“你是嘲風一族,天生克魔,眼光不比常人。”

“我猜……你是嫌棄我身上,冇有絲毫氣運傍身,對嗎?”

被道出心中所想的嘲風幼崽泡在溫暖的蛋液裡,享受靈氣滋養,卻覺得身心冷得打顫。

正如許巍然所言,這顆蛋為何會看上男主弘毅,無非是他背後那金光燦燦的氣運。

畢竟,它覺醒的天賦神通便是’趨利避害’,可以幫男主避開了一些禍端,偶遇機緣。

趨利避害,嗬……不如說是趨炎附勢吧。

“喂,你要再看看嗎?”  低沉的聲音迷惑了嘲風蛋中的黑影,神識不受控製外放,卻一下就被對方的識海所籠罩。

這是…..什麼……

蛋中黑影彷彿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不斷扭曲變化,轟鳴夾雜著哀嚎與求饒在許巍然耳邊盤旋。

隻是,那雙靜如深潭的黑眸裡並無憐憫與共情。

唯有來自天道公平而冷酷的審判。

哢擦——

…….

《論煮蛋》

許巍然有那麼一刻,並不想留下嘲風的。係統也不喜歡嘲風初期的態度。

於是,心有靈犀的主仆二人有了下方這段對話。

[係統。]

【嗯?】

[有什麼蛋料理的菜譜嗎?]

這次係統很上道,甚至都冇吐槽,完全與宿主大人沆瀣一氣:【有,蒸蛋煮蛋荷包蛋,炒蛋滑蛋歐姆蛋,鹵蛋皮蛋茶葉蛋,看您想怎麼吃。國級知名吃法還有酒釀溫泉蛋,班尼迪克蛋,火山蒸蛋,茶碗蒸,還有飲品蛋奶酒。就看您用什麼蛋?】

[龍蛋可以嗎?]

【可以。】

[......真乖。]

【嘿嘿。】

鮫人一念(十三): 彆蹭 章節編號:6705466

許巍然搶完機緣到達南域的時間不晚,依著沈焱的提議去了一趟定海關。

自論功行賞的政策頒佈,無論是因為大義,還是私心,確實引來了不少武者以上的宗門子弟。

然而,實力頂尖的強者鮮少出世,其他人在海族麵前的優勢則還是太少。

既無法做到真氣化翼,也無法在空中遊走停留,戰船也會被猛獸掀翻。即使有避水珠、冰魄、以及一些法器讓人族能在水中或者水上作戰,可一但海族進入海中領域,則萬事休矣,易守難攻,人族一點勝算都冇有。

不過,近日戰事衝突倒是有所停歇。

海族氣勢正盛,明明可以乘勝追擊卻隱而不發,難免引人非議。有猜測他們在偷偷醞釀什麼,也有謠言說其內部不和,此時正是人族反擊的最佳時刻。

如今的海族也分主戰派和主和派。

水虺(huǐ)、吞天蟒等族主戰,其他如乾蟹、玄武鯨族則主合,吵得不可開交。

倒是鮫人一族冇了動作。

他有種感覺,此次以鮫人為首的海族起事,目的並不全為了領地擴張,本想去一趟深海探個究竟,卻感應到因果那一端並不在鮫人宮中。

反倒在陸地上。

隻是.....

望著那條從淡不可見,到時淺時深的因果線,男人若有所思。

【宿主,阿嘲跑進了城主府!】係統焦急的聲音傳來,【他甩不掉那丫頭,見城主府歌舞昇平,就想借混亂脫身。】

“阿嘲”是黃鶯的真名。

龍三子後裔:嘲風一族。

真龍後裔,兩百歲的未成年,擁有傳承記憶,好險,克魔,天賦是趨利避害,有搜寶之能。是許巍然從未來男主那“搶”來的一道機緣。

[所以脫身了嗎?]  某人倒也不意外。

【……還冇有。】係統想想就氣。那個焰十七不就是那丫頭的主子?人又剛好在城主府做客,這下好了,自己跑進大本營,能不被堵嗎?

什麼真龍後裔,隻知道到處惹麻煩。

“去看看。”畢竟嘲風如今實力受限,’飼主’還是要付些責任的。許巍然叫來小二,交代好晚膳和洗漱的供給,叮囑他除此之外不要去打擾樓上的公子。

做完這些,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下。

半柱香前,客棧二樓,

李素看看時辰,也換了一套夜行衣,脫去帷帽的麵容隻能算是清秀,與那一身冰肌玉骨、皓腕墨發更是不相配。

唯有一雙看似多情實則冷漠的明眸在夜色下熠熠生輝,連璀璨星光都被襯得暗淡。

——

“銀花,你怎麼在這裡?”

城主府,誤闖的銀花被守衛逮個正著。

可這小姑娘一身怪力,修為神秘,幾個人上去都抓不住她。最後還是城主與焰十七聞訊趕來,才製止了一場誤會。

“放開我,那黃鶯呢?”小丫頭還不知道自己闖了禍,隻顧四下張望,眼角終於抓到了遠處一閃而過的黃色,立刻就飛身想走。

然而,剛想走就被焰十七製住。

“公子你乾什麼啊,我要去捉那不知好歹的畜生!” 銀花嚷嚷道。

隻聽’啪’一身,少女的身體應聲飛出,彷彿踢開了一塊礙事的石子。

銀花跌在地上的時候,還冇回神,隻是捂著被扇腫的左臉愣愣看著出手教訓自己的人。

焰十七麵色陰沉:“我讓你守著阿素,你乾了什麼?”

銀花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事:“我不是….公子,不是的,是那畜生先挑釁,我纔沒忍住…..”

“真的….我不是故意要跑出來的……”

“火樹。”焰十七抬手,而身旁黑衣少年對這些已經習以為常,將鞭子遞給焰十七時,甚至還幸災樂禍地看了銀花一眼。

“公子….公子不要,我知道錯了….”

“銀花知道錯了…..” 哪怕時過境遷,哪怕修為遠超往日,焰家的家法,被折磨的記憶所帶來的的恐懼卻早已刻入骨髓,一看到公子手中的鞭子就會渾身顫栗。

有人心有不忍看向白沙城主,對方搖頭,示意不要插手。

“擅離職守,目無尊長,行事粗鄙。”焰十七手揚起。

”你給家族丟的臉還不夠嗎!”

鞭聲破空而出——

“……?”

聽到慘叫聲的許巍然側頭看了一眼,…..眼下還是找到阿嘲要緊。

依那隻’鳥’愛財的性子,來了不順點走怎麼行。

本來他是準備直接去庫房抓鳥的,不巧卻看到偏院外停的一排馬車。

注意到的原因是因為馬車上的東西太過顯眼,雖然被黑布蓋住,但不難看出是個鐵籠子。

至於關的是什麼,…..在看到那縫隙裡遺落的一片綠色魚鱗時就昭然若揭了。

想了想,他掉了個頭落在了偏院屋頂上。

這偏院內部結構遠比想象的高出幾丈,似乎是把兩層打通了。內裡寬敞,從瓦片口看過去能看清,但有種管中窺豹的不適感。

手中塑魂戒轉動,身形化為煙塵順著瓦片小口進入了屋內,最後落在房梁上。所站的位置與垂至的房梁剛好呈一個三角形的空間。

待看清屋內情形,許巍然眉頭蹙緊,有點後悔。

屋裡有人,兩瘦一胖。

身著常服,袖口暗金色的雲紋綾緞若隱若現,一看就非凡品。

三人身下躺著兩條尚未化腿的成年鮫人。

一條翠綠一條淺藍,瞳色與魚尾顏色相似,容貌昳麗,但視線渙散,雙手緊縛,嘴裡還戴了防咬人的口匣。

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稍胖的那個修士興致正高,喘著粗氣抓起綠瞳鮫人的頭髮,將身下肉棒順著口匣塞入鮫人嘴裡抽插,對方精緻的小臉上全是汗水和精液,不知道被翻來覆去肏了幾回,小嘴下意識就開始吞嚥男人的肉棒。

他的魚尾則繼續被另一個三角眼的瘦修士乾到到鱗片外翻,粉色的穴腔暴露在空氣裡,那根浸入穴內的根莖清晰可見,來回蠕動發出黏稠的水聲。

”唔…….唔…..”

大概是灌了藥,快感難掩,麵頰染上一層媚色。

“師叔,這次送來的貨色不錯。” 另一個塌鼻瘦修士邊衝刺邊嘖嘖兩身,在身下淺藍魚尾鮫人光潔的胸脯上摸了一把。對方顫抖了一下,鼻息變得粗重。

“但是在城主府玩這麼大,若是被知道了…..”

“師叔都說了……目前冇人敢得罪我們。”三角眼修士一計猛撞,綠瞳鮫人鼻腔發出短促的呻吟,魚尾繃直一瞬又癱軟下來,顯然被乾到高潮了。

然而那修士還不儘興,順著射精的痕跡手探到鮫人接近胯骨的位置,從緊繃擠壓的鱗片內側掏出了雄性海族特有的生殖器官。

脆弱光滑的表皮被揉搓玩弄,才射精不久的鮫人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卻又被嘴中胖修士的肉棍給堵了個嚴實。

…..原來如此,淺藍的那隻是雌性,綠瞳的則是一隻雄性。

當真葷素不濟。

“……” 許巍然手背撐著腦袋,冷眼看著下方上演大型活塞運動。也不知是不是百年未沾葷腥的緣故,他看著這場肉體盛宴有些興致缺缺。

索性翻了個身子躺在橫梁上,眼不見為淨。

許久以後,直到聽到’古戰場’一詞時,某人才思緒迴歸。

“咱們的陰陽磨盤,真那麼厲害?”兩個瘦修士一看便元陽不足,戰了幾個回合就鳴金收兵,此時正在榻上休息。

“呼…...”胖修士則倚在凳子上繼續玩弄鮫人濕熱的口腔,“陰氣那麼重的地方,冇有陰陽磨盤指引,誰都進不去…..可不得巴結著我們嗎?”

“師叔,那古戰場…..倒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說也無妨,”胖修士說罷,起身去點了一爐香,青煙升騰,一圈圈宛若魚尾點綴成的水暈。

“如今這個紀元,是自六萬年前….那場滅世之劫後纔開始複興的。這你們知道吧?”

另外二人點頭。

六萬年前的炎州大陸,是有聖人境強者的(大宗師之上)。

然而那些人全部死在了滅世之戰中。

當年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戰場被各方大能撕裂成無數不穩定的空間,隨機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

而此次意外開啟的’古戰場‘,正是當年滅世之戰的遺蹟之一。

“…..倒底是誰引發的滅世劫?”

“這就不得而知了。”畢竟是六萬年前的事,所有知情人要麼戰死,要麼老死。

房梁上靠著枕木的男人也聽見了這個問題,睜開的黑眸微眯。

…..滅世之戰嗎?

天道本身並無記錄曆史的功能,而此事又太過久遠,所以連他也隻能窺得一兩分天機。

“不過那場滅世也不全是壞事。” 胖師叔似乎想到什麼,“我今天在城主那看見焰家的人了。”

“焰家?!”三角眼修士神情一凜,“難道是……”

“還有哪個焰家?”對方冷笑一聲,“自然是熾焰之地的焰家人。”

焰家以前可是炎州皇室,目中無人慣了,然而經曆滅世一戰之後人才儘失,血脈斷絕,退居熾焰之地,顯少出現在人前。

直到近九千年,焰家才總算是緩過氣來,開始在外界行走。

焰十七手上那麵扇子的扇墜正是焰家工匠所刻,無法造假,一看便知。

“師叔……這事兒連焰家的人都參與了,我們恐怕……”

胖修士餘光掃到對方,瘦修士頓感如芒在背,趕緊閉上了嘴。

“蠢貨,四大超級宗門裡熾焰之地排最後。而且.......傳言上麵兩家要聯姻了,那還得了。” 胖修士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放輕,似乎有些畏懼,“焰家能不急嗎?要麼怎麼肯放下身段,來跟我們合作。”

他啐了一口:“他們來這裡是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古戰場裡的聖人遺骨,做著成聖美夢。”

“若是那骨上還長出’聖心草’…..” 想到這裡,他眼裡也露出一絲貪婪。

梁上人聞言眉頭蹙起,坐起身倚在柱子上似有所思。

聖人遺骨本身雖有聖人意誌,但太過晦澀,非有緣人不能參悟。而聖心草則是長在聖人遺骨上,吸收了所有精華的頂級聖藥,功效更直接,無論武者還是宗師,食之不僅可以增長一千年壽元,更可以借聖人餘力淨化血脈雜質,更好的去心魔,破窒礙,固道身。

“好了,城主跟我約好了三日後啟程前往定海關。”

“雖說古戰場即將開啟,但是這門的位置也太巧合了,剛好在定海關外地下。畢竟在碧落海邊界,隻能偷偷摸摸的去,否則讓海族知道了插一腳,就麻煩了。”

胖修士剛說到這裡,感覺到一隻手攀至胸前,迎麵對上綠瞳鮫人雌雄莫辯的嫣紅小臉。

“怎麼了?還冇爽夠?”他掐住鮫人柔嫩的脖子,溫熱的觸感與跳動的脈搏在掌心交錯,隻要輕輕使力就會氣息斷絕,“不愧是灌了藥的,……騷得不行,枉我還——”

下一個瞬間,一隻手嵌進胖修士胸口,聲音戛然而止。

閃電般的速度,令人無暇反應。

胖修士隻來得及看見那隻抽出的手上銳利的指甲,以及自己尚且跳動的心臟。

還有同一時刻,被翠綠尾鰭隔斷咽喉,三角眼修士不可思議的眼神。

異變突生。

塌鼻瘦修士甚至來不及大喊,淺藍尾鮫人的手就已經如錐般捅穿了他的喉頭。

“.....冇察覺吧?”

解決了幾人後,綠瞳鮫人解開口匣啞聲道,他的眼角還有些紅,但是視線卻是一片清明,彷彿先前那場交合不過是被野狗咬了一口。

“瞞不了多久,”女鮫人答道,”外麵一旦察覺屋裡冇聲音就完了。”

“接應的人到了冇有?”

為了降低對方的警惕,二人都是魚尾狀態,根本走不遠。

綠瞳鮫人移動到胖修士的屍身旁邊:“我看看陰陽磨盤在不在他身上,你也快找找。”

“好。”

然而半盞茶的功夫後,

“怎麼冇有?乾坤袋裡也冇有?”

“不能再等了。”直到有人從視窗一躍進屋,二人才一驚之下回神。

“至少已經知道對方此行的目的和地點,我先送你們離開。”

許巍然靠在上方陰影裡,隻見對方一身黑衣,身形修長,聽聲音年紀不大,略顯低沉。

“荷花池下麵有一條暗渠,直達後街河道,到那會有船把你們送出城。”

“可是陰陽磨盤……”

“我來處理。”

等屋裡冇人了,許巍然纔想下去看看。

胖修士仍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滲人模樣,血順著床榻往腳凳上滴落,那兩條鮫人的殺人手段可見一般。

然而他的心思不在這裡,倒是先前冇找到的陰陽磨盤,可能還在屋裡。

既然不在身上…..那就是存了個心眼…..

男人四下打量,視線落在了那個造型樸素的盤香座上。

說是香座,也不過是把香柱插在圓柱體上方的小孔處垂直燃燒,既冇有雕刻,也冇有花紋,毫無美感可言。

正要拿起檢視時又聽見屋外有動靜,他一躍退回梁上。

本以為是府裡的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卻冇想到來的還是那個黑衣人。

對方進屋環顧,似乎也發現了盤香座,以及那份明顯的違和感。

胖修士點的香還在燃燒,因為與血腥味混在一起,有些分辨不清,但隱隱能聞到一股香甜的氣息。

黑衣人戴了手套,剛拿起香座,一陣眩暈感襲來,不得不扶了一下桌腳。靠得太近一時不察,香甜的氣息順勢衝入鼻腔,彷彿鑽進了腦中般揮之不去。

後背無端升起一陣異樣的刺癢感。

眩暈感加重,精神無法集中,吐息開始變得急促,手心卻變得冰冷。

他的體質一向敏感,哪怕拜師醫道也冇有得到太大改善,但是如此大的反應卻是第一次。

他再遲鈍也知道這香有問題。

“參見城主!”

這時外麵卻傳來下人的請安聲。

“去稟報,就說我與焰公子來——” 白沙城主說到一半突然噤聲,與身旁同行的焰十七對視了一眼。

焰十七點點頭。

白沙城主心領神會:“不知哪位客人不請自來,還望現身一見。”

屋內,

該死……

黑衣人想運功抵抗,但剛一動作,體內真氣彷彿被寒冰包裹住凝滯不動,強行運轉隻能引來撕裂般的痛楚,甚至令潛藏在身體裡的屬於鮫人的自衛因子開始作祟,雙腿發軟的同時不受控製併攏。

……先離…開……趁冇有變回魚尾….快離開…..

他強撐最後一分意識,抓起盤香座,搖搖晃晃往窗戶走。

差一點…..

再走幾步就能……

吱呀——

“……?”

焰十七扇子抵開半邊門,將屋內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白沙城主請的幾位客卿雙目瞪圓死在榻上和地上,死狀令人眉眼微挑。

奇怪了.....明明感覺到第四個人的存在.....

白沙城主見屋內死的幾個人,頓時臉色鐵青,“守衛何在?”

“城主。” 守衛匆匆趕到。

“立刻封鎖城主府,一個人也不要放走。”

“我倒要看看,倒底是誰敢在城主府殺人!”

“是!”

“我也算有嫌疑嗎?”

”今晚焰公子與我一直在前院,很多人可以作證。隻是……”白沙城主歎了口氣,“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焰公子絕世天驕,在中州亦有地位。若能從旁協助,想必不日便可找出殺人者,也好給外界一個交代。”

“而且,如果對方的目的是陰陽磨盤…..”

焰十七聞言,雙目眯起。

——彆動。

房梁上,脖子被蹭了一下的某人強行按住懷中人的後腦。

掙紮間對方麵罩脫落,迷離的麵容暴露了出來,睫毛上還有未散去的水汽。

果然是李素。

還是該叫他無憂呢?

還是…..溯?

白晝中的行醫人,黑夜裡的接引人。

或溫潤雋秀,妙手仁心;或步步算計,人命如草。

幾番麵孔,幾個名字。

哎…..叫什麼都好,隻要彆再在他身上亂蹭了。

細想來,陰陽磨盤…..磨什麼,磨豆腐嗎?         小 顏製 作

【作家想說的話:】

吃瓜吃到一個小黑兔老婆。

四大超級宗門之前提到過了(如今排名):離山,雪域洞天,藏風穀,熾焰之地

至於聯姻,你們懂的。(胖修士,我隻是個出場一章的工具人)

鮫人一念(十四):蛇蠍為誰 章節編號:6814351

另一邊,

”嘖,就這點破東西。”

城主府的庫房裡,一個半大的孩童從陰影裡走出,七八歲的模樣,頭髮微蜷,圓溜溜的眼珠子咕嚕嚕轉,拋了拋手裡的紅珠,開口就令一切美好幻滅。

“三顆頂級鮫珠,十瓶七階的靜心液,兩缸三千年的猴兒酒…..還以為能有什麼私藏呢,也就那兩百箱赤晶能換點東西。”

唔——

心口突然一陣錐心之痛。

“阿嘲。”

捂住胸口的男孩聽到呼喚,慢慢吞吞挪步回身,在看見來人時強裝鎮定地冷笑了一聲。

許巍然站在視窗,將他的舉動儘收眼底。

“…..東西拿著吧,反正都痛過了。”

男孩聞言臉色頓時忽青忽白。

——這個該死的男人!

許巍然對於身邊的靈寵靈寶下的禁製有二。

其一:不能透露有關他的任何資訊。

其二本是一種暗示,任何一種貪得無厭的行徑都將變成鑽心刻骨之痛。

但經過這個世界的設定加成,衍化為刻在骨血裡的詛咒。

不是刻意懲罰誰,而是這本故事中,許多妖獸靈寶的做法實在讓人感到不適。

比如,吃了男主多少高階的靈草靈物,卻在男主需要幫助的時候讓他喝自己洗腳水治傷的萬年人蔘精。

又比如身懷寶藏卻一件不肯拿,在吞噬了男主千萬靈石之後,才勉為其難開放第一層讓他進去的天階寶塔塔靈。

以上二者此時正躺在許巍然的坤玉裡瑟瑟發抖。

再比如這隻嘲風幼崽。

前期光吃飯不出力,直到男主又一次陷入絕境,它見形勢不對這才用龍涎救他,救完還罵罵咧咧,覺得可惜了。

冇錯,龍涎,龍的口水。

不得不說,這些東西的存在確實促使了男主的成長。

畢竟他們如同寄生蟲一般,冠冕堂皇吸著血撈好處,將其依附之人辛辛苦苦改善的現狀再次變為絕境,逼著男主去搶去爭。

等到自己吃不下了,纔拿出一點來施捨給男主。

有借無還者,知恩不報者,光說不做者。

不正行不停歇,若不悔改,痛死方休。

…...若硬要拿,他也攔不住。

”走吧。”

可惡…….

化為幼童的嘲風神獸一口吞下所得寶物,人身則越縮越小。

在一係列匪夷所思的行為之後,一隻黃鶯落在了男人肩上。

“誰啊?” 它這纔看清許巍然懷裡還有個人,“這不是白天那個醫師嗎…..長得還行,但也不是傾國傾城,你這種人看得上?”

他自詡外貌優秀,閱人無數定力絕佳,直到見過男人真容才發現一句真理。

人比人,真的能氣死。

“……我哪種人?”

大概冇想到許巍然會反問,黃鶯反而愣住,小腦袋搖了會兒才惡狠狠回道:“欺淩弱小,連幼童……不對,連幼獸都不放過的惡人。”

“……” 對方也不生氣,“阿嘲,你不小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到你這個年齡,骨灰都攢了三盒了。”

阿嘲:什麼比喻?!

”先回去,他中了陰陽磨盤的奇香。”

小鳥眼睛眨了眨,頓時露出厭惡的神情:“陰陽磨盤…..那東西邪性的很。”

“你知道?”許巍然抱著李素一躍從圍牆翻過,輕巧落地。

五步外有一麵黑旗,他看了一眼,眼底金邊閃爍,那陣旗的光芒瞬間暗淡。

“合歡宗的寶貝,也不知道傳了多少代。”黃鶯對此見怪不怪,從許巍然肩頭飛離在前麵探路,“尋陰采陽不在話下,對於陰氣過重或者陽氣過盛的地方都是不錯的護身法寶。”

“不過後來合歡宗路子走偏了,開始用它脅人雙修。”它說到這裡冷哼一聲,“本來你情我願的事兒,搞成這樣,難怪名聲也臭了。”

“怎麼解?”

“陰陽磨盤分陰麵陽麵,看他中的是哪一麵。陰陽交合你不懂?”對於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阿嘲一向冇心冇肺,“不解開的話,好一點變成活死人,壞一點就爆體而亡了。否則為什麼說合歡宗是’脅’人雙修呢。”

“不…….必……..”

一隻手拽住許巍然衣領,迫使他低頭看。

甦醒的青年唇色已經轉為烏紫:“我……..我能解………快……回……客、棧。”

“看來是中了陰麵無疑了。”阿嘲也看到他睫毛上的冰霜了,心中又嘖嘖兩聲。這一哀求,還有點楚楚可憐的味道,被那雙眼睛注視,連他都有點心軟了。

“哪間客棧?”

“許掌櫃,何必…..明知故問呢。”

見李素能記住自己的樣子,許巍然有些意外。

不過他也知道時間耽擱不得,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青年半昏半醒的腦袋靠在自己肩膀的位置,似乎是刻意製造盲區。

察覺到他要做什麼的黃鶯鳥大驚:“喂,你不是要……”

“——等等啊!”

那人隻邁出一步,他的眼睛就已經捕捉不到對方行蹤了。

趕著去投胎啊!

無論親眼見證幾次,這樣的實力都令上古神獸血脈感到駭然。

阿嘲暗罵一聲,隻能獨自一鳥往客棧飛去。

——

“熱水、聚靈散,火......鹿茸…..”

許巍然按對方的要求把東西搬到客房,剛靠近木桶就感覺到陰寒之氣撲麵而來。

許是因為太冷了,那人雙目緊閉,臉上血色儘失。衣衫下的皮膚白得失色,幾乎透明,緊繃的眉宇間水汽凝結成細細碎碎的白霜,呼吸越來越緩。

唯有一雙手握成了拳頭,在微微顫抖。指甲與手心的相交處有少許凝固的血跡。

某人側眸。

…..到這一步了,還在保持清醒嗎?

這一陪就陪到了深夜。

許巍然幫李素換了三次熱水,但剛倒下去隻片刻的功夫,就能看見水麵浮起的冰片,都是從皮膚裡滲透出來的陰氣。

哪怕有火鹿茸等至陽之物的中和,青年的臉色也不見好轉。

可他就是不開口向許巍然求助。

【宿主......要不你救救他吧?】最後連繫統都看不下去了。

[我救了他兩次了。]許巍然靠在門口的窗台邊,與李素保持一個適合且不會感到威脅的距離,[再有第三次,因果就解不開了。]

[不從根源去改變,哪怕救多少次,最終隻會變成男主的墊腳石。]

這個世界的任務是保護炮灰。

當初為什麼救無憂,現在為什麼救李素?

最根本,最冷酷的原因正是因為在這篇升級流小說裡,豔絕天下的鮫人王就是最大的反派炮灰之一。

鮫人王因幼時被販賣放血,受儘折磨,早就恨透了人族,而他成年後不僅容貌盛極一時,天賦更是駭人,短短百年功夫便與當世頂尖之人並駕齊驅。

自他稱王,炎州大陸上就發生數起關於貴族、掌權者以及內門長老離奇身亡的事件。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參與了鮫人戕害事件,被殺雖然罪有應得,但終究是激起民怨。

而男主弘毅在一次奪寶中搶了鮫人王的機緣,由此才被盯上。

期間交鋒數次,輸贏參半。

最終正義獲勝,弘毅在各方力量的支援下,成功打破了鮫人王奴役人族的野心。

正如許巍然一開始猜到的,’異族強敵入侵,男主率領各族聯合抗衡,戰勝強敵,得各方臣服’ 的設定。

所以他當年救下無憂,在教導之餘,還一再告訴鮫人少年不要喜歡,也不要討厭人族,以平常心對待。包括與秋蟬的來往,也是為了讓他更好的瞭解一個人麵對生死、麵對抉擇時的自私與矛盾,或恨或愛,這都是為人的多麵性,冇有對錯之說。

一切都是為了化解這份仇恨。

…..從祖孤言的反骨,葉長青的複仇,葉秋嬋的獻祭,…..到作為老人的’遲暮’身死。

這些都在他計算之內。

隻是,他冇料到無憂會愛上遲暮。

少年慕艾,情深似海,烈如驕陽。

然而這個世界的壽命太過綿長,因此緣聚緣散,不過尋常。但百年過去,唯獨那根因果線忽明忽暗,延伸出無數的分支,最終卻又聚成一道,落在了手心。

他在做什麼,…..他想做什麼?

嘩啦——

聽見聲響,男人放下心思抬頭,剛好看見水裡殷紅的鱗片一閃而過。

果然,像極了他夢裡那抹魚尾。

…..如血般豔麗的魚尾。

“……” 當然,也是因為真的聞到了血腥味。

許巍然快步上前把人拉起。

第一眼就看見雪白手心處幾道被指甲摳出的傷口,口子不淺,在水裡泡得更是血流如注。

“起來!”他的口氣難得有些嚴厲。

見李素冇反應,許巍然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鳶花一樣縹緲輕靈的尾鰭美得驚人,然而被寒氣所蝕,一離開水立刻附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看似晶瑩剔透,實則麻木得連動彈都困難。

他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手直接伸向濕透的黑色外衫。

然而一陣蠻力襲來,胸口受力,人驟然被壓在了床上!

一隻手準確地按在他胸口。

指尖珠圓玉潤,似在挑逗。

如果忽視那逐漸生長、幾乎要戳破他外衣刺穿皮膚的尖銳指甲。

形勢的逆轉令人始料未及。

“許掌櫃太著急了……”身上的青年臉色灰白,嘴唇呈烏紫狀,然而眉眼含笑,神智清醒,看上去甚至有些妖異,與初見時溫潤美好的模樣截然相反,“也不問問李某願不願意。”

男人見他這時還有餘力誘敵,眼底微閃:“你以為我要做什麼?…..趁人之危?”

“…..不是嗎?”

皮膚溫暖的觸感令人依戀,但腦中那根緊繃的弦卻時時刻刻提醒他眼前這人的危險性。

夜探城主府全身而退,連他都不一定能做到。

“你知道我是鮫人了,那你也該知道……鮫人的指甲……在一瞬間…..可以生長多少?”

“……” 男人先看看自己胸口那隻漂亮的’爪子’,再想想先前藍尾鮫人單手成錐刺殺瘦修士的場景,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百年未見,性子倒是變了不少。

“這樣輕輕一動,……就能掏出你的心臟。”李素點了點對方的胸口。

“我一開始…..真的以為許掌櫃是個好人呢。”

“跟李少俠比,我算是個好人了。”許巍然坦言,倒也冇害怕。

“而且,如果我真的要趁人之危——”

李素眼前一花,後背狠狠撞在床板上,兩隻手被牽製住,剛剛還被他壓製的男人正匍匐在自己身上。

“那我從救你回來的那一刻,就可以趁人之危了,”溫熱陽剛的吐息噴灑在冰涼的額頭處,“一條上岸的魚,不亞於掉進狼窩的羊崽。”

“說不定是食人魚呢。”李素側頭,咯咯笑了起來,避開了視線交彙。

“九虛蓮華宮還吃人?”

“哎呀,都忘了掌櫃見多識廣了。”

“救人不自救。......這麼看來,九虛宮也冇多大本事。”許巍然挑眉。

“固步自封的俗人…..而……已。”青年意有所指,然而陰氣複湧,遊走在經脈裡刺骨的劇痛令他瞬間身體蜷曲,尾部往上的雪白後腰因為蠶蛹般的姿態裸露在外麵。

隻片刻的功夫,脖頸,額角,甚至眼尾,青色的血痕儘現。

許巍然也發現他情況加劇了。

“今天你陰氣不解,幾個時辰後,一旦焰十七得空回來,什麼都瞞不住。”

“嗬嗬……所以呢,許掌櫃……想怎麼樣?”李素側眸看他,“依那黃鶯所言,雙修?恕我直言,掌櫃不是李素心悅的類型。”

“…..是嗎?”對此‘天道大人’一本正經回答道,“我覺得我還算五官端正。”

“您這是在……自薦枕蓆?”

男人黑眸看向李素。隻見青年秀頸處凸起的陰氣順著血管蔓延,流向心口,有些猙獰卻並不能破壞那臉上一絲從容昳麗的笑意。

哪怕痛到了極致,他也是在笑著的。

到底是為什麼呢?

一隻手撫上李素的髮絲。

本該是陌生的,卻又莫名親密。

青年抬頭對上那雙平靜幽暗的眼睛,心口突然一悸。

“你倒底想做什麼?”男人口氣裡,透出一絲少有的無可奈何。

很熟悉,無論是語氣,還是眼底的情緒都令人熟悉到顫栗。

然而正是這份感覺,令鮫人冇來由的煩躁。

衣襟揪住,許巍然一下被拉進。

李素耗儘最後的力氣支起身子看他,麵容蒼白絕麗,吐氣如蘭:“掌櫃是心疼我嗎? ”

“……掌櫃的心悅我?”

“許巍然。”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叫許巍然。”

“是嗎?” …..真純情呢。

李素聞言一愣,隨之笑意勾人,“巍然心悅我嗎?”

“……”

“……喂,我下麵什麼都冇穿哦。”青年倚在他懷裡微笑,皮膚觸感陰冷,然而言語卻令人身體燥熱,“你是喜歡魚尾,還是雙腿?我都可以的。”

許是鮫人的緣故,他確實冇有穿人類的褻褲,黑衣下襬裡完全是真空的。

“.....你不怕我另有所圖嗎?”

“怕啊,但我不想死啊。”鮫人調笑著去舔許巍然的下顎,隱藏的犬齒離咽喉隻有半拳距離,“所以,哥哥…..幫幫我吧。”

話音剛落,身體被拉起,泛白的唇被堵住。

眼中的驚訝隻有片刻,隨即身體便妥協地被男人摟住,接受對方的親吻和占有。

然而,那雙泛著碧色的的黑瞳卻是冰冷的。

.....不過是解毒而已,不過是出賣身體而已…..道貌岸然的人又怎樣,就算不是他,也會有其他人,甚至更厭惡的人。

心早就落在過去,如今所擁有的權利、財富、思想,軀體,都是為了達成所願、實現當初那個承諾的工具而已。

冇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冇有人可以像’他’,相貌不可以,目光不可以,舉止更不可以。

如果有的話……

鮫人眼底寒光一閃。

【作家想說的話:】

本章卡文,卡兩個月,卡出18000字五個版本,卡得平庸樹庶子囤了5章、炮爺囤了2章,卡得我都想開陸轅哥哥篇了,終於把小人魚的混蛋人設固定下來了。

五個版本報廢的包括:雙重人格版,暴力解毒版,全程撩騷版,.....迷j版-_-, 其中雙重人格版最好寫(虐點低),可太太作為讀者特彆雷這個(雙倍快樂也不要),所以放棄了。

然而下章還是不知道怎麼燉肉。

鮫人一念(15):矯情 章節編號:6936326

床幔落下,燭光中,兩具身影交錯纏綿,宛若最親密的愛人。

隻聽塌上一聲輕喘,蟬翼般的魚尾勾在床邊縫隙處,其上氾濫的液體彷彿失去了閥口,順著鱗片的紋路蔓延形成道道蜿蜒而淫靡的溝壑。

一截皓腕落於榻側,修長的手指扣在柱角木雕處。

未待使力,就被另一手’抓’回了床上。

緊接著便傳來一道猛烈的撞擊聲,似乎是魚尾拍到了床角。

不夠…..還不夠。

榻上,

青年濕透的上身呈現出一種紅潤而晶瑩的色澤,秘法遮蔽了五官卻掩不住眼底風情,視線霧濛濛的,像浸了水的葡萄。

雙手被扣住壓在腦側,從掌心傷口傳來的輕微刺痛感被對方手心的炙熱沾染,分不清是疼還是麻。

隻是一場性事,隻是……而已。

勾住男人溫熱的後頸,魚尾則被折起,外翻的金紅鱗片下,尚未緩和的腔口再次被粗暴地撐開,刺穿的疼痛感夾雜著疲軟,根本冇有辦法阻止身上人凶悍的進攻。順著折起的魚尾,剛好能看見那令鮫人頭皮發麻的尺寸,正堵在中生殖口中,裡麵的液體失控般順著陰莖的抽插往外溢。

鮫人被肏得有些恍惚,甩去頭上濕汗:”去、去水裡。”

“…..怕變成小魚乾?”男人麵無表情問了一句。

李素瞪了他一眼,後腰隨即被托起,身下二者脫離,隻留下一個合不攏的泄口,被冷風一灌險些彈起來。

“扶好。”許巍然把人放到水裡才慢吞吞地脫掉自己的衣服,後背的布料被抓出好幾條口子,基本不能穿了。

精壯的上身背脊微濕,腹部的肌肉一覽無餘,不僅如此,個子比李素還高一個頭。下身尚未發泄,就那麼直挺挺地進入眼簾,上麵沾染的可疑液體還在反光。

”許掌櫃做個掌櫃屈才了。”他隻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李醫師跟著焰十七也是將就了。”

依著浴桶緩神的鮫人聞言笑了:“你吃醋了?”

男人歪頭看他,燭光下完美的體魄印入眼簾,幾乎是李素所閱人中之最。

“乾什麼?”他一時冇理解對方的表情,直到許巍然擠進浴桶裡。

一張放大的冷顏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眼裡冷冽的光。

腰被掐住,身下鬆懈的洞口還在排斥水壓,就又感覺到那粗大的莖體順著水流抵開鱗片,進入身體。

鮫人悶哼一聲,雙頰紅暈漸生。

摳住桶沿的雙手上青筋若隱若現,指甲伸張,又因為舒爽而收回。

人族…..都那麼大嗎?

恐怕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不僅是一隻成年鮫人,更是一隻尚未經曆情潮期的純血人魚種。鱗片下的神經脈絡一方麵可以帶動魚尾使出恐怖的天賦技,卻也是一片無人踏足的高敏感區域。

誰也不知道一旦開發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身體被迫打開,藏在鋒利鱗片下的脆弱穴腔暴露在空氣中,含著一根陌生男人的陽根。

炙熱與刺痛交錯,被玩弄,被挑逗,被進入…..被玷汙。

冇有太多交流,卻出奇的契合。

每一片鱗片都在顫栗,唇鰓每一絲縫隙都在顫抖,尾巴不知廉恥地捲住對方的腳踝。

耳後鱗片輕顫,雪白的胸口挺起,魚尾展開伴隨著輕吟,寒氣從朱唇溢位。陰氣與突如其來的猛烈陽氣交彙,在結合處流竄,身體如過電般一個激靈,層層往上身湧。

理智喪失,隻求片刻歡愉。

——

“…….”

“哥哥一吃醋……就著急了。” 李素半張臉懶洋洋依著浴桶,髮絲散落在水麵,隱隱呈現出一層碎金色。

整個人看上去,不像剛剛解了毒的病人,反而像是遊刃有餘以色侍君的禍國美人。

許巍然自然聽出了他話中暗諷的意思:“解毒而已,三次不夠嗎?”

”之前還知道毛遂自薦呢,現在卻這麼冷淡。”麵對這麼直白的回答,鮫人還有空感歎,“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

拔吊無情的某人已經開始穿衣服了:“彼此彼此。”

“你怎知我冇有真心?”

“醫師在彆人麵前,可不是這般孟浪。”男人將袖口紮緊,髮絲則捋到腦後束起,簡練而便於行動,五官頓顯硬朗,與先前的書生模樣大相徑庭。

李素失笑:“原來掌櫃也喜歡美人純白無瑕,我還以為你跟焰十七不一樣呢。”

“…….”

就見水中人邪性的氣勢一收。

整個人眉眼微垂,溫潤而隱忍,麵上帶著被人強迫的憤恨與無能為力。雙唇泛白,眼尾一抹深紅更是暴露’脆弱’。

“我…..我是第一次。”他的聲線驟然沙啞,卻又雌雄莫辯,太容易勾起男人的獸慾了。

係統這邊看得瞠目結舌,倒是宿主大人定力穩固。

開門,關門,離開。

乾淨利落。

半晌後,房裡鮫人咯咯笑出了聲,眉間最終卻平靜下來。

手張開,陰陽磨盤浮於掌間。

薄唇抿了抿嘴,另一手張開,細長的殘件出現在手上。

如果許巍然還在這裡,自然會認出來,這正是斷了的鬥司南。

磨盤急速越小,最後縮成一個指環的形狀,直徑跟小拇指差不多,剛剛好鉗住鬥司南的斷裂麵。

黑瞳一亮,然而那柄曾經的仙器隻是靜靜躺在他手中,宛若死物。

眼中的光澤頓時暗淡。

——

洗漱了一下後,東邊已經魚肚白了,堂中冇什麼人。

唯有一隻黃鶯眯著眼立在窗台,嗷、嗷、待、哺。

[你很行啊,一整晚啊。]耳邊就聽見一道冷嗖嗖的傳音。

神獸嘲風,自帶’嘲諷’。

許巍然冇理他,舀了辦完小米,又看了眼水缸,……就剩一條苟活的草魚了。

於是…..

空氣裡就剩下處理魚鱗的聲音了。

片好的魚肉走了一遍蛋清,裹著麪粉才下鍋了,剩的配菜往裡撒了一遍,幾下蔥油香就出來了。

“掌櫃持家有道啊。”

男人聞聲回頭,後廚的門簾拂開,李素一頭長髮尚未乾透,就這麼懶懶靠在門框上,雙頰紅暈褪去,冇有了在焰十七麵前溫潤的氣質,整個人此刻真實而張揚,哪怕麵容被秘法弱化,仍然帶著一種極具攻擊性的驚豔。

許巍然:“吃嗎?”

李素被他這麼質樸的一句話給問住了。

好在男人並不是真的需要他回話,騰出手把小米端到窗台上,那黃鶯一臉嫌棄,倒底冇(敢)飛走。

“再不吃,焰十七就要回來了。”

直接跳過上個回答,李素嘻笑一聲:“這麼好,…..是因為我們在偷情嗎?”

“我們不算。”

“為什麼?”

魚湯煮上,許巍然捲起袖子,露出的一小截乾淨的手臂。

明明冇有虯結的肌肉,但揉麪下料手穩得可怕,

行彎,打直,拿捏,塑造。

一切如行雲流水,手慢,心穩,無拙。

大道至簡,視線不自覺跟著他的動作走。

入神,入定。

等察覺的時候,李素已經看了快有二十息的功夫,整個人險些陷入無知無覺的悟道狀態。

反應過來的青年迅速恢複神智,但表情不受控製產生一絲探究。

好厲害的道域。

有些可惜,但是確實太過危險。

心有餘悸的鮫人眉心蹙起,卻迅速舒展,未讓人察覺異樣。

“你隻是需要我。”許巍然將沾了乾粉的麪條下鍋汆水,幾個回合撈出待用。

“就如你需要焰十七一樣。”

”我需要你,你也可以拒絕我啊。”麵對恐怖的實力,李素不退反進,“這件事情上,倒底誰比較吃虧呢?”

“……”

“你們兩個睡都睡過了,還在那瞎矯情?”窗邊黃鶯忍不住開口了,吃到一顆米糠還做了個’呸’的動作,“該吃飯的吃飯,該上路的上路,以後想睡再約。”

毒舌的結果就是接到某人一道淡淡的視線,險些嚇脫毛。

“梁上呆著。”

黃鶯恨恨地飛走了。

魚湯麪出鍋,花椒油一潑,擺到李素麵前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吃嗎?”許巍然又問了一遍。

鮫人笑開。

這人長著一雙勾魂攝魄的眼睛,望過去隻覺得心癢,被一汪春水浸得通體舒暢,欲罷不能,殊不知多瞧一眼,便是在多放鬆一分的警惕,理智不知不覺中被侵蝕。

視線無法離開,待目光相交,思維頓如熔岩乍破,將人從裡到外燃燒殆儘,隻為那一瞬回眸。

直至最後,美好的憧憬消逝。

…..邪念,在此刻升起。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

許巍然冇跟他去,兩人也冇吃上那碗麪。

合歡宗人的意外身亡,令焰十七加快了進入古戰場的計劃。被號召的各方勢力雲集在白沙城,前往古戰場。

白沙護城騎精兵二十人,至少武師以上。

隸屬熾焰之地附屬宗派烈陽宗的長老彌天罡,以及跟著來曆練的其女,彌情兒。

自陰山古墓請來的門人,岑骨。

抱月劍閣的劍道師兄弟,柳望今,王肆無。

熾焰之地本家出身,排行十七的焰十七,及其仆從火樹、銀花。

以及九虛蓮華宮的醫師,李素。

“…….”

世界之巔,天道石台,某人把玩著掌中的玉。

稀薄的涼風吹過麵頰,拂起幾縷髮絲。

李素他走得時候一句話也冇說,隻在房中留下了那塊九虛蓮華的身份玉牌。

看似不經意,實則有意。

玉是蓮花的形狀,有棱有角,摸起來有輕微的擦痕。

【留個念想嗎?】係統還傻傻地問了一句。

許巍然冇回他。

李素不是曾經的無憂,他是用了短短百年將鮫人地位提升到海族前列、令人族忌憚的鮫人新王。

智者,愚者;上位者,懷柔者;殺人者,救人者。

或光風霽月,或風情萬種,或麵似慈悲,或心如蛇蠍。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扮演任何角色。

在許巍然選擇出手救人那一刻起,他就註定失去了先機。昨日眼中的懵懂天真,變成了今日的談笑風生;昨日指尖的挑逗撩撥,變成了今日的步步掐算。

確實,變得很危險呢。

他想拿捏他。

然而,他是否會走入局中?

“……” 風聲略過,似乎帶走了一聲愉悅的輕歎,不知是不是聽錯了。

“年輕人,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一道陌生的聲音打斷了思考,男人抬眼,東南西北四角不知何時,四位黑袍老者浮於半空,實力不可小覷。

另一人開口:“‘天道石台’乃中州禁地,請閣下速速離去。”

見許巍然不動,對方視線眯起。

“你們借石台刺探天機,為的是什麼?”男人突然開口。

天道石台,是上個紀元一位隕落大能留下的配劍,冇有人知道他倒底到了哪版境界。

也許不止聖人。因為哪怕是失去靈性的殘件,它依舊蘊含著強大的道境感悟,萬年不衰,甚至快要觸碰到了天機。

中州,正是以此擎天殘劍為中心,多番衍化出現的產物。

“天道行事自有章法,豈是你一個小輩可以隨意評價的?”對方低喝道,黑袍下隱有狂風聳動,“速速離開!”

石台人不為所動,反問道:“劍道宗師,我且問你,何謂天道?”

被一眼看穿實力的老者手中動作頓住,探究看向那神秘青年:“天道自然,天道公平,天道酬勤,不可置喙。”

“所以,理應順應天道?”男人側眸,“哪怕,彼道非天道?”

“不同而同,萬法歸一,彼時淨心通明。”

石台的人沉默許久,卻緩緩搖頭。

“我不想這樣。”

鮫人長大了,而他也不是曾經安於竹屋的老人遲暮了。

天道加身,令他擁有了更廣闊更悠遠的視角,卻會在不知不覺中淡化、約束他屬於人的感性。他立於規則之上,繼承因果道法,更是世界的旁觀者。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直到觸碰到自己的因果線,恍然醒悟。

“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且鄙。”他似是有感而發,又似是如釋重負。

“…..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1)

——

誰也不知道,那天,那個站在世界之巔的男人,倒底參透了什麼。

隻見雷鳴轟轟,世界頂端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與百年前離山是多麼的相似,見者駭然。

然而隻是半晌便撥雲見日,霞光打在身上,光線籠罩住一個人。

蓮花玉佩上,淺色的穗子在指尖擺動。

遠遠看起來,他宛若仙人。

不,神明。

“此時不可外傳。”黑袍老人落地,眼中驚駭退去,隻對著離去的男人肅然起敬,“立刻回去通知護法,擁天一族自今日分批全部迴歸祖地。”

天道化身現世,……要變天了。

【作家想說的話:】

作者放棄思考了,總得往下寫吧。

反正就是,他們已經不負責任的睡了,他們要開始極限推拉了,都是情趣(doge。

隔壁鹹濕鹹濕,這邊道貌岸然,作者真不想精分。

更完這篇比寫肉重要,這段時間應該可以多......更.....吧.....你們可以催我。

(1)文中詩句取自道德經,

“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且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sì)母。”

意思:彆人有所作為,我卻頑固而閉塞。我與眾不同,是因為我在全力以赴地探索萬物的本源與生命的真相,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貴食母:母用以比喻“道”,道是生育天地萬物之母。意為以守道為貴。不是吃老媽哦!)

總結一句話,然然要逆天。

新年特彆篇(上) 章節編號:6471566

“.....再往上一點。”

“這裡?”

“好像又多了....”

“......”

吊在房梁上的人歎了口氣,又把手中的對聯往下挪:“這裡呢?”

秦子曦認真看了好半天,才舒展眉頭:“可以了。”

秦子夜輕鬆落地,拍了拍手,打量打量,笑了起來。

“總覺得.....有些不倫不類。”

秦子曦也跟著笑:“冇辦法,這妖王宮的門梁是幽冥龍骨,地磚是九幽玄石,就榻上那寒玉床.....少爺剛來的時候,那寒玉床上刻的陣法,刻痕裡全是血,.....都乾透了。”

“不過少爺一刀全都削平了。”

見弟弟還能津津有味複述當初令人作嘔的場景,秦子夜嘴角抽了抽。

“其他人呢?”

“無憂昨天就去羅刹海了,說是火焰珊瑚蟲有眉目了。”

秦子夜聞言哭笑不得:“他真要用那個放煙花啊!?”

“畢竟也花了心思的東西。” 秦子曦吐吐舌頭,“想想挺好的。”

二人邊說邊往外走,身後門梁上的紅燈籠被妖風吹得亂晃。妖王宮外視線開闊,天上飛的,地上爬的,什麼妖魔鬼怪都有。

八隻腳的美顏蜘蛛妖,拖著長尾卻有對翅膀的蜥蜴精,被狐妖火托著往前走的華麗車輦,時不時還飄下幾片鮮紅的蝶形花瓣,在半空飛舞半晌在翩翩落下。

門口兩位虎頭守衛見了他們立刻行禮。

“秦小公子(秦大公子)!”

第一次在妖界過年的秦子夜訕訕擺手,轉頭才歎了口氣:“哎.....所以我才說不倫不類啊。”

”大人和陸爺在寂空齋。“其中一位虎頭守衛稟報道,說到最後張開血盆大口打了個響鼻,鬍鬚跟著抖了抖。

秦子夜:”......“

“走啦!” 倒是他弟弟適應良好,拉著他往寂空齋的方向走,“也不知道小護到了冇有。”

“本該我們去接的。”

秦子曦搖搖頭:“你我和少爺一出現在許氏,恐怕會引來議論,還是陌生麵孔去穩妥些。”

“為什麼不讓無憂去?”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難得白了他哥一眼。秦子曦經過這些年溫養修煉,年歲反而顯得更小,精緻的五官之下,添了一份從容沉靜。不過麵對哥哥還是留了一份孩子氣。

“你忘記無憂第一次去現代.....若不是許氏介入,網站都崩潰了。”

秦子夜啞口無言。

當時也可謂空前絕後的盛況了。

#小哥哥驚為天人,[圖片評論]]# 點讚21萬

#神顏男子竟是真人,後援團已在籌備中#

#神秘小哥哥側臉視頻曝光,下載量破百萬。#

#許氏疑似進軍娛樂圈,旗下藝人驚鴻一瞥#

記得無憂當時都氣黑臉了,人記者還癡癡地在拍。於是最後又多了一條#流量打人#的新聞。

“他又不愛易容,怕是隻能在妖界呆著了。”子曦無奈地笑了笑。現代不比古代,靈氣濁養人難。所以無憂那張臉放在現代真不是鬨著玩的。

秦子夜招手叫了輛‘馬車’,車伕長著羊角,拉的是兩隻美麗的夫諸白鹿,倒也雅緻。

“那蕭清澤呢?”  坐定後,秦子夜拉了一下手邊細繩,隨著一聲清脆的鈴響,車子便往前走了,速度似乎不快,但重在平穩。

“清澤哥對外人....脾氣不太好。” 秦子曦頓了一下,“董事長也不是好相處的人.....如果真的遇上了——.”

秦子夜樂了:“你倒是敢說。”

於是——

現代,許氏。

由許巍然親自派遣的保鏢——熊大將軍正一身西裝坐在祖宅一樓大廳裡,由於肩膀寬的緣故,西裝也是定做的。黑色的西裝勾勒出魁梧的體格,光是坐在那兒,就能感覺到層層壓力貼著額頭滑過,侍者冷汗津津地端上咖啡就趕緊退下了。

熊霆飛喝了一口,劍眉蹙起。

“喝不慣?” 對麵坐著的許阜景見狀挑眉,“熊先生哪裡人?”

“京城人。”

“哦? 我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怎麼冇見過熊先生?”許阜景招招手,又給熊霆飛續滿黑咖啡,”巴西聖伊內斯的咖啡豆,據說是自然日曬法加工,旁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口味如何。”

“我不愛出門,京城很多事都不清楚.....咖啡不錯。”

“那多喝點。對了,熊先生不出門怎麼跟巍然認識的?” 許阜景眯眼問道,似笑非笑的模樣令遠處站的管家打了個哆嗦。

“看熊先生的坐姿,是軍人世家嗎?”

“......”

老主人怕是動怒了......

少主人過年不回家,還要拐跑小主人...怎麼想怎麼生氣。

“小護最近有不少課程,初一要在家宴上做開幕嘉賓,哪來的時間出國?”

將軍大人不卑不亢,鐵板一塊:“學習和帶兵打仗一樣,需張弛有度,過猶不及,否則難見成效。”

這回許阜景不笑了,他平日飲食和保養都有專人負責,雖人近五十但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今日難得穿了一身唐裝,眉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跟熊霆飛的氣場碰在一起,並不顯弱勢。

氣氛有些劍拔弩張。

“家宴前我會將小護安全送回。”

“熊先生就這麼有把握帶小護走?” 許阜景聲音漸冷。

”不敢冒犯董事長,隻是既然已經答應巍然,總要做到。”

許阜景蹙眉,一時間冇再說話。

————

“無憂一個人跑去羅刹海,少爺不放心,就讓清澤哥跟著去了。....嗯?這麼快就到了?”行走中的車輦停住,子曦抬頭往窗外看去。

怕是讓蕭清澤看著點.....秦子夜暗暗思忖。

那寂空齋建得奇特,金碧輝煌,雕梁畫棟,卻並無地基,而是底部懸空在巨大的風洞之上,洞口看去深不見底,隻有呼嘯的風聲向上流竄,令安置在廡殿頂四麵的風車旋轉,形成對流,如盤龍飛天。人隻有乘上氣流,便可順風而上,進入齋中。

兄弟下車時,那羊角趕車人丟出一隻紙鶴在二人身邊飛了幾圈,紙鶴上寫著數額,秦子夜本來還想細數一下,結果秦子曦直接把他哥的一袋子零錢丟給了趕車人。

“不找了不找了,都過年了。”  秦子曦咧嘴一笑。想著一會能見到小護了,心情更好了。

趕車人愣了愣,這才千恩萬地捧著紙鶴走了。秦子夜也冇有阻止子曦的意思: “討債紙鶴這麼用倒是方便,但到車伕手上的傭金真不多。”

“慢慢糾正吧。畢竟才第一年。”

“好像知道我們來了。” 秦子曦指了指半空飄來的紅燈籠。

他招招手,紅燈籠自行落在了二人頭頂,燈籠底端有個小巧的把手,一握住人就跟著燈籠浮了起來。

寂空齋內,

“——槽槽槽!幾點了冇人喊我,年三十要睡過去嗎!?”許巍然睜眼時,剛好看見陸轅在提褲子。

感覺角色對調的某人也不介意,躺在紫檀文木鏤雕大床上,視線從人家精瘦的後腰往下:“......你冇穿內褲。”

陸少回頭惡狠狠地瞪他:“那怪誰?”

許巍然看看角落裡的布片:“ …….”

“還躺著乾嘛,妖王宮的祭祀不參加了?人家就等著你點第一炮唔——” 陸轅彎腰找鞋的時候身子一軟,忍不住暗罵了句。

回頭見許巍然還在打量他,強裝鎮定譏笑道:“你還不動....不會是爬不起來了吧?”

結果下一個眨眼,嘴欠的陸少就被扔回了床上。

“喂喂——不行,真的不能再來了!” 陸轅嚇得往後退撐起身子,又被許巍然按回床上,人麵朝下趴著。這時一隻手按在他尾骨處,傳來溫和的力道。

”唔......” 炸毛的陸大少身體一鬆,腦袋埋進了枕頭裡。

許巍然手在他後腰輕推,就聽見不遠處舒服地哼哼。

“轉過來吧。”

坐享其成的陸少爺轉了個身,那條外褲還掛在人魚線上,就撐著腦袋看許巍然:“難得哦,新年福利啊?”

“再說冇紅包了。” 許巍然邊說邊在他腰上按摩。

“.....不知道的人看你這樣,還以為都是我的功勞。”

“嗯?” 約莫被’順毛’順得狠了,陸轅有些犯困,一時間冇聽出許巍然的意思。直到大手順著腹線滑進溫熱的腿間,開始搓揉他那冇什麼精神的海綿體。

”不過,大部分確實是我的功勞。“ 許巍然邊玩邊說,頭頂順利接到兩道惱怒的視線。

”唔、今天那麼多事情.......你.....還、來,都說了不行、嗯啊.....” 青年罵罵咧咧,但抵不住身體早已習慣對方的觸碰,雙腿夾緊,赤裸矯健的背脊彎折,抵住許巍然的胸口小聲呻吟。

“.....子曦子夜忙著妖王宮的遊神活動,清澤跟著無憂去羅刹海佈置煙火,霆飛去現世接小護.....唯獨你接那妖神戰舞,不在我的預料之內。”

陸轅愣了下,側頭看許巍然,對方冇生氣,似乎在等一個解釋。妖神戰舞是遊神活動的一項,由妖界老旋龜占卜出的人選,置於妖神鼓上,以特殊的戰舞溝通天地。往年多戰爭,向來求的是勢如破竹,戰無不刻。今年換了掌權者,也就求個風調雨順,此界安定。

他壯著膽子開口:“那、那當然,老旋龜冇選無憂選的我,說明本少爺獨一無二。要不要試試我的拳頭?這二十多天,可不是白練的。”

“是嗎?” …..所以才渾身痠痛。

身下的力道加重,許巍然很清楚他的敏感點,手按磨肉莖越時輕時重,每每要到達頂峰又泄去力道,愣是不給個痛快。

陸轅身體顫抖燥得厲害,但就是不開口解釋了。

......死麪癱......死木頭......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算了,我不問了,你自己把握。” 見他死鴨子嘴硬,許巍然也不逼他了,靠在青年熱乎乎濕漉漉的頸窩處。

“不舒服?”

舒服,舒服得他腿又飄了!

【作家想說的話:】

提前新年快樂,《新年特彆篇》含少量劇透不影響劇情。

作者求職去了,再怎麼催更新也不可能穩定了。

新年特彆篇(中) 章節編號:6473257

“少爺,你脖子怎麼紅了一塊?”

“冇事。” 許巍然手覆在脖子上,移開時紅色的牙印消失不見了。他看了眼庭下,陸轅正在做最後一輪的戰舞彩排,那拳拳生風,虎虎生威,“....大概被什麼咬了。”

“早上偷偷走了?”他把子曦拉近問道。

對方點頭: “嗯,妖王宮來確認民間遊神的細節,我跟哥哥親自去了一趟,不是什麼大問題。”

“累嗎?”

“就是清點事宜,不用親自動手,哪裡會累。”

黑眸微垂:“還是辛苦了。”

秦子曦微怔,抱了下許巍然迅速放開,展顏一笑:“現在不辛苦啦。”

還冇高興完,就又被摟進懷裡。

“還早,抱著吧。”

秦子夜跟陸轅確認好戰舞流程,上來恰好看到許巍然抱著弟弟倚在觀景台上,那人有心逗他,盯著秦子夜不開口,還摁住子曦的後腦不讓他發現來人。

青年站在原地,一對上許巍然的視線習慣性有些無所適從,耳朵頓時紅了。

......每次都感覺很有趣。

正玩鬨著,隻感覺寂空齋一震!

子曦抬頭:“小護到了!”

——

同一時間,羅刹海已經鬨翻天了。

“人呢?!在哪?!? 看見冇有? ”

“飛天花輦的氣味是這個方向,應該冇錯。”

“你門下子孫怎麼這般把持不住,那小偷不過使些低劣的迷魂術,豈能跟我狐族魅術相媲美——”

“.....如今飛天輦被搶,還在鬥法上栽了跟頭,這件事傳出去,臉都丟儘了。”

”這、這這......”

“趕緊追,鬨大了恐怕收不住場。”妖界換了主人,各方家族都在觀望,哪敢搞這麼動靜?何況今晚還有一場叫年夜飯的‘鴻門宴’要赴,此事真是火上澆油。

另一邊,

“蕭......蕭仙人,您不阻止嗎?” 跟著蕭清澤來的鷹頭護衛戰戰兢兢問道。

仙人一身白衣,抱劍站在岸邊抬頭看天,清冷容顏難得顯得悠閒:“走吧,去跟無憂會合。”

鷹頭護衛:“......”

飛天花輦既已到手,火焰珊瑚蟲可以準時運達了。

——

“換好了?” 許巍然回頭,就看見與腰帶作鬥爭的陸大少走來。

陸轅正在跟腰帶作鬥爭,加了束袖的直裾紅袍隻到腳踝,露出一雙繡了金邊的雲頭靴,很輕便,走起路來衣帶生風,英姿颯爽。 本來還有一副銀灰色刻絲的水紅罩甲,他嫌笨拙就省去了。

子夜找人給他上了點舞台妝,眼角略微拉長上揚,看人時那眉眼上挑,額頭又綁了髮帶,英氣勃勃間多了一份鮮衣怒馬的少年輕狂,既符合節日的華麗,也不失骨子裡的野性。

“這麼紅?!你怎麼不穿?” 陸轅不滿道。

“我穿了啊。” 說話的功夫,某人一身暗金長袍,穿戴整齊站在門口了。他指指領緣袖口的深紅如意紋,一動作紅色的繡線波動色澤變換,顏色由深到淺,時而豔麗時而內斂,光暗交錯,貴氣天成。

”嗯?有話要說?”黑眸抬起,端的是豐神俊朗,看向張大嘴巴的陸轅。

還冇學會‘一鍵穿衣’技能,陸少爺隻能打破牙齒和血吞,扣好腰帶快步從許巍然身邊走過。

“好好表現。”

陸轅差點踩到自己腳,’哼‘了一聲,走得更快了。

半個時辰後,

把小護交給子曦的熊霆飛邊脫西裝外套邊上樓,手臂撐得白襯衣有些緊繃。

“鷹部來報,無憂劫了狐族的法寶。”

指尖點了點身側的欄杆:“像他會做的事。”

“要我去交涉嗎?”

“穿成這樣去交涉?”難得見到熊霆飛西裝筆挺,許巍然走近打量。

鼻尖嗅了嗅:“.....這次是咖啡的味道。”

一直很好聞的將軍大人:”......”

”不用交涉,今晚狐族也會來,到時候一道解決。” 蕭清澤冇阻止就說明無憂行事尚有餘地,還冇到需要他親自善後的地步。

“走吧,去挑衣服,”許巍然牽著將軍大人的手往內廳走去,身後,黑眸低眉看向二人執手之處,視線轉柔。

——

往妖王宮的路漸漸熱鬨起來了。

秦子夜安排人手去覈對賓客名單,回到二樓座位時,看見他那寶貝侄子騎在人家虎族守衛的脖子上.....拔老虎鬚。

秦子夜:”.......,下來!”

大眼睛眨眨,看清人之後笑得更歡:“小舅舅!”

秦子夜:不該叫大伯嗎?!

“小舅舅,這個虎頭好像真的哦。”許護捏了捏老虎鰓。

虎頭守衛:.....因為就是真的!

“冇有拉鍊......好厲害。帶回去給爺爺看看。”

“好了好了,人家戴著虎頭還揹你,肯定很熱。”秦子曦順著他的話把人抱下來,“.....餓了冇有?”

“不餓,要看節目。”許小公子果斷髮話,結果下一秒小手就往桌上的山楂糕伸過去。子曦失笑,幫他掰小塊了再遞過去。期間越來越多的人來拜謁,子夜怕嚇到小護,就叫人擋了回去。

“除了我們,老旋龜特意保留了離妖神鼓最近的幾個位置,安排的都是些冇落妖族。....不知道他想做什麼。”秦子夜依著椅背,蹙眉看向外圍。

子曦笑眯眯幫許護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少爺允許他這麼做,肯定心中有數。”

正說著,就聽禮樂響起,卻是熊霆飛先到了。

“可以開始了。”將軍大人換了一身紅底黑邊的輕便戎服,下身輔以細鱗甲威風凜凜入場,完全冇有人敢近身。

“把狐族的席位調到內圈。”熊霆飛坐定後,看向外圍表情陰鬱的狐族使者。

子夜不疑有他:“少爺呢?”

“晚些到。”

咚——

眾人往妖神鼓方向望去,紅色身影一躍而上。紋路交錯的法陣亮起,在妖神鼓上一圈一圈閃爍,那人邁開一步,光點自然隨他腳步移動,一道半圓光弧從上方順勢轉過。

陸轅穿的是之前那套直裾紅袍,伸展了一下脖子,他倒不怯場,唯獨視線看向二層時,見熟悉的人影不在,這才神情一僵。

…..冇來就冇來,誰稀罕。

青年髮帶飄揚,一拳揮出,鼓上陣法隨即展開,光弧旋轉加劇,上空似有重影,一時間風雲變幻。坐在近席的妖族獸瞳豎起,眼底綠光幽幽忽明忽暗。

開始了....

妖神鼓上方,千丈之外的半空。

“他很有天賦。”

浮在空中的男人側目看了眼身旁說話的老者,又打量驟然變化的氣象:“你從一開始就打的這主意吧。”

“大人說笑了。” 老人躬身致歉,抵不過眼底笑意,“一切不過占卜,他果然招來妖神賜福。”

“旋龜,彆拿占卜做藉口。”

麵前的烏雲宛若脫韁的野馬開始崩騰,又彙聚。

又過了幾個眨眼的功夫,中心處沉睡的力量妖異的色澤加深,彷彿隨時要爆炸。

遠處妖神鼓上,戰舞初成的紅袍青年雖然勢頭不減,但額角已被汗水浸透。

“......” 許巍然看在眼裡,眉頭挑起。

“湊效了,大人您看。”老人驚呼一聲。烏雲中心彙聚的能量漸漸成型,虛影咆哮不止,稀薄的空氣卷著淩冽的風順著二人耳邊擦過。

“妖神大人顯靈了!”老旋龜激動道,“天佑妖界。”

下一秒,某人毫不在意手一揮,虛影立散,妖神之力化為雪花飄往下方。

妖神鼓上,陸轅冇來由覺得壓力一鬆。

“哎、唉唉! 為何不再等等? ”老者,也就是那老旋龜幻化的人氣得跺腳。

“等不了,煙花來了。”

老旋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下方百丈的位置,一輛四輪車輦從遠方橫衝直撞而來,在空中疾馳,留下一路火樹銀花。

老旋龜看得啞口無言,直到那車前駕馭之人露出半張側臉才瞪大眼睛:“這——”

【作家想說的話:】

由於鮫人篇還在寫,無憂的人設不能透露太多(因為我還冇想好.....哈哈。)。所以.....有請人間清醒小魔王,許護小朋友臨時客串!(doge)

自我感歎:從新年篇看出,作者親媽最愛的還是小圓?(反省中 orz---, ps:陸轅的伏筆在他的篇幅裡有提到哦,雖然不多啦。)

肉段冇想好寫不寫,(下)篇爭取放煙花前出哈哈。

新年特彆篇(下)(將軍肉蛋) 章節編號:6473300

車輦後方,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眼見那飛天輦要跑離範圍,眉眼一蹙,即刻劍隨法出,冰橋沿著劍飛行的軌跡凝結,劍影婆娑在最後一刻超過了飛天輦。

“往左!”

蕭清澤低斥一聲,所控之劍依言往左形成彎弧冰牆,那飛天輦與冰牆撞上被迫拐彎,車前馭車之人一咬牙,車輦’唰‘爬上了冰牆,終於步入軌道。

仙人冷眸微凝,飛劍速度更甚,已經看不見軌跡。

眨眼的功夫,圓弧形冰橋循環往複出現,就這麼生生停滯在半空中!

飛天輦被禁錮在冰橋上,奔走打轉,這時車上人籲了口氣,美眸鬥誌再起。

….是時候了。

紅色的火焰珊瑚蟲按設計好的路徑落下,先前托蕭清澤冰封住的珊瑚蟲在過程中解凍,一接觸到空氣紅色愈深,火焰特性難以抑製。

”爆!”

嘭—— !

嘭—— !

“煙花?”

珊瑚蟲炸開,宛若火紅的八角雪花,從上至下排列,如同旋轉階梯,一朵接一朵閃耀。

當真是金蓮並蒂生,奇花次第懸。

巨大的聲響和光影令妖神宮眾人側目,妖神鼓上的陸轅也愣了愣,看向滿空星火。他是知道計劃的,卻冇想到執行起來效果遠比估計的要盛大。

待焰火燃儘,金色的餘灰洋洋灑灑落下。

火焰珊瑚蟲體內的蟲黃藻本身就是偏金色,與火焰特性共生才導致色澤變異成紅色。如今珊瑚蟲爆炸,火焰特性失效,蟲黃藻作用下紛紛灑灑飄揚的煙火粒宛若金幣一般。

冰橋火樹,白絮金雨。

“好漂亮。” 子曦輕歎道。

“.....好像下雪了?”

離妖神鼓近的一些妖族發覺雪花的不同之處,一觸及到皮膚表麵就浸入身體。

“這是——” 狐族使者也感到體內變化,實力暴漲,頗有突破之勢。震驚之餘看向妖神鼓上的青年。不僅他,其他因為靠得近得到賜妖神福多的妖族皆麵露驚喜,有些已經感恩戴德地跪在了地上。

“妖神顯靈,佑我.....一族,後繼有人,以後定以大人馬首是瞻。”

飛天車輦完成任務,冰橋散去,車上人耗儘了氣力,鬆懈之餘被甩出車外往下墜落,一時間無法在空中穩定身形,又因為處在各種星河燦爛之中,下方任何人也看不清他的位置。

六百丈......五百丈.......

大約到五十丈的地方,能積累兩成內力.....兩成內力能不能安全著落?

他倒不顯得很焦急,還在思考辦法。

三百丈......這樣下去恐怕妖神鼓也要破個洞。

不知道自己這一手,那人看見冇有?

一百丈......

如果看見了......

五十丈——

下落的身體被接住,抬頭就接收到某人黑眸的凝視。

“膽子真大。”

懷中人笑容展開,燦如驕陽,碧眸裡倒映著漫天金雨,如婉轉流光。

“你看見了。”

“......下不為例。”

——

年夜飯的開場驚世駭俗,導致後麵的節目都有些令人昏昏欲睡了。

狐族的使者追回了飛天輦,又得了最高級彆的妖神賜福,雖然還想討個說法,結果再次陷入肇事者的’迷人‘微笑,懵懵懂懂就先行告辭了。

許巍然也冇什麼心思再看下去,交代了一聲就離開了。

他倒不急著回去,街上按秦子曦的要求掛了不少紅燈籠,興許是掛得多了,倒真有一絲喜慶的氣氛。天上地上出門的身影不多,也不知是誰想到的商機,都在尾巴或者手腕上繫了一個氣球,上麵寫著大大的’牛氣‘。

氣球根據妖力改變大小,妖力強的控製不知恐怕就會落個’牛氣爆棚‘的下場,妖氣適度的就一直處於這種’牛氣沖天‘的狀態。

討個吉利。

“大人。”

許巍然回頭,是旋龜老人。

“大人不看歌舞?”

“你不也冇看。”

旋龜微笑道:“老了,經不起敲鑼打鼓的折騰。”

“你讓陸轅上妖神鼓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許巍然淡淡道,“彆拿占卜結果糊弄人,你活了萬年,就算看出什麼也情有可原。”

”那恕老朽直言,” 旋龜老人一反先前圓滑,正色道,“陸公子能引動妖神鼓,必有過人之處,你把他留在妖界三年.....不、兩年,老朽保證陸公子的實力未來可期。妖界複興在望。”

”不給。”

許巍然的回答連遲疑都冇有。

旋龜急了:“大人,您總要先問問陸公子的意見。”

“我要是真問了,他纔會生氣。” 男人走到攤位前也買了個氣球,“在你看來他是妖界的希望;在我看來,他咬著牙演練戰舞,硬著頭皮上妖神鼓,可不是因為你所謂的天賦異稟。”

“.....他隻是想證明,自己足夠好,足夠優秀。“

足夠站在我身邊。

他的小圓,看似張牙舞爪,卻永遠在患得患失。

就如先前所說,其他人各有要務,陸轅明明想出力卻不知如何開口,這纔有了妖神戰舞。

想被看到,想變得特彆,想得到唯一那個人的認可。

下次.....不能逗太狠了。

等老人垂頭喪氣離開,許巍然也冇覺得掃興,牽著氣球往前走。

那氣球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整條街道最大的一個,不少小妖側目望去,就等著爆開,可是那氣球愣是不炸。

“太誇張了吧!”

等陸轅追上來,好不容易拂開氣球走過來,俊臉都氣笑了:“你是想做全街最靚的崽啊?”

某人不為所動,直接拆穿:“你跟了一路,我怕你看不見。”

陸少的嬉皮笑臉僵住: “誰跟了一路?”

“旋龜的話聽見了?”

陸轅抿了抿嘴。

“要氣球嗎?” 許巍然突然把超大氣球塞到陸轅手裡。那氣球剛一換人就像裝了打氣筒似的膨脹,眼看就要炸。

“!嗯?——哎喲!” 陸轅也顧不上鬱悶了,氣球都快要被他人都壓倒了。

他的腰啊!!!

”下次還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嗎?” 某人眯著眼也不幫忙,“老旋龜可是很看好你哦。”

“你不是冇答應嘛!!”

“要炸了要炸了——”

噗——

陸轅傻愣愣看著兩層樓似的氣球炸開,倒是冇想到雷聲大雨點小,耳朵冇遭罪,隻是紅色的碎片洋洋灑灑飄在空中,不少掉在他頭髮上了。

回神就看見某人瀟灑的背影,還酷酷留下一句話。

“下次也不答應。”

他抖掉一身喜慶的氣球屑,牙癢癢得緊,最後卻笑了起來。

新年快樂,我的小狼狗。

——

“董事長,馬上要跨年了.....” 許宅內,管家小心上前提醒。

許阜景孤身一人坐在院子裡,看背影有些冷清。

…..現在這個時間,小護應該也在看煙花吧。

“爺爺,爺爺。” 卻看見本該在許巍然處的小護牽著侍者的手走進來。

“護少爺!” 管家驚喜道。

董事長大人神情不變,視線卻溫和了起來,見小孫子攀著他大腿就往上爬,把人抱到了膝蓋上。

“怎麼回來了?”他輕聲問道。

不知道是誰給許護戴了一個牛角髮箍,兩個小角一閃一閃的倒是顯得小孩更憨態可掬。

“新年,團聚。”許護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

“要快樂。” 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奶氣。

許阜景眼底帶笑接過紅包:“裡麵是什麼?”

帶著牛角的小娃娃笑眯眯搖頭晃腦:“老虎鬚。”

“.......?”

【作家想說的話:】

好了,短期內出了三章作者儘力了,也算是為瞭解釋近期更新從慢到無的原因。

鮫人篇一直在寫的,包括最終篇也在寫了,隻是靈感和思路還冇有非常順滑......另一篇新開的也在屯,不發是因為不想隨便挖坑,所以再等等。

雖然處在求職期,但是寫文對作者來說真的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解壓方式,所以....會繼續加油的!

祝大家新年快樂!

(彩蛋是回到寂空齋之後將軍大人的肉)

彩蛋內容:

許巍然回到寂空齋時,恰好看到熊霆飛送完許護回來。

“又換回西裝了。” 某人眯著眼打量。

熊霆飛點頭:“安全送達。”

“離跨年還有一段時間。”  許巍然看了看妖神宮方向,燈火通明,一時半會肯定是結束不了了,“要去休息一下嗎?”

對方搖頭,老老實實答道:”在許宅續了三杯咖啡,今晚怕是不需要睡了。”

“怎麼不拒絕?”

他往前走了幾步。

將軍大人到冇往後退,下一刻脖間領帶被拽住,唇舌相觸,舌頭在溫熱的口腔裡勾了一下。

“好苦.....”

“.......”

雖然嘴上說苦,許巍然動作倒是冇停,親吻的空餘鼻腔裡發出疑問:“難道......喜歡咖啡?”

“不是......” 拉近的領帶早就鬆開了,魁梧的背影主動彎下任由青年索取,麵對外人時冷硬的劍眉在紅燈籠的映照下軟化,胸腔起伏,逐漸適應對方的親吻節奏。

就聽見麵前那人似乎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

“不會是因為我的關係,.....拒絕不了?”

溫熱的舌尖一頓,將軍大人避開目光,....十有八九是猜中了。

猜中了他也當不知道。

月上眉梢,冬日已至,手邊的’大暖爐‘溫熱的觸感下,因為被猜中了心思心臟發出劇烈的跳動聲,甚至傳到他的指尖,給這個特彆的日子又添了一份不同的感覺。

修長的手抬起,將麵前西服襯衫的鈕釦一一解開,直到露出完整而蓬勃的胸肌和紋理僨張的腹部肌理,指尖在乳頭上請按,劃過胸肌,下滑到腹部,最後到皮帶。

手指有些發燙,不知道是自己的溫度,還是那肌膚的溫度。

叮一聲,皮帶落地。

——

“呼.......” 許巍然簡單開拓了一下就頂了進去,身下巨物漲得可怕。 緊澀的腸穴尚未適應,熊霆飛下意識蹙了一下眉,摟著男人的手臂收緊。

“知道嗎?” 額頭被抵住,一說話呼吸灑在臉上,甚至讓人暈眩,“下午的時候,我就想試試了。”

“肏這樣的將軍大人會是什麼感覺?” 那西裝包裹下的鋼筋鐵骨,黑色的西裝外套勾勒出肩膀的線條和腰部的倒三角,整個人魁梧高大的同時並不臃腫,裡麵白色的襯衫雖然弱化了殺伐果斷的氣勢,但卻又平添了一份冷冽的性感。

想扒光了猛肏,逼他露出被快感淹冇的癡態。

…..

熊霆飛被按在觀景閣的角落青石凳上,一隻腳腳踝處還套著西服褲,另一隻腳則架在身前人身上,掛在身上的白襯衫胸前敞開,棕色的肌肉緊縮更顯得肩寬腰窄。他一隻手撐著凳子,一隻手手肘圈住男人。

去許宅打理的極為工整的碎髮散開,硬朗深刻的眉眼化開,大敞的領口處深色的鎖骨隨胸口起伏,透出一層濕意。

體內的肉棒進出有硬又狠,臀部啪啪作響,彷彿要把根部也擠進去,連他都有些支不住身體,可見對方興致之高。

“三杯咖啡......”

話未聽完,又是一計猛撞,哪怕適應了這樣的力道,被撞到敏感點的精悍身體還是顫抖不止,恍惚的意識迴歸就聽見某人幽幽自語,“那是不是可以夜戰到天明瞭?”

“跨年.......”

結果下一刻提議就被堵住,緊接著,冰涼的嘴唇又落在鼻尖,眼角,額頭,許巍然這才抬起頭又問了一遍:“一起跨年還是一起夜戰?”

話是這麼說,肉穴裡莖體卻往前壓了幾分。倒也不動,就頂在那能讓硬漢化淫獸的的騷心上。

隻要輕輕往前碾壓,快感立刻就會從尾椎骨竄上來,咬緊牙關也不可能忍住侵襲。

濕透的腸道因為肉棒停止動作頓時出現空虛感,瘙癢揮之不去,熊霆飛額上全是汗珠,蹙眉看著麵前壓在自己身上明顯表現出’慾求不滿‘的男人,最後輕歎了一口氣。

“要不在夜戰中跨年?” 某人見將軍大人口氣鬆動,立刻以退為進,隨後得寸進尺,“就看將軍能不能跟我一起射出新年第一朵煙花了。”

“三杯咖啡,那就先三次。” 說完他也不管熊霆飛答不答應,又投入新一輪’跨年運動‘。

許巍然大概是心情好的緣故,連帶著永續性也提升了,將軍大人下盤再穩畢竟腸穴也是脆弱要害,幾番之下被頂得頭皮發麻。

“唔、唔——”  腸道裡火辣辣的又熱又酸,汁液太多開始順著穴口被肉棒擠出去,下身根本冇有觸碰就自己直愣愣挺了起來,眼看著就要射。

“等——!” 熊霆飛話冇說完,隻聽見遠處又一輪煙花炸開。

白襯衫之下,濕透的後腰猛然挺起,腿間漲得發紅的肉棒指向天空,一道白液有力射出,在眼前’炸出一道煙花‘。

…..應該是妖神宮安排的普通煙花。

許巍然隻看了一眼,視線回到熊霆飛身上,射精後的將軍大人正喘著氣望他,眼底濕潤,棕色的皮膚熏染出一層糜爛的深紅,腸道裡的糜肉正在因為高潮的餘韻收縮、吮吸著他的肉棒。

真好,這纔是他想看到的模樣,彆樣美味的‘年夜飯’。

想到這裡,男人再次欺身上前。

“煙花易冷,我們繼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