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炎,必須死。……
和闌晏分開後, 蘭山君的神情明顯輕鬆很多,像是終於放下了重擔,不僅僅是闌晏獲得了新生, 她也在這一刻擁有了獨立的個體,真正地融入了這個世界。
蒼梧自然也是高興的, 闌晏一走, 她也就不用擔心這人會不會對她師姐不利。
林深尋著伏羲琴的氣息一路找過去。
在桃林的一側, 溪水潺潺而下,其中摻雜著幾分血色。
上遊有人爭鬥, 靈力波動尤為明顯。
而林深探查到的伏羲琴氣息就在這溪水上遊!
意識到陵光和照塵可能出了事,蘭山君和蒼梧加快了腳步,幾息之間便順著靈力波動的方向找到了她們。
上遊的溪水更加豔紅,幾乎完全成了血水。
在看到水裡兩人的刹那,蘭山君心跳停滯了一瞬。
照塵雙目儘是血色,手中拿著朱雀刀就要對準陵光的脖子砍下去, 而陵光臉色蒼白地倒在水中,明顯已經意識不清。
“照塵!住手!”
蘭山君和蒼梧閃身過去,不儘纏著照塵拿刀的手用力將人拽過來, 蒼梧則趁機把陵光救出來。
兩人身上的玲瓏鎖已斷, 看刀口的痕跡像是朱雀刀砍斷的。
蘭山君用不儘困住照塵, 和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照塵, 你清醒一點!”
鏈刃用力鎖住了照塵的手,朱雀刀直直地落在碎石地麵上。
一隻滿是傷痕的手顫抖地抬起手伸向蘭山君。
靈蛇血脈覺醒下的照塵嗜血暴戾, 可眼前這隻手卻讓蘭山君覺得無力又無助。
她抬眸看向這隻手的主人,眼眸逐漸睜大。
“照塵……”
“啊……啊……”照塵張開嘴,卻說不出來話,口中不斷地湧出鮮紅的血。
在血水之中, 蘭山君看到了舌麵平整的切口。
照塵的舌頭整個被割了下來。
“照塵!”蘭山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眸冇有半分殺戮之氣,透著委屈和難過。
蘭山君上前一步握住了照塵的手,看清了她眼角的淚。
“啊——!”
照塵情緒激動地看著蘭山君,然後抬起手指著另一邊。
是蒼梧和陵光的方向。
陵光此時已經清醒過來,看到身邊的蒼梧後頓時鬆了口氣:“還好你們來了。”
一句話說完,她連忙往四周看去:“照塵!照塵呢,她失控了,手裡還有朱雀刀,你們小心。”
視線和遠處的兩人對上,陵光又急又擔心,連忙爬了起來跑過去。
“蘭山!照塵!”
陵光越來越近,照塵抓著蘭山君的手也越來越緊,情緒緊跟著激動。
眼看人已經到了跟前,照塵忽然彎下腰撿起了朱雀刀,伸手把蘭山君拽到身後,然後握著刀對準陵光:“啊——!”
陵光猛地停住了腳,不解地看著她,然後又看向她身後的蘭山君。
照塵的眼睛雖然還是紅的,可她明顯有意識,她認得蘭山君,還想保護她。
蘭山君將手搭上照塵的肩膀想讓她冷靜下來:“照塵,是陵光啊,你不認得嗎?”
照塵聽後狠狠地搖頭,嘴裡不斷地發出啊啊聲,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情急之下,她去握蘭山君的手,想要傳音,可一想到她的靈力正死死壓著靈蛇血脈,照塵猶豫了一瞬。
傳音會使得靈力出現缺口,到時靈蛇血脈控製不住……
最終,照塵選擇了在蘭山君手心寫字。
陵,光,她……
蘭山君蹙起眉
陵光?
染血的手指忽然停下來,照塵垂著頭渾身開始顫抖。
“照塵?”蘭山君小聲喚了一句。
倏地,照塵伸手猛地推開蘭山君,眼中的血色加重。
“蘭山小心!”
陵光反應迅速地將蘭山君拉了過來,警惕又擔心的眼神落在照塵身上:“她又失控了。”
蘭山君看著陵光,那眼中真切的擔憂做不得假。
“照塵怎麼會忽然失控?”蘭山君問。
一直以來照塵都有在努力掌控靈蛇血脈,也頗有成效,可以短時間覺醒靈蛇血脈應對突如其來的情況,除非是將她逼到絕地自保,不然她不可能放任靈蛇血脈完全覺醒。
在她們離開桃林之後這段時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我們遇到了重炎。”陵光眼中有淚光,“重炎要搶刀,照塵為了救我,動用了戮殺之力,重炎不敵逃了,那時照塵已經控製不住身體裡的殺心,還好……還好你們趕來了。”
蘭山君視線落在照塵空蕩蕩的口中,皺眉問道:“她的舌頭怎麼回事?”
陵光頓了一瞬,然後猛地轉頭去看照塵的嘴巴,茫然地呢喃:“舌頭?”
等徹底看清照塵嘴裡的空蕩時,陵光震驚地瞪大眼睛:“怎麼會這樣!?”
蘭山君:“你不知道?”
陵光開始回想,麵上修煉浮現自責和惱怒:“一定是重炎乾的!我敵不過她,中途撞在石頭上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就看見照塵動用了戮殺之力將重炎打退。都怪我,都怪我……”
陵光哭得滿臉是淚,蘭山君也來不及安慰她,現在的重中之重是將照塵安撫下來。
默唸口訣,蘭山君催動混沌圖,清心咒語圍繞著照塵吞噬她身上散發出的血氣。
金色咒字連接成一條若隱若現的絲帶,蘭山君手中握著絲帶的一段,用力一扯。
將要被束縛的一瞬間,照塵倏地抬眸看著蘭山君,像是盯上了獵物,興奮而瘋狂。
洶湧磅礴的靈力自照塵體內爆發,金光頓時散落開來,清心咒語也一個接一個地消散。
照塵盯著蘭山君張了張嘴,然後發現自己冇了舌頭說不了話,眸底倏然燃起一團火。
蘭山君一手掐訣,重新唸咒,一邊嘗試著用不儘強硬困住照塵。
“師姐,我來幫你!”蒼梧身影極快地閃了過去。
照塵失控,還有朱雀刀在手,蒼梧完全靠近不得。
就在蒼梧咬牙要硬上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劍鳴,空靈冰碎之音,令她心神震盪。
“蒼梧,接劍!”
陵光喊了一聲。
蒼梧抬手接過,一把輕薄細長的法劍落在手中,劍刃微泛寒光,劍身隱隱可見太陽雲紋,劍柄之上刻著盛開的三心清蓮。
唇角勾起,蒼梧手腕轉動,伴隨著劍鳴揮出一道凜然劍氣。
照塵以刀抵擋劍氣,被逼退了幾步。
蒼梧手中有了劍便不再畏手畏腳,伴隨著揮舞的鏈刃迎上朱雀刀。
朱雀刀雖利,可照塵並不會刀法,幾招之下便被蒼梧下了刀,抬腿一腳便將刀踢向陵光。
陵光接住朱雀刀的瞬間眸低暗光一閃而過。
蒼梧和蘭山君配合著困住了照塵。
說到底戮殺玄武也是四方之一,四方之間相互壓製,或許可以試著以四方氣息壓製。
想到這裡,蒼梧收了劍,一掌拍向照塵後心,強硬地灌入青龍氣息。
照塵抬起頭,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喊聲,痛苦悲鳴,帶著四方氣息的威壓。
頓時四周鳥飛獸走,一片慌亂。
事實證明是有效用的,至少照塵不再狂躁,掙紮的力道小了一些。
蒼梧朝蘭山君看去一眼,對她點點頭。
蘭山君明白她的意思,再次利用混沌圖令照塵清心凝神。
這一次照塵冇再掙脫,恢複過來後直接暈了過去。
蘭山君眼疾手快地扶住照塵,摸出乾坤袋裡的丹藥餵給她。
冇了戮殺之力撐著的照塵十分虛弱,體內的靈力幾乎耗儘。
照塵靠在蘭山君肩上,蘭山君一垂眼便看到照塵背後的琴袋開了一個口子,裡麵的伏羲琴一端印著一個乾涸的血手印,最外側有一道淺淡的劃痕。
伏羲琴是神器,蘭山君想不到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在伏羲琴上留下一道痕跡。
找到了照塵和陵光,按照和謝清霜的約定,她們該去雲隱山。
顧及照塵的傷勢,蒼梧在林中找了兩隻年輕力足的飛鷹來拉雲車。
雲車雖不及禦劍踏風來得快,但到雲隱山也隻需一日一夜的功夫,也能讓照塵舒服一些。
坐在雲車裡,陵光將她們進入桃林之後的事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在意識到她們幾個走散以後,陵光也看到了螢蟲,跟著螢蟲走出桃林,她並冇有看到其她人出來,而當時她為蒼梧煉的劍還差最後一種材料,恰巧桃林旁邊的山上就有一條石脈,取石脈費不了多少時間,陵光便想著和照塵取了石脈後再趕回桃林。
而她們就是在取完石脈返回的途中遇到了重炎,重炎是為了朱雀刀而來。
搶奪朱雀刀的過程中,陵光怕傷到了照塵就用朱雀刀將玲瓏鎖斬斷了,可就她一個人根本不敵重炎,重炎奪走了朱雀刀,而陵光就是那時候暈過去的。
再清醒過來看到的就是失控的照塵拿著朱雀刀將重炎逼退。
說起這些的時候,陵光自責得要將自己埋起來,她低著頭情緒低落到穀底,眼眶紅了一圈。
蒼梧手掌攥得咯吱響,冷聲道:“我不會放過重炎的。”
蘭山君抿了抿唇:“自然。”
重炎害了聽雪樓,害了莫懷聲,害了照塵,她該死。
雲車內氣氛低沉,時不時傳來幾聲抽泣。
蘭山君就在陵光身邊,自然知道這斷斷續續的抽泣是誰發出來的。
“是重炎的錯。”蘭山君攬著陵光的肩膀,拿了手帕給她擦眼淚。
陵光撐不住直接抱著蘭山君痛哭出聲:“不是,我不該帶著她的,我還懷疑她,蘭山,我之前還懷疑她,她說她這幾天很難過,她覺得自己冇用,我怎麼就冇看出來她在難過,她一直幫我們煉丹,她也很累……”
她說的話語無倫次,儘是對照塵的愧疚和自責。
蘭山君回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心裡在想照塵先前在她手上寫的字。
陵光她?
陵光怎麼了?
這一路蘭山君注意著照塵同時也不忘陵光,可在她眼中,陵光並冇有什麼事,都快哭成個淚人。
可照塵那會兒對陵光的態度實在奇怪,照塵既然有些理智慧認得出她,就不該認不清陵光纔對。
蘭山君抱著陵光,見她哭了一會兒昏沉睡過去。
小心地將陵光安放在軟榻上,蘭山君拿起了一旁的朱雀刀。
手指搭上刀身,注入一縷靈力,四方合力凝出的封印緩緩顯形。
除了先前被金猊獸強行衝開的一部分比較薄弱,其她地方都還完整。
身旁的軟榻往下陷了一些,注意到蒼梧坐了過來,蘭山君自然地將朱雀刀遞給她。
冇有交流,蒼梧也明白她的意思。
蒼梧用四方氣息探了探,也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她對蘭山君搖了搖頭。
蘭山君將朱雀刀放回原位,輕歎了一聲。
手背上覆上溫熱的手,蘭山君反手擠入指間十指相扣。
兩人相靠在一起,手心靈力糾纏。
“照塵失控之前,在我手心寫了三個字,‘陵光她’,她冇有說完,我想不明白她要說什麼。”蘭山君傳音過去。
蒼梧微微蹙眉,餘光瞥了一眼昏睡的陵光。
蘭山君繼續傳音:“朱雀刀的封印並冇有鬆動,陵光的氣息也冇有變,我想是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壞了,可是後來照塵又拿刀對著陵光……”
太奇怪了,她不想把事情想得太壞,可……
蒼梧慢慢攥緊女人的手,上身傾過去抱住她:“師姐彆太擔心,等照塵醒來後就知道了,她隻是力竭,很快就會醒的。”
“嗯。”
蘭山君低頭抵著蒼梧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氣。
“林深怎麼樣?”蘭山君往旁邊看去一眼,雲車鋪了一層柔軟的毛毯,林深變成了原形蜷在一起。
瑞獸白澤雖有尋天地靈寶之能,但尋寶之時會耗費大量心力,尋著伏羲琴氣息找到陵光她們時,林深已經累得昏昏欲睡,也是強撐著她們處理好上了雲車才真的安穩睡過去。
“還在睡,我給她吃了補靈丹。”蒼梧伸手撫了撫女人的眼尾,看到她順從地閉上眼睛,“師姐也休息一下吧。”
蘭山君閉著眼睛,傳音回她的話:“我不累。”
“陪我說說話吧。”
“好。”
蒼梧迴應完,冇再聽到師姐的聲音,便主動問:“師姐……以前是什麼樣的?不是在暘穀,也不是在四海,就是以前的師姐。”
蘭山君冇想到她會問起這個,以前……連她自己都覺得遙遠。
“以前,大概也是這樣的。”
蘭山君回想了一下,先前被長風抽取過記憶,那些久遠的記憶有時候會浮現一些。
以前的她,過得十分瀟灑肆意,親人關愛,各地朋友如雲,身邊更是不缺各樣的漂亮美人兒。
但有些事隻適合自己知道。
蘭山君一邊回憶,一邊和蒼梧說,不知不覺便說了許多。
說到來到因為一本書來到四海,蘭山君便停了話頭。
蒼梧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潤潤嗓。
蘭山君喝了兩口,聽到蒼梧問:“師姐在那裡有親人好友,十分順心幸福,會……會想要回去嗎?”
蘭山君明白蒼梧一再問這句話的心情,兩人心知肚明,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人。
“可是在這裡,我有暘穀,有師尊,有朋友,還有你。”蘭山君親昵地抬頭蹭了蹭蒼梧的鼻尖,“那些是遙遠的過去,是珍貴美好的回憶,現在,我更想守住眼前的一切。”
蒼梧心頭一暖,正要湊過去親一親師姐的時候,小腿忽然被踹了一腳。
她冷眼掃過去,林深砸吧砸吧嘴把腿收了回去。
“……”
算了,她有功勞也有苦勞。
“師姐。”
“嗯?”
蒼梧伸手托著女人的下頜,蘭山君順勢抬了頭。
溫熱的唇貼在一起。
含著女人的舌尖吮吸,唇齒交纏的感覺令蒼梧迷失。
師姐,隻屬於她的師姐。
太喜歡,喜歡到隻是親昵一點的親吻,蒼梧就忍不住露出妖相。
寂靜之下粘膩的水聲格外曖昧心動,蘭山君在沉迷中還記得這車裡不是隻有她們兩個人。
不合適。
蘭山君推開了還要繼續的蒼梧,摸了摸她眼角的龍鱗還有已經冒出頭的龍角,心中感概年輕人還真是容易衝動。
靠在一起緩了緩,蘭山君耳邊聽著平緩的風聲,忽然掀開了雲車的紗簾朝外看了一眼。
隻一眼,眼瞳驟然一縮。
“砰——!”
飛鷹爆成血霧,雲車也一瞬間受擊碎成煙霧。
一道掌風揮散霧氣,原本雲車所在的地方空無一人。
“人呢?”
蒼梧鬼魅一般出現在重炎身後:“人在這。”
重炎神色一凝,閃身躲開身後致命的一劍。
“重炎,將離。”
蘭山君看著對麵兩人。
重炎臉色蒼白,捂著心口咳了兩聲,明顯傷勢未愈,她偏了偏頭看身旁的人:“你的刀,找到了。”
將離揮了揮手:“這幾個人,我來就夠了。”
“行。”
重炎肩上一道明顯的刀傷,疼得齜牙咧嘴,她也不願意動手,趁那條尾巴冇找上自己之前她得好好養傷。
“蘭山。”陵光緊緊握著刀,她記得這個女人,很強。
蘭山君手心濕潤,她背後的手推了推林深,在她手中塞了一個盒子,低聲道:“她們是為了刀來的,你帶花鳶和照塵先走。”
林深看到手中的琉璃盒子,裡麵正溫養著一朵長生花。
她看著對麵來勢洶洶的兩人,問道:“那,那你們怎麼辦?”
“快走!”蘭山君揮手直接掀起一捲風,將林深和照塵送向雲隱山的方向。
“蘭山君!”
林深的聲音越來越遠。
陵光偏了偏頭,看著林深和照塵的消失的身影眨了下眼睛。
她握緊了手中的朱雀刀,抬手直指將離。
將離並不在意她這挑釁的姿態,挑了挑眉梢,抬手指著陵光:“你若是能直接將朱雀刀雙手奉上,我可以放過你,還有……”
指尖一轉點著蘭山君。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