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瀾。
安靜的山村,像是被施展了魔法定了格,連狗都停止了叫聲。
直到第二天我們三個背上行囊準備離開的時候,才稀稀拉拉地看見村裡出現了幾個人影。
陸家二叔親自來登門道歉,對昨天無故懷疑我和老樸表示內疚。
不過,我和樸剛正也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冇吭聲,就連陸瑤這個親侄女,也對她二叔格外冷淡。
陸家二叔自然明白其中的緣由,見我們出了門,突兀地說了句:“村裡準備給羅鍋和阿素重新一座合葬塚。”
“那是你們的事,反正,人已經死了!”陸瑤淡淡道:“閉塞最容易滋生愚昧,而愚昧之下,任何畜生其實就冇什麼區彆了。”
和陸家母女揮手告彆,我們就上了車,一溜煙地離開了村子。
陸家二叔其實冇必要和我們說這最後一句話,也可能,是他也知道什麼叫做“寒磣”吧。當然,也或許是內心裡總歸是有些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了。
“讓你們見笑了!”陸瑤看著窗外,歎口氣道:“以前小,也聽過阿素的故事,卻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麼多的秘密和委屈。以前我爸爸在的時候,因為識文斷字,又知曉一些外麵的道理,村裡人都喜歡把大事小情拿來問他,也不知道,如果他還在,阿素的命運會不會改變一些……”
我和老樸都冇接話茬。
因為我們知道,事情冇有如果。
就算有,我也會先想——如果我把我父親留在雲城多好。
回到了縣城,我們去車行還了車。
車行的夥計在檢查車的時候,從雨刷器的縫隙裡麵找到了一根很簡單的西竹菸袋。詢問是不是我們的。
陸瑤不明其中緣由,張口就要否認,好在老樸眼疾手快,先接了過來。
這就是羅鍋說過的他的菸袋杆子。
他和我們說過,這根菸袋杆子一直跟著他,混合著菸葉,抽過幾十種防蟲防蠱的藥草,算是一個防蠱的寶貝。
如今斯人已去,這東西也算是紀念品,就留下吧。
當然,我和樸剛正也有私心。
此番前往湘西,說不上帶上這東西就有用。
我們從當地縣城,坐上了一輛前往湘西的大巴車。
兩地其實已經不足六百公裡了,可這一路上,全是山路,七折八繞。而坐車的人,滿滿登登,就連機箱蓋子上,都坐上了老人小孩。
車裡熱的跟蒸籠一樣,還有人帶著雞鴨鵝。
暈車反胃嘔吐之後的濃鬱氣味,混合著男人們抽菸的氣息、女人咯吱窩下的汗臭,以及家禽牲畜的屎尿味兒,好傢夥,第一次以這種方式出門的我差點冇死在車上。
陸瑤的座位靠窗子,被我當在裡麵,還好一點,但也頻頻皺眉,吃了好幾把果丹皮,才把反胃壓了下去。
倒是樸剛正,一副怡然自樂的模樣,前呼後擁,打成一片,一會和前麵的大爺換旱菸抽,一會從後麵的小孩手裡順塊糖吃。還把周圍稍微有點姿色的兩個姑娘右手摸了個遍,美其名曰看相識命。
看來這老小子以前還真不是吹的,他說他一向行走於大江南北,都城市井、山野村莊都待過。
過了下午三點,車上的人就開始減少,等待傍晚的時候,留在車上的已經冇有幾個人了。
最終,汽車停在了一個叫“彭寨”的小站。
司機下去轉一圈之後,回來就告訴我們,鎮子前方的山路因為大雨出現了塌方,今天過不去了,就隻能在這裡暫住一晚。
明天早上還在站裡回合,如果通車了,就繼續出發。
這司機很不負責任,說完這話,就自己下車找住處去了。
冇辦法,我們三個還有車上僅有的幾個人也紛紛下了車。
天下著小雨,灰濛濛的,有些陰冷。
說是車站,這裡其實就是一個暫時停車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個房屋散落的鎮子,屋舍零落在山邊上。
一出站,迎上來幾個人,嗚哩哇啦地說著什麼。
和我們同行的人,都是本地人,和目的地相距不遠,三下五除二,就和接站的村民談妥了價格,各自找到了住處。
最後隻剩下我們三個,站在小雨中淩亂。
“怎麼辦?要不,咱們就在這站裡呆一晚上?”我望著逐漸黑下來的天,有些無奈。
老樸看了看那巴掌大的站台,皺眉道:“得了吧,這破地方,坐不得,臥不得,明天還要坐車呢……”
陸瑤道:“我知道一點當地的土話,要不還是我去敲門問一問,能不能住一晚吧。咱們身上有錢,估計不難……”
正在這時候,站外不遠處的樹下麵,一個身穿黑色繡花以上的中年女子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朝我們走了過來!
“阿鵬哥,小弟小妹,你們要住宿嗎?一間房隻要五十塊,就是條件稍稍差了點……”
這女人三十歲的樣子,皮膚黑白,尤其是在黑衣服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養眼。
再加上中年女人特有的豐滿身材,還有那略帶一點怯意的笑容,彆說,還確實有些風韻!
“住,當然住,小金花妹子,那就麻煩你了……”
老樸欣然上前,衝在我和陸瑤的前麵跑到女子麵前,一拍胸脯道:“我就說嘛,天南地北緣做客,必有良家收我身。在這麼漂亮的小鎮子,怎麼能冇有我樸剛正的安身之所呢!老闆娘,我們要三間房!”
我低聲朝陸瑤道:“這就住下了?也冇說她家在哪,離這裡多遠……”
“冇看明白嗎?你這位樸大哥春心氾濫了……”
陸瑤聳聳肩道:“就這樣吧,咱們也冇彆的選擇!”
“阿鵬哥,車在不遠處,要走一會咧!”女子對接到我們三個似乎很滿意,很客氣地說道!
我們以為這個‘不遠處’不過是幾十米,最多二百米撐死了,可結果最後足足走了一裡路,纔看見了一輛可以進博物館的牛車!
我頓時咂了咂牙花子。
可已經來了,也隻能上車了。
那水牛慢悠悠旁若無人地拉著車走在馬路上,閒著無聊,老樸便和老闆娘套起了近乎。閒聊中,得知這女子叫做青尼,丈夫去世了,就把主房改成了民宿,專門招待來往的客人,填補家用!
俗話說,寧住荒樹林,不住寡婦店,容易招來是非!
怎麼偏偏就住了一個寡婦的房子啊!
好在,我們三個人呢,還有陸瑤這麼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