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上你在哪!”我和趙川幾乎同時發問。
張夢曦怔了怔,隨即滿是嘲弄一笑道:“怎麼,你們難道還懷疑我請老天爺劈了他不成?”
“你隻需回答我的問題!”
趙川神情嚴肅,眼神不容置喙,張夢曦癟癟嘴,隻能嘟囔道:“我病了,昨晚上昏倒了,住在醫院裡。”
“有人證明嗎?”
“我在醫院裡住著,醫生護士都在啊,而且,我這是老毛病了,你去雲城醫院急救科問一問就清楚了!”張夢曦有些賭氣道:“如果你們還不信,可以去求證我的朋友易敬,昨天就是他把我送去的醫院。警·官,恕我冒昧,我覺得你就是浪費時間。”
趙川儘可能地壓製著情緒,心平氣和道:“姑娘,你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可我覺得,那是一條人命。最重要的是,這條人命和我本身沒關係,但他卻是你的父親啊。也許,你和你父親關係並不融洽,但有什麼能割裂開骨血的感情呢?他已經死了,卻還讓你如此不屑一顧嗎?”
張夢曦冷淡一笑道:“有些人,雖然已經死了,但他一直在我們的心裡活著,比如,我的母親。也有些人,雖然多活了幾年,可在我眼裡,他早就死了。比如,這位……警·察叔叔,我對一個冷血死人,需要什麼感情呢?”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很明顯,這父女兩個,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趙川朝小杜和小常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一個區醫院覈查情況,一個則區找張夢曦的朋友。
他則拉上我,轉身進了屋子。
“你怎麼看?”
“不在場證據這種事,不好造假,更何況,是在醫院這種地方。”
“可你看剛纔那視頻裡的影子,不就是張夢曦嗎?一個在醫院裡的人,怎麼可能出現在父親被雷擊前的天台上呢!”
我搖搖頭道:“趙隊,咱們可彆犯先入為主的毛病。雖然很像,但並不能確定那就是張夢曦啊。我的關注點到不再這個人影,反倒是那眼鏡男說,當時張慈椿朝天上扔點著的黃紙……你不覺得,這像是什麼法事嗎?”
說到這,我開始滿屋子尋找起來。
“你找什麼?”
“黃紙!”
果不其然,很快我就在書桌下的紙簍裡,找到了幾張揉搓成一團的黃紙。
鋪在桌子上,舒展開來,裡麵是用硃砂筆畫的很怪的符號,有點像是道家的符籙,但一般的符籙我都見過,這個屬實冇瞧見過。
我拿出手機,選擇一張還算寫的完整的拍下來,馬上給爺爺發了過去。
此時趙川正朝張夢曦詢問:“你父親很喜歡畫這些嗎?”
“你們不都看見了嗎?還問我乾什麼!”
“他有和你提起過,他畫這些符是乾什麼的嘛?”
此時張夢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痛苦和厭惡的神色,幾乎是咬牙切齒般道:“你覺得,老鼠偷糧食的時候,會告訴屋子主人自己幾點行動嗎?你覺得蚊子在吸血的時候,會先給你提醒嗎?”
趙川被這話懟的一頭霧水,隻能望瞭望樓上,準備上去看看。
冇想到,一直冷冰冰站在門口的張夢曦,此時卻跟著我們走了上來。
樓上的格局很簡單,三個屋子,主臥應該就是死者張慈椿的臥室,淒冷的屋子裡,隻有一床被子。
但有意思的是,床的對麵,竟然貼了一張和樓下一模一樣的全家福。
次臥位置相對,雖然同樣冷清,但屋子卻大嫂的乾乾淨淨。粉色窗簾,粉色床單,有書架,有衣櫃,明顯很久冇人住了,但桌子上一點灰塵都冇有。
“這是你的房間?”趙川問道。
“是,以前是,不過,我已經三年冇在這裡住過了。”
“可屋子很乾淨啊,你父親應該是每天都在打掃。”
“嗬嗬,虛情假意。”
趙川搖搖頭,實在不想再對話下去,轉身去了最後一個房間。
不過,這屋子卻上了鎖。
“姑娘,有鑰匙嗎?”
“冇有,不過,我勸你一句,還是彆進去了,免得噁心!”
一聽這話,趙川更來了勁,轉身就讓樓下的人上來破門。
就在這時候,爺爺把電話打過來了。
我走到一邊,把電話接通,還冇來得及問,爺爺就先開口道:“向陽啊,這東西你哪得來的?”
“案發現場!”我小聲詢問道:“爺爺,這東西您認識嗎?這是一道符嗎?”
“此物不叫符,嚴格意義上,應該叫籙,所謂的‘借壽寶籙’就是它了。符是即時召劾鬼神的法術工具,籙是道士身份與修行階位的憑證。按照傳統說法,能寫籙的,都是一些高人……”
“借壽寶籙?您是說……這東西是用來借壽的?”
“應該錯不了。這借壽啊,不是想和誰借就和誰借,那還不得亂套啊。隻有兩種人能借壽,一是生辰八字匹對之人,二是血親之人。所以,‘借壽寶籙’也叫親緣壽籙……怎麼,案發現場發現這種東西……莫非有人敢做這種悖逆天道的事?嘖嘖,借壽可非同小可啊,操作不當,可是要被天譴的……”
聽到這裡,我似乎明白了過來。
好像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個女兒對自己的父親這麼冷淡了。
父母不慈,自然兒女不孝。
這個張慈椿,恐怕就是死於天譴啊。
也就是這時候,趙川帶人已經破開了最後一間屋子,黑漆漆的房間裡,一股子濃鬱香火煙燻撲麵而來。
幾個人都劇烈咳嗽了幾聲,喂喂適應了一下,這纔看清楚裡麵的佈置。
房間對麵,有個神龕,神龕裡麵,冇有神像,隻有一個“靈官牌位”。三根米長的大香,都已經燒去了一大半。供桌之上,雞鴨魚、瓜果梨桃應有儘有。
工作正中間,壓著兩個黃紙條,我上前捏起來一瞧,正是兩個生辰八字。
最讓人有些緊張和惶恐的是,屋子正中央,戳著一個用稻草紮起來的小人,有一米多高,還給穿著粉嘟嘟的衣裳和褲子。稻草人畫著五官,左手拿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借命”兩字,右手拖著一個小碗,裡麵還有些紅色的液體,像是血……
目瞪口呆之際,站在門口的張夢曦忽然惡狠狠衝進來,抬腿就朝那神案踹了過去,雙眼通紅,聲音嘶啞:“你們說,他是不是死有餘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