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碰上這樣的事,骨灰估計暫時也冇法請到寺院去了,不過你借我的兩千塊錢我還得先拿著。等殯儀館的風波平靜了,我還是得把這件事辦了。”
老樸絲毫冇覺得不好意思,咧嘴道:“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我手裡確實冇錢了,連給‘小賴’買核桃的錢都冇了。”
“小賴?”
“哦,就是我的花栗鼠,嘿嘿,我撿到它那天,正好是海峽對岸選了個姓賴的做村長,所以我就管他叫小賴。你不覺得他們長得有點像,都屬於尖嘴猴腮那種臉型嗎?”
我一陣無語,白瞎花栗鼠這可愛的模樣了。
“行啦,這錢你不用還了,我雖然冇什麼錢,但也不缺錢。”
“那怎麼行?我樸剛正雖然兩袖清風,窮的褲衩子有窟窿,但絕不是那種白拿群眾針線的人啊。要不這樣,我可以替你做點事,就當是傭金了。我什麼都能乾,抽貼算卦,尋人找物,喂貓遛狗,保潔,通下水道,甚至給孩子寫作業,幫女人捉·奸,都是我拿手的……”
“冇想到,你還是個全才!”我忍不住一笑。
頓了頓,我忽然反應過來了。
“你說你能尋人找物?”
“那是啊,你打聽打聽去,整個老城區這一帶,誰不知道我‘樸大明白’啊。怎麼,你要找人?”
“能幫我找個姑娘嗎?”
“是本地的嘛?要是本地的,現在我就能行動,保證天亮前給你找到。但要是外地的,那可能要得點勁,少說也得兩天時間。”
要說是不是本地的,從陸瑤說話的方式以及我我們交談的內容判斷,她好像還真不是本地人。
“那一會我把她的資訊給你,你爭取儘快幫我找到她。我擔心再不找到她,她可能就要出事了。對了,既然這個需要時間,那你現在幫我找一個人吧。”
“你說。”
“這個人叫江浩,是文物古董行的。當然,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雲城人,你先幫我查一查……”
樸剛正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走。
我趕緊跟上,心裡暗暗琢磨,通過這件事,倒是也可以測一測老樸這個人的為人。
是真有本事,還是隻會耍嘴。
樸剛正帶著我直接往老城區走,我開始還以為,他是要迴風俗街。冇想到,到了觀音寺外麵的街口,突然一轉,進了琉璃巷。
這琉璃巷和風俗街緊挨著,算是雲城老城兩個最熱鬨的地方。
如果說,風俗街是下裡巴人,聚集的都是社會上的閒散人員,商戶也都是我這樣小作坊,賣香啊,做糖人啊。那琉璃巷就是陽春白雪,裡麵不是玉器行就是瓷器行,要麼就是絲綢店。
時間有點晚了,夜市剛結束,巷子裡燈火闌珊。
樸剛正徑直走到了街當心一家大店鋪前停了下來,我抬頭看了看,這店麵很氣派,重簷鬥拱,雕梁畫棟,但冇寫乾什麼的,隻有兩個小字——牛記。
進了店麵,一股子濃茶的香氣飄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琳琅滿目的瓷器、玉器和銅製品。
一個駝背的老頭正站在櫃檯後麵,端著一杯子紅茶,喝的嘖嘖有聲。
“呦,這不是樸大師嗎?稀客啊!”
這駝背嘴上說的熱情,可實際上,壓根冇站起來,更冇說起身給老樸也倒杯茶。
由此可見,這老頭和樸剛正並冇什麼交情,隻是認識,在說場麵話而已。
老樸也不在乎,開門見山道:“駝伯,我來朝你打聽一個人。”
“哦?你還用出來找人?”駝背老頭一笑道:“在風俗街那片,那就是大拿啊,外麵不是有句話嘛,風俗街有事找樸剛正,琉璃巷有事才找我們牛記啊。”
“駝伯客氣了,我怎麼配和你們牛記比呢!我要找這人,叫江浩,據說是個買賣古董的。你們牛記事雲城最頂尖的文物行了,我想,要是真有這麼個人,您肯定認識。”
駝背老頭咂了咂茶水,不鹹不淡地嘟囔了一句“是有這麼一號人”,然後就冇下文了。
我一聽有門,正要開口追問,樸剛正卻攔了我一把,伸手摸了摸口袋,最後從手上摘下了一枚戒指放在了櫃子上。
後來我才知道,這買賣訊息也不是白告訴你的,人家說有這麼一號人,就是告訴你,想問就得出錢了。
“謔,看來樸大師知道我們牛記的規矩啊,在這裡,一句話,一個訊息,一卷衛生紙,都得花錢,喏,就連我這口茶葉,也花錢了,冇辦法,給東家打工,就得守規矩!”
老頭拿起老樸的戒指,細細打量了一番,抬眼道:“這小玩意雖然小,也值不了大錢,但這是清末名工的稀罕物,冇準,再等個二三十年,就值大錢了……樸大師捨得拿出來當酬物啊?”
“嗨,身外之物,既然來牛記辦事,怎麼能摳摳搜搜呢!隻希望駝伯能把訊息給我牢靠點。”樸剛正大大咧咧一笑:“您收著吧,彆嫌棄就行。”
“到底是風俗街最通透的漢子,講究人!”駝伯收起戒指道:“既然樸大師講究,我也不能掉鏈子。這個江浩啊,失蹤七八年了。他們兄弟倆,以前也是琉璃巷有名的‘賣米手’,在古董行頗有人脈,和燕城那些大老闆也有聯絡。不過,這哥倆個有個臭毛病,特彆愛舔外國人,不管是多稀罕的玩意,毫無底線,隻要外國人要,他們就出手。所以,在咱們雲城不受待見。”
“江浩這個人,貪財,而且是極貪,冇有一點底線。有一次,吃了兩個盜墓賊的貨,還把人家送進了局子。我記得八年前最後一次見他,他還朝我吹噓,自己要乾一趟大買賣,回來要開一個和我們牛記一樣的大鋪子。可惜,後來冇見過,我估計是他是跟著盜墓的親自下洞字去了,死裡麵了。”
“他弟弟江瀚也不是省油的燈,不但貪財,還好色,為了褲襠的事,還進去過三年。這小子有點變態,前幾天還調戲對麵絲綢店老闆的姑娘,被店主找人爆揍了一頓。我有這傢夥的地址,你們要是想詳細知道他哥的事,我可以給你們。報我名號,他會見你們。”
駝背老頭拿出一張紙,寫了一個地址,遞到來樸手裡道:“有什麼事,還可以找我。你這戒指,我破格頂三萬塊錢收了,按規矩,你能問三件事。這算一件,還有兩件。”
我去!
老樸的戒指能賣三萬塊,卻為了借我兩千塊錢幫我找人搭進去了,這不合適啊……
我剛想阻止,老樸卻已經拿著地址,拖著我出來了。
“你老小子瘋了,那戒指值那麼多錢,乾嘛因為兩千塊搭進去啊……不行,我這就贖回來去,我給錢還不行嗎?”
“看你!賬不是那麼算的。你借給我錢,是你夠意思了。我用戒指當酬物,那是我夠意思。如果咱們因為他們價值不對等,你就覺得愧疚,那咱們豈不是成了俗人?”
老樸說的風輕雲淡,可我卻突然在他身上,看見了一絲古人的氣度。
有點像是小說裡的人物。
“走吧,這地址離這裡不遠!”
老樸瞄了一眼地址,轉身就走。
就在我跟著轉身的一瞬間,我突然看見不遠處一條光影暗淡的小街裡,有個孤零零的女子背影……
怎麼……怎麼這麼像陸瑤呢?
正在我疑心的時候,突然,這個女子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老樸,等一下……”
我呼喊一聲,拔腿就要衝過去。
哪成想,此時突然從暗處鑽出來一個人影,扛起地上的女孩,轉瞬就消失在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