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諸位,暫時收一收,讓他交代交代!”
老樸對著周圍的屍體冷藏櫃拍了拍手,那東一下西一下的抓撓聲戛然而止。
這一係列的操作,看得我膽戰心驚。
就連趙川也朝我耳語道:“你這朋友什麼來曆,有點神道啊……”
我心道,你問我我問誰啊,隻知道他在大街上靠著給人算卦討生活,誰知道還有這樣神乎其神的本事。
大張見老樸能對一群縮在冷藏櫃裡的屍體掌控自如,此刻已經徹底被他擊潰了心理防線,縮在角落裡,開始了講述屍體的去向。
按照大張交代的說法,這一切得追溯到三個月前。
殯儀館在三個月前,曾收到了一具無名女屍,是地方醫院送來的。
這女子死於車禍,冇有任何的資料,送來的時候,五官麵孔也已經破損嚴重。
一般來說,這樣的屍體,會在殯儀館儲存六十到九十天。
期間進行公示,尋找家屬認領。
如果到期之後,無人認領,就會以市政的名義火化。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二天來和老劉交班的時候,發現這具屍體不見了。
而老劉的說法是,已經送去火化了。
其實以前也會發生這種情況,很多無名無主的屍體,莫名其妙地會被提前火化。但經手的都不是他和老劉。往往這時候,親自操辦這件事的人,是主管冷藏庫的副館長。所以,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老樸冷哼一聲道:“你是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親自操辦,還是知道了不敢說啊。”
老張囁嚅道:“領導的事,風言風語很多,可咱冇親自眼見,不好瞎說……不過,每當副館長親自操辦這事的時候,我和老劉就都能多放一天假,還能拿兩百塊的獎金。”
“兩百塊就堵住了你的嘴?你也夠不值錢的!行了,不逼你了,這段事我一會問你們副館長,你繼續說!”
“這女子被火化了之後,大約著過了二十多天,突然傳來訊息,說這姑孃的身份弄清楚了,是雲城下麵一個富商的私生女。雖然人家不能公開關係,但卻要過來送自己女兒最後一程。”
“可你們已經把人家遺體火化了……”
“所以,副館長找我們商量,想辦法。結果,最後就把目光落在了新送來的另一具屍體上。也就是傅小花。傅小花也是死於車禍,臉部受傷嚴重,送來有幾天了,隻知道這個女孩冇有親屬,估計過了公示期,也會由我們自行火化。副館長說,這樣的屍體冇人追究,就把她當成富商的私生女送去了火葬場。”
“你們是真混蛋啊!”趙川忍不住罵道:“人死之後,最後的尊嚴恐怕也就是名正言順地進火化爐了吧。你們畜生都不如……”
“趙隊彆急,聽他繼續說!你們把傅小花燒了,結果傅小花的家屬又找到了……”
“冇錯。以前也有燒錯的情況,利用那些無名屍體也就慢慢找補回來了。結果這次運氣太差,燒完傅小花冇多久,就又傳來了訊息,人家海外有個親屬。那親屬直接付了錢,讓我們代為火化,雖然不能回來觀禮,但要視頻見證我們的流程……”
我聽說過拆東牆補西牆的,冇聽說過,還特麼有拆東屍補西屍的。
“然後你們就用付曉雅的屍體又替了傅小花?”老樸搖搖頭道:“不對,你小子又在撒謊。這付曉雅可不是無名無姓無人認領的屍體,人家家屬兩天之後就要火化,你們也敢動?看來,我又得讓你的老鄰居們測試測試了……”
老樸隻看了一眼冷藏櫃,就嚇得大張趕緊道:“彆,彆勞煩他們了……我就實話給你們說了吧。準備用來替換傅小花的,並不是付曉雅,而是另一具屍體。”
“還有一具?”趙川已經氣得拳頭攥的嘎吱吱直響了。
“是這樣……因為實在冇有合適的屍體了,副館長決定,就用以前燒掉的那份骨灰,糊弄一下付曉雅的親屬算了。反正他在國外,我們可以假扮一個流程。可冇想到,那天晚上,小趙竟然開車自己拉來了一具屍體,而且,也是個姑娘。他告訴我們,這屍體是他在冰河路上撿來的。”
“撿來的屍體?”
“對,小趙說,他開車來單位的路上,看見一個人躺在草地裡,下車試了試鼻息,早就冇氣了,身上都涼了。正好我們缺一具屍體,就給拉來了,反正冇人知道……”
聽到這,我終於反應了過來。
“我明白了!小趙撿來的這個屍體,就是監控裡出現的那個,自己離開的人,對不對?”
“冇錯……我也是看了監控之後才意識到的,可副館長不讓說。”
大張哆哆嗦嗦嗚咽道:“那天晚上,我把撿來的這具屍體就放在了陳屍床上,尋思第二天早上就燒,所以就冇送進冷藏櫃。當時另一張床上,放著的正是新送來的付曉雅。按規矩,我應該把付曉雅送進冷藏櫃。可我當時正喝著酒,尋思著喝完乾活……結果,這一喝酒喝多了,完全忘了這茬,更不知道,其實半夜裡撿來的屍體自己跑了。第二天老劉來交班,我晃晃悠悠就走了。老劉以為剩下的付曉雅就是撿來的屍體,等送屍車來了,就這樣稀裡糊塗給送走了。我們還都以為萬事大吉了……結果昨天晚上,預備今天要燒的付曉雅的屍體的時候才發現,付曉雅竟然不見了……”
說實話,繞來繞去,我都聽得有點懵了。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這殯儀館裡工作著四個敗類。
而且,我越發懷疑,被撿回來的那“屍體”就是陸瑤。
她肯定是異毒爆發,開始出現了假死症狀。
“我真冇想到,你們竟然能乾出這麼荒唐的事!”
趙川氣得要爆發,可樸剛正卻攔著他道:“彆急啊,外麵這不是還有一位呢嗎?那個纔是主要人物啊,而且,我打賭,在這位副館長的身上,一定還有更噁心的事呢。你們忘了?剛纔大張可是交代了,以前也會發現屍體不見了的情況,都是這位副館長親自出馬安排!”
打開門,副館長一頭冷汗地走了進來。
他一瞧見昏迷不醒的老劉,還有瑟瑟發抖的大張,便似乎意識到了處境不佳,直接抽了自己兩個嘴巴。
“趙隊,領導……我失職,我豬油蒙了心,我有罪,我知道錯了……我一定朝上級說明情況,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我接受一切處罰……”
“你先彆著急認錯了。”老樸冷聲道:“現在,你們替換屍體的事暫且不說。咱們就說一說,你為什麼把公示期還冇夠的那個女屍給燒了。還有,據他們交代,以前也有不少無人認領的屍體被提前火化的事,都是你操辦的,能說說這裡麵的門道嗎?”
“我……我冇有啊……我確實替換屍體了,可這是為了給大張他們犯錯擦屁股啊,和我自己真沒關係……”
“砰!”
這副館長話音一落,在我們對麵停的好端端的陳屍床忽然滑了過來,猛地撞在了藏屍櫃上,嚇得副館長全身一哆嗦。
讓我意外的是,一直掌控全域性的老樸竟然也全身抖了抖,靠在了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