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撥通了王啟明的電話。
電話那頭,老王一如既往的謹慎。
我把計劃大致一說,他那邊立刻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使不得”、“風險太大”、“從長計議”。
我冇跟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告訴他,這次不是做生意,是搏命,不成功便成仁。
“老王,在平城回來的路上,你不是問我身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嗎?現在告訴你吧,是屍斑。這一次,如果不拚一把,我可能就得死。所以,如果你不出麵,我也會想其他法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帶著認命般的無奈:“向老弟……你和小樸對我有恩,事到如今,我要是還遵循“商人唯謹”的態度,那就太不是人了。行吧,這是交給我……人,我出。但我可得說清楚,我那夥計就是個跑腿的,嚇唬人行,真動起手來……至於若是事敗,牽連到我,大不了我不乾了,這些年,賺也賺夠了……”
“放心,王哥,就是演戲,製造混亂,完事就撤,絕不會讓你的人傷筋動骨。事後,我欠你一個大人情。”我給他吃定心丸。
“人情不人情另說……你可千萬要成啊!我無所謂,可我還冇和你們哥幾個處夠呢!”王啟明最終滿口答應地掛了電話。
另一邊,豹子主動負責聯絡小虎。
不知道這傢夥在電話裡怎麼吹的,反正回來的時候眉飛色舞,拍著胸脯保證:“小虎說了,外圍接應、情報支援、必要時的武力增援,她們全包了!讓咱們放手乾!”
我很懷疑,這段時間的相處,豹子可能正在往上門女婿上奔。
這倆傢夥現在關係非同一般啊。
不管怎麼樣,反正最難搞定的兩部分搞定,剩下的時間,我們四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徹底的放鬆。緊繃的神經需要片刻的鬆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硬仗。
豹子和老樸勾肩搭背地去了城裡一家有名的桑拿浴,美其名曰“鬆鬆筋骨,去去晦氣”。
而我,則帶著陸瑤,做了一件很久冇做過,甚至以前總覺得“浪費時間”的事——逛街。
我們去了燕城最熱鬨的商圈,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情侶。
陽光很好,陸瑤挽著我的胳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儘管那笑意裡依然能看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她試了幾件衣服,問我好不好看,我老老實實說好看。其實她穿什麼都好看,隻是現在這份好看裡,摻雜了讓人心疼的異樣。
中午,我們去了她以前提過好幾次、但我總以“小孩子吃的”為由拒絕的“碰碰涼”。坐在明亮嘈雜的店裡,吃著冰激淩和誇張造型的甜品,看著周圍青春洋溢的學生,我們倆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感到一種簡單的快樂。
“接下來想去哪?”我問她。
陸瑤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遊樂園?我想坐過山車。”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於是,兩個加起來年紀不小、身上還揣著要命“詛咒”的人,跑去遊樂園,混在一群尖叫的年輕人裡(當然,其實我也不大,滿打滿算還冇二十歲,怎麼突然覺得自己老了了),坐上了最高最陡的過山車。
風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讓人心臟狂跳,陸瑤緊緊抓著我的手,大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我不知道她還對什麼感興趣,隻是憑著記憶,把她以前偶爾提過、我卻未曾在意的小願望,陪她一一實現。
晚上,我們看了一場電影,是最近挺火的國產恐怖片。
昏暗的影廳裡,前後左右的女孩不時發出壓抑的驚呼,往男朋友懷裡鑽。我和陸瑤並排坐著,看著螢幕上張牙舞爪的鬼怪和漏洞百出的劇情,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討論一下那鬼的化妝特效用了多少預算。
一場本該是增進感情的恐怖片,被我們看成了冷靜的影評現場。散場時,陸瑤小聲對我說:“好像……冇那麼可怕了。”我握緊她的手,知道她指的不僅僅是電影。
第二天,疏雲區“傳統文化大集”如期開幕。
天氣晴好,人聲鼎沸。
寬闊的廣場和臨時搭建的仿古長街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攤位和遊人。賣古董文玩的、現場作畫的、捏麪人的、吹糖人的、各地特色小吃……琳琅滿目,喧囂震天。空氣裡混合著檀香味、油炸味、汗味和各式各樣的方言吆喝,熱鬨得像個濃縮的廟會。
當然,古董不玩是主流。
墨雲齋的攤位位置極佳,占了入口處一個顯眼的大棚子。裡麵佈置得古色古香,博古架上擺著些仿古瓷器和玉件,牆上掛著幾幅不知名的古畫。黃賢俊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式褂子,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正慢條斯理地向幾個看起來像外地遊客的人介紹著一隻青花瓷瓶,顯得氣定神閒,與周圍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王啟明派來的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叫阿樂,長得機靈,眼神活泛。他按照事先的安排,在墨雲齋攤位附近轉悠了幾圈,手裡拿著一件用舊報紙包著、隻露出一角的“瓷器”——那是王啟明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修補過的民國仿品。
時機差不多,阿樂瞅準黃賢俊送走一波客人、稍微清閒的空檔,猛地擠上前,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個人聽見:“掌櫃的,您給瞧瞧,我這寶貝,是不是在您這兒買的?怎麼回去找人一看,說是……不對啊?”
黃賢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笑容未減,接過那報紙包,打開瞥了一眼,語氣平淡:“這位小哥,我們墨雲齋出貨,都有票據和記錄。您這東西,看著眼生。是不是記錯了地方?”
“怎麼會記錯!”阿樂立刻拔高嗓門,臉上做出又急又氣的表情,“就是你們這兒!昨兒個下午,一個戴瓜皮帽的夥計賣給我的!花了我好幾千呢!你們這是店大欺客,賣假貨!”
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看熱鬨的目光。古玩行裡真假糾紛最是引人注目。
黃賢俊臉色沉了下來:“小哥,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墨雲齋從不賣假。您再仔細想想?”
“想什麼想!就是你們!”阿樂不依不饒,乾脆把手裡那破瓷器往地上一頓,發出悶響,“大家評評理!他們賣了假貨還不認!”人群開始聚集,指指點點。黃賢俊顯然冇料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遇到這種胡攪蠻纏,臉色有些難看,示意旁邊兩個夥計過來處理。
就在這時,混在人群裡的小虎的人動手了。
兩個穿著普通、但動作極快的漢子,像泥鰍一樣擠開人群,一左一右“架”住了情緒“激動”的阿樂,嘴裡還勸著:“兄弟兄弟,彆激動,有話好好說,彆影響人家做生意……咱們到旁邊說道說道去……”
看起來像是拉架,實則不容分說,半推半拽地把阿樂和黃賢俊一起,往廣場旁邊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口帶。黃賢俊想掙脫,卻被巧妙地卡住了關節,使不上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
墨雲齋的夥計想追,卻被更多“熱心”的圍觀群眾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去路。場麵一時有些混亂。
事情進展得比預想的順利。阿樂被安全送走,黃賢俊則被“請”到了附近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廢棄的舊廠房院子裡。
阿樂臨走時朝著墨雲齋夥計放下話,這件事不給個說法,就把這姓黃的砸碎了喂狗。
說完,故意大搖大擺慢慢悠悠走了。
當然,是要給對方留一個跟蹤的尾巴。
訊息傳得很快。下午三四點鐘的光景,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帶著囂張的氣勢,直接開到了廢棄廠房外的空地上。車門打開,第一個跳下來的,正是身材魁梧、麵色陰沉的百朗。
他身後,是六個苗人打扮的中年人。再後麵,則是十幾個流裡流氣、手裡提著鋼管砍刀的社會青年,顯然是疏雲區本地“打招呼”找來助陣的地頭蛇。
一夥人肆無忌憚,下了車就衝向了大院。
咣噹!
鐵門被踹開!
百朗掃了一眼守在外麵的幾個人,又看了看緊閉的廠房破門,嘴角扯出一絲獰笑,甕聲甕氣道:“哪個不開眼的,敢動墨雲齋的人?自己滾出來,留你們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