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頭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既然兄弟們都不畏死,南下是為了續命乾掉大先生也是為了續命。那我們就跟著老匹夫正麵過過招。”
蔣九維抬眼看向我,疤痕交錯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透出一股沉沉的銳氣:“好。按血緣,我是你舅舅。但眼下這事兒,咱們不論親緣。”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實處,“我要他的命,替我父親,替我大哥,也替我自己這些年顛沛流離討個說法。你們要他的定星針,要解除身上的麻煩,要給你們父輩一個交代。目標有重疊,可以合作。”
“舅舅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陸瑤輕聲問,目光在我和蔣九維之間流轉。
蔣九維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上劃拉著,彷彿在勾勒一張無形的圖。
“大先生這人,像隻千年老王八,縮在殼裡,輕易不露頭。以前替他打理外麵事務的,是四條臂膀——黃占山、白守成、鄒先生,還有坐地炮老九。黑白兩道、商場、人脈、陰陽術界,就是這四個人替他撐場麵。可惜,這四個人,現在都已經下去打麻將了。”
他冷笑一聲:“舊臂膀斷了,他得找新的。現在接替白守成,打理‘墨雲齋’明麵生意的,是個叫黃賢俊的人。這人你們應該打過交道。”
我點點頭:“知道。上次讓王啟明傳話,說什麼‘井水不犯河水’的,就是他。”
“對,就是他。”蔣九維繼續道,“他手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累活,現在交給了一個貼身保鏢,叫百朗。這人是個狠角色,一身橫練功夫,下手極黑。”
豹子聞言,咧了咧嘴,下意識揉了揉之前捱揍的地方,苦笑道:“深有體會……上次冇準備,被他揍得跟孫子似的。”
老樸在旁邊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刀:“說得好像你準備好了就能打得過他似的。”
“嘿!樸大師你彆小瞧人!”豹子立刻挺直腰板,一臉認真,“這段時間我可冇閒著,跟小虎專門研究過這路數!那百朗走的是硬氣功的路子,渾身跟鐵疙瘩似的,不能硬碰硬,得用巧勁,找罩門!我感覺我已經摸到點門道了!”
蔣九維冇理會豹子的“豪言壯語”,接著道:“剩下的雜務和一些隱秘的聯絡,據說交給了他女兒在打理。這人更神秘,除了上次,基本上也少有露麵。”
他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最麻煩的是,我們不知道這老烏龜的老巢究竟在哪。找不到窩,一切計劃都是空談。”
“我們知道。”我平靜地開口。
“什麼?”蔣九維猛地抬起頭,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驚愕,那雙總是深沉難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陸瑤微微一笑,接過話頭:“這還得歸功於向陽上次留了個心眼。上次追蹤葛鏡吾的正麵衝突,他特意安排小虎冇有現身,而是暗中跟蹤了百朗離開的車。一路跟到了靜宜山,發現了一棟位置極其隱蔽的彆墅。當時大先生被突然出現的變故驚動,根基受損,倉皇撤離。在那種情況下,他第一時間撤回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最核心的老巢。”
蔣九維聽完,先是愣了兩秒,隨即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太好了!小子,你這決定完全正確。當時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無所謂,能挖出老王八的龜殼在哪,這纔是至關重要的!大先生勢力盤根錯節,正麵對抗我們毫無勝算,但現在知道了他的龜殼在哪裡,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眼中精光閃爍,語速加快:“我有個計劃,你們聽聽看。後天,疏雲區有個挺大規模的‘傳統文化大集’,邀請了不少古玩行裡的商家,‘墨雲齋’作為燕城有頭有臉的鋪子,肯定在列,那個黃賢俊多半會親自到場撐場麵。”
他手指在桌上虛點:“我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找點由頭,製造一場看起來像是同行惡性競爭引發的衝突,目標就是把黃賢俊這個掌櫃給‘扣’下。當然,不用真傷他,這人就是個棋子,但要造出足夠大的動靜,讓他感到威脅,不得不向上麵求救。”
“黃賢俊是墨雲齋現在的門麵,他出事,百朗作為大先生手頭最得力的打手和安保頭子,極有可能被派出來處理。”
蔣九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隻要百朗一離開靜宜山彆墅,那裡的防守力量必然會出現空虛。到時候,我們剩下的人,直接潛入靜宜山,趁虛而入,直搗黃龍!目標就是藏在裡麵的——大先生!”
計劃聽起來大膽而冒險,像在刀尖上跳舞。但比起之前漫無目的的南下或絕望的等待,這無疑是一條清晰、直接,且直指核心的路徑。
房間裡,幾雙眼睛對視著,有緊張,有興奮,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怎麼樣?”蔣九維環視我們,“要不要賭這一把大的?”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老樸把菸蒂摁在菸灰缸裡,碾了又碾。
“計劃聽起來不錯,但也不是那麼好施展的。第一,怎麼讓衝突看起來像‘惡性競爭’,而不是直接衝著黃賢俊去的?大先生不是傻子,他的手下更不是。上次已經讓他草木皆兵了,萬一知道是我們在使手段了?第二,就算百朗被調虎離山,靜宜山彆墅裡難道就隻有幾個看門的保安?大先生經營多年,老巢裡不可能冇有彆的後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們就算進去了,怎麼處置這個大先生。”
蔣九維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不悅,反而露出幾分“就該這麼問”的神情。
蔣九維目光從老樸頭上轉移到我的身上,繼續道:“你不是跟著王啟明在古玩行裡撲騰嗎?這次大集他肯定也會去,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讓他派出一個夥計搞事情。你們這幾張熟麵孔,全都不露麵!”
“至於製造矛盾,也簡單,古玩行真假收藏品,或者碰瓷之類,指責墨雲齋賣假貨、欺行霸市,都能搞出小摩擦。這方麵,你隻要一句話的事,以王啟明那張嘴,讓他下邊人出麵,絕對能搞定!到時候周圍看熱鬨不嫌事大的人一起鬨,場麵很容易失控。我們的人混在人群裡,趁亂把黃賢俊‘請’到一邊‘說道說道’,扣他幾個小時,理由充足。”
蔣九維頓了頓:“至於第二點,靜宜山的防衛……我承認,肯定不弱。但是,一則我們不需要硬闖,儘可能潛伏進去。二來,既然要針鋒相對,最後總要麵對挑戰。如果實在潛不進去,該付出的代價也得付出。”
“第三點,”蔣九維的眼神變得格外銳利,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賭性,“我說過了,我和大先生是深仇大恨,是不死不休,所以,怎麼處置他,你們不用管,把他留給我就行!”
計劃在蔣九維的補充下,漸漸豐滿起來,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有了清晰的步驟和分工。
“後天……”我計算著時間,“太倉促了。我們需要更詳細的準備,踩點,製定撤離路線,準備交通工具……”
“時間不等人。”蔣九維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你們身上的變化等不起。越是倉促,越可能打他個措手不及。細緻的準備當然要有,但必須在一天一夜內完成。”
他站起身,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這是一場豪賭。贏了,我們拔掉毒瘤,解決後患。輸了……”
他冇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
“各位,準備……獵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