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死寂一片,陳年往事,像是重新發生一般在我們腦海中閃過。
過了好半晌,我們四個菜緩緩坐到椅子上。
我盯著蔣九維,喉嚨發緊,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那我大舅……蔣九思,他現在在哪?”
蔣九維沉默了,時間長得讓人心焦。
終於,他抬起頭,臉上疤痕的紋路似乎都深了幾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死了。”
這兩個字砸下來,我腦子“嗡”的一聲。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還是像捱了一記悶棍。
我想起在雲城那個廢舊樓裡,大舅最後看向我的複雜眼神,那竟真的是最後一麵?
“死了?怎麼死的?”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蔣九維的目光與我相對,裡麵冇有躲閃,隻有一片沉重的死寂。
他開口,說出的話卻讓我們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是我……親手送他走的。”
“什麼?!”豹子直接躥了起來,凳子被他帶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老樸和陸瑤也驚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蔣九維。
蔣九維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是一種混合著巨大痛苦和決絕的神情。他閉上了眼睛,片刻後才睜開,聲音低沉而飄忽。
“不止他。喬三……也是我了結的。”
這接二連三的炸彈,把我們炸得暈頭轉向。
蔣九維彷彿陷入了回憶,喃喃自語:“那天晚上,在廢舊樓……他們雙雙墜樓之後。我趕在大先生的人到來之前,把他們都帶走了。那時候,你大舅和喬三其實已經……油儘燈枯了。惡毒的詛咒,讓他們出現了強烈身體僵化,離變成守陵奴已經不遠了。”
我們聽得雲裡霧裡,資訊太過破碎和震撼。
蔣九維看我們一臉茫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開始從頭講述。
“當年,你大舅鐵了心要挖出大先生的底細,正好古董販子江浩找上門,說燕城有客人出大價錢,要組個探險隊去滇南‘找大貨’,報酬豐厚,還透漏,這個人,就是財力深厚的大先生。你大舅覺得這是個接近目標的機會,就答應了,負責召集人手。”
他頓了頓:“可你大舅自己冇什麼江湖資源,想來想去,就想到了你父親。那時候……你母親病得很重,需要一大筆錢。你父親搞了一輩子學術研究,清貧得很,根本拿不出來。為了救你母親,他……第一次低了頭,答應幫忙。”
“你父親聯絡了他以前偶然認識的一個盜墓‘串子’,叫梁通。梁通是動風水定穴的,在黑道有點門路,陸陸續續還真找來一批亡命徒和土夫子,隊伍算是拉起來了。可問題出在江浩身上。”
提到這個名字,蔣九維的眼神驟然變冷:“這個王八蛋,作為中間人,是隊伍裡管錢的,卻黑了燕城資方預付的一大筆活動經費。為了這筆錢,幾方人馬來回扯皮,耽誤了時間……就在這拉扯中,你母親病情加重,冇能等到錢湊齊,就……”
他冇說下去,但我們都知道結果。
“你父親徹底崩潰了,錢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他整日沉浸在失去你母親的痛苦和自責裡。他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執著做個呆傻的知識分子,多賺些錢,或許就不會耽誤你母親的治療……”
蔣九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你大舅蔣九思不這麼想。他本來就對拉你父親入夥有些愧疚,現在錢冇拿到,自己尋找父親未果,姐姐又被病魔奪走了性命,他把所有怒火都算在了中間人江浩頭上。”
“如此說來,這人真的是舅舅殺的?”
“嗯。”蔣九維點頭,“我大哥雖然是自己殺了人,但他心裡卻是替你父親啥的殺的。他知道,你父親是知識分子,但不代表他不恨江浩。所以,殺人的時候,他特意換上了你父親的風衣,然後把四人埋在了他自己住處的院子裡。”
原來是這樣。
難怪發現屍體的時候,會挖出父親的風衣。
當時我還以為是凶手故意要陷害父親。
“但這還冇完,他覺得不解恨,又把矛頭指向了一個……曾經和你母親有過些矛盾的女人。他認為,要不是那女人朝你母親潑糞水,你母親不會那麼快去死……然後還用了一種……很不光彩的嫁禍方式,從銀行搶了五十萬。他想用這筆錢補償你父親,或者做點什麼。
“可我父親那時候,已經什麼都不要了。”我接道,能想象到父親當時萬念俱灰的樣子。
“對。”蔣九維道,“江浩死後,資方派來了負責這件事的的接頭人,姓鄒,都叫他鄒先生。想必這個人你們都知道是誰了……”
我點點頭道:“此人已經死在滇南了。”
這個傳說,我們早已聽過,但此刻從蔣九維口中,結合當時的背景說出來,卻有了不同的分量。
“就是這個訊息,像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拽住了你父親。”蔣九維看著我,“他當時精神已經垮了,滿腦子都是和你母親的過往,深陷在‘如果當時有錢’、‘如果能重來’的悔恨裡。按理說,聽說有東西可能讓時間倒流,換成以前的他,肯定鄙夷,畢竟,他是知識分子。可當時的他幾乎立刻魔怔了,已經被內疚和自責折磨的要瘋了,聽了這訊息,竟然癲狂起來了,重新燃起了希望,開始瘋狂準備再次南下。”
“就在這時,”蔣九維話鋒一轉,看向了陸瑤,“你父親,陸秋白,找上了門。”
我和陸瑤同時一愣。
“你是說,”陸瑤聲音有些發緊,“是我父親主動找的向陽爸爸,而不是向陽爸爸邀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