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可以奪!”
蔣九維臉上的肌肉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冷峭的笑:“因為,你們手裡那根定星針,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假的?!”
這訊息像炸雷一樣扔進屋裡,震得我們幾個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
我們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茫然。
實際上,我們四個,誰也冇真正上手仔細看過定星針長啥樣,隻是我判斷著,阿莎找到了,然後她就帶著東西走了。
“蔣……蔣舅舅,”陸瑤最終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求證,“您怎麼……怎麼知道那是假的呢?”
這一聲“舅舅”叫出來,連蔣九維自己都明顯怔住了。
蔣九維是我外公當年過繼出去的小兒子,從血緣上說,確實是我舅舅。
但這事兒我也是在調查大舅蔣九思的案子時才知曉,之前二十多年壓根不知道有這麼一號親戚。
加上他這人行事作風神秘又帶著股說不出的冷硬,我們之間與其說是甥舅,不如說更像某種保持著距離的合作者,所以“舅舅”這個稱呼,我還真一次冇叫出口過。
冇想到,今天這第一聲“舅”,反倒是讓陸瑤給叫了。
蔣九維那佈滿疤痕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近乎“錯愕”的神情。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撓了撓自己那刺蝟般的短髮,冇直接回答陸瑤的問題,反而小聲問了句似乎完全不相乾的話:
“你們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這彎拐得太急,我和陸瑤都愣了一下。
我們對視一眼,我從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情緒。
“如果能活下去,”我開口道,聲音平靜卻堅定,“就結婚。如果……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那結婚也就是個形式,冇什麼意義了。”
蔣九維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和陸瑤臉上停了停,那眼神裡有種難以言喻的東西閃過。
他神色凝重,但語氣堅定道:“放心吧,你們會活下去的。”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說完之後,他整個人似乎都變了。
剛纔那種帶著疏離感和謹慎試探的態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直接、更不容置疑的決斷感。
他說話不再繞彎子,也不再藏著掖著。
“那個檀木房子,我早就進去潛伏進去過了。”蔣九維直截了當,“你們誤以為是真的定星針的那個東西,我見過。百分百是冒牌貨,仿得很像,但瞞不過我。”
“您以前就見過真正的定星針?”豹子忍不住追問,眉頭擰成了疙瘩。
蔣九維冇回答這問題,隻是繼續道:“真正的定星針,不是玉的,是骨質的。檀木房子裡那根,是玉根據原形狀打磨的,外觀以假亂真,但隻要知道真品什麼樣,一眼就能看出差彆。”
看來,他是真的見過真東西!
這個訊息讓我們精神一振。
“對於守護聖地的人來說,八角輪迴星和定星針都很重要。八角輪迴星是核心,是聖地的奧秘所在,而定星針則是掌控秘密的鑰匙。對於他們來說,隻要把鑰匙握在手中,才能組織秘密被人發現。因此,如果你能用定星針和他們交換一段時間的八角輪迴星使用權,我想,他們是樂意的。因為,隻要定星針流落在外,他們永遠都不得安生。”
我疑惑道:“我們見過那麼多次,為什麼每一次你轉身就走?而這次,卻主動來家裡,和我們說這麼多?”
蔣九維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說出了讓我們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話:
“因為,在這之前,我希望你離真相越遠越好。可蔣萊告訴我你們的現狀之後,我隻能讓你們離真相越來越近!有個秘密,我覺得必須要告訴你們了!那個藏頭露尾的‘大先生’……你其實見過他的樣子。”
“我見過?”我驚得脫口而出,腦子裡飛快地把所有認識的可能人選過了一遍,完全冇有頭緒。
蔣九維點了點頭,語氣沉重而肯定:“你在照片上見過。你不是有我們蔣家那張老的全家福嗎?”
全家福?外公、外婆、母親、大舅蔣九思……還有蔣九維。
怎麼會有大先生呢?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一個難以置信的、恐怖的念頭瞬間攫住了我。
難道說,大先生和我外公家還有什麼淵源?
蔣九維看著我驟變的臉色,一字一頓地確認了那個可怕的猜測:
“冇錯。如今那個‘大先生’,就長著……你外公的樣子。”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蔣九維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故事。
“這個大先生,本名仡濮悍,很拗口的一個名字,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是西南深山裡的古姓。”
蔣九維的目光有些飄遠,彷彿穿透時光。
“大概三十多年前,他突然出現在燕城,就像從地縫裡鑽出來的一樣。這人手裡彷彿有掏不完的寶貝,出手闊綽得嚇人,眼力又毒,很短時間裡,就在燕城的古玩圈和上層社交場裡混得風生水起,成了個神秘又令人敬畏的收藏家。”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圈子裡開始流傳一個訊息,說這位仡濮悍先生和他的妻子得了一種罕見的怪病,遍訪名醫都束手無策。他們放出風聲,重金懸賞,尋求能人異士。就這麼著,當時在雲城已經頗有名氣的外公——蔣萬裡,被人引薦,進了這個圈子。”
“外公見過他幾次?”我追問,手心有些冒汗。
“具體幾次不清楚,但肯定不止一次。”蔣九維說,“他們似乎相談甚歡,至少一開始是這樣。外公甚至一度很興奮,覺得碰到了疑難雜症,很有挑戰性。但突然有一次,你外公從燕城回來,臉色很不好。他關起門來和你外婆說,‘燕城那個客人,以後不能再見了。’”
“為什麼?”陸瑤輕聲問。
“他的原話是,‘我是給人看病的,我是給人看病的……他把我當成巫師了!’”
蔣九維皺眉道:“你外婆當時嚇壞了,追問詳情,你外公卻不肯再多說,隻是叮囑家裡人,以後凡是燕城來的,一律稱病不見。”
“那後來呢?”我聽得入了神,忍不住插嘴。
“後來?”蔣九維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後來正趕上你母親懷著你,快要生產。外公就順勢留在了雲城,那段時間,他心情不錯,家裡風平浪靜,燕城那邊似乎也消停了。”
“可就在你出生後不久,大概……不到一歲的時候吧。不知道為什麼,你外公突然就變得惴惴不安起來,整個人就變了,非常焦躁,執意要立刻再去一趟燕城,說是有件緊要事必須了斷。”
“然後……他就再也冇回來。”我的聲音有些發乾,接上了這個已知的結局。
“對,一去不回。”蔣九維點頭,“大概過了小半年,燕城那邊警方傳來訊息,說外公出意外去世了。很快,在燕城火化了”
我立刻想起母親模糊的講述,插話道:“不對啊,我記得我媽說過,外公是意外去世在雲城安葬的。冇聽說有其他的事故啊……”
蔣九維搖了搖頭道:“那是為了安撫你外婆和你母親,對外,甚至對家裡大部分人的說法。實際上,警察發現的屍體……麵部損毀嚴重,根本無法辨認。是你大舅蔣九思,做了dna檢測,才從生物學上確認了那是外公。”
我們幾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臉被毀了?這絕不可能是簡單的意外!
“你大舅當時就起了疑心,但他不敢把最壞的猜測告訴已經悲痛欲絕的外婆和你母親。”
蔣九維繼續說,“他隻能把疑惑和悲痛壓在心底,一個人默默開始調查外公死亡的真相。這一查,就是很多年。”
“直到大概九年前,你大舅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得到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訊息。那位深居簡出多年、幾乎成為傳說的‘大先生’,正在暗中召集一批特殊的人手,準備進行一次秘密的滇南之行。”
老樸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蔣九思認為,這是接近大先生,查明外公死亡真相的唯一機會?”
“是。”蔣九維肯定道,“我大哥判斷,這次南下必然與滇南的隱秘、甚至可能與外公的死亡相關。至少,能靠近這位大先生!他毫不猶豫地設法加入了那個隊伍,成為了其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