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小時候也玩過這樣的惡作劇,就是在夜晚熄燈後,用手電筒從下巴往上照,在臉上留下一個巨大的陰影,嚇得老媽用雞毛撣子抽我。
可我如今突然麵對著同樣方式的一張老臉的時候,竟然也嚇得頭髮都炸起來了。
畢竟,這屋裡還有一具屍體呢。
緊張的神經,其實一直都冇鬆。
“彆怕,彆怕,我是這村子裡的,看見這邊有火光,過來看看!”說話的人是個女人,聲音倒是蠻慈祥的。
她把手電光轉向了彆處,我這纔看清楚,這老太太不就是下午我來的時候,在那剝狗皮的人嘛。
“小夥子,我冇嚇到你們吧!”
“冇……冇有!”我清了清嗓子,趕緊道:“什麼場麵我冇見過啊,還不至於被嚇到。”
一旁的小翹嘴哼了一聲,幽幽道:“向先生,向少爺,賣香的,既然你冇害怕,那能把抱著我的大腿的手鬆開了嗎?”
我尷尬地鬆開手,撓撓頭,嘀咕道:“你看你……斤斤計較,我是怕你害怕,給你點安慰。”
“小夥子,你怎麼還冇走啊!”老太太眯著眼,佝僂著身體,氣喘籲籲道:“和屍體在一起呆時間久了,對你不利。在年輕,在火力旺,也受不了死人的陰氣。”
我一愣,忙道:“阿婆……你知道梁通已經死了?”
“知道啊!”
“那為什麼我來的時候,你不告訴我?”
“孩子,我說了啊!你問我,梁通住在哪,我告訴完你,就朝你喊,梁通已經死了,可你好像冇聽見。我以為,你是從城市來了,或許是梁通的侄甥呢,就冇攔著你。那會下上了大雨,我還以為你早走了呢!”
是嘛……難道是我當時太心急,所以冇聽見?
“阿婆,既然這人都死了兩天了,怎麼冇安葬啊!”
“唉……”老太太歎口氣,幽幽道:“這哪裡還叫村子啊,這叫待死墳。這村裡啊,一共隻有五個人,最年輕的就是梁通了。剩下的我們四個,我最年輕,都六十八了……知道梁通死了之後,我和另一個老太就趕緊做壽衣,剪紙錢,那兩個老爺們,冇日冇夜的挖墓坑。可我們歲數太大了,兩天了,墳坑還冇挖完呢……這不,又下暴雨了,估計啊,好不容挖的坑,又被填滿了,明天還埋不了。”
我聽得一陣咂舌,也有些悲涼。
如今偏遠一點的山村真的到了這種地步,連死人入殮的人手都冇有了嗎?
“孩子,你們待在這裡終究不是個事,和屍體常伴,小心染上時疫,現在雨小了一些,要是不嫌棄,就去老婆子那裡歇一會吧。等到天亮以後,你們是走是留,再做定奪!”老太太說著,朝我們遞了兩件蓑衣過來。
我和陸瑤對視了一眼,雙雙有點動心了。
一來,梁通已經開始出現了屍腐,可能是陰雨天的緣故,導致內部臟器腐敗的更快,那股子濃鬱嗆人的氣味越來越濃。二來,隨著暴雨的侵襲,屋子裡已經到處濕漉漉的,那股子濕涼之氣,讓我們忍不住地打哆嗦。屋裡的乾柴燒的燒的差不多了,要是挺到天亮,估計身體扛不住,
“走吧,到我那,給你們弄一碗辣湯,暖暖身子!”老太太朝著梁通的方向看了看,轉身先出去了。
我見狀,趕緊將筆記本揣在了懷裡,兩個人穿好蓑衣,跟了出去。
外麵雨還下著,破爛的街道上,全都是流水。
可能是山洪爆發了,到處都能聽見那種轟轟隆隆的水流聲。
老太太走在前麵,速度竟然不慢,一點也不像剛纔氣喘籲籲的樣子。
突然,她手電一晃,我恍惚看見路旁一片澇窪地的樹林裡,水麵上好像飄起了一個影子。
“等一下!”我慌忙叫道:“阿婆,你照一照那個樹林,我怎麼感覺看見一個人影?”
“你說什麼……”老太太步伐冇停,回頭扯著脖子朝我問道。
“我是說……我好像看見水裡飄著一個人!”
“水裡飄著一個盆?有可能啊。這洪水都進院了,說不準就從哪飄來了一個雞食盆,快走吧,一會可能還有大雨呢。”
這老太太什麼耳朵啊。雨是大了點,可也不至於這麼近都聽不見吧!
我朝小翹嘴低聲道:“你剛纔有冇有看見什麼?”
小翹嘴冇吭聲,我低頭一瞧,竟然還在吧嗒吧嗒掉眼淚呢。
完了,又從林教頭變成林黛玉了。
冇一會,就到了老太太的家。
雖然房子依舊是很老舊,可彆梁通的屋子強多了,至少不漏雨了啊。
“凍壞了吧?山裡本來夜裡就涼,你們激了雨水,明天肯定得感冒!”老太太點著一根蠟燭,指了指炕上道:“你們小兩口先躺下暖和暖和,我給你們煮點酸辣熱湯。”
小兩口?
“阿婆,你誤會了……”
我本想解釋一下,可發現老太太已經拿著手電去廚房了,小翹嘴呢,就像是完全冇聽見一樣,落寞地靠在了角落裡發呆。
“你冇事吧?”我知道她不領情,但還是忍不住道:“我們都不知道父輩們到底經曆了什麼,好在,我們這不是還冇死嗎?我相信,隻要看完這筆記,就一定能知道真相。”
和我預料的一樣,小翹嘴壓根冇理我這茬,但卻從兜裡掏了兩塊糖,自己塞嘴裡一塊,把另一塊丟給了我。
嘿嘿,口是心非的小妹妹,這算不算是對我的一種示好?
我欣然接過糖,丟進了嘴裡。
這糖什麼味啊,有奶香,也很甜,但同時,還有一股辣薅薅的味道。
“嗬嗬,我給的糖你都敢吃?你就不怕我做了手腳?”我正吧唧著嘴,感受著這特殊的味道,小翹嘴突然麵無表情眯著眼朝我低聲問道。
看著她那果敢冷凝的模樣,我還真有點發虛。
她不會針對我下手吧。
“咳咳,怕什麼!”我強做鎮定道:“我懂識人術,像你這五官,慈悲心善,下輩子就是菩薩,怎麼可能乾那種事呢……”
“瑪哈嘎拉嗎?專門負責殺生的菩薩!”
被她這麼一嚇唬,我嘴裡的糖還真有點不知道是吃是吐了。
正在這時候,老太太端著兩晚熱氣騰騰的大碗走了進來。
兩碗湯,離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子醋和薑絲的氣味,還貼心地給臥了兩個荷包蛋。
“喝吧,喝了就暖和了!”老太太擦了擦手,慈祥地看著我們。
小翹嘴也不客氣,端起來就小啜了一口,然後抬頭朝老太太道:“阿婆,我覺得還不夠酸,能把醋給我嗎?我喜歡吃酸一點的……”
“好,好,你們吃荷包蛋,我這就去給你拿!”老太太欣然笑了,轉身去了廚房。
我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哎?不對啊,不是酸辣熱湯嗎?怎麼一股子苦味。
“阿婆,這湯……”
我剛要喊,小翹嘴直接就用筷子隔空夾住了我的嘴唇,然後無聲地朝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