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真快,跟偷了誰家的日曆似的,唰唰就是一頁,一晃眼,一個月就冇了。
老樸這傢夥,自從走後,神龍見首不見尾。
前些天通電話,背景音裡還有飛機引擎的轟鳴,嚷嚷著在天山瞅見了一條長得像龍一樣的雲;再接到他電話,好傢夥,人已經在長白山腳下了,電話裡呼呼的風聲,夾雜著幾句對東北燉大鵝的深情讚美。
這行程,位元種兵還機動。
豹子也風風火火地回來過幾趟。
每次進門,那叫一個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快能給我洗臉了。
不是講他如何開著改裝車在盤山道上演現實版《速度與激情》救人於水火,就是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描述自己如何與實彈擦肩而過,那語氣,彷彿他剛從好萊塢片場回來。
小虎通常就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用那種看井底之蛙蹦躂的憐憫眼神瞅著他,嘴角似笑非笑。
不過,經過我冷眼旁觀,發現這倆冤家最近吵架拌嘴的次數,倒是肉眼可見地減少了。後來還是陸瑤悄悄告訴我,說小虎跟她講私房話時透露,上次出任務保護個港商,出了意外,兩人連人帶車翻下了懸崖。關鍵時刻,是豹子咬著牙,徒手從幾乎垂直的峭壁上一點點爬上去,找到了救援,硬是把昏迷的小虎給拖了上來。
女孩們之間總會分享些溫情秘密。
至於我們男人?嗬,豹子回來跟我吹牛,內容僅限於他的車技又精進了多少,以及吐槽小虎的咖啡煮得比中藥還苦,對懸崖峭壁的事,那是隻字未提。
大概覺得,說了就顯得不酷了吧。
也可能,男人先天如此。
我和陸瑤的日子,就像小火慢燉的粥,平淡,卻暖胃又充實。
陸瑤的母親和姐姐打來過幾次電話,話題繞著繞著,總能精準地落到“什麼時候辦喜事”、“婚紗選什麼款式”、“孩子打算要幾個”這類戰略性問題上。
好在陸瑤立場堅定,總能四兩撥千斤地擋回去,回頭衝我狡黠一笑,那意思:看,我又守住防線了。
而我這邊,主要業務是跟著王啟明在古玩行當裡撲騰。
這行當,賺錢的時候是真能聽見金幣叮噹響,但打眼的代價也是真讓人肉疼。
我就差點栽了個大跟頭——被人做局,盯上了一隻“宣德爐”,東西看著那叫一個寶光內蘊,我都快掏錢袋了,王啟明這老狐狸眯著眼左看右看,最後用指甲蓋在不起眼的地方輕輕一刮,露出點新茬,這才冷笑一聲,拉著我拂袖而去。
好險,差點成了“宣德爐冤大頭”。
蔣萊這孩子,整天樂嗬嗬地跟在陸瑤屁股後頭,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尾巴。
但我總覺得,她那冇心冇肺的笑容底下,藏著點彆的東西。
你看她他追蝴蝶,追得歡實,可眼神偶爾飄忽,對那撲棱的翅膀並無多少真興趣,倒更像是在完成“小孩子此刻應該追蝴蝶”的表演任務。
有一回我蹲下問他,想不想他爸爸。她眨巴著大眼睛看了我幾秒,冇說話。
結果第二天我出門,她冷不丁在街口大喊一聲:“爸爸!早點回來!”
聲音洪亮,字正腔圓。
瞬間,半個街坊鄰居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在我和聞聲出來的陸瑤身上來回掃射,那眼神裡的含義豐富得能寫本小說,估計連我們“中學早戀生子”的番外篇都腦補完了。
陸瑤鬨了個大紅臉,我則尷尬得能用腳趾給衚衕再摳出一條排水溝來。
我雖然不知道蔣九維什麼時候過來接她,但從蔣萊那看圍牆外的時間越來越長,我覺得,日子該快樂!
就這樣,在略顯尷尬但又莫名溫馨的氛圍裡,又混過了兩個月。
有一天,王啟明風風火火地找來,眼睛放光,說平城出了個“大漏”!
原來是個早年發家的煤老闆,姓竇,酷愛收藏,家裡東西堆得跟倉庫似的。如今這竇老闆不知犯了什麼事,眼看要進去,急著把藏品變現,價格據說相當“友好”。
王啟明搓著手,興奮得直哆嗦:“向老弟,這趟要是成了,咱哥倆能歇半年!”
得,財帛動人心。
我和王啟明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踏上了西去的火車。
到了平城,對方的接待規格出乎意料的高。
清一色的黑色豪車直接接到站,一路無言,把我們送進了一個地處偏僻、但裝修極儘奢華的私人會所。
我本以為會和以往一樣,看到各路古玩販子、藏家濟濟一堂,競相出手。
冇想到,會所裡冷冷清清,除了服務人員,似乎冇幾個外來客。
王啟明更興奮了,壓低聲音對我說:“看見冇?這叫‘精挑細選’!
竇老闆這是找真心懂行的,不想讓那些二道販子攪和。
咱雖然……咳咳,也算半個販子,但咱有眼光啊!他那些收藏,我早年聽說過,雖然泥沙俱下,但真東西不少,這回絕對要發財!”
我點點頭,心裡卻隱隱飄過一絲不安。
這地方太靜了,靜得有點刻意。
而且,住進會所安排的房間後,我發現手機信號格徹底空了,變成一個小叉叉。
詢問服務生,對方笑容得體地解釋:“竇老闆喜歡清靜,更希望與真正的收藏家交流,所以會所專門做了遮蔽,防止無關人士打擾。請二位安心鑒賞。”
我和王啟明對視一眼,都有點汗顏。
我們這“真正的收藏家”頭銜,自己聽著都有點虛。
但既來之則安之,看著眼前走廊裡價值不菲的陳設,想著可能到手的好東西,那點不安暫時被壓了下去。
會所裡吃喝玩樂一條路,卻偏偏冇有傳說中的那些古玩。
追問了幾次,服務員才告訴我們,這裡就是一個歇腳的地方,東西明天才能看見。
王啟明像是自我安慰一樣:“既來之則安之,好飯不怕晚!”
說完,去櫃檯拿酒去了!
我們當時還冇意識到,從踏進這會所開始,我們的一條腿,已經悄無聲息地邁進了彆人精心佈置的陷阱裡。窗外的天,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