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那位經紀人和即將要登機的所謂“王總”,就被刑偵隊的人請”了回來。
審訊室裡,麵對那段錄音鐵證,經紀人的心理防線比預想的還要脆弱。
或許是知道自己捅出了天大的簍子,或許是意識到再頑抗下去隻會罪加一等,他幾乎是進去就哭著交代了全部。
一切都源於梁輝那份價值千萬的合同。
“星耀時代”這家公司,表麵光鮮,旗下擁有多名百萬、千萬粉級彆的網紅,但實際上,公司的運營模式早就偏離了正軌。
他們用嚴苛的合同綁定藝人,用流量數據操控輿論,用各種灰色手段打壓不聽話的藝人。
梁輝,這個公司一手捧起來的頂流,在耗光了精氣神之後,決心離開。
他寧願支付天價違約金,也要拿回自己賬號的控製權,脫離這個泥潭。
但公司怎麼可能放走這棵搖錢樹?
談判陷入僵局。
於是,公司高層,也就是那位“王總”,策劃了所謂的“B計劃”:用藥物控製梁輝,製造一場“醜聞”,讓他身敗名裂,徹底失去談判資本,甚至……“被自願”地將粉絲和流量“轉移”給公司準備力捧的新人。
而這個新人,正是那位“美羊羊練嗓子”。
“藥……是從一個地下渠道弄的,說是最新配方,見效快,事後代謝也快,不容易查出異常。”
經紀人哆嗦著說,“前天晚上,我約梁輝在酒店房間談最後的條件,他態度依舊很強硬。我趁他不注意,把藥片混進了他床頭的安眠藥裡……他當時情緒激動,冇注意就吃了。”
“後來呢?”王隊沉聲問。
“後來……藥效很快上來了。他開始說胡話,眼神發直,渾身發抖。按計劃,他此刻應該聽從我的話,然後我將美羊羊約過來,讓他在幾個隱形攝像頭之下,對,美羊羊表白。美羊羊禮貌的拒絕了他,然後他就大喊大叫,假意自殺……總之,要造成一種偏執、暴戾、自私的人物形象。同時,著重讓美羊羊顯得漂亮、無辜和善良,以此獲得流量!”
經紀人眼神躲閃:“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梁輝那天喝了酒,結果導致藥效出現了偏差,他非但不聽話,還大喊大叫,我當時也嚇壞了,冇想到藥效這麼猛,好不容易纔把他安撫睡了。我冇敢再執行計劃,就冇讓美羊羊過來……”
“然後你就走了?”
“我以為他睡著了,就給王總打了電話。王總電話裡很生氣,說真想假戲真做,把他勒死算了。結果,睡著的梁輝就跟聽見了似的,捂著脖子一臉痛苦的樣子掙紮著,當時的樣子太嚇人了,我趕緊掛了電話密,就走了。”
“也就是說,你和王總通話的時候,梁輝雖然處於幻覺中,但卻是有聽覺的,他把你們說的話,當成了自己被殺的“現實”,所以,第二天早上,他會有自己被殺的錯覺!”
經紀人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後怕和推卸:“我……我第二天聯絡他了,想勸他和解,可他不接我電話了。後來,後來終於打通了,他卻告訴我說,他去找警察了,說我要殺他……嚇得我就更不敢去見他了!”
“也就是說,實際上,你隻去了酒店一次?”
“是……”
“那為什麼昨晚上梁輝再次出現了幻覺!”
這傢夥被嚇得一哆嗦,隻好低聲道:“前天晚上下藥的時候,我擅作主張,怕藥劑量不夠,直接放了兩頓的藥量……我……我走的時候,忘記取出來了。可能……可能昨天被梁輝又吃了!”
“你混蛋!”梁輝氣的大罵道:“你明知道那藥物回對他造成置換,竟然冇有取走多餘的藥物!”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冇想害他啊。公司……公司就是讓我給他製造點黑料……我真的冇想他死!我隻是想讓他‘出醜’,讓他聽話!誰知道那個瘋子胖子會下死手啊!”
至此,案情已經基本清晰。
前天晚上,經紀人下藥導致梁輝產生嚴重幻覺。即梁輝向程亮描述的“第一次被殺”經曆。
第二天晚上,服用“安眠藥”之後,幻覺再次出現!
梁輝奪門而出,撞見了恰好來“教訓”他的董大寶,被這個激怒的宅肥勒死在了維修間。
次日淩晨,董大寶點了外賣小龍蝦之後,“全副武裝”,返回佈置更逼真的搏鬥現場。
一個可悲又可恨的巧合鏈條。
被瘋狂粉絲的偏執點燃,被資本公司的冷酷算計催化,共同絞殺了一個原本擁有大好前程的年輕人。
天亮的時候,案子基本上就已經敲定了。
董大寶因故意殺人罪肯定是要正式批捕的!
梁輝的經紀人和老闆,也會因為涉嫌藥品犯罪被繩之以法。
程亮的“疏忽”問題,在案件水落石出後,組織上也會給予了誡勉談話甚至通報批評的處分,不過,對他來說,這結果也算不錯了,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邱隊,向兄弟,和你們的推理判斷簡直是一模一樣啊!”
王隊長語氣熱絡了不少,拍著邱明的肩膀笑道:“要不是你們心思縝密,一眼看穿那不是第一現場,又揪出那根關鍵的菸蒂,這案子哪能破得這麼利索?搞不好真得成懸案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了幾分討好的意味:“邱隊,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讓我也去拜見拜見老主任?老主任我可是如雷貫耳啊,這兩年一直冇機會當麵聆聽教誨……”
邱明最看不慣這種見風使舵、捧高踩低的做派。
案子破了,知道來攀關係了?
“老主任年紀大了,喜歡清靜,不太見外客。”邱明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語氣裡的敷衍顯而易見,“王隊的心意,我找機會轉達就是了。冇什麼事的話,我們先回去了,折騰一宿。”
王隊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乾笑著點頭:“好,好,邱隊辛苦,向老弟辛苦!路上慢點!”
上了邱明的車,我才鬆了口氣。跟這些心思彎彎繞的人打交道,比在維修間麵對梁輝的亡魂還累。
車子剛發動,程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明顯,他那邊已經知道了情況!
“向陽,我一定要請你吃飯,這次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程局,真不用了。”我對著電話婉拒,“就是搭把手的事。再說,跟你們這些……領導吃飯,我渾身不自在,放不開。”
電話那頭的程亮還想堅持,邱明在一旁聽著,忽然探過頭來,對著手機揚聲器說道:“老程,你就彆難為向陽了。他這人實在,不習慣那些場麵。你要真想謝他,以後多上心,替他查點訊息,回頭我告訴你查什麼。”
程亮在電話那頭爽快道:“明白了!邱明,向陽兄弟,這份情我程亮記心裡了。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隻要不違反原則,我絕不推辭!”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晨光熹微,城市正在甦醒。
也不知道老樸現在在哪,豹子這夯貨,和小虎乾的怎麼樣!
不過,一想到回到家,就能吃上陸瑤煮好的熱粥,然後好好睡一大覺,就覺得,這日子也蠻巴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