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他的評論區留言,全是一些對梁輝的惡毒咒罵。
“敢碰我的羊羊,弄死你個小癟三!”
“小白臉,靠臉吃飯是吧?遲早劃花你的臉,看你還怎麼嘚瑟!”“等著,爺爺我已經到燕城了,找到你就給你個‘終身難忘的驚喜’!”
“梁輝必須死!他不配活在羊羊的世界裡!”
諸如此類。
而在相冊的刪除垃圾桶之中,直接就能還原一些照片,都是偷拍或從網絡下載的梁輝照片。
更讓人背脊發涼的是,其中不少照片上,梁輝那張英俊的臉被用手機塗鴉除了紅色記號,反覆地、狠狠地劃爛,打上巨大的“x”。
最後,我打開了外賣軟件:曆史訂單清晰顯示,昨天晚上八點鐘,他買了一份小龍蝦,淩晨一點三十七分,又有一筆訂單——還是麻辣小龍蝦。
“董大寶,”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正色道:“昨晚上梁輝遇害後的前後時間段裡,你點了兩份小龍蝦,胃口不錯啊。你是餓了,特意點的,還是為了用那一次性手套啊!”
董大寶趴在床上呼哧呼哧穿著粗氣,就是不開口!
我直接換到了他那些詛咒的評論。
“給我看清楚了,你來解釋一下?‘我的羊羊’?‘弄死你’?‘劃花你的臉’?‘梁輝必須死’?這是你的評論吧?你不是說你不認識死者嗎?那個叫美羊羊的女主播知道你是一個邋遢的胖哥哥嗎?打賞了二十多萬,冇少管你叫大寶哥吧!”
當那些最深藏、最不堪、最瘋狂的內心角落被赤裸裸地暴露出來,董大寶那本就建立在虛幻妄想和偏執之上的心理防線,開始了雪崩式的坍塌。
他極力避開手機螢幕,彷彿那上麵是灼人的烙鐵。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無比,像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地在狹窄的房間裡迴響。
那雙小眼睛瞬間充血,變得通紅。他原本就被邱明壓製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肥肉波浪般起伏,冷汗混合著頭油的餿味更加濃烈。
“啊——!!!!!”
一聲絕非人類正常情感所能發出的、極其刺耳尖利的嚎叫,猛地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
“你們懂什麼!你們這些穿狗皮的懂什麼!!”他拚命掙紮起來,力量大得驚人,竟然差點把猝不及防的邱明掀開,“羊羊是我的!是我的!從她在直播間第一次對我笑,跟我說‘謝謝大寶哥哥’的時候就是我的了!我的!!那個梁輝!他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臉賣笑的小白臉!他憑什麼!憑什麼靠近我的羊羊!網上都在說!都在傳!他們要在一起了!他要搶走我的羊羊!他該死!他活該!他活該啊啊啊——!!!”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唾沫星子混合著鼻涕眼淚,從他扭曲變形的臉上瘋狂飆濺。
油膩的頭髮黏在額頭上,頭皮屑如下雪。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在極端憤怒下的失態,而是一種長期沉浸於自我編織的虛擬幻影,在現實鐵拳重擊下的徹底崩壞。
“幫忙!按住他!”邱明低吼一聲,額頭青筋也蹦了起來。
這胖子瘋起來的力氣超乎想象。
守在門口的保安早就被這陣勢嚇呆了,聽到邱明喊,才一個激靈反應過來,連忙衝上前,和邱明一起,用儘全身力氣纔將再次陷入歇斯底裡狀態的董大寶重新死死摁在床上。胖子像一條被扔上岸的巨型鯰魚,徒勞地撲騰、扭動,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和含糊不清的咒罵。
過了好一會兒,或許是力氣耗儘,或許是那股瘋狂的勁頭暫時過去了,董大寶終於漸漸癱軟下來。
“我的……羊羊是我的……誰也不能搶……不能……”
邱明喘著粗氣,鬆了鬆領口,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道:
“董大寶,你給我聽清楚。現在,是你最後坦白的機會。這根‘外北海’菸蒂就在我手裡,”他指了指我手中的證物袋,“維修間那半盒‘外北海’,技術隊馬上就到,那上麵的指紋一提取,和你的一比對,結果是什麼,你心裡清楚。你跑不了,天上地下你都跑不了。”
董大寶的眼珠遲鈍地轉動了一下,看向了邱明,又看了看證物袋,殘存的一絲僥倖還在絕望地掙紮。
“我……我冇殺人……”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哭腔和神經質的顫抖,“我就是……就是想嚇唬他……給他個教訓……讓他離我的羊羊遠點……”
“教訓?”邱明步步緊逼,不容他有絲毫喘息和編織謊言的機會,“用什麼教訓?怎麼教訓的?在哪兒教訓的?說具體點!”
“我……我冇……”董大寶眼神躲閃,還想用模糊的字眼搪塞。
“你冇?”我上前一步,將手機螢幕再次亮在他眼前,上麵是他那些“劃花臉”、“弄死你”的瘋狂言論,“‘劃花你的臉’也是嚇唬?‘梁輝必須死’也是嚇唬?你從外地專門跑到燕城,摸清他住的酒店房間,破壞監控,這也是嚇唬?現在交代,是你唯一能爭取的、對自己稍微有利一點的機會。等鑒定報告出來,你再說什麼都晚了。”
最後一根稻草,往往能壓垮最頑固的駱駝。
在確鑿的的物證鏈條和自己那瘋狂至極的犯罪動機麵前,董大寶心理上那堵早已搖搖欲墜的破牆,終於轟然倒塌。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含混嗚咽,時而尖聲絮語,邏輯混亂,但關鍵資訊卻在一片癲狂的碎片中逐漸浮現:
“我……我從網上,粉絲群,雇人打聽……知道他在這個酒店……這個房間……我恨他……我攢的錢都給了羊羊……他憑什麼……我就想……劃爛他那張臉……看他還怎麼搶我的羊羊……”
“昨天晚上……我用了點辦法,讓走廊那個攝像頭看不見了……我走到他房間門口,心跳得厲害……手裡拿著刀片……結果,我剛到,還冇敲門……他房間的門……突然自己就開了!”
董大寶的身體又抖了一下,彷彿再次被那晚的意外擊中。
“他跑出來……臉色白得像鬼……看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我……指著我鼻子喊……喊‘殺人凶手’!‘你又來了’!‘彆殺我’!……然後他就尖叫……往走廊另一邊跑……我讓他彆喊!閉嘴!他不聽……越叫越大聲……我火……我那股火一下子就衝到天靈蓋了!他憑什麼喊!他做賊心虛!他搶我羊羊!他還敢喊!”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沉浸在當時的憤怒中。
“我追他……他跑得跌跌撞撞……要順著步行梯下樓……我當時氣急了,就從後麵保住了他,順勢推進了樓道口的那上門裡。我讓他告訴我,他配不上羊羊,可他跟瘋了一樣,還是罵我是凶手……掙紮,踢我……我氣瘋了……什麼也顧不上……摸到旁邊一卷舊電線……就……就繞在他脖子上……用力……往後勒……”
他說到這裡,聲音陡然降低,帶著一種混合著後怕和殘忍的詭異平靜,雙手不自覺地做了一個勒緊的動作。
“他……他一開始還蹬腿……抓我的手……後來……就不動了……冇聲音了……”董大寶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我鬆開手……他倒下去……冇氣了……”
房間裡死寂一片,隻有董大寶粗重不定的喘息聲。
保安的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鬆了鬆按著胖子的手。
邱明臉色鐵青,關上了手機的視頻拍攝,這纔給刑偵隊打去了電話!
而這邊,董大寶還在碎碎念著。
“我……我害怕極了……幻想著他隻是暈過去了。想抽根菸……穩一穩……看見旁邊有個煙盒,順手就拿了一根點著了根……我當時都蒙了,在呢麼就抽了這樣一根該死的煙啊!”
“然後你就把他拖回了1208?”邱明冷冷地問。
“嗯……重新定了一份小龍蝦,我特意帶上手套和腳套,把他拖回去。想著得弄亂點……像打過架……我就推了桌子……砸了杯子……還把沙發弄歪……”董大寶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在回憶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他交代的作案過程、細節,與我們找到的線索,和剛纔的推理,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也就是說,梁輝就是死在了一個極端粉的手裡。
可問題是,梁輝為什麼先前找到程亮,說自己死過一次了呢?還有,梁輝為什麼開門往外跑,還說董大寶是殺人凶手?
這案子冇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