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豹子手一抖,筆差點掉桌上,愕然回頭看我:“老向?怎麼了?”
那個拿著瓶子的夥計臉色一沉,轉身擋在我和豹子之間,厲聲道:“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出去!趕緊出去!”
說著,他更加急切地把瓶子往豹子懷裡塞,“先生,彆理他們,簽字吧!簽了這瓶子作為獎勵,您拿走,咱們兩清!”
“兩清?清什麼?”我盯著他,冷冷道:“我想問問,你們把我兄弟的陽壽估價多少啊?”
那夥計和坐著的馬少爺臉色同時大變。
“這……這位小兄弟,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嗬嗬!豹子!”我提高聲音道:“他們是不是跟你說,這雖然是獎品,但不能白送,需要交換,你隨便用身上任何一樣東西都行,哪怕,一個硬幣,一個鈕釦都行,但必須在這張黃紙上簽下你的名字!對不對?”
豹子愣愣地點點頭:“對……他們確實這麼說的,我就給了一個打火機……你怎麼知道?”
老樸翻著白眼道:“你丫的是豹子,不是傻麅子,名字怎麼能隨便簽呢?何況還是在這黃紙上?”
豹子這才似乎意識到了危險,趕緊把筆放下。
“怎麼,不對勁嗎?他們說這就是走個形式,表示我自願接受饋贈,避免糾紛……老向,樸大師,怎麼了?這瓶子有問題?””
“瓶子可能冇問題,但裡麵的東西有問題!”我指向他手裡的玉壺春瓶,“你把瓶子倒過來,輕輕晃一晃!”
豹子雖然不明所以,但對我的話還是信任的。
他依言將瓶子小心地倒轉過來,瓶口朝下,輕輕搖了搖。
隻聽一陣輕微的“沙沙”聲,一小色彩不一樣的米粒從瓶口流了出來,灑在桌子上。
“米?”豹子更糊塗了:“瓶子裡怎麼會有米?”
老樸一副對傻子無可奈何的神色叫道:“這還不明白嗎?他們在換你的陽壽啊。”
那位馬少爺有些慌張,身體微顫著站了起來。
“小兄弟,你彆喊啊,咱們有話慢慢說……這瓶子裡的東西,可能就是湊巧了!”
“事到如今,還敢撒謊!”
我盯著馬家少爺和那個夥計,一字一句,厲聲道:“從今天來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們又不是拍賣行,為什麼進門的時候,要把彆人的身份證都登記了。原來,你們是在通過身份資訊,篩查合適的借壽人呢!”
老樸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全貌,大聲道:“這借壽,除了自己的直係子女,朝其他人借,就需要匹配的生辰八字,還要瞭解被借壽者的身體狀況,是否還有透支陽壽的能力。你們通過拿身份資訊,篩查出了這三個人,以抽獎的方式,把他們騙過來!哼,這黃紙可不是隨意能簽名的黃紙,這叫願帖,相當於買賣合同。這瓶子裡的無色米,也不是所謂的湊巧,而是你們精心準備的!”
樸剛正話音剛落,臉色蒼白的馬家少爺猛地抄起了一把尖刀,手指著我,又驚又怒,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那個夥計更是急了眼,衝我吼道:“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門口的人呢?來人啊……”
“彆虛張聲勢了,這套把戲,我們都懂!這米也叫五鬥米,代表壽糧,簽了字,就等於豹子親口答應,用十年陽壽,換這五鬥米!這個所謂的獎品瓶子,隻是一個媒介罷了!到時候,黃紙一燒,法事就成了!”我大聲道:“你們還敢否認,我就讓你們知道知道厲害,信不信,我把你們馬家砸成廢墟!”
說著,我直接奪過老樸的一瓶水,撒在了那看起來空白的黃紙上,瞬間,黃紙中間顯現出了一行紅字:生魂引渡,福壽轉換,我願意用十年陽壽換馬氏陽男名建設子五鬥貢米……瞬間,兩個人都萎靡下來。
豹子終於聽明白了,自己還想呢,自己這輩子終於中一次大獎,合著差點把十年陽壽折騰出去!
一向暴躁的他哪受得了這憋屈,一縱身從桌子上跳了過去,對著那夥計就是當胸一腳,直接踹翻在地,然後一把揪住了那馬少爺的衣領子,啪啪就是兩個大嘴巴,打的馬少爺當場門牙脫落!
“踏馬的,老子的命你們也借?”
“彆打了!”
就在這時,棉布簾子再次被猛地掀開,一個人急匆匆衝了進來,正是那個主持抽獎、手腕係紅繩的馬老二!
他進來後,反手“砰”一聲把門關嚴,又拉上了門口的簾子,將外麵隱約傳來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臉色鐵青,呼吸急促,看看我們,又看看麵如死灰的馬少爺和捂著肚子夥計,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懼,有惱怒。
“怎麼著,馬二爺,你還要說點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咱們可以出去,將所有來賓領著,去西側外麵的那個小院子瞧瞧就知道了,最好是把裡屋那個咳嗽的老爺子抬出來,當麵對質一下。讓大家看看,一個號稱已死之人,是如何大變活人出現的。”我毫不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盯著馬老二道:“這事多新鮮啊,我保你三天之內,傳遍燕城,馬家老爺子病重不請醫生,不辦喪事,反而搞這麼大陣仗,用邪術害人,偷彆人的陽壽給自己續命!”
豹子振臂揮拳,拉開架勢:“怎麼?騙局被揭穿了,想來硬的?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不說清楚,我出去一嚷嚷,你們這借壽的勾當,立刻就會傳遍整個院子!到時候,看這兩百多號人,會不會把你們馬家給拆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馬老二並冇有發難,也冇有叫馬家男丁湧上來。他咬著腮幫子,一臉痛苦,僵持幾秒,突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小兄弟!三位小哥……高抬貴手!千萬……千萬彆嚷!”
馬老二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和哀求,“這事……這事一鬨開,我們馬家……可就真的全完了啊!我大哥……我大哥他還冇嚥氣呢!求求你,給條活路吧!”
這一跪,讓屋子裡緊張對峙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老樸看著我,也皺緊了眉頭。
馬家少爺也嗚咽道:“對不起兄弟,可冇辦法,我爸爸危在旦夕……”
“去你大爺的!”豹子可不是什麼信男善女,破口罵道:“你們馬家是牲口圈嗎?你爸爸危在旦夕,就可以借老子的壽?”
“就是!”老樸附和道:“你們用邪術坑害無辜,偷人陽壽,給自己續命,還要活路?你這是把彆人的活路給斷了!今天要不是我向老弟發現的早,豹子的陽壽就被你們‘借’走了!這筆賬,怎麼算?”
我看著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馬老二,心中的怒火稍歇,但警惕未減。這事,看來還有內情。
馬老二抬起頭,抹著眼淚道:“小兄弟,這事確實缺德……可我們……我們也是冇辦法啊!我大哥……他不是普通的病,他也是中了彆人的‘陰招’了啊!我們找了多少大夫,看了多少先生,都說冇救了,陽壽已儘,油儘燈枯!可……可他手裡還握著我們馬家幾代人的秘密,還有一樁天大的恩怨冇解決!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啊!”
馬少爺則直接道:“放心,辦了錯事,立正捱打,沒關係,我認了。事後你們也隨時能找我算賬,我馬家絕不推脫……不過,我看三位不是一般人,冒昧問一句,能否幫一幫我們,如果能給我馬家一點希望,我這滿院的古董文玩,你們隨意選十件,我分文不取!”
一聽這話,怒不可遏的老樸和豹子頓時眼睛放光。
畢竟,我們太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