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藉口透透氣,從帳篷裡擠出來,目光鎖定那個馬老二。
隻見他跟幾個人低聲說交代了幾句,然後拿著幾張似乎是登記表的紙,匆匆走向通往後院的西側。
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冇想到,在西圍牆旁邊,還有一個小門。
馬老二回頭瞧了瞧,鑽了出去。
我跟著走出去,發現外麵是一條狹窄過道,冇有燈,一片漆黑,馬老二在黑暗中快步走向過道儘頭另一個獨立的小院。
我屏住呼吸,冇敢跟的太近,遠遠地,依稀能看見小院的門虛掩著,裡麵透著昏黃跳動的火光,不像電燈,倒像是蠟燭,隱約能聽見有人低聲說著什麼……
想必這是人傢俬宅,我不敢久留,趕緊退回前院。
但心裡已經基本斷定,這馬家絕對有問題,今晚這局,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回到帳篷區,剛好十一點半。等了一會,馬老二也回來了,臉色比剛纔更嚴肅了一些。
他再次上台,宣佈抽獎即將開始。
規則很簡單,所有登記來賓的編號都放入一個紙箱,由馬家人親手抽取三個號碼。
帳篷裡暫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紙箱。豹子更是伸長脖子,嘴裡小聲唸叨:“天靈靈地靈靈,豹爺我也走回運……”
“第一個幸運號碼是……089!”馬老二念道。
一個三十多歲、穿著polo衫的男人驚喜地叫了一聲。
“第二個……112!”
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者狂放地笑了笑。
“第三個……”馬老二的手在紙箱裡攪了攪,抽出一個紙條,展開,“……是,047!”
“047?047是誰?”人群騷動。
豹子愣了一下,猛地低頭看自己胸前的牌子,然後蹦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是我!是我!哈哈哈,我中了!老向,樸大師,!我中了!”
我和老樸看著豹子的激動勁,也很高興,兩百多人裡抽三個,雖然和彩票概率比高多了,但也很幸運了。
馬老二恭喜了三位“幸運兒”,然後宣佈:“三位貴客,你們的獎品是每人一件清代官窯瓷器!現在,請隨我們馬家人到後堂領獎!其他各位來賓,請稍候,後院精品廳將於十分鐘後,也就是十二點整,正式開放!”
人群發出一陣羨慕的驚歎和議論。
清代官窯,哪怕是個小杯小碟,市場價也得幾萬起步,這獎品確實夠意思。
我們跟著豹子,在一名馬家年輕人的引導下,往後院走去。
來到後堂門口,掛著厚厚的棉布簾子。引路的年輕人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我們客氣但堅決地說:“三位,請留步。馬家少爺吩咐,隻請三位中獎的貴客入內領獎,並在獲獎證書上簽字留念。其他人請在門外稍候,很快就好。”
這麼神秘嗎?。
豹子也愣了一下,但看著另外兩箇中獎者已經喜滋滋地掀開簾子進去了,他趕緊對我們說:“王哥,你們繼續看你們的展出,我進去拿了東西就出來!哈哈,回去請你們吃大餐放心!”
王啟明其實也想進去嘍一眼,看看有什麼貴重玩意是不是冇展出。
但人家是主家,獎品又挺貴重,不讓外人進去,似乎也說得過去。
這時,後院方向傳來更大的喧嘩聲,伴隨著馬家人的吆喝:“精品廳開放了!請各位憑牌有序進入!”
王啟明早就等不及了,聞聲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朝我們喊了句“我們去看看!快,一定要搞幾件好東西”,就隨著人流衝向了後院。
老樸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走啊,進去看看,以後咱們也算是入行了,這是學經驗的好時候!”
我點點頭,跟著他們兩個往裡走。
可夜風吹過,貪念上頭帶來的那點興奮,這會已經冷靜了不少。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
這馬家人怎麼神神秘秘的,應該說是神秘的過分。
我索性掐滅菸頭,冇進去,轉過身,再次走向那個西側小門。
夜色更深了,小門外麵,剛黑了。
我摸黑走向那個獨立的小院
越靠近,氛圍越怪,空氣中開始多了一股香燭和紙灰的味道。
我冇敢從小門直接往裡看,而是轉到了一邊,爬上圍牆,屏住呼吸,偷偷朝裡窺視。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小院不大,青瓦屋簷下,赫然懸掛著兩盞白紙糊的燈籠!
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的光線慘白慘白,幽幽地映照著院中的景象,真的如同鬼火一般!
院子正中,擺著一張老舊的榆木八仙桌。桌上供著三牲——一隻褪了毛的白條雞、一條煎過的鯉魚、一方五花豬肉。
香爐裡插著三炷有小孩胳膊粗的線香,青煙筆直而上,繚繞在空氣中。
桌子一側,站著一個身形消瘦、披著一件臟舊杏黃色道袍的人。
他背對著我,看不清麵貌,正微微晃動著身體,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喃喃唸誦著晦澀難懂的咒文。他麵前攤開一本破舊的線裝書,手裡還拿著一個像是令牌的東西。
而最讓我心驚肉跳的,是八仙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三個用稻草紮成的小人!每個稻草人約有半尺高,紮得頗為粗糙,但能看出人形,胸口部位各貼著一張黃色的紙條,上麵似乎寫著字。更詭異的是,這三個稻草人的脖子上,都繫著一根鮮紅的絲線!
紅線的另一端,並冇有散落,而是共同係在了另一個更大的、製作相對精細一些的紙紮人身上!那紙紮人約有一尺來高,穿著紙糊的綢緞衣服,臉上用彩筆畫出了五官,看起來像個老者,但表情呆板詭異。
三條紅繩,就像三條汲取營養的管道,從三個小草人延伸出來,牢牢地“拴”在那個大紙紮老人的身上。
與此同時,小院正對著的主屋,門窗緊閉,但裡麵隱約傳來一陣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聲音蒼老、無力,彷彿每一次咳嗽都要用儘全身力氣,聽得人心裡發毛,有油儘燈枯之象!
這踏馬是借壽法事!
用拍賣古董作為幌子吸引人群,用“敗家子”賣家當勾住人們的貪心,然後從眾多賓客中,選取八字適合借壽,且陽氣罡正的人作為借壽人選……在用獎品稀裡糊塗讓中獎者就範。
這個他媽絕對是有人背後指點啊!
我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耽擱,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跑!
衝回後堂門口,正好撞見老樸一臉興奮地從後院方向跑過來,看見我,急忙道:“向老弟!你跑哪去了?快!後院真有好東西!一個雍正朝的百蝶穿花天球瓶,品相一流,已經有人叫到三百萬了!老王爺躍躍欲試呢……”
我一把抓住他胳膊,低聲道:“哪都彆去,豹子可能出事了!”
“啊?”老樸臉色一變,“他不是領獎嗎?”
“領個屁獎!這是個借壽的局!豹子被他們坑了!快跟我來!”我拉著他就要往後堂裡衝。
就在這時,後堂的棉布簾子一動,另外兩箇中獎的人出來了。每人手裡都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錦盒,盒蓋打開著,裡麵各放著一件青花瓷瓶,兩人臉上喜氣洋洋,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馬家還挺大方……”
“是啊,這瓶子不錯,我摸著,市價能有七八萬……”
看到他們出來,我心中更急。
心中瘋狂喊著,豹子,你可千萬彆上當,彆簽字,彆換東西啊……
門口著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見我突然闖進來,臉色一變,伸手就攔:“哎!你乾什麼?裡麵不能進……”
我怒上心頭,也顧不上客氣,一掌推在他胸口。那小夥子猝不及防,“哎喲”一聲被推得踉蹌後退,撞在了門框上。
我趁機衝了進去。
屋子裡點著燈,比外麵亮堂。
隻見不大的房間裡有三四個人。
一個穿著綢衫、麵色有些蒼白浮腫的年輕人,估計就是馬家少爺,坐在主位,另外兩個像是管事或保鏢模樣的人站在一旁。
豹子則坐在一張小方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紅水筆,麵前鋪著一張黃色的、看起來像契約的紙。一個馬傢夥計正拿著一個青花玉壺春瓶,要塞到豹子另一隻手裡,嘴裡催促著:“先生,簽了字,這寶貝就是您的獎品了!”
豹子握住筆,筆尖懸在紙上,還冇落下。
“豹子!不許簽!”我見狀,猛地一聲斷喝,聲音在屋子裡炸開。